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密謀(2/2)
送了英國公府太夫人回去之後。依稀仿佛老太爺和老太太的精神雖然悲愴萎靡,好歹神智是清醒了過來。
有白氏幫忙掌總兒操持,張靜安就覺得有了主心骨。
張靜安原本覺得,在這個時候,他們熟識的人家,差不多家家都有兒郎在前線,生死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是不會有什麼人有心情過來參加你家的喪事的。而且袁兆的事情,袁家不說,不代表就沒有旁人看到......
她也覺得大約家裡的人要麼是慌了,要麼是傷心過度,也沒人能幫著操辦四老爺的喪禮的。
可是誰也沒想到,四太太跟傻了一樣的坐了半宿之後就硬朗了起來,先是將兒子打了一頓,讓他老實給丈夫守靈之後,就開始支撐起來籌辦四老爺的喪事。
三太太原本只知道陪著她哭的,看她硬朗起來了,也就能幫著操持了。五太太雖然惶恐不安手忙腳亂的,可好歹也幫了不少的忙。不僅她們來了,她們的娘家能來幫忙的也都來了,袁家的那些不入流的親戚也都來了。平日裡張靜安跟他們不過是些面子情,卻沒想到在此時此刻,他們卻都盡心盡力的幫忙操持著。
說句實在話,袁家是多年沒有辦過喪事了。
更要命的是,募兵的時候。老太爺把家裡能動喚的府兵家丁都派出去了。
偌大的國公府,差不多空了一多半。
還好有英國公府,太師府等幾個相熟地人家要麼派了當家的夫人要麼派了得力的管事的幫著操持。
任誰想不到,在這個時候,四老爺的喪事能辦得如此周全體面,風風光光。
以前誰都知道國公府有個四老爺,那是因為他不著調,就是個大笑話,現如今大半個京城的人也都知道安國公府的四老爺,因為他死的壯烈。
許多認識不認識的人家都來拜祭了一回。
甚至還有市井小民走過路過,專門折進袁家的巷子在門口磕個頭的。
雖然漸漸地,劉易和袁兆誑開北大營的事情也漸漸在京里傳開。關於袁家的議論隱隱約約的也都有了,甚至還有御史彈劾袁兆失節叛國的,但是卻並沒有激起什麼波浪,畢竟太子還擺在那裡,袁兆又算個屁?
袁家門外有人指指點點,可拜祭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一時之間袁家就好像是在兩股大浪互相衝擊的風浪之巔,飄飄忽忽,搖搖欲墜,但是始終就是堅持在那裡。
畢竟是兵危戰險的時候,議論的人少了,拜祭的人漸漸也少了。
張靜安只沒想到,疲累了這許久之後,居然又會在拜祭的人中看到一個她想也想不到的人。
這天午後,皇孫劉梁,就由兩個太監陪著。也來拜祭了。
他看見張靜安就流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似乎又覺得人家辦喪事,自己不應該看到張靜安就這麼高興似的,只抿了抿嘴,「表姑,你好久沒來宮裡看我了。」
張靜安最近忙得有些暈頭,
可此刻突然覺得心突突直跳,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孩子笑起就如此的槮人。
這是在宮外頭,袁家的院子裡,國禮不可廢,她恭敬地給他行禮,可是劉梁卻跳起來挽住了她的胳膊,親熱的抱住了,嚇得張靜安又是一個激靈。
劉梁挨得她太近了,就差沒掛在她肩膀上了,他側著頭,嘴唇就挨著張靜安的耳朵,突然極快地講了一段話,「表姑,我哥哥那麼喜歡你,如今他的兵馬到了河南了,你是不是特別高興啊。」
他說話的聲音極小,說得也極快,張靜安身邊的幾個丫鬟跟在一步之外都什麼都沒有聽見,只有一個瑪瑙似乎有些警覺地想要走近一步。
張靜安只覺得頭被嗡地劈了一下。背心都是冷汗,抬手讓瑪瑙走遠些,定定地看了劉梁一眼,佯裝鎮定,「你出宮是聖上吩咐的?你不是偷跑出來的吧,定王妃(劉梁的父親死在了太子位上,做太子之前是定王,所以何氏是先做的定王妃,先太子死後,為了避嫌,一般也就稱她為定王妃)呢?定王妃也不管管你?」雖然是極力鎮定,可是說到最後,聲音不免還是有點尖利。
劉梁就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角,攤了攤手,「母親病了,我問過皇祖父的,皇祖父許我出來的。我又不是出來混玩的,袁家四老爺如此勇烈,我是真的誠心拜祭的。」說得一派天真,卻輕輕在張靜安的手上掐了一把。
張靜安心裡又是一陣急跳,知道他這是有話要說,心裡雖然害怕,還是拉著他朝花園裡的一處小亭子走去。
這亭子很隱蔽,四壁掛了氈子,一邊還有琉璃窗。就在一叢迎春花的後頭,迎春花還沒綻放。但是花叢已然稠密,外頭往來的賓客雖然多,可都有下人引領,等閒不會過來這邊,就算是有人過來了,他們也都能看到。
劉梁跟著她到了亭子裡,裝著一副過來休息的樣子,可是下人一出去,他就一把拉住了張靜安的手,「表姑,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張靜安本能地一哆嗦,甩開了他的手,「你想幹什麼……」
劉梁毫不意外張靜安的排斥。此刻也毫無顧忌,單刀直入了,「想必你也知道了,我那個好二叔是最不要臉的,居然幫著韃靼人誑開了北大營的門,死傷了上萬的將士。你說他怎麼不去死?還有臉說自己是太子,社稷為重君為輕,這樣的廢物哪裡有資格做太子?所以麼…….」他挑眉一笑,「姓金的老頭在北大營吃了大虧,於是給皇祖父上書請旨,要改立太子了。」
這個消息很震撼,不過也算不上什麼新聞,朝堂上都鬧了好多天了,皇帝有多愛自己的兒子,別人不知道,可張靜安卻是知道的,她本能的反應,「這不可能……」
如果此刻改立太子,那麼很有可能韃靼那邊就會惱羞成怒殺死劉易。
皇帝怎麼可能忍心看兒子去死?
