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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芸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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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還在收拾屋子,那火燒的胭脂香粉並頭油口脂什麼的,真是燒的煙塵四散,帳幔都得換不說,光是將屋裡屋外擦一遍,都得擦到晚間去了。

袁恭總不能就將張靜安一個人扔在屋裡坐著,兩人成親以來,如此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依稀還是頭一次呢。

他繼續沒話找話,「那個……其實我在易縣見過你一次……」

張靜安波瀾不驚,是啊,這一世,她第一次見袁恭,就是在易縣的驛站里,她去給母親上墳,他莫名奇妙的跟著個縣官隱姓埋名地往驛站里跟她借房子。那是在搞什麼鬼?

她看了一眼袁恭,等著他繼續說。

袁恭就怕她繼續冷冰冰的一句話不接,那這麼幹坐著才尷尬呢。

他繼續說,「說不定,你還見過朱山大人呢。」

張靜安就奇怪了,她怎麼會見過朱山?朱山不是從河南巡撫任上調任都御史的嗎?她從來都沒出過直隸,怎麼會見過?

袁恭此時瞞著她也沒必要了,他曾經偷著離京摻和了一次鎮撫司的差事。這事家裡人都不知道,是他偷著去的。

去的就是河南,朱山是袁恭在河南出差的時候認識的,那差事是收拾鎮撫司裡頭的一個敗類,結果處置的時候出了點小失誤,袁恭和姜武失散了,過河的時候,被一群流民衝散了隊伍,人掉到河裡,差點送掉了性命,是微服私訪的朱山救了他,又一路帶他回了北京。在路上,兩個人還聯手殺掉了貪墨賑濟糧食,高價放貸的一個縣令,可謂是生死之交了。

他告訴張靜安,「……我和朱大人是微服回的京,我扮作朱大人的親隨,朱大人頂了清河縣縣令的名頭,就為了猝不及防地告河南布政使文山一狀。結果在易縣城裡,竟然找不到房子,還是去了陵園尋你借的房子,那時候你好大的架子,將整個驛站都給占了。還請我和朱大人吃羊肉鍋子來著……」

張靜安就不是個會聊天的,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還把你們從驛站又趕了出去……」

袁恭就,「……」

他只能說,「朱大人忠肝義膽,錚錚鐵骨,實在是不應該落到如今的地步……」

張靜安看著他,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我不會泄露祝夫人的消息的。」

兩人目光就這樣一對,又迅速地各自轉開了。

話說得容易,可事情要做的周全,袁恭覺得,他還得操心不少。

張靜安答應照管祝夫人是一回事,當真能做到可就不一定了。

說起來,祝夫人還好,性格溫和安靜,對外頭只說袁恭換了張靜安身邊的僕婦,她是管著張靜安的飲食和器物的,一般只躲在後罩房裡不大出來見人也就罷了。

可李嬤嬤和芸香卻不一定了,尤其是芸香,本名雲湘,乃是滄州雲家四房的大小姐。那性子就養得很有幾分跳脫。

袁恭其實是很想請個長假,在家裡看著祝夫人和張靜安的。可他和朱山的私交,也不見得就是鐵一樣的隱秘,之前辦事倒是都還機密,可現如今劉能弄得京城裡到處鬼影祟祟的,自己這個時候請長假躲在家裡,怕是要遭人懷疑。

當下還是每日裡裝作沒事人一樣上值入宮,可心裡就擔心張靜安那個脾氣,要是惹了芸香。芸香那麼野蠻的女人,萬一一怒之下,將張靜安給掐死了可就糟糕了。

院子裡突然來了幾個陌生的僕婦,打得幌子是袁恭從世交端家借了幾個資深的嬤嬤來調教自家媳婦。

這個李嬤嬤,就是在端家做了幾十年的老人了。

既然要做幌子,就要做得像,李嬤嬤對張靜安的生活,還是得有點要求才是。

李嬤嬤來了就說,「老婆子以前是伺候端太師家的老太太的,老太太去世後老爺十分慈悲,允了老婆子在京城養老,承蒙恭二爺看中,聘進來伺候二奶奶。」

原來是官家出身的管事嬤嬤,張靜安就忍不住撇了撇嘴,端家是袁家的世交。是前朝被貶斥的仕宦人家,幾百年的老世家,凋零得都五代單傳了,偏生家裡的規矩還極大,他們家的媳婦幾乎從來不在外頭走動,女孩兒說話都要先徵求長輩的同意。

