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抓周(2/2)
而且袁恭也變了。
變得那麼冷肅,那麼剛硬,縱然是一時熱情如火,可平淡下來的時候僵硬的面龐,若有所思的沉,都讓她害怕了。
她最近總是走神,總是不自覺地回想起上一世的情形,總是做噩夢,做夢就夢到自己其實並沒有重生,只是躺在上一世的病床上做了一個美夢。
夢裡有那麼一時一刻,袁恭是愛過她的。
然後夢醒了,她還是孤單的一個,孤苦無依,躺在病床上等死。
然後她就會驚醒,然後瘋狂地叫人,叫人把孩子抱過來給她看。
只有看到崔嬤嬤還活著。看到兩個孩子甜甜的睡顏,她才會相信,她是重生了的,她真的又活了一世,過得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她生了兩個孩子不是嗎?
她確實是重活了一世,可是這一世,她有了兩個孩子,但是袁恭呢?他是不是還會和上一世一樣,最終離她而去呢?
自從袁恭搬去了營中。
下人們都在傳,全京城都知道,袁二爺如今不用再受那郡主的鳥氣了,當初那郡主連袁二爺的生母都敢頂撞,一言不合就鬧和離,鬧得袁二爺沒臉在京城呆,直接就給趕到西北吃沙子去了。
現如今袁二爺屍山血海里自己殺出了出息回來了,怎麼還會給那個做張做致的明珠郡主好臉色看?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這就是那個明珠郡主的報應!
這些廢話,張靜安是不信的。
可她知道,袁恭心裡有事,他有事不肯和她說,這就讓她愈發受不了了。
她一路趕到往西山大營。
半路上遇上了帶了袁恭回信的人。
那封信都不是袁恭親自寫的,不知道是哪個幕僚的手筆。不過是聊聊幾句,讓她聽從廖貴妃的安排。一切都以宮中的安排為準,周歲那日,他會回來,一同入宮,叩謝皇恩云云。
張靜安扔了那封信,只覺得渾身發冷,似乎又要開始做夢。一切都都要回到上一世一樣的境遇。
她督促車夫快些趕車,一路趕到了京西大營去。今天不見到袁恭,她就要活不下去了。
廖貴妃會真心關注她的一雙寶貝才有鬼了。
徐氏一輩子沒生出孩子來,她想到上一世徐氏是怎麼對待東宮的那幾個庶女的,當真是不寒而慄。她不想讓自己的一對寶貝靠近徐氏和廖貴妃這對婆媳,哪怕是不可能避免,她也想和袁恭說一說心裡的恐懼。
袁恭總歸是有辦法幫她解決或者是讓她感覺安慰的不是?
她連夜趕到了京西大營,其實不過就是一個時辰的路,她心煩意亂的趕路,申時出門,酉時不到就趕到了,可是十多天了,袁恭愣是都沒有回家一回。
她到大營前就讓王大郎去通報了,可是到了大營卻只看見元寶等在營門外。自袁恭回來之後,他總算是又可以回到袁恭身邊了,現如今還去了奴籍入了軍籍。做了袁恭的親兵。
他等在這裡,自然是袁恭讓他等的。
他告訴張靜安,袁恭不在,因為明天營中大校,所以袁恭臨時去了大校場。剛走了沒多久,大約是這兩日都不會回來了。
可他是張靜安極熟的,他將謊話說得太快,太快就露了行藏,張靜安待在車上,就這麼怔怔地看著他,越看他就越慌。越慌就說話越快。
張靜安就問他,「二爺真的不在嗎?」聲音都顫抖了。
元寶就咬牙看天,「二爺真的不在,要是在,怎麼可能不來見您?二奶奶,您知道二爺的,他當真是不在。」
話沒說完,張靜安車帘子就放了下來。元寶還慌亂著呢,車子以轔轔而動,掉頭就轉了回去。
元寶這個時候才覺得渾身都那麼的不自在,大熱的天,背脊上竟然都是冷汗。
他轉回去,袁恭正在屋裡發呆。桌上散著七八張白紙,紙上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字兒,仔細看,便是名字,分了男女,寶寶一邊,囡囡一邊。他一走一年多,孩子都要周歲了,都還沒有大名。
他每日裡閒了。就是在這兒給孩子想名字,然後想她……
可現如今她到了門口,他卻都不敢去見上一面。
元寶進屋,便是看他這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不由得就替他收拾了一番,「二爺,您這是怎麼了?漫說是二奶奶,奴才這也都慌了……您說,要是二奶奶又誤會了您,這……」
袁恭不說話,只是翻看他選的那些名字,兒子叫謹。謹厚以為厚,他是長子,要持重自身,謹慎勇毅才能支撐家業。女兒……就叫熙吧,吉祥幸福,燦爛光明……一輩子不要有煩擾……
在他旁邊坐著的,是韓毅送他的一個幕僚。
看見這一幕也就微微嘆了一口氣。
「大人也不用焦心,這番宮裡設宴專門為小公子小小姐抓周,您反倒得了機會,正好和郡主探探口風,說說明白……」
袁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不能和張靜安交底,那麼要怎麼說明白他如今的行徑?
