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咎由自取(2/2)
那是一種恐怖到極致的痛感。
沈言聽著華貴人撕心裂肺的叫聲,端著藥碗噗通一聲就給慕錦銘跪下了。
「皇上,再不喝,貴人她,就真的不行,皇……」
咣當。
沈言還想再求求慕錦銘呢,她手上擎著的那碗救命的藥,就被穿著龍靴的腳踢掉了。
整整一碗的藥,撒了一地,一滴都不剩。
也沒去理會沈言此刻臉上失望又絕望的神情。慕錦銘直接就到了床前。
劍光閃過。
前一秒還能聽見華貴人的尖銳的叫聲呢,下一秒這個屋子就安靜了。
讓人窒息般的安靜。
此時此刻,跌坐在地上的沈言,就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心疼。
特別的疼,疼的她,都已經沒有辦法呼吸了。
她明明可以救的人,卻是被這個人最愛的人剝奪了活下去的權利。
或許這就是沈言永遠也不會理解的君王之道。
她忽然間想起了,玉清叔叔告訴她關於十八年前的那些事情。
若說慕錦銘沒有參與,沈言是說死都不會信了。
吞咽了一口口水,沈言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看著手握著染血長劍的皇上,又看了一眼,被鮮血染紅的繡床。
忽然間就覺得特別的好笑。
「皇上。你就不想知道,華貴人最後想跟你說的是什麼?」
沈言語氣淡淡的說道,她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神情平靜有些嚇人。
慕錦銘收起長劍,抬頭,表情似笑非笑。
「她想說什麼,朕一點都不想知道,倒是你,沈言。
朕已經說過了,一旦有異動,殺無赦。可是你呢?竟然還想救她!
那肚子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朕都不想看見。也絕對不會讓別人看見!」
就在皇上話音落地的同時。
一道能把黑夜照亮的巨大閃電,划過天際,幾秒鐘之後,就是一個炸雷,從天而降。
隨後,這個世界就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一個細微的,像是破布被撕裂開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撕拉,撕拉……
沈言循聲看過去。
只見,華貴人本來沒有染上血的腹部的衣服,開始逐漸的被鮮血浸濕。
那是從皮膚之下滲透上來的血液。
這一詭異的場面,慕錦銘自然也是看見的。
而更加詭異的是,從華貴人的肚子裡面。一個東西,正在蠕動,並且蠕動的頻率還越來越快。
驚雷響,蠱胎出。
沈言倒吸了一口氣。
關於書里描述的那些關於蠱胎的記錄,她一瞬間全都想了起來。
再看看也是一樣一臉驚慌的慕錦銘。
沈言終於懂了。
那幕後的人,想要做的事情,她也總算全都想明白了。
殺燁國的醫生,殺白青元。
這兩件事情,不是為了隱藏華貴人壞蠱胎的事實,相反,幕後的人,就是要通過這兩條人命,告訴沈言。告訴皇上,華貴人懷的根本就不是孩子。
可能是因為怕沈言會壞事,所以,幕後的人又控制蠱蛇來殺沈言。
但一次行兇未果,再動手就難上加難。
那幕後黑手就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沈言的存在,對於他的計劃並沒有太多的影響。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等的就是皇上親手了結華貴人這一天。
因為那個人已經算準了,皇上是絕對不會假手他人來做這件事情的。
所有這一切複雜的計劃,最終的目的,就是要用利用蠱胎,謀殺,皇上。
「不。不……」
還沒等沈言去阻止慕錦銘呢,慕錦銘就已經用劍挑開了華貴人的衣服。
如果剛才兩個人還有機會逃出去,那麼現在,已經是晚了。
蠱胎。
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一旦成熟之後離開母體,它就變成了幾乎無敵的狀態。
並且它的身上含有劇毒,只要被它咬到,或者抓到,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哇……哇……」
就在沈言拉著慕錦銘的胳膊,想把他往門口拽的時候,類似於狸貓的叫聲,划過了兩個人的耳膜。
連樣子都沒看清楚呢,沈言就覺得一陣腥風從自己的頭上躥了過去。
那蠱胎速度快的就像是一個靈活的小猴子。
它倒掛在房樑上。黑漆漆的身子,還滴著血。
慕錦銘臉都有些嚇青了,他一想到,那東西是從自己嬪妃肚子裡出來的,而他還寵幸過這個嬪妃,胃裡就是一陣翻騰,差點就吐了出來。
