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世間萬紫千紅,唯她是情之所鍾(2/2)
說完。他拿起了槍,輕撫黑洞洞的槍口,「我這個人愛痛快,不喜慢慢折騰人,只要一槍,斃了他。」
老族長身軀一震,不自覺地退後一步,「你這個殺人狂!」
慕奕似笑非笑,「族長您老人家何必害怕?我只殺該殺之人。」
如果任局勢這麼發展下去,恐要不妙。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一張肥厚的臉笑得僵硬,「阿奕啊,你能活著回來就好,看我們大夥為你擔心的……現在,你都平安回來了,我們大家都該回去了。」他亡羊補牢地再補充一句,「今天的事兒,就是個誤會,阿奕你別想太多,咱們還是一家人。」
慕奕嘴角的笑意冰涼徹骨。他沒有應聲。
慕志為便當他是默認,若無其事地領著一隊士兵回去了。
步入府門,董氏急忙把他拉到客廳,要他詳說這一年裡的經歷。
慕奕隱去了盈袖的那一段,其餘的全說了。
董氏聽他說了漁村的生活,心就揪成一團。她對那個叫貝拉的洋人女孩既氣恨又感激,氣恨她奴隸自己的兒子,同時也感激她救了慕奕的命。
「奕哥,我發現你,變了好多……」孫香玉說。
「哦?我是哪裡變了,是曬得更黑了,還是被餓瘦了?」他自我調侃。
「不是不是,」孫香玉撓撓頭,「具體是什麼變了,我說不上來。」
慕琪笑道:「不是他的體形發生了變化,而是性格變得穩重了,讓人感到踏實,對不對?」她看向孫香玉。
孫香玉忙不迭地點頭。
慕奕近年的去向交代完畢之後,董氏便說起了剛才發生的事。「二房那邊意圖不軌,我們絕不能姑息此事!要不是你及時趕來,他們早就強闖司令府了!所以阿奕,這個臉面,必須撕破!」
「我沒有繼續追究此事,自然有我的打算。」慕奕說,「您也知道,族長站在他們那邊。若強硬施罪與他們,族長會把這事鬧大,然後被各大紙媒傳播出去,到時影響的是司令府的名譽。」
董氏眼中有光,感嘆道:「以前的你。不會顧慮這些。現在……我想你阿爸若還在的話,會感到欣慰。」
慕奕扯了扯嘴角,神色冷肅,「姆媽,我懷疑慕志為與華南有勾結。眼下,就是要找到他們勾結的證據,然後藉機將他們從族譜中除去。從今往後,各不相干。」
慕琪道:「如果他們當真與外敵有勾結,在軍家可是犯了大忌,死都不為過。不過,問題來了,要怎麼獲取證據?」
「不如我們派人潛伏在他們身邊?」董氏提議。
「慕域為人謹慎,潛伏行不通。」慕奕說,「明天,我就會回到軍政府拿回軍令,開始執行軍務,部署華南之戰。二房的事,暫且放下。」
想起他的「死」,董氏至今心有餘悸,她不敢讓慕奕出戰,再冒生死的危險。「歇歇吧,你剛回來就又要打仗,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不讓姆媽擔心?」
慕奕很無奈,「姆媽,作為軍人,已經習慣走在生死的邊緣。你放心吧,這次的戰役,周期不長。」
董氏見他胸有成竹的,就不說什麼了。
華南一戰。慕奕謀劃多時,早在南洋漁村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了戰略,經過無數個日夜的琢磨深思,一個完美得無懈可擊的戰鬥方案在腦中產生。
慕奕再次出征,儘管他表現得再如何的自信,董氏還是擔憂他的性命。
此時的慕奕非彼時的慕奕,他的態度更沉著,做事更穩重,目光更長遠,從容不迫地指揮著萬馬千軍。
短短一個月,便入駐廣州,逼得華南司令盧標低下頭來求和。
慕奕看著年過中旬的盧標,心神有些恍惚,他想起了……清源,那個跟隨了九年的大男孩。
他就是這位華南司令盧標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吧?在漁村的那一年裡,他想通了很多事,他知道清源的目的,卻不知他的動機……當時,慕奕被扔下了海。在意識消失之前,潛在水底,他知道清源死在他的同夥手上。
清源背叛了他,可他卻覺得,那九年的情誼,是真心的吧,他完全看不到一點虛假。如果那是清源的偽裝的話,他只能說,他的演技太好。
***
華南軍戰敗,盧標奉上海南這座省城向華北求和。
慕奕接受了,盧標鬆了口很大的氣。據說,慕奕野心極大,有統一中原的雄心壯志。但按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跟傳聞不一樣,他以為,慕奕不會滿足一個海南。
其實傳聞並沒有錯,慕奕確實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只不過那些雄心壯志,都成了曾經。
回歸天津之前,慕奕跟盧標要了一份『合作證書』——他與慕志為的勾結證據。
盧標心中訝異他消息的靈通,但還是把那些來往的書信和電報交給了慕奕。
慕奕回到天津後。便用這些書信交給了族長。
族長就是想偏袒二房,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也只能公事公辦。
