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祿米(2/2)
可有飯吃的人挑米不好。當真餓極了就等一口飯救命的時候,誰還會在乎那粥棚里捨出來的粥是胭脂碧粳米還是祿米淘出來的碎米陳米啊。
張靜安開米鋪子,就是為了日後賑濟災民,要是能拿新米換祿米,或者是拿收購新米的錢去換祿米,那是再便宜不過了。
要不然,她急匆匆的要開糧鋪,別的且還好說,這糧鋪的米糧來源都是有數的,你愣是插進去,要往哪裡買糧食呢?
就張靜安自己莊子裡的出產,怎麼也得再過兩個月才能陸陸續續運過來呢。
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怎麼到了國公爺嘴裡,竟然成了她盤剝京城官員,囤貨居奇的惡行了呢?
她甚感冤屈!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就只能看著袁恭,「我怎麼會想著借這個賺錢?我就是想著,外祖母生前教我要多多行善積德,我出宮的時候就在佛前許過願心,要將這行善積德的事情長長久久地做下去,我花錢買祿米,每逢冬春兩季青不接的時候舍粥布施怎麼就不對了呢?京里哪家糧鋪換祿米不是一換二?據說還有一換三的。我又不曾比旁人換的貴,為什麼人家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呢?」
袁恭就被她問得語塞。
她說的沒有錯,可這世上的事情,永遠不是僅僅道理這樣簡單。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張靜安解釋,只能說,「可這都是京兆尹和順天府的事……」
張靜安覺得他的解釋沒有什麼說服力,京兆尹和順天府號稱天下第一府,可當真卻是個沒有真正實權的衙門,他們又當真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她水光凌凌的大眼睛看著袁恭,袁恭就覺得實在是有些為難。可想到父親的怒火,還有這京城裡誰知道哪裡來的哪些歪風邪氣,魑魅魍魎的嘴臉,他就覺得,張靜安開糧鋪這事確實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他只能勸張靜安,「不是好事就好做的,有人惡意揣摩,已經將話風透到了父親那裡,父親覺得顏面上難看,已經放話,不許你再這樣做了。」
張靜安就訝然,實在是想不到這個事情的嚴重性竟然到了如此的程度,不免又問了一句,「國公爺親口說的,我做錯了?」
袁恭就摸摸她的臉,「這不是對錯的事情,是實在不好做。你聽話,不要惹父親不高興。」
說句實在話,袁恭的父親國公爺袁泰在張靜安的心裡並沒有多少高大的形象,尤其是上次他打袁恭的那次,更讓張靜安覺得這個人看著道貌岸然溫文爾雅的,可骨子裡蠻橫又霸道。且對袁恭也不好,真的沒有什麼可親可敬之處。
可袁恭卻不是這樣看的,看袁恭這樣說,一副不容反對的表情。張靜安到了嘴邊的話就吞了下去,悶悶地點了點頭。
可她嘴上答應了,心裡卻是糾結的。
她上一世做了無數的蠢事,大約只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在大災之年賑濟了湧入京城的無數災民,可難道這一世,她過得比上一世好了許多的時候,這一件好事竟然是做不得了嗎?
她偷偷看著袁恭的背影。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起任何的衝突了。
這世上真的沒有誰會知道,她和袁恭如今的平靜溫馨是多麼來之不易。
可也沒有誰會知道,她對要在大災之前,做好準備是多麼的熱切和執著。
她真的不能做了麼?
就因為有些心思陰微的人的閒言碎語?就因為心胸狹隘的公爹的蠻橫武斷?
她知道自己拿不出什麼有效的理由來說服袁恭繼續支持自己,可也知道,她是無法就讓自己這樣放棄,去遷就袁恭的要求的。
第二日,她把呂方又叫了過來,將袁恭的話跟他說了。
呂方也覺得是被兜頭潑了一盆的冷水。畢竟這糧鋪籌備到如今,做得實在是不錯,他們全家都卯著勁兒要在主子跟前露臉呢。可這個時候主子要退,他們也無可奈何不是?
