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他的手廢了(2/2)
良久之後,他終於頹然的鬆開了她的手,臉色灰敗而又痛苦的說道:「聽不到,我還是什麼都聽不到,我是不是聾了?」
顏歆月看到他痛不欲生的臉色,驚慌失措了半天才想起來要去喊醫生。
很快醫生就聞訊趕來,一群醫生圍站在孟靖謙的病床前,拿著聽診器和各種檢查設備對著他上上下下檢查著。
見醫生摘下了聽診器,顏歆月立刻上前問道:「醫生,這麼樣?他怎麼會突然聽不到呢?」
「根據我們的檢查和過往的經驗,孟先生應該是因為被人重擊到了頭部,所以血塊壓迫了聽覺神經,因此導致了他現在的失聰狀態。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病例,患者頭部受傷所以會導致短暫的失聰或者失聲,眼中的甚至會產生短暫失明的現象。」
「那他還有恢復的可能嗎?」顏歆月的臉色很急切,「不會一輩子都聽不到吧?」
「這倒不會,我們會開一些活血的藥物,或者是打一點活血化瘀的針,只要淤血散開,他就會恢復聽力。當然,如果血塊實在是無法散開,那麼就不得不考慮手術開刀了,但是這種機率通常都會比較小。」
「那就好。」顏歆月慶幸的拍了拍胸口,送走醫生之後,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病床前。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臉色落寞的看著她,自暴自棄的說道:「是不是我後半輩子都要當個聾子了?」
他剛剛坐在床上就只能看到她和醫生的嘴一開一合的說著話,可是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整個人就像是被封閉了一樣,完全與世隔絕。
人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從來都有恃無恐,失去了才知道害怕。大約是因為生來就是一個健全的人,所以他覺得失聰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他也從來都沒想過無聲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可是當他真的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怕自己後半生都聽不到任何聲音,怕自己就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殘廢一樣,成為一個無聲的人。
顏歆月坐到他床邊,拿起剛剛醫生留給她的筆記本,在上面一筆一划的寫著。
「你不要擔心,醫生說你只是因為傷到了頭部,所以血塊壓迫了聽覺神經,導致了短暫性失聰,等淤血散開就沒事了。」
她這麼說非但沒有讓孟靖謙輕鬆一些,反而是更加擔心,不安的大聲道:「那如果我的淤血散不了呢?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聽不到了?」
顏歆月又耐性的繼續在本上寫:「醫生說多數情況淤血都能散開,如果實在是散不開,那麼就要開到把血塊取出來。」
「他說的倒是簡單!那是頭部,血塊又在神經部位,一個弄不好有可能人就死了!」
大約是因為聽不見聲音,所以孟靖謙變得急躁而又不安,說出來的話也全都是消極的。
顏歆月嘆了口氣,又在本子上寫:「你不要這麼悲觀,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取血塊已經不是什麼大手術了,如果國內實在做不了,我們也可以去國外做啊。」
孟靖謙對她的勸誡熟視無睹,又氣又痛的顫聲道:「我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可能後半輩子就要做一個聾子了。」
顏歆月想安慰他,可是有意識到他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話,索性就這樣什麼也不說的看著他。
或許他現在只是有些急切和暴躁,等到情緒平復下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然而孟靖謙卻忽然盯著她,緊張而又不安的說:「你會不會離開我?」
顏歆月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他自暴自棄的繼續說道:「你一定會的,你之前就不想接受我,現在我又成了這個殘廢樣,你肯定更不想留在我身邊了。」他越說越難受,苦笑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反正我已經廢了,你留在我身邊也是給你添煩,你走了正好。」