他理解韓毅等人讓他保守秘密的緣由。
就他自己而論,他也並不想讓張靜安在其中牽涉過深。
如果他們成功了,那一切都好。
如果不成功呢?
他都不敢想那樣的後果。
寶寶和囡囡周歲那一天,廖貴妃到是沒有食言,在祿福宮裡熱熱鬧鬧地擺了一場。
殿中布了一張長八尺,寬三尺八的樟木大案,上頭琳琅滿目,擺了不知道多少的珍寶玉器,文玩奇珍,就連大人看了。也不免要目馳神迷,不能自已。
可兩個孩子放上了大案,卻並沒有太驚惶無措,寶寶最先站上去,走了兩步,很快就將大案爬了一圈,摸摸這個,拿拿那個,大多數都丟下了。最後竟是抓了一朵絨花,玩了半天。
大家都愕然,這安國公的重孫,恩武侯的嫡長子,居然抓周抓了朵女人用的絨花這算是怎麼回事?這就不免有人開始訕笑了起來。
好在他玩了一會兒,就抓著這朵絨花快速地爬到了妹妹身邊,一把將絨花放到了懶得出奇,上了大案就坐著不曾動彈的囡囡的頭上。
囡囡生下來雖然弱小,卻有一頭柔軟的發,可是周歲的孩子,那裡能別的住絨花,自然是放上去就掉下來,放上去就掉下來,最後兩個孩子都煩了,囡囡一把打飛了絨花,寶寶也不耐煩地爬走了。
眾人都笑,沒想到這么小的孩子,竟然還知道友愛妹妹了。
果不其然,寶寶離開妹妹之後,就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他看上了一頂金盔,拼命地想將小小的身體往金盔里拱,拱不進去就抱住不放,動靜大的幾乎將案上其他的物件都給掃地上去了。這邊才有大太監羅山將他連同那金盔一起從大案上抱下來,尖著嗓子宣布,「恩武侯長公子抓了頂金盔哪!」眾人自然一派的讚嘆,將門虎子,後繼有人。
再看囡囡,文秀的小丫頭壓根就沒動過地方,順手就抓了杆白玉杆的羊毫,自娛自樂的玩的開心。
一干來賀喜的命婦都恭喜張靜安得了一雙龍鳳兒不說,這抓周還抓的這麼好,兒子將來是要做將軍,閨女將來也是個才女。
張靜安就只笑笑。心知抓周還是小事,後頭的宴飲才讓人擔心。
果不其然的,劉易和徐氏都來了。一來,就成了眾人的焦點。
現如今他們雖然是襄王和襄王妃,可那個氣派,和當初做太子和太子妃時並無二致。
一干前來恭賀的命婦也都是極有眼色的,廖貴妃說什麼給恩武侯家的公子小姐做抓周,其實還不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正名?正名他才是真正的東宮之主,才是真正的太子。
要不然,怎麼現任的太子劉梁壓根就沒有出現?
劉易和徐氏並肩坐在主位上,一頓宴飲,便是他們夫妻兩個在接受旁人的問詢和恭賀。
張靜安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就有這麼多厚顏無恥的人。劉易此番所謂代天子親征壞了多少大秦將士的性命,更幾乎斷送了大秦的江山。可他如今安坐在上,坦然接受著命婦們的恭賀,仿佛一切都是應當應分的一樣。
更可笑的是那些命婦,臉上的那個恭敬,神態上的那個坦然,只讓張靜安從心底里噁心出來。
更不要說,這些人當中,竟然還包括了她的袁恭。
孩子做周歲,做父親的自然是要來的。
廖貴妃挑頭辦周歲,自然就不比在家裡,男客幾乎沒有,女客坐了一堂。劉易就單獨和袁恭坐了一席。張靜安遠遠地瞧著,席上的那些珍饈美味,就一口都沒有吃。
好容易熬到宴後,張靜安恨不得轉身就逃,可偏偏劉易竟然還要請他們夫妻一同到東宮喝茶敘舊。
在東宮裡,她又見到了袁恭的大哥袁兆。
張靜安看到他背著手站在劉易的身後,就禁不住在想,他那手裡是不是藏了一把刀,時刻都可能抽出來,捅到袁恭的胸膛里去。
整場宴席,任誰也看得出,張靜安的精神是不濟的,看得出她是在走神的。
可也沒誰在乎,劉易的興致很高,徐氏也溫柔大度像個主人的樣子。只是他們要求抱看孩子的要求嚇壞了張靜安。
她本能的要去拒絕,可袁恭卻一口答應了下來。
堅持頂鍋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