他心裡腹誹,覺得肯定是哪家鋪子看他們不順眼,故意在後頭使壞,不然哪家糧鋪不是這麼做祿米的生意的?他給的價格可算是很公道的。
張靜安左思右想,覺得這事還是要做,因此就吩咐呂方,不要擺在明面上做了,但是做還是要繼續去做,而且祿米還得收,而且越多越好。
呂方這就領命去了。
末了。張靜安又去佛堂給佛祖上了一炷香。
佛眼清明,天下有義。她張靜安並沒有做有愧於自己良心道德的事情。
更不要說,她與別人不同,她既然比旁人多活一世,自然有多活一世的道理。不管怎麼說,她這一世,還是要將賑濟災民的事情做下去。
此時多收一份糧食,將來就會多救一條性命。
現如今人說任人說,到時候,就能看到她張靜安的心了。
她只麼有想到,不過過了幾天,這事居然就鬧得愈來愈大了。
果然如呂方預計的,是有人看他們做事如此積極不大順眼,這一日就來了個二桿子地顧客,非說他的祿米比別的品質高,要更高的價格。
這祿米的生意,一般看面子,一般就看運氣。
那年的祿米質量好,那麼商家賺了,那年的祿米質量差,商家也要認賠。再沒有就這個討價還價的,這都是多少年的老規矩了。
可這個人不講規矩。
呂方也就不跟他講規矩,這就不去做他的生意了。
可沒有想到,第二日就有個奇葩的御史,居然將這事寫了份奏摺開始攻訐祿米制度了。
祿米是前朝就留下來的規矩了,要改,哪裡是這麼容易的?早年的時候,先帝也想做改動,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這回鬧起來,也無非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結局。
可事情起因的安國公府二奶奶的生意,那可是沒人不知道了。
弄得全京城就她一個人這麼做生意似的。
好好一個六品的京官,一年四十五石的祿米。若真的是好米,哪怕只是一般的陳米,也值四五十兩的銀子,可賣到安國公二奶奶的糧鋪,便只有二十五兩……
而那些糧二奶奶要是轉手出去,大約也就只能賺個一兩到五兩不等……
好歹還是國公府的二奶奶,怎麼這樣的小本生意都做?
這事可不體面,不僅盤剝了官員,也搶了那些做小本糧食生意人的生意呢!
一個國公府的少奶奶,又是郡主,怎麼可能在乎這點小錢,現如今收這麼多的糧食,還不是因為今年天候不好,眼瞧著糧價要漲,所以就等著入冬了之後要大賺一筆呢!
總歸,國公爺估摸的最惡劣的情況終究是出現了。
讓他更為怒不可遏的是,他都警告了袁恭,管著他媳婦不要作死。可張靜安不僅沒有停止不說,就在他出聲吩咐了之後,還將生意做得更大了一些。
那些奏摺的人也打聽得清楚,張靜安就在短短的十幾天內,就收了一千多石的祿米……
他只不知道該如何說自己的兒子和媳婦了。
他也不耐煩去說他們。
他把袁恭叫到書房,二話不熟,就是一巴掌抽在了袁恭的臉上。
然後就讓他跪在了那裡。
所謂打人不打臉,袁恭已經成年,還娶了親,可這回袁泰連說都不說他一句,就抽了他的臉,還不許他躲回自家屋裡去,就那麼跪在了大書房裡。
張靜安聞訊找了過去,向國公爺求情,說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的緣故。
可袁泰只是看著袁恭冷笑,又看了一眼張靜安,就這麼揚長而去了。
張靜安要扶袁恭回去。
可袁恭只跪著不動,任張靜安怎麼扶也不動。
張靜安扶著他的胳膊,他一抬手就掙開了,不耐道,「回去……」
張靜安囁嚅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當真不知道事情會鬧的這麼大,也不知道有的人心揣摩旁人就能揣摩得那麼陰微噁心,她是真的不知道……
袁恭此刻羞惱得也是無以復加,更看不得她那一副不知道這樣居然是錯的樣子。
她就是那個性子,任性妄為,心裡只有她自己,他都與她說了,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可她表面上答應了她,私底下還是任性而為!
自從外祖家回來,他還從來沒有這樣丟臉過。
此時他真的一句話也不想和張靜安說了。
他冷然地垂頭看著地面,「你回去!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我這兩天特別忙,就是想要加更也很為難,我在盡力加,大家不要等,就算寫完也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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