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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方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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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一世一樣,方瑾雖然落拓狼狽,可還是保持著那樣驕傲優雅的表象,哪怕是內心已經恨出了血,流出了膿,可是在表面上看起來,方瑾還是帶著不可褻瀆的清雅氣質,既楚楚可憐,又絕不失風骨。

張靜安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到她挺著大肚子站在她院子門口的樣子,那心裡的憤恨,就好象滔天的洪水一樣,一波波地蓋過來,根本不可能平息。

可是這一世她們已經不會再有交集了,為什麼方瑾還會出現在她面前?如果上一世的時候,張靜安還天真的覺得自己對方瑾有愧的話,那麼上一世的帳上一世了了,從方瑾大著肚子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經了了。

而這一世,她不會嫁給袁恭,至於方瑾能不能嫁給袁恭那就是方瑾的命了。方瑾身邊那個老婆子不謹慎不講究,被人用來做了刀,傷了方瑾也傷了張靜安,張靜安不與方瑾計較似乎也應該算張靜安大度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方瑾柔弱純潔的外表之下有多無恥強悍,張靜安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要求她去皇帝面前求情,證明她方瑾是個如何純潔正直的名門閨秀,那些卑鄙無恥的鬼蜮伎倆都與她無關。

張靜安的厭惡都無法壓制驚訝,實在是不明白她究竟為什麼要做這樣完全無用的嘗試。

這根本就不是方瑾的行事方式啊。

而且她這一世就見過方瑾一面,至於後來方瑾折騰出的那些動靜,根本和她無關。更重要的是,事情都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了,袁家都悔婚了,她現在來折騰這是為什麼呢?她張靜安是個郡主。可從現如今的情況來看,她這個郡主縱然是有幾分與皇家的情分,恐怕也寡淡的可以,自身尚且難保,憑什麼她會認為自己還有情緒去替她洗清什麼「冤屈」?

難道方瑾已經瘋了?

方瑾在她跟前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與袁恭的深情,說著她的委屈,說得張靜安只覺得心頭髮堵,恨不得跳起來狠狠在她臉上抽一巴掌。她冷冷地呵斥水晶,「你們都是木頭,就看著這個瘋女人在我跟前放肆?還不趕她出去?」

水晶早就不耐煩了,這個時候。正是她好好表現的時候,因此也不等外頭的婆子進來,自己過去就架起了方瑾,直接就將她給叉了出去,就這麼給搡到了院子裡,外頭幾個婆子過來,就要將她給趕出張家去。

天上突然開始飄了雨滴,不然張家的下人都得圍觀不可。這可是個天大的笑話,名門吳家的表小姐,闖入了郡主的院子,就這麼跪下了。這麼精彩的戲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看都吃虧。

下人們想把方瑾帶走,可方瑾卻突然膝蓋一軟,就這麼跪下了。雨已經大了起來,地上已經有了積水,可方瑾就是跪在那裡不動,聲聲淚,字字血地在那裡控訴自己的冤屈。她並沒有放出流言詆毀張靜安,她也是養在深閨的閨閣小姐,她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從小跟表弟一起長大,原本都要訂親了,就因為坊間流傳了那些關於張靜安的謠言。她被袁家退了親,在家裡也讓父兄蒙羞,實在是張靜安不與她澄清,她就無法活了下去,就是死,她也要清清白白的去死。

上一世,方瑾是在方家閨閣里鬧過一次自殺。

難道這一世是要將場景搬到張府的門口?

張靜安噁心得想吐,都是她祖母張老太太,給了方瑾這個機會!不然張家的門戶那麼嚴密,她張靜安的院子方瑾怎麼就進來了?

張靜安聽不下去了,她推開扶著她的翡翠。走到廊下,盯著已經淋得搖搖欲墜的方瑾看著,「你到底要幹什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你再不滾出去,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方瑾當然是不會被她嚇怕了的,兩世人,似乎方瑾都有一種特殊的優越感,覺得而且也確實可以輕易的操縱張靜安的情緒。雨大了起來,方瑾一身的雨水,可憐的搖搖欲墜,甚至於還膝行了幾步想要抓住張靜安的手,「郡主,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和二郎,您發發善心,二郎曾經還救過你……」

張靜安怒喝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方瑾瑟瑟發抖,「郡主深得聖人寵愛,聖人能為了郡主推卻那麼多宗室要求她去和親的要求,求郡主去皇上替小女說一句公道話,許我和二郎完婚,聖人必定是肯的。求求郡主了,小女子今後為郡主焚香禱告……」

張靜安忍不住就笑了,臉上笑著,心裡卻在滴血,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去求袁恭和方瑾的幸福,然後自己去和親成全他們,果然是一條錦繡大路。

不過也要看她張靜安肯不肯。

不就是跪嗎?不就是哭嗎?

要說跪,張靜安上一世也跪的不少,跪袁家的長輩,張家的牌位,跪哪個也沒有真的保佑照拂她。要說哭,張靜安上一世也沒少哭,可哭幹了眼淚又怎麼樣?袁恭還是棄了她,她的父親祖母不在乎她,她被幽禁在一個小院子裡,被繼妹推倒毀了臉,只能苟延殘喘,年紀輕輕就病死得無聲無息?