顏歆月定定的看著他自言自語,良久之後才搖了搖頭,無奈的在本子上寫,「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走了?」
「你不會走嗎?」他有些驚喜的看著她,「你真的不會走?不會因為我殘廢就離開我?」
顏歆月一臉無語的看著他,寫道:「我都說了,你失聰只是暫時性的,不會真的殘廢。而且我也不會離開你。」
「太好了月兒,你不會離開我,真是太好了!」他喜出望外的看著她,甚至都一時忘了自己身受重傷,又想起身去抱她,只動了一下就渾身劇痛,忍不住叫出了聲。
「你不要亂動啊!」顏歆月又氣又急,一邊要安撫他,還一邊要寫字,真是恨不得自己長出八隻手。
孟靖謙終於慢慢鎮靜下來,嘆息了一聲幽幽的說道:「可我現在暫時還是個廢人,你看看我這個樣子,胳膊也斷了,腿也折了,頭也包著,手也包著,整個人跟木乃伊有什麼區別?乾脆送到埃及當標本算了。」
顏歆月忍俊不禁的笑出來,低頭在本子上寫,「你以為木乃伊是你想當就能當的?」
「怎麼著?我還不合格啊?」他一臉不服氣。
顏歆月眉尾一揚,大筆一揮,在紙上寫道:「那當然,顏值不夠,長得太醜!」
「顏歆月!你這個死女人,你居然敢說我長得醜?!」孟靖謙氣不打一處來,再加上他本來就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這一下拔高嗓門幾乎能把房頂都掀了。
顏歆月嫌棄的看了看他,寫道:「你聲音別那麼大行不行?震得我耳膜都要穿了。」
「反正我又聽不見。」孟靖謙撇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無賴臉。
顏歆月更加無所謂的寫著,「那接下來的時間我也不管你了,反正又不是我受傷。」
「喂,你怎麼這麼無情!簡直是吃飽了就罵廚子,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孟靖謙幽怨的望著她,不滿的控訴道:「別忘了我是為誰變成這樣的。」
顏歆月挑眉,「所以怪我咯?我當時又沒求著你保護我。」
眼見她臉色越來越不善,孟靖謙怕自己再說下去真的要在獅子嘴上拔毛了,急忙對她討饒:「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是我厚著臉皮要保護你,我餓了,可不可以先讓我吃點飯?」
顏歆月也懶得和他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計較,轉身便去給他熱飯去了。
由於他住的是高幹病房,所以病房裡所有的電器都一應俱全,病房是套房的格局,病房裡有一台電視,外面還有一個小客廳,也放著一台電視。不僅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一個小型的廚房,但是不能做油煙太大的飯菜。只能煲湯或者做一些無油煙簡單的飯菜。
顏歆月把靜言之前帶來的雞湯熱好了,又對他解釋:「湯是靜言帶來的,今天實在是有點晚了,我來不及給你先做,你先湊合一下。」
孟靖謙含笑看著她,頗為幸福地說:「沒關係,有的吃就行,我不是那麼挑剔的人。」
顏歆月把湯倒進小碗裡,舀了一勺後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用嘴型示意他:「啊——」
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到了沒有一處能動的地步,所以全都仰仗著顏歆月來伺候他,不過是一盅湯而已,她卻一勺一勺餵了將近半個小時,餵到最後湯都快要涼掉了,不過顏歆月正好求之不得,她吹得嘴都快要僵住了。
反倒是孟靖謙很享受這樣的vip待遇,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待遇簡直不要太好,他甚至都希望自己的傷能好的慢一點,多享受享受顏歆月的伺候。
由於他打著石膏的腿是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所以他睡覺時只能整夜都保持著仰面的姿勢。
顏歆月本來打算去套房外面的沙發上睡,可是卻被他叫住了。
「你去哪兒?」
「我去那邊睡啊,你渾身上下都是傷,我總不能跟你睡吧?」
「不行,過來跟我睡!」他霸道又強勢的命令她。
顏歆月無語,飛快的在本子上寫,「你現在身體情況特殊,別胡鬧了。」
「我沒胡鬧,我就是要跟你一起睡。」他沉著臉色看著她,頤指氣使地說道:「你來不來?是不是非得我拖著這苟延殘喘的身體下去拉你?」
他說著便作勢真要起身,顏歆月實在是怕了他了,只好脫了鞋和他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好在這高幹病房的床足夠寬大,否則的話根本就不可能睡得下他們兩個人。
