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痛別(2/2)
韓毅剛找上他,那邊劉易也派人傳了他入宮。
他不是劉易使慣了的心腹,縱然是他輾轉千里,把劉易從韃靼腹地偷回了大秦境內,劉易還是不那麼相信他。
更可怕的是,劉易遠比自己更加了解張靜安。
那天劉易和他說的那些話,他再參照著韓毅透給他的口風,這就好像踹了一顆滾燙的火炭,或者是一條蛇在胸口上,怎麼都讓人無法釋懷。
劉易換了衣服,修剪了鬍鬚頭髮,除了臉上還是黑一塊白一塊的因為皮膚鬆弛而顯得有些落拓外。整體上卻是容光煥發的。
他問袁恭,「你當真不知明珠早年和劉璞的那些事?」
袁恭全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他驚駭的表情倒是愉悅了劉易。
他頗有些得意地告訴袁恭,「早年的時候,我就覺得劉璞這小子虛偽的很,還當真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齷鹺陰微的心思……」
他告訴袁恭,張靜安和他婚前,曾經跟劉璞有一腿。劉璞就藩前,曾經想拐帶張靜安一同西去。那個時候,正好張靜安面對和親的威脅。不過張靜安還算是聰明,沒跟劉璞走,反而選擇嫁給了袁恭,這就與劉璞結了仇。
隨即嘆了一口氣,「所以,也算孤運氣不錯,明珠這個丫頭平素里只知道胡鬧,卻在關鍵的時刻,幫了孤一把。呵呵……她為了不讓劉璞坐上太子的位子,可是豁出了性命和顏面到父皇那裡好一番地哭訴……要不是她鬧這一場,恐怕劉璞不等我回來。就坐上了太子之位了!」
說到最後,語氣已經是惡狠狠的了。
張靜安恐懼劉璞,他除了恐懼,還有痛恨。
他好不容易生的兒子,是死在了劉璞的手裡,這樣的深仇大恨,他居然要等著張靜安揭露出來才知道,你讓他怎麼受的了?
他獰笑了一聲,又恢復了往日裡的驕狂和自負,「我們一路回來頻頻遇險,想必你也清楚,都是我那個好皇侄兒想要了我的命!他恐怕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切,會毀在了明珠的手裡!」他將兩顆賞玩核桃捏得嘎嘎直響,「只可惜,竟然是便宜了劉梁這個毛孩子。」
袁恭的心這就咯噔了一聲。
不等劉易往下頭說,就趕緊離座,跪下磕頭,「臣不敢有異心。」
劉易就笑了,「你連明珠和劉璞有一段都不知道。哪裡來的異心?」
他呵呵笑著,笑得袁恭渾身都發毛,「你是阿兆的兄弟,你們兩兄弟都是孤的救命恩人,孤怎麼會不信任你們?」
又詭秘地笑笑,「不信任你,又怎麼會對你委以重任?鍵銳營那個位置,本來是留給你哥哥的,可是現如今朝堂上不太平,金顯那幫老貨生怕孤回來了。要清算他們捧劉樑上位的過錯,愣是在那裡鼓譟,所以阿兆暫時還不能出仕,等孤復位了之後,你們兄弟,孤都絕不會虧待。」
說完了,這就讓袁兆親自送了袁恭出門。
袁兆也和當初將將從韃靼逃回來的時候精氣神不一樣了。
依稀仿佛又恢復了些侯府世子的端莊和威嚴。
只可惜,終究是有些驚疑不定帶來的不安,弱了些氣勢。
他說話比劉易更透,「太子(劉易,袁兆等人還在寄望劉易復辟)對你如此信任,你且要珍惜……張氏那裡,你如今也曉得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切不可再暈了頭,被她耍的團團轉……」
袁恭心裡狂跳不已,恨不得立刻跳起身來就回到張靜安身邊去,可面對一母同胞,一同長大的大哥,卻只能強忍著不變了臉色,只露出不明就裡的情緒。「大哥這話什麼意思?明珠和劉璞有仇,太子(劉易)尚且說她是幫了大忙……」
袁兆就嗤笑,「你啊,還是被美色迷了眼,愚蠢!」儼然又是上位的兄長教訓兄弟的口吻,「她是幫了忙,可她想幫的只怕是劉梁!」拍了拍袁恭的肩膀,「二弟,大丈夫何患無妻……你要還是如此執迷,卻讓太子(劉易)如何信任你?」
袁恭強忍著。才沒有立刻抖掉肩膀上袁兆的手。
後牙槽就咬出了血,這才應聲道,「我明白了,現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是我不能做得太過就是了,不然祖父也不能饒過了我。」
袁兆就點頭,「那是,張氏倒是對你上心,京里京外都傳遍了,你失蹤去尋找太子(劉易)這段日子,她為了尋你造出好大的聲勢。生生弄了個忠貞的名聲頂在自己的頭上,你且晾著她就好……」
言語裡流露出的輕蔑,竟然是引得袁恭險些要嘔吐出來。
他強忍著不去一刀捅了羞辱張靜安的劉易,面對這個大哥,他竟然有史以來頭一次沒有了半點敬畏,若不是就子啊東宮的門口,若不是還有承諾和責任背負在身上,他能一圈就將袁兆打翻在地上。