袁恭這是找了個獄婆子給她。

不過答應了袁恭的事,張靜安還是要做到的,她忍了李嬤嬤。

不過李嬤嬤還不是最討厭的,旁邊還有個詭異的芸香呢。

張靜安撇她,「你又是誰?你也是端家出來的?」

芸香就森森地對她笑了,「我不是,我家是跑鏢的,我爹跑鏢路上死了,我娘就把我賣給了恭二爺。二爺說了,不光是二奶奶要禁步,二奶奶房裡的人也都跟著禁步,誰敢出這個院子一步,就是二十板子發賣出去一定不饒。」說完又森森地一笑。

這一笑,直笑得張靜安背後毛毛的,當下就把她給打發出院子來了。

可袁恭的意思,那李嬤嬤和芸香是要貼身照看張靜安的。

張靜安脾胃自小就弱,折騰起來就不愛吃飯。她不愛吃飯的時候,一般情況下,誰也逼不了她。

按說她在祠堂里關了這些日子,很應該好好補補。可廚房給她燉了的天麻烏雞湯,她卻就是不肯喝。

她要吃玫瑰杏仁酥。

好吧,杏仁酥上來了,她吃了一口,覺得膩,棄了。

按理。作為貼身的僕婦,李嬤嬤很該規勸張靜安多少喝一點湯,吃些正經的東西,可李嬤嬤只是讓廚房稠稠地熬點小米粥過來,而芸香居然將張靜安的烏雞湯給喝了。

大家大驚失色,沒想到還有這麼囂張的下人。

李嬤嬤更是指示芸香吩咐小廚房裡封了灶。外頭大廚房給下人送來的食盒也給退了回去。

二奶奶不吃飯,他們這些下人們也就別吃飯了。

張靜安氣得要暈倒,卻被芸香一把給拎了起來,還裝模作樣地摸起她的脈來,「虛火旺,脾氣虛,二奶奶你這麼弱不禁風的你折騰得起嗎?」說完也不理她,放下小米粥就走了,連碟子鹹菜都不留。臨走還掃了屋裡的丫頭一眼,「這是給少奶奶吃的。少奶奶什麼時候吃了,你們才有的吃,不然誰敢動一動,也是賣出去!」

張靜安這是又急又氣的,頭上都冒了虛汗出來了。

翡翠給她擦汗,「郡主,把粥喝了吧,你這麼餓著自己,可怎麼受的了呢。」張靜安餓得恍恍惚惚的,也只想哭,翡翠說得也沒錯,她這麼不招人喜歡的,除了太妃在的時候,還有誰心疼她?她跑去羞辱吳氏,怕是連老太爺也覺得她是欠收拾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喝了半碗小米粥,可是因為粥太稠,喝了就吐了。

芸香跑進來看,「天啊,小米粥都能喝吐了,你這還能喝什麼啊!」

翡翠推開她,親自去了小廚房,用泡好的粳米細細地熬了一碗米粥,只取了上頭滾出來的粥油,淺淺兌了一點點的麥仁汁,又調了三四個小菜,這才端了給張靜安吃。

芸香看得嘖嘖稱奇,回去偷偷跟李嬤嬤說,「李嬤嬤,這恭二奶奶養得可真費勁!」

祝夫人這兩日一直躲在屋裡做著針線。此時聽她們兩個說話,就不禁微微一笑,「她是宮裡養大的,玉太妃一代女中豪傑,畢竟年紀大了,又太心疼孩子,這就將孩子養得太嬌了。」

芸香就不禁撇撇嘴,「你說恭二哥今晚和她會不會打起來?」

頭一天來看見張靜安撒潑的情景可是歷歷在目呢。

李嬤嬤皺眉拿手指頭戳她,「胡說些什麼,還不趕緊睡覺。」

夜深人靜,芸香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麼,正房燈滅了之後,也沒再有動靜,看來是沒打起來,於是乎失望地就睡了過去。

祝夫人一直閉著眼睛,卻是一直沒有睡,她在想著自己的一雙兒女,想著遠在西寧衛充軍的丈夫。

當天晚上,袁恭差不多栓門了才回來,而且回來就很快上床睡覺了。基本沒有給張靜安鬧騰的機會。他也是個機靈的人,一看李嬤嬤用半天時間就收拾了張靜安,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為什麼同樣的方法,自己使用就沒用,李嬤嬤使用起來就有用呢?他要是敢像李嬤嬤和芸香這麼幹,張靜安非撓花了他的臉不可。