因為他身上的傷處實在是太多,顏歆月也不敢靠他太近,深怕自己晚上睡得不小心就會碰到他的傷口,再加上孟靖謙現在也聽不到聲音,兩人只是這樣平靜的躺在床上,享受著這劫後餘生的安寧。
只是她到現在都沒有告訴孟靖謙,他的左手以後可能再也提不了任何重物,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單憑他今天得知自己暫時性失聰的狀態來看,她就知道,他接受不了自己有任何一點瑕疵。
想來也是,他原本是那麼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完美得不可思議,現在讓他知道自己只剩一隻手了,他一定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顏歆月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反正他現在全身都是傷,他一時間也意識不到自己手傷,現狀來看,她就只能等他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再告訴他這個消息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現在幸好聽不見聲音,只要她打點好周圍的人群,就不怕他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這麼一想,她心裡多少輕鬆了一些,大約是因為接連幾日都沒有休息好,她躺在孟靖謙身邊很快就睡著了。
反倒是孟靖謙自己有些無法入眠,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無奈的嘆氣。
困意漸漸襲來,他低頭看了看顏歆月的睡顏,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笑容,柔聲道:「我從來不後悔保護你。」
比起看到你受傷的痛苦和煎熬,我寧願自己承受。
後面的一句話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地念在了自己的心底。
孟繼平夫婦愛子心切,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提著早餐來看孟靖謙了。
好在顏歆月早早就起來了,否則讓這兩座大山看到她和他們遍體鱗傷的兒子睡在一張床上,估計又要氣得跳腳了。
當然這也不代表著孟繼平夫婦就沒有生氣。
在得知孟靖謙短暫性失聰之後,左芯玫更是急的當場就哭了出來,抱著他不停地哭,孟靖謙不由得在心裡慶幸,幸好他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不然估計都要被哭聾了。
孟繼平則是專門叫來了院長,在問清楚他這個確實只是短暫的病症,不會終生都受影響才算勉強鬆了口氣。但仍然找了一堆專家過來給孟靖謙從上到下的做了一個徹底的檢查,得知除了暫時性失聰之外沒什麼其他的問題之後,才算作罷。
自從知道孟靖謙的左手廢了之後,左芯玫心裡本來就對顏歆月滿腹怨言,如今兒子又變成了一個暫時的聾子,這份不滿就更加厲害了,甚至當著孟靖謙的面就指責起了顏歆月,反正他現在也聽不見,左芯玫覺得怎麼罵都無所謂。
但畢竟她也難逃其咎,所以無論左芯玫怎麼數落她,她都低著頭不說話。
可孟靖謙雖然聽不見,但眼睛到底不瞎。他眼看著顏歆月的臉色越來越差,不停地跟母親低眉順眼的說著什麼,便立刻明白了個大概。
「媽!您有完沒完?我都說過多少次了,跟她沒關係,你別什麼火都撒在她身上!」
左芯玫怒其不爭的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媽是為你好!」
反正孟靖謙什麼都聽不見,一臉不耐煩的說道:「我再說一遍,保護她是我自願的,跟她沒有任何關係,當時她還一直勸我走,是我自己非要留下來。如果你們誰再讓她不舒服,就別怪我翻臉!」
「你!」左芯玫還想說什麼,卻被孟繼平一個眼神制止了。
孟繼平拿起本子刷刷寫了兩筆,「我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養,有什麼事一定要讓人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謝謝爸。」雖然平日裡父子倆總是劍拔弩張的,但到關鍵時刻,畢竟還是親爹最了解他的脾性。
孟繼平夫婦離開後,顏歆月靜靜地坐在他床邊,想了想。還是寫道:「你為什麼要跟父母那麼說?」
「沒有為什麼,我孟靖謙沒有讓自己女人受委屈的習慣。」他說的坦然而又理所當然。
明明是一句霸道的有點狂妄的話,可是顏歆月卻被感動的眼睛都紅了。
這個男人,無論過了多久,無論經歷過怎樣的事,骨子裡那份桀驁不馴永遠也改變不了。
可她最愛的,不就是他這份獨特的氣質嗎?
