第58章 四目鼎(2/2)
看袁泰沉在那裡,老太爺心裡也煩,覺得這個兒子年紀大了,自己也老了,管都不管不了了。心裡嘆氣,又覺得自己還沒死,也不能就放手不管,於是也就開口,「說到二郎,我就問你,他雖然過繼給了你二弟,但是總歸是你的嫡親骨肉,你對他有沒有什麼安排?」
袁泰正覺得羞惱,覺得父親不諳時務,不知道現如今天下已經不是當初他們靠軍功打下來的那光景了。文臣主政,就連各地的督撫都是文臣進士出身了,他不和文臣打好關係怎麼成?就沒想,老太爺話鋒一轉,就轉到袁恭的前程上來了。
而且將他問得一時語塞。
他斟酌了一下就回復老太爺。「我雖然恨他不聽話,但是他畢竟是我的骨血,我又怎麼會不想他好?所幸這孩子當初在他外祖家讀過幾年書,還有武舉的功名在身上,在鸞儀衛在干兩年,我看就能在京西大營尋個管帶的差事了。」
老太爺聽完就把眉頭皺了起來。
這也是他們父子一貫的意見差異。
袁泰覺得,這是如今太平盛世勛貴能走的唯一道路。而老太爺卻壓根看不上這樣的一條路,他立時就反駁,「京西大營是什麼地方?養廢物的地方,我看,兒孫們都在京里圈著,養著養著都養廢了。我們袁家軍功出身,還是要從軍中找自己的體面,我看,要去,就去衛所里,看看真的兵是怎麼帶的,仗是怎麼打的。」
袁泰不以為意,「爹,二郎不比我們當初。他生長都在錦繡堆里,真的刀兵陣仗要是他命大還好,要是真有個什麼閃失,那可怎麼辦?更何況,大郎如今跟著太子,領著東宮戍衛的差事,家裡也離不開二郎……」
這倒也是實話,老太爺得承認。這家是大房撐著的,老太太生的那三個兒子,都被耽誤掉了。文不成武不就不說,關鍵是沒出息,就連家裡的事情也撐不大起來。
他就不能跟袁泰聊這個,聊到最後,都是他憋氣。
就好像這回山東親戚來的事情,他那時候養病都沒人告訴他,後來他才漸漸回過味兒來,真是差點沒氣死。要不是袁恭和他媳婦兩邊周旋著,這事說大不大,扯大了就是潑天的大禍。
可就讓袁恭在京里這麼蹉跎著,老太爺還是不甘心。
家裡的孩子,他就覺得最對不起袁恭,爹不疼娘不愛的,少不得他這個做爺爺的多操心,京西大營是什麼地方?實在是最消磨人的志氣的,在他看來,袁恭讀過書,武藝也還算紮實,比他當年好了不知道多少去了。不比那些生就不足或者境遇不濟的,袁恭好好栽培。那是能出息的。
他們這樣的武將勛貴人家,最終還得靠軍功上的真本事。
因此他點點頭,「二郎也大了,這事你不妨也跟他商量商量,我看這孩子,是個有心氣的,自己也有主意。」
袁泰就冷哼,可不是自己有主意?
如今就養在眼皮子底下,就這麼有主意了,再放出京去。可不是要野到沒邊了?家裡還能管得住他才有鬼呢!