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卻是別無選擇,他一定要殺了這個怪物,再殺了沈言。
這樣的醜聞,是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一想到這,慕錦銘臉上的殺氣就濃了一些,他推開沈言,拿著劍,就要去砍那小怪物。
就好像是看出來慕錦銘的意圖一樣,那蠱胎哇哇的又叫了兩聲,就嗖的一下又竄出去了。
它的速度真的是太快了,單憑人的眼睛,已經是看不見它的影子了。
也就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沈言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就聽見慕錦銘慘叫了一聲,手裡的劍都掉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沈言總算是看清楚了那蠱胎到底是長的什麼樣子。
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一個圓滾的肉身上,長著六隻手臂一樣的爪子。
臀部的位置還有一條細長的尾巴。
大大的腦袋上,是密密麻麻的一排紅色的眼睛。
一張長滿了尖牙的血噴大口,正死死的咬住了慕錦銘的胳膊。
就在沈言跟慕錦銘兩個人幾乎都要絕望的時候。
一柄銀色的短劍。直直的從門的方向飛了過來,橫穿過了那蠱胎的腦袋。
啪嘰一聲,蠱胎掉在地上就不動了。
慕錦塵,一接到林靖的消息,就從王府,一路騎馬到了落雲宮。
可是,當他看見屋內發生的這一幕的時候。
就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
確定沈言並沒有受傷,就是要去扶慕錦銘。
在看出了慕錦塵的意圖之後,沈言想都沒想,就猛的起身,把慕錦塵從慕錦銘的身邊推開了。
「不能碰,蠱胎的毒,會傳染的。」
沈言大口的吸了幾口氣,就是把目光又放回到了慕錦銘的胳膊上。
一個碗口大小的牙印,正向外不斷留著黑色的血液。
「沈卿,朕,朕……」
慕錦銘已經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並不覺的自己的傷口疼,可是,他卻是感覺到了,自己應該是活不了了。
看著慕錦銘看自己的眼神,沈言忽然間就覺得特別的好笑。
她真的很想跟他說,皇上,你這是咎由自取啊。
但是現在說這個話,實在是有些落井下石。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就是蹲下身子,把那個剛才還盛滿藥的空碗,撿了起來。
「皇上,你若沒打翻這碗藥,或許沈言,還能救你。」
一聽見沈言這話,慕錦銘腳步就是一踉蹌。
「呵,沈卿,你的意思是,朕,朕沒救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救,因為沈言,就是藥。
她百毒不侵的體質。還有她一身的熱血,都是能救命的。
但是,若是要解這一程度的毒,恐怕,她的一碗血都是不夠的。
抬頭,沈言先是看了一眼臉上已經是沒了血色的慕錦銘,之後就是把目光放在了慕錦塵的身上。
在這個世界上,知道她的血能救人的,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慕錦塵了。
而慕錦塵此刻乞求的眼神,也是讓沈言的內心的矛盾,上升到了頂點。
救還是不救!
救了皇上,皇上依然可能會殺自己。
若是不救。大概慕錦塵也不會強行的來跟她取血的,可他們兩個人,就不會再有在一起的可能了吧!
江山,社稷,皇上,兄弟。
在慕錦塵的心裡,裝著的不僅僅只是沈言一個人,他肩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閉上眼睛,一行清淚,就從沈言的臉頰上淌了下來。
她走到慕錦塵的身邊,就是微微一笑。
隨後,就是從他的手裡,拿過了他的佩劍。
「沈言!」
慕錦塵當然知道她要做什麼,他也明白,此刻沈言的心裡得是有多難受。
她可以不救皇上的,他也不會去責怪她。
畢竟,皇上是想要她命的。
但是,她這麼做……
她這麼做,都是為了自己,為了他跟皇上之間的兄弟情義。
他真的太想拿回自己的劍了,可他又沒有辦法眼看著自己的九哥,死在自己的面前。
終於,他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也沒有去看,沈言割開手腕,取血的過程。
只是當沈言把整整一碗自己滾燙的血液端到了他的面前時。
他的心,已經是碎的,拼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