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混亂(2/2)
方瑾感動的熱淚盈眶,心裡只覺得有了袁恭,這輩子就有了依靠。吳家舅媽覺得袁恭與她太意氣用事,絕不看好袁恭的決定,可是他們又覺得,如果袁恭能堅持娶了方瑾,那麼針對吳家和方瑾品性的那些惡毒揣測就不攻自破了,不懼強權,方是清流本色。
可是吳家舅舅吳明權卻更冷靜,覺得他們這樣的想法絕不可行。
袁恭這一份君子承諾那當然是好的,但是這孩子還是太天真,太單純。這世上的事情哪裡就這麼黑白分明,是非明確的?尤其是這種烏糟事兒,你沾上就要倒霉。
張靜安被人傳了閒話,方瑾和袁家可能和這事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可誰讓袁恭和張靜安議過親?誰讓方瑾行事不謹慎?誰讓天子高高在上,誰讓他不痛快了,他就能讓誰也不痛快呢?
否定了袁恭天真的想法。就立刻勒令妻子趕緊給老家寫信,給方瑾再尋一處合適的親事。
方瑾萬分絕望,如果在老家能尋到合適的親事,她何至於寄居舅舅門下這麼多年?她一切的寄望都放在了袁恭的身上。
她哭得幾乎要暈倒。
於是袁恭回去就跟父母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吳氏身體不好,因為這件事情犯了肝氣病,病倒在床上,兒子能這麼決定,卻讓她很是欣慰,可袁泰畢竟是做了國公的人,又是常在皇上身邊走動的。他太了解宮裡那幫劉家人的性格了,不論別的,如果這回你順著他的意思,放棄了吳家這門婚事,那也就罷了,如果你沒順著他的意思來,那麼以後再想得他的信任就很難了。他們和吳家不一樣,他們這些勛貴世家,戰時靠軍功,平日裡就靠皇帝的信任,沒了信任。他們什麼都不是。
可他又同情兒子,不好與兒子開口。
就只好將兒子推倒老公那裡。當然不出意外的,老國公差點沒一棍子打死袁恭,直接吼到,要是方瑾進門,他就沒袁恭這個孫子。
他原本就不大喜歡吳氏,連帶對吳氏的娘家外甥女也不大喜歡,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皇帝不追究他們對張靜安的傷害就不錯了,這個孫子居然還為了方瑾要去得罪皇帝?絕對不行!除非他死,不然方瑾絕不可以進門。
袁恭沒有辦法,如今風口浪尖地,只能琢磨著拖,先拖個一段時間,等風聲過去了,他再和爺爺提,他尋摸個外任,然後跟方瑾到京外去。反正張靜安既然如此得皇上愛重,到時候肯定再找了一門好親事。到時候張靜安嫁入高門,過上了好日子,以皇家的度量。不至於幾年之後還計較這個事情吧。
可究竟要等幾年,這就不好說了。
這還得說,袁恭又天真了,張靜安如今名聲不大好是一回事,要是張靜安的親事好找,玉太妃至於要將張靜安託付給受過她恩惠卻多年未曾交往的袁家嗎?如果張靜安嫁的不好怎麼辦?
兩家的長輩們自然是同情這對可憐的孩兒,但是這件事情卻並不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想的那麼簡單。
更何況張靜安還不到十四歲,她大可以拖個兩年,等風聲過去了再議親,可方瑾比袁恭還大半歲。馬上就要二十了。
出了這樣的大事,吳明權覺得實在是愧對過世的妹妹和遠在任上的妹夫,方瑾畢竟只是他的外甥女,她的事情,還是必須要跟方瑾的父親商議。
方瑾得知之後,更是惶恐。
她很了解她的父親,說起來是剛直,其實就是性子孤冷自私,更何況身邊還有繼母和幾個弟弟妹妹,她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用猜就知道,父親絕對會立刻派人過來將她接到任上,遠遠找個人家嫁走,恐怕一輩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她越想越是害怕,這就生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絕望。
她求袁恭現在就帶她走,兩個人出京即可成婚,只要木已成舟,皇帝還能非要他們分開不成?
方瑾帶了自己的細軟到他當值的宮門外頭就這麼等著他,且就不願回吳家去了,簡直嚇掉了袁恭的魂。
雖然他不介意等著。可是私奔卻是他沒想過的。現如今私奔可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涉及袁家,吳家,方家,一旦真私奔了,三家的長輩,還有下頭的弟弟妹妹要如何自處?