她吸了吸鼻子,又在紙上寫到:「等你康復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孟靖謙好笑的看著她,「是什麼事?現在不能說嗎?」
「不能,這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等你好了之後才能說。」
「好吧。」孟靖謙聳聳肩,「看樣子我只能祈禱自己好得快一點了。」
轉眼間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這段時間孟靖謙的聽覺仍然沒有恢復,但顏歆月反倒是找到了好玩的遊戲。
這天吃晚飯,她便拉著他又要玩。
其實遊戲也很簡單,她用嘴型說話,讓他猜她說的是什麼,這也是為了鍛鍊他在失聰狀態下能儘快學會讀唇語的技能。
一切準備就緒後,顏歆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用誇張的嘴形說道:「孟靖謙是只豬!」
孟靖謙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孟姜女哭長城?」
「噗嗤……」顏歆月捂著嘴偷笑起來,好半天才平復了情緒,又繼續道:「孟靖謙是只豬!」
「孟母三遷?」
顏歆月:「……」
正當兩個人玩的熱火朝天的時候,顏歆月放在桌上的忽然響了起來,她接起來一聽,原來是moonlight的副總,請她一趟。
她離開那裡已經很久了,這段時間她也沒有再聯繫過陸景呈,她想著他們之間已經算徹底結束了,以後或許不會再見面了,而陸景呈一定也找到了合適的人選去管理moonlight,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原來公司還為她保留著職位。
看來這一趟她不回不行了,只是她之前一直告訴孟靖謙,她已經和陸景呈那邊徹底一刀兩斷了,現在告訴她她要回去,他一定會不高興的。
如果是之前,她或許不會考慮這麼多,但他現在到底是個病人,她得時刻顧念著他的情緒波動。
思前想後,她最終也只能告訴他,她是有些急事要去處理,處理完就立刻趕回來。
孟靖謙倒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反倒是很大氣的讓她去,並且老老實實的睡起了覺。
把他的一切都安頓好之後,顏歆月這才收拾東西趕去了moonlight。
之前跟她約定好見面的是副總,所以顏歆月心裡一點防備都沒有,然而當她推開辦公室門的一瞬間,她心裡立刻就後悔了,恨不得轉身就走。
陸景呈正負手站在她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聽見響動立刻轉過頭朝她看過來,目光幽深的看著她道:「歆月,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波瀾不興,聽不出高興與否,「是你要見我?」
「是。」
顏歆月點點頭,一句廢話都沒有的直奔主題,「請問你找我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如果是為了公事,那我們就有一說一的談。如果是為了私事……我想我們之間好像沒有什麼私事好說的。」
她的語氣很不好,陸景呈眼神受傷的看著她,悲愴的問道:「歆月,我們之間就只剩這樣了嗎?」
「陸先生,是『我和你』,不是『我們』。」顏歆月一字一句地向他強調著兩人的關係。
她這個狀態已然說明了她的態度,陸景呈知道自己多說無益,索性也不再廢話,「好吧,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問你,你作為moonlinght的總經理,已經有將近兩個月沒來公司了,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既然話說到這裡了,那我就直接跟陸總說明白好了,我要辭去總經理的職務,希望陸總批准。」
陸景呈微微眯眼,語氣危險的說道:「如果我不批呢?」
顏歆月笑笑,不亢不卑的說道:「那麼我們只好走法律途徑了。」
「歆月!」陸景呈痛心疾首的叫了她一聲。
「事情已經談完了,想必陸總應該沒有別的事了吧?」顏歆月站直身體,面無表情的說道:「這幾天我會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好,親自去找您辭職。我還有病人要照顧,今天就到這裡吧,陸總再見。」
她說完轉身便向外走去,完全不給陸景呈說話的機會。
而站在她身後的陸景呈臉色越來越陰沉,拳頭也握的越來越緊。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假以時日。他或許真的該把所有真相公之於眾,讓孟靖謙的真面目暴露出來!
從moonlight離開之後,顏歆月便打車一路飛速的趕回了醫院,在樓下的時候,她還不忘給孟靖謙買一些新鮮水果。
她本想著今晚要給他做點什麼吃的,然而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卻漸漸的發現有些不對勁。
原本安靜空曠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幾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壯漢,幾個人團團把守著病房門口,就像是電影上的保鏢一樣。
她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那些人,原本以為他們可能是關默存派來保護孟靖謙的,然而一走到門口,她就被攔了下來。
「對不起顏小姐,大小姐有交代,禁止您進去探望孟先生。」
「大小姐?」顏歆月一愣,飛速的在腦中搜索著這個人。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孟靜萱?」
那幾個男人並不說話,仍然面無表情的把守著門口。
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百葉窗擋住了,孟靖謙根本看不到外面發生的一切,顏歆月心急如焚的朝裡面看著,終於憑藉著一點小小的縫隙看到了裡面的狀況。
孟靜萱趾高氣揚的坐在孟靖謙的病床前和他說著什麼。
而她的身邊,還坐著巧笑倩兮的魏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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