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我會珍惜,關於你的每一分鐘(完)(1/2)
武文靜就這麼頭也不回的出國了。
醫院花園裡的的花開放時,顏歆月推著孟靖謙去花園裡散心,清晨的陽光和空氣都很好,花園裡也有許多的患者。比起沉悶悲慟的病房區,這裡多少還顯得有生氣一些。
有住院的小孩子跑跑跳跳從他們身邊經過,年輕媽媽看到顏歆月大著肚子,立刻跑上來拉住自家孩子,小聲警告道:「阿姨懷孕了,小心不要撞到人家!」
大約是因為自己也是准媽媽的緣故,顏歆月現在對小孩子總是無限寬容,即便有被撞到的風險,也只是笑眯眯的說沒關係。
她推著輪椅走到涼亭里坐下,孟靖謙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有些懊惱的說道:「這個時候應該是我保護你才對,你大著肚子還讓你推我出來曬太陽,我真是……」
她只是笑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不是已經在保護我了嗎?」
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孟靖謙都懂。
他受傷就是因為保護她不被陸景呈娶走,所以她一點怨言都沒有。
彼時顏歆月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肚子漸漸顯懷,穿起了寬大舒適的棉布衣裳,整個人顯得閒適而又慵懶。
孟靖謙忍不住攬住她的腰將她拉近自己,輕輕貼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輕聲對著裡面的小寶寶說道:「你要快點出來啊,不要在裡面呆太久。」
顏歆月唇角露出幸福的笑,抬手撫了撫他細碎的短髮,這一幕在耀眼的陽光下看上去溫馨而又雋永。
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好,幾天後,醫生在給孟靖謙做了一次全面檢查之後,終於宣布了一個連日來還算不錯的消息。
他恢復的不錯,再留院觀察幾天,情況穩定的話就可以出院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孟靖謙自然是比誰都高興地,顏歆月現在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她大著肚子還要天天給他端茶送水,他實在是問心有愧,現在終於熬到能出院了。他也可以負擔起她懷孕之後的生活起居。
在醫院呆了幾天,天天鼻子裡都充斥著一股濃烈刺鼻的來蘇水味,顏歆月總是覺得自己嗅覺都快失靈了,這天趁著孟靖謙午休的時候,忍不住出去轉了轉。
醫院的護士站總是沉悶的病區里最亮麗的一道風景,一群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誰又遇到了奇葩病患或者誰又有了什麼新八卦。
途徑護士站的時候,顏歆月恰好聽到幾個小護士議論紛紛。
「誒誒,你們聽說了沒有啊,昨天晚上出了個殺人案,好像是丈夫把自己的老婆給殺了,現場可慘了。」
「聽說了啊,新聞都出來了,你們沒看嗎?好像女死者以前還是個小明星吧,貌似在美劇里客串過什麼不出名的龍套角色,殺她的是自己老公,聽說也是個美國的三流華人導演呢。」
「對啊對啊,我跟你們講啊,有知情人士透露,好像那個女的給她老公戴綠帽子了,孩子都不是他親生的,是那個女人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為了能在美國立足才傍上了那個導演,結果那個導演就那麼喜當爹了,而且還傻乎乎的把那個孩子當親生兒子養了好幾年呢。」
「這個我也聽說了,好像她老公知道真相之後還跟她對峙來著。那女的還特別理直氣壯,說要不是他貪圖美色,怎麼可能被戴綠帽子,結果把她老公的媽給氣死了,好像她老公一氣之下才對她起了殺心的。」
「要我說啊,這種女人就是活該!誰讓她要不守婦道給人家戴綠帽子,活該被殺!這種人殺一萬個都不嫌多。」
「這話就不對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那男的喜歡漂亮姑娘,也不至於被騙還喜當爹四五年,最後還把自己親娘給氣死了。」
「嗨,話雖這麼說,但人都死了。咱們這樣議論是不是有點不大厚道啊?」
「這倒也是。我跟你們說啊,我老公的姐夫就是市局刑警隊的,那個案子就是他姐夫親手接辦的,聽說現場可血腥了,那個女人被砍了五十多刀,渾身上下就沒一處是好的,警察趕到的時候腳都快掉了!正往門口爬著準備求救,地下拖了老長一道血跡了。嘖嘖,真是想想都讓人汗毛倒立。」
說話的小護士忍不住抱著手臂打了個寒顫,要說她們也是經歷過急診的護士,什麼血腥的場面沒見過,但是想到這種事還是會忍不住覺得毛骨悚然。
旁邊的同事聽了她的話也是一臉驚恐,撇著嘴說道:「雖說這女人給老公戴了綠帽子是有點不大厚道,但這男的也太喪心病狂了吧?五十多刀?他怎麼下得去手……」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啊,聽我老公回來說啊,那女的被砍的最嚴重的是臉上,臉上就被劃了十幾刀,徹底毀容了,鼻子都快被削掉了,你們是不知道有多可怕,鮮血淋漓的,真是看一眼都要做噩夢的……聽說因為太噁心了,去現場的女法醫和刑偵人員當場就吐了呢。」