解除了家族的關係,兩個姓慕的人家,就沒有任何瓜葛了。
二房在走投無路之下,慕域煽動父親造反。
慕志為的行事能力不行,不敢冒這個險。慕域費盡口舌,好不容易說動了慕志為。
結果,慕奕一句話,就讓慕志為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有期徒刑二十年。
慕志為這個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勝在有自知之明。
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的毛病,有時候,恰巧能拯救命運。
有期徒刑,比起為一時的衝動而敗死,貪婪又惜命的慕志為果斷地選擇了蹲牢。
而慕域,他這輩子似乎一直在跟慕奕較勁。
從幼年的崇拜,再到少年的嫉恨,窮盡半生。他還是追不上他的腳步。
他不是不知道彼此武力的懸殊,也不是不知道以卵擊石的後果,但他就是想跟他堂堂正正地對戰一場……
其實不用對戰,慕域就已一敗塗地了。
清源是盧標棋盤上的一枚棄子,一枚不知道遺忘在哪個角落的棄子。是他點明了盧標,重拾這顆棄子,發揮它最後的作用。
他跟盧標達成了合作協議,只要慕奕除去,慕志為接任司令後,他再略施計謀,從他這個無能的父親的手上奪走權勢,之後便分割了華北的兩座城池與合作夥伴盧標。
華南的領土本就不大,盧標很希望能夠擴大版圖……
慕奕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壓過他的頭頂上了,他再也不用那麼費盡心機地追逐他的腳步。
只可惜……他沒有死。
他就是這麼無堅不摧,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他還是幼時的他,心中不可超越的存在。
***
董氏見慕奕沒有對慕志為父子趕盡殺絕,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若是按他過去睚眥必報的狠戾性子,恐怕不止關地牢二十年那麼簡單。
他的心,終於得到了成長。
董氏是為慕奕感到高興,儘管她對二房的所作所為心裡余怒未消。
「姆媽,那個毛什么小姐……好像最近沒看到她了。」慕奕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你想做什麼?」董氏不動聲色地問。
慕奕咳了一聲,「我認為她還年輕,不能因為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而浪費了女人的青春時光。所以我……」
「你想離婚?」董氏接口道,譏誚地看著他,「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好歹是名義上的妻子,你竟然如此不上心!你知不知道,她從兩年前。就已經搬走了!」
慕奕驚奇,「我怎麼不知道?」
董氏:「……」
慕琪在一旁吃著丹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還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姆媽找了人,替你把離婚書籤了。嗯,在你離開天津,去南洋的時候。」
「姆媽……」慕奕喉嚨微哽,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原來姆媽在背後為他解決了這些、他認為難以解決的難題。
「現在,她的情況怎麼樣了?」慕奕還算有良心,稍稍關心下毛依依的現狀。
慕琪說:「她如願嫁給江涌了。當然,故事的結局也不是公主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王子依舊是花心王子,公主麼……就有得頭疼了。」
董氏聽到慕琪這個比喻,不屑地笑,最後總結:「不是每個身份尊貴的公主,都能配得良緣。就如同,這世上那麼多的灰姑娘,卻只有一兩個幸運兒才擁有水晶鞋。」
聞言,慕奕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麼?」董氏搖了他的肩膀。
慕奕反應過來,忙說:「沒有……」
董氏拍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學習英文,學習西式的貴族禮儀!」這小子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她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你想去找她?」
慕奕被戳穿心事,索性便大方地承認了,直視著董氏的眼睛,「是,姆媽。也許您不懂,也許這世上比她更好的女人大有人在。但是,在這千千萬萬的女人當中,我只要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