不過這幾日實在是累了,顧不得考慮這些,躺下呼呼大睡了。

張靜安沒跟他吵鬧,氣悶了一整天,她也沒辦法,都答應袁恭了,難道還能反悔嗎?再說了,她只要行藏有變,露了祝夫人的行蹤,那麼祝夫人就只剩一個死,袁恭也討不了好出去。因此她只能忍。想必祝夫人也不能一直藏在她這裡,總要想辦法轉出去的。

唯一討厭的就是,床太小,袁恭太龐大,她從小隻習慣嬤嬤抱著她睡,再大了一點就是自己睡,就連守夜的也不能靠近她三丈之內,一點動靜她就要警醒。可袁恭不僅靠在她旁邊睡,還在打呼嚕。

她就要瘋了,她根本睡不著。

實在受不了,她就踹醒了袁恭,「你去書房睡,你打呼嚕我睡不著。」

袁恭被從夢裡踹起來正自發惱,聽見她這麼個控訴,都不知道火往哪兒發,有做媳婦的嫌棄丈夫打呼嚕的嗎?他打呼嚕嗎?他自己怎麼不知道?他煩躁地重新躺下,拿被子蓋住頭,「忍著!」不過後半夜也沒能再睡好。

第二天起來也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早上吃早飯的時候,張靜安還在床上躺著,小臉煞白,眼睛下頭青青的,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

袁恭皺了皺眉,放棄了把她拎起來的念頭。

回頭出門的時候,他問了問身邊的小廝元寶,「我睡覺打呼嚕嗎?」

元寶沒想到他問這個問題,想了想,「爺睡覺沒動靜啊,就是有的時候太累了,或者是喝了酒能有點。」

袁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昨天他確實是跟人喝了酒,這段時間確實也是比較忙。這也就沒說什麼了。

張靜安被袁恭的呼嚕折騰了前半夜,後半夜因為心氣難平又沒睡好,回籠覺睡醒已經是中午時分了。紅寶伺候她更衣,綠鶯給她梳頭,翡翠給她把不知道該算早飯還是午飯的飯食擺上來,勉強用了一點之後開始吃茶,已經快到申時了,芸香看著張靜安這一日的時光晨昏顛倒的,真是禁不住乍舌,很難相信,她每天就吃那麼一點點東西,居然也能活著。

張靜安也很難相信芸香一個瘦高個子怎麼那麼能吃,她吃不下的小菜撤下去,芸香就著那些小菜,一個人一頓飯吃了兩碗老米飯,連帶著六個象眼小饅頭,還喝下了一大碗雞皮筍絲湯。她一頓飯吃下的東西,張靜安可以吃三天。

芸香看張靜安是個矯情,張靜安看芸香是個稀奇。

開始的時候,芸香是所有丫頭的公敵,因為她暴力壓制了所有人的行動自由不說,人還很傲氣。李嬤嬤教導張靜安之外,還打理院子裡的一應雜事,大家沒有不心服的,可芸香整日裡無所事事,東遊西逛,整個人跟只貓似的走路無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冒出來的樣子,卻讓大家都很討厭。

大家紛紛討論,二爺弄李嬤嬤來補了崔嬤嬤的缺,那個祝嬤嬤行事低調,每日裡只在屋裡坐針線,可那芸香是來幹嘛的?

芸香自己也覺得自己這個丫頭伴的太不像了。她決定展示自己的價值,她除了每天督促張靜安吃飯之外,還督促張靜安在院子裡走動,張靜安太白了,因為出門這怕風吹,那怕太陽曬的,幾乎從來不見天日,所以白得都有點嚇人了。

可張靜安走不了幾步就說累。因為禁步的原因,又不能出院子,就那麼大的一點點地方,有什麼好逛的?於是芸香就教她打了一套羅漢拳。

本來也就說說,可張靜安居然很感興趣,不僅自己要學,還學得很認真。只是她身嬌肉軟打幾下就累了。可畢竟是在院子裡,沐浴著春光,呼吸著新鮮空氣,聽著樹上小鳥叫小蟲鳴,十幾天下來,竟是每頓都能多吃小半碗飯,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

她自己雖然不能將一套拳完整打完,卻將芸香打拳的姿勢全都畫了下來,一招一式十分鮮活,芸香愛不釋手,想要要回去送給自己的小弟。

張靜安很羨慕她跟弟弟感情這麼好,她和張敬軒,恐怕不成仇就是好的。

其實張靜安醒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顧得上哀傷.......

那就是......

我的爪子呢?我的爪子呢?

我今天很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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