天上的雨,淋的也不會就是你方瑾一個人!

要說跪,那就去跪更多人看到的地方。

她淡淡地披上斗篷,「瑪瑙,架上這位方小姐。我們進宮!」

崔媽媽跟出來,想勸,卻沒來得及開口,瑪瑙已經上去,推開了方瑾的丫頭,一把就把方瑾給拎了起來。

那丫頭驚叫,「你們想幹什麼?」

她輕蔑地看著方瑾,「進宮,在皇上跟前跟你申述。」要死,那就一起死。

方瑾的眼中閃過驚駭,可卻已經無力逃脫了。瑪瑙小時候練過些功夫,她拽著方瑾,方瑾根本不可能掙脫,而她的丫頭,則被其他的下人直接就給推開了。

張靜安快步地走到了府外,老太太帶著李氏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急匆匆地吼,「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幹什麼啊?」

張靜安根本不看她們,這個時候慌了,已經晚了,反正她張靜安上一世死的憋屈,看來這一世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那麼就一起去死好了。她死了,張家好不了,方瑾也別想有什麼好下場,誰讓這一世張靜安都不想理睬她,她自己跑過來找著給她添堵?

外頭車子很快備好了。張靜安自己上了前頭一輛車子,方瑾被瑪瑙拽著塞進了後頭一輛。張家的下人們在老太太的催促下圍了上來,可都是一群廢物,就這麼看著張靜安的平頭漆描金的馬車在兩匹西域大馬的牽引之下,一下子沖開了那幾個下人的圍堵,就這麼衝出了胡同,沖入了雨霧。

方瑾的丫頭跟在後頭,哭得聲嘶力竭,卻根本追不上了。

車子一路向西,直往宮城而去。可車子剛拐上西直街,斜刺里突然衝出來幾個人,為首的騎著一匹高大的馬,就這麼迎著頭衝過來,嚇得張靜安的車夫趕緊勒住了馬。

張靜安萎頓在車裡發著狠,泛著呆,這麼陡然一停,整個人就差點撞到了車廂壁上。

車廂的門也突然被人拽開,一個濕淋淋的男人就這麼沖了進來。

袁恭快速掃了一下,發現車廂里並沒有方瑾,只有張靜安和一個丫頭,臉色就有些變了,直勾勾地看了張靜安一眼,嘴裡囁嚅著,似乎是想說什麼,可偏偏什麼都說不出來,就放下了帘子一下子消失了。

張靜安呆了呆,回頭就爬到窗口掀開窗簾追著袁恭離開的方向看了過去。

但見袁恭下了她的車,就直奔後頭那一輛車而去。隨即就將哭成了淚人的方瑾從那輛車裡扶了出來,方瑾仿佛已經哭軟了骨頭,就這麼伏在了袁恭的肩頭。

雨是越下越大,其實隔著一點點距離,張靜安看那相依偎的兩個人並不是看得十分清楚。她不知道,這種模糊,是因為漫天的大雨,還是因為她的眼睛已經因為忍也忍不住的眼淚而模糊了。

下雨天其實也挺好的,你可以盡情的哭,哭了也看不出來。

她覺得傷心,原本以為上一世的傷心上一世就完了,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因為這對狗男女傷心了。

可實際上她壓根沒有這份本事,她覺得渾身發冷,冷的都哆嗦了起來。

翡翠扶住她,把她往車廂里拉,「郡主,您這是做什麼?」

她推開翡翠,敲著車廂讓車夫起步,「走,去宮裡!」她不要看到袁恭和方瑾,他們憑什麼兩世人都要傷她,她也不要讓他們好過。大不了她就去嫁給蠻子和親,就算和親,她也不要他們好過。

駿馬牽引的馬車飛馳而去,快到宮門的時候卻還是被袁恭給追上了。大約是安撫了方瑾急急趕來的,一身飛魚服已經淋得沒有了樣子,連束髮的紗冠都跑歪了。

他再次拉住了馬,又闖入了張靜安的車廂。

他急急地開口,「張姑娘,我表姐她只是受了刺激才會這樣的,她......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與她計較。」

張靜安顫抖著聲音,「我為什麼要看著你的面子?」手指頭都要將車窗的窗欞都捏碎了,她恨他,她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想要忘記這個人,想要遠離這個人,在不要跟他沾上一點的關係了。可兩世人,居然他都要這樣噁心自己,他的面子,他怎麼不去死?

袁恭張口結舌,好半天才開口,「你說過,你欠我一個人情的。你……」

張靜安心裡,仿佛被什麼狠狠地抽了一下,抽得她這一刻呼氣都是痛的,是啊,這一世,袁恭還從李氏的陰謀里,救了自己一命,她尚欠袁恭一個人情,大約袁恭也覺得,為了這個人情,她張靜安很應該去自請和親,好成全他和他那個不要臉的表姐。她抽動著嘴角想笑,可哪裡又笑得出來,一句話也不想和袁恭說了,只拍打車廂,督促車夫,「走,進宮。」

可袁恭卻還扶著車廂門沒有離去,雨淋在他身上,仿佛是淋在一尊無知無覺的塑像,他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張靜安,「我祖父今天早上去宮裡。求皇上給我們賜婚了。」

張靜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我們」是什麼意思。

這一世,她還會嫁給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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