他告辭而去,袁兆一路送他出來,還囑咐。「……也要防著她再和劉梁勾結……」
袁恭走得飛快,恨不得立刻就從東宮消失,偏偏袁兆卻走得慢,還有恨不得久久長談的意思,到了末了,都要出了東宮的範圍,最後還問了一句,「瑾表姐她怎麼樣了?」
袁恭這就深吸了一口氣,不然真的忍無可忍。
他不是裝的,而是真的膩歪到受不了的轉開了臉,「安置在外頭了,我沒去看過。」
袁兆有些失望,只是,「哦」了一聲,也就沒再問了。
只和袁恭告辭,轉身回了東宮。
袁恭一陣疾走,恨不得遠遠離開那個讓人噁心的地方。
走了許久,直到東宮的大門依稀只剩下個輪廓模糊的影子,他才敢回身。
這一日給他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他的世界仿佛都顛覆了一般。
張靜安不是他知道的張靜安,他的父親和大哥也變成了他想到了,卻不敢相信的那種人,而他,也要去做他雖然不樂意,卻必須要做的事情。
頭一件,就是不能再留在張靜安的身邊。
張靜安已經被劉易等人打上了劉梁的標籤。
只要他還和張靜安纏綿親昵,他們就不會信任自己,甚至可能對張靜安下手。
而他,真的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一個他從來都不了解的另一面的張靜安。
他以前再如何覺得張靜安古怪,都不曾好像現如今這樣,覺得他似乎是不認識她這個人了。
他現如今和韓毅等人做了一路,前路艱險,前途不明。他不得不謹慎,不得不焦慮。而韓毅還有姜武和他說的張靜安的那些私密,更是讓他大驚失色。
他突然很想有時間和張靜安靜靜地待在一起,讓他好好看看她,好好想想她,想想他們的生活。
可他根本就靜不下心來想。
甚至於不敢面對張靜安。
真的是不敢。
他突然又非常恐懼他未知的那一切,生怕自己行差踏錯一點點,自己珍惜的她和她帶給他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再也回不來。
可她呢?她能信任他?
袁恭的突然離去,仿佛是一記重擊打暈了張靜安。
可她是心裡有秘密的人,她的秘密除了她自己,誰都不能告訴。
可是她不相信袁恭那樣精明的人,會對她之前在宮裡做的那些事情一無所知,而且完全沒有探究的意思。
她一直都在琢磨,袁恭問起她為什麼會摻和到劉梁劉璞兩兄弟的事情中的時候,要如何搪塞解釋。
可是袁恭完全沒有問她。
就這麼扔下她,一個人離開了。
這是因為,她已經被打上了劉梁的標籤,屬於跟他不一樣的陣營,所以必須被拋棄嗎?
她很有些恍惚,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難道上一世的一切終究還會重演?劉易當真是那真命天子,鬧出如今這樣的烏龍,他都還能重登大寶?而劉璞,終究還是會造反,在已經千瘡百孔的大秦天下身上再大肆肆虐?
可是那天皇帝的語氣里,明明是對劉易已經失望了,明明是恨死了劉璞,可為什麼卻會讓朝廷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呢?
還讓劉易住在東宮裡,還讓劉易的內吏肆意行走於六部之間,還要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劉易會輕鬆得到復位。
這是皇帝舅舅改了心意,一切還要走前世的老路了嗎?
還有袁恭,明明說好了,他們夫妻兩個,不管如何都要在一起,一輩子再不分開,可分開不分開,他為什麼明明有話,卻不和她明說呢?
他會不會私下裡已經和劉璞有了勾結?
她其實什麼黨都不是,她也不是劉梁的擁躉,她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她和袁恭更好的活著,他要投劉易,投劉璞,她都沒有意見,她都跟著他......
可他這是連表白的機會都不給她,生怕她連累了他嗎?
明明冬去春來,春去夏至,窗外的春光已然明媚到了最盛的時候,天氣也愈發的溫軟,可張靜安竟然是覺得冷,覺得骨頭上冷冰冰包裹著一層的寒意。
她不相信袁恭會這樣對她,她寧可生死都和袁恭在一起。
她尋思著是不是要追到京西的大營去。
那邊綠鶯就送了一份帖子過來。
廖貴妃年年都在春夏之交的時候辦宮宴,只今年事情太多,大家都預料不會辦了的。再說了,皇帝還半死不活地躺在病榻上呢!
可廖貴妃的帖子還是送遍了京城。
這其中的意味很明顯。
這是為重歸的劉易張目,這是一種宣言。
高調的歡迎廢太子劉易,又回到了大秦地政治中心的宣言。
張靜安捏著那印著明黃邊兒的宮造織金帖子,胃部就是一陣的痙攣。可卻什麼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