他還是將方瑾給送回了吳家。
吳家人立刻就將方瑾給軟禁了起來。
袁恭身邊,也被放上了老太爺身邊得力的家將,連出門玩耍喝酒都不讓了,不錯眼珠子弟盯著他辦差。辦完了就回家。尤其是不能往吳家那邊去,更不許給吳家寫信,和接吳家的信件了。大約不等吳家給方瑾訂下親事,就不能給他自由。
於是乎,非常奇妙的,雖然這一世,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可張靜安還是搞砸了袁恭和方瑾的親事。
而與此同時,她竟然也陷入了一個上一世未曾陷入的困局,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靜安的危機在於。如今皇帝缺人去和親。
說起來皇帝當然不願意把宗室的姑娘派去和親。可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開國的時候先皇一作氣在西北用兵,愣是將韃靼給趕到了漠西荒漠,又設立的關西四鎮,算是基本上穩定了西北邊陲。可是當年用兵太狠,而韃靼這種遊牧民族又偏偏是那種記吃不記打的,被打殘了打散了,雖然對中原大地構不成大的威脅,可是每年青黃不接南下襲擾還是免不了。因此四鎮設了,就不好撤,常駐四鎮。耗費也不小不說,主要是讓朝廷無暇旁顧,幾十年過去了之後,別的地方就不免出些問題。
比方說東南的倭寇,西南不聽話的土司,最要命的是遼東的瓦刺人。
說起來瓦刺人和韃靼原本是一家,後來因為受不了朝廷的壓力,和韃靼分了家,可分了家卻依舊本性難移,因為朝廷無暇東顧,就開始一日日坐大,越發囂張了起來。原本分了好幾部的,後來不知道怎麼打來打去,倒是讓其中一部給坐了大,如今在遼東時常生事,不斷摩擦。其實就是希望朝廷能夠與他封王,承認他們與朝鮮越南同例,認同他作為瓦刺共主對遼東的所屬權利。
皇帝雖然不及先帝勇武,如今天下也不是那麼太平,可是這點子尊嚴還是要的。
天朝上國之君,怎麼可能隨意裂土分封?因此只著內閣想辦法與韃靼人和瓦刺人扯皮談判。先後派了十幾波的使者出使遼東,分化離間那些遼東的大部族,可也產生了很多的麻煩。
比方說,現如今瓦刺在遼東最大一部稱為胡圖,胡圖的可汗脫脫汗最近上書朝廷要求賜嫁公主通婚。
從朝廷來說,安撫脫脫汗的的好處太大,通婚之事是勢必可行的。
可從宗室貴女的角度考慮,那麼誰去通婚,那還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那瓦刺人粗蠻豪放,對待女人更如同牲畜財物一般。脫脫汗之所以能坐到大汗的位置上,就是因為在與兄弟爭奪自己庶母的戰爭中大獲全勝。而他以前的庶母如今正是他的十四個妃子之一,還與他生了三個兒子。
如此禽獸不如的人,如何能嫁?
偏生皇室子嗣單薄不說,皇室子先帝起,就不曾有公主活到成年,唯一的成年的還是張靜安的母親永嘉公主,可誰都知道,永嘉公主不是先皇親生的,而是抱養的。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那些曾經為了這個嘀嘀咕咕的宗室也顧不上張靜安的血緣問題了。
皇帝沒有女兒,就要從宗室中選。
當年先皇起兵造反的時候,是被前朝屠了三族的,除了遠在福建的靖江王之外,皇室其實早就沒有了親近的族人。只是開國的時候,皇帝覺得自己孤家寡人一樣不好看,這才不知道從哪裡將早幾輩子的族譜翻出來,尋了一幫親戚來分封。
皇帝既然與他們不親,自然也不會給他們什麼實惠。現如今這幫宗室,雖然占著宗室的名號,卻沒能沾上皇室什麼光。現如今要他們拿出女兒去和親,庶女族女還不行,還要什麼嫡出的貴女。他們就有真心疼愛女兒的不幹了。可他們又不敢直接說自己捨不得女兒。反倒把攻擊的目標放到了旁人的身上。
在他們看來,他們雖然與皇室血緣不親近,可張靜安還和皇室毫無血緣呢。更何況多少宗室貴女都沒有封號,可張靜安不僅出生就是縣主還莫名其妙地加封了郡主。既然享受了皇家的奉養禮遇,就該為皇室出力才對。
而且張靜安和她的母親都以美貌聞名,年紀也正好,還從小養在宮裡,哪裡有比她更合適的人?
宗室自立國以來,就從來沒有這麼團結過,在這件事情上,居然一致求了宗人府,就將張靜安的名目給送到了禮部。
皇帝氣得乾瞪眼,可也得承認,他要找個名目還否認張靜安還真的沒有什麼太硬的道理還駁斥宗室的歪理。
他只得將禮部的摺子返回去,讓除了張靜安,再多列幾個備選的宗室女。可偏生宗室一直認為,張靜安最合適不過,還要什麼備選?脫脫汗再尊貴,也不過是北方草原一蠻夷而已,上朝與他一個貴女,已經足夠了,難道還任由他挑選不成?死活不肯報其他人的名目上來。
偏生那脫脫汗的使者也是個跋扈的,催逼的極緊。皇帝也有些支持不住的樣子。
張靜安沒想到自己剛剛逃過趙天賜的那一劫,竟然就又要落到一重新的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