劉梁就嘆了一口氣,「……遲早得可能……」
張靜安不相信地看他,他就只低頭揉著自己的衣角,「……二叔很快就會死在韃靼了……」
張靜安驚詫,劉易是韃靼人多好的一張牌啊,韃靼人怎麼會輕易將劉易殺了,除非是……
有人要要了劉易的性命。
那麼誰會這麼幹呢?
張靜安腦子裡突然有一道道的光景閃過,依稀有些她想不大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想明白了。
劉梁剛靠近她,嚇得她頓時往旁邊退了兩步,突然抬起眼睛看著他,「那年是不是你想引我去梅花林和梁美人槓上,結果我沒去,你就自己去了?」
劉梁呆了呆,又低頭去揉衣角,「你以為我想去嗎?還不是我娘為了我哥逼著我去的?我被打得好慘,肋骨都斷了好幾根,二叔親手打的,真是沒輕沒重的,打完了還踹蓮池裡去了,我好歹活了一條命。」
張靜安咬牙。「所以你們後來又跑去我外祖母那裡吵鬧,就是為了掙取給你哥去就藩的機會?」
劉梁就嘆氣,「可不是麼,你想我祖父心有多狠啊,要不是太妃娘娘臨終留下話,他得把我們兄弟兩個圈一輩子。」
張靜安只覺得渾身的氣血突突地往頭上冒,她很想尖叫,你們都是壞人,王八蛋,你們利用了我外婆的情義,你們用苦肉計逼我外祖母為你們表態,你們氣死了她,如果不是你們這麼做。外祖母不可能就那麼死了。
可是她看著劉梁雖然十一歲,可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卻如何都叫不出口,她這麼叫出來又能如何呢?
誰會信她?
誰又會在乎?
說不得還有人會趁機作亂,從中牟利吧。
她只是不明白,劉梁這個時候跑來跟她說這個,是為了什麼。
這是袁家的花園,劉梁突然跑來堂而皇之地跟她說這些,是為了什麼?他不可能沒有後手,她心驚肉跳地看著劉梁,好半天才問出聲來,「你想幹什麼?」
劉梁就看著她,「我想當太子。」
張靜安想說。你們都想當太子,你怎麼不想去死?
劉梁像是跟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我也不想當皇帝什麼的,可是不當皇帝,我恐怕活都活不了。我大哥是要造反的,造反了我肯定是個死。就算我幸運,大哥造反了我沒死,大約也和現在一樣被圈在宮裡不得自由,我大哥這個人我清楚,其實最狠了,自從我父王死了之後,他就更狠了……所以……」他瞟了張靜安一眼,「他從小就喜歡你,偷了你不少的東西藏著,你說要是他當了皇帝,你還能見到你丈夫和孩子麼?」
他靠近張靜安,「你知道嗎?你身邊有我大哥的人,他聽說你生了一對龍鳳兒,還專門問過,你的女兒長得像不像你。」
張靜安這就打了一個哆嗦,驚駭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劉梁就笑,「真的,我要是說假話,就天打雷劈,烈焰焚身而死。」他拍拍手,「二叔這回作死被俘在韃靼,這機會多好啊,我大哥就等著金老頭說廢太子改立的事兒呢。他費了那麼多事,讓二叔生不出兒子來,可不就等著了今天?你信不信,不出兩天,朝野上下,保舉我大哥當太子的奏摺就會滿天飛?而二叔……一定會死在韃靼。」
他抬眼看著陰沉的天空長呼一口氣,「我的機會也就是這一次,你幫了我,我當了太子做了皇帝,我保你一世的平安,如果表姑父能平安回來,我保證安國公的爵位落在他身上,他要是不要,我還能封他別的,我知道他這個人能幹,我絕不會委屈你們夫妻兩個的……」
他想了想,嘆氣,「表姑,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也想活得好些啊。」他看了看自己細弱的雙手,「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幹,我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你雖然沒有個姐姐的樣子,我還是把你當我姐姐看的。我哥覬覦你這麼多年,要是沒我攔著,八成你們兩個早完了,你想想吧!除非是二叔還能活著回來,不然我們兄弟兩個中間,肯定是我對你更好些。」
張靜安心中冷笑,這對兄弟,怎麼就覺得皇位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呢?她重活了一世她可知道,劉易並沒有死在韃靼,他回來了,而且還重新掌握了權利,那些跟他作對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她張靜安重生了之後能活到如今,多少也是因為她謹慎小心,從來不曾插手過皇家的那些紛爭。
說起來,劉璞對她心懷不軌她是最怕的,對於她來說,劉璞是絕對不能登上皇位的,而她壓根不必為還不知道如何的未來去為了劉梁拼命。
她推開劉梁的手,「你好大的膽子,你做這樣的事情,你母親知道嗎?」
劉梁就淡淡的木木地看向了別處,「我母親又怎樣呢?我和哥哥,不管是誰上了大位,她不都是太后嗎?」
張靜安就冷笑,「那也要你們真的有機會上位再說。」她站起身來,拉直了身上的喪服,以她對皇帝的了解,皇帝當真做得出用城池和黃金換回兒子的事情也絕不會改立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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