送走了老爺子,他就把長子袁兆給叫到了書房,兩個人嘀嘀咕咕地開始商量起袁恭的前途問題來了。
第二日,袁兆就去找了袁恭閒聊。
他去找袁恭的時候,袁恭正在給張靜安畫眉毛。
張靜安長得哪裡都挺好,就是眉眼兒有點淡,因此整個人就顯得有點弱不禁風。
每日裡,張靜安的眉毛都是由專門負責給她梳妝的紅寶來畫的。
可這一日,袁恭突然就想起張敞畫眉這個典故,要親自體驗一下。
袁兆來訪的時候。他在張靜安的小臉上,已經奮戰了小半個時辰,剛把張靜安畫出了一張花貓臉兒。此時正在扯皮……
「好了沒有?「
「等等……」
「給我鏡子看看?」
「畫歪了……」
「哼……」
「別皺眉毛,看,又比左邊畫低了……」
「醜死了!」
「都叫你不要動的……」
「我要給你畫,我就不會畫低了……」
「我一大男人畫什麼眉……」
「你討厭……」
「呵呵……」
聽到袁兆來訪,這才匆匆洗手更衣,從內室跑到前頭書房來。
朗朗乾坤的,二弟居然在內室和媳婦廝混。
這種事情,袁兆可沒幹過。想到張靜安昨天又把吳氏氣的半死,還有平日裡小關氏在他耳邊嘀嘀咕咕都是說這個弟媳婦如何對她不敬之類的話。就自然而然地將張靜安歸結為妲己褒姒之流。
不,張靜安連妲己褒姒都且不如,就是個攪家精。
不過,他不是來和袁恭聊內闈之事的,他是來徵詢袁恭就未來發展的意見的。
他倒是和他爹不同,他和袁恭一母同胞,前後腳從娘胎里出來,自十歲起,就一起住在外院讀書習武。
他二弟因為身份不同,所付出的更多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父親一心想將袁恭留在京里,襄助他維持家業。
他卻知道弟弟心志不止如此,如果袁恭想要外放出去,他也是支持的,甚至還願意幫著他在父親跟前說項。
就看弟弟是個什麼意思了。
袁恭就哪有不樂意的?
他只覺得這幾日都是好事,他如今在鸞儀衛五年了,在如今這個位置上也三年了。要論資歷,鸞儀衛里他是短期內再難升職了,要升只有外調一條。
他可不是一心想到外任上去?
他大喜過望地拉住大哥的手,「我自然是想去京外看看的,大哥要是能說服爹,那就是最好的……」
袁兆和他兄弟兩個小時候彼此無猜,長大了又各自成親之後少不了要稍微有些生疏,可這一刻看到弟弟真情流露,也就不免跟著歡喜。
兩個人執手懇談,內里張靜安就讓人送了點心茶水過來。
袁兆就問袁恭,「你若是外放,媳婦要怎麼辦?」
因為之前外放的希望太渺茫,袁恭還不曾想得那麼細過。此時猛然被袁兆問到頭裡,就不免有些愣神,斟酌道,「明珠體弱,我要是外放,怕是她受不了跟我吃苦,怕是以後還要多多依仗哥哥嫂嫂照拂。」
袁兆就點頭,「這也是該當的。」想到昨天晚上母親吳氏和他說的那些話,心裡有了數,並沒有和袁恭多說,反倒是兩人又說了些京里的閒話,這才告辭而去了。
回到屋裡,他就問妻子小關氏,「二弟屋裡,是不是沒有人?」
小關氏聽著,心裡就打了個突兒。
袁家的規矩,有嫡子的,就不許納妾,有幾個通房,也都是嫡妻握在手裡的。所以上次張靜安一口氣將袁恭書房裡的丫頭都換了,別人只覺得張靜安打發丫頭還要找那樣不入流的藉口十分可笑。
更重要的是,不管哪裡,都少有嫂子管兄弟房裡事的道理。
可她是管家的世子夫人,她應該是這個家裡什麼都知道的那個人。丈夫問她,她也只好回答。「二弟屋裡沒別人,就是二弟妹伺候著呢。」
袁兆就忍不住冷笑,「你看她那個樣子,是能好好伺候人的嗎?」想了想,「二弟跟我說,想謀一個外任,我和娘商量過了,給他尋個溫順的帶著任上去。你背地裡悄悄琢磨琢磨。」
小關氏嘴上答應了,心裡卻不知道是快活還是難受。
吳氏終究還是插手管了兒子房裡的事。如果只是帶個通房丫頭,那根本不用另外琢磨,吳氏屋裡就有幾個得力的,不管是伺候人的本事,還是模樣兒,做個通房都足足夠夠的。要專門去琢磨的,那就不只是通房丫頭,那就是要良家子,要抬良妾的。而且還是跟著男人到任上去的良妾。
這良妾生下的孩子,那與一般的通房生的又如何一樣?
張靜安就算是再要強,自己生不出孩子,要是讓良妾搶在頭裡生了兒子,以她的性子,大約自己這輩子也別想好了。
關氏一向看不慣張靜安,她並不同情張靜安,她只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肚子。
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她看了許多大夫,都沒說她身體不好,可她進門五年多了,就得了一個欣姐兒,從此就再沒有了動靜。
她其實比張靜安還著急,她可是長媳,是世子夫人,她要是再生不出兒子,那吳氏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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