一旁有人忍不住附和道:「要是我我肯定也吐了,太嚇人了。」
幾個人正說著,護士長拿著本子走了過來,她們見狀急忙收了聲,又恢復到了嚴肅認真工作的狀態,誰都沒有再說話。
然而顏歆月卻瞪大眼睛怔愣的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盡了一樣,虛乏無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和小護士們口中那個女死者素不相識,可是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就連嘴唇都忍不住在哆嗦。
護士站的一位護士見她臉色不好,立刻跑過來詢問道:「這位女士,你怎麼了?沒事吧?」
「沒……沒事……」顏歆月強笑著擺了擺手,想回身卻發現自己腳下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這個樣子想出去自然是不行了,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好向身旁的護士求救,「護士小姐,我……我有點虛軟,能不能麻煩你扶我回病房?」
護士很痛快的點了點頭,「好的。」
回去的路上,顏歆月忍了再忍,還是忍不住對身旁的小護士問道:「護士小姐,你們剛剛在議論的那個殺人案……女死者叫什麼名字啊?」
其實這也不過是大千世界當中一件不起眼的案子而已,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會死那麼多人,有的死得其所,有的死有餘辜,而這個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死者也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但她就是覺得冥冥之中好像跟她有什麼聯繫,讓她忍不住去關心和好奇。
護士隨口說道:「哦,我也是從微博上看到的,新聞上沒有明確說死者的名字,我就記得好像叫魏某吧。」
魏某……
顏歆月喉間一緊,一陣強烈的預感突然襲來,讓她忍不住有些發顫。
難道真的是……
等她再回到病房的時候,孟靖謙已經醒來了,正握著電話面色凝重的說些什麼,見她進來,立刻掛了電話。
「月兒,你這是怎麼了?」
看她臉色不大好,又是被護士扶回來的,他立刻緊張地問道。
「沒什麼事,可能只是有點低血糖吧。」顏歆月怕他擔心,扯了扯嘴角隨口編了個謊。
一旁的護士見狀立刻職業病的說道:「孕婦低血糖也是需要注意的,抽空去檢查一下吧。」
「好的。謝謝護士小姐。」
送走護士,顏歆月回身坐在了孟靖謙的病床旁,見他手裡還握著,她猶豫再三,還是問道:「在跟誰打電話?」
「童非。」孟靖謙佯裝無意的將隨手扔到一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你不要多心。」
「靖謙。」顏歆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魏伊……好像死了。」
孟靖謙聞言先是一愣,可是轉而一想這麼大的殺人案,在榕城早就不是什麼新鮮消息,從昨天起各大媒體就在爭相報導,大小論壇也都在討論這件事的誰是誰非。她會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
思及此,他便點了點頭,雲淡風輕的說道:「嗯,是死了。」
他說的那樣簡單隨意,就好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好,風很輕一樣,完全沒有一點情緒起伏,甚至臉上都沒有半分異樣,就像死的真的是一個跟他素不相識的人,而不是一個讓他曾經傾盡一切去愛過的女人。
顏歆月抿了抿唇,垂著眼道:「聽說……她好像死的很慘。」
孟靖謙一時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沉著。
魏伊的確是死的很慘。
作為刑警隊隊長,童非早已在第一時間給他發來了案發現場的照片。
一如新聞和微博上傳聞的那樣,現場血腥而又可怖,魏伊被砍得面目全非,據說死的時候雙眼還不可置信的瞪得又圓又大,完全是死不瞑目的狀態。
報警的人就是詹子良本人,童非說他在報警的時候十分淡定平靜,只是在電話里說「我把我老婆殺了」,那麼淡然隨意的語氣,就像是他只是殺了一條魚而已。
而警察們在趕到現場的時候,他也一點都沒有逃避,甚至就坐在魏伊的屍體旁邊平靜的抽著煙,見到警察之後便站了起來,毫不反抗的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被帶走之前,他只說了一句話。
「能不能把我兒子送到一個好一點的福利院?」
事實上孟靖謙沒有告訴童非,在魏伊被殺的前一天,詹子良曾經偷偷來醫院見過他一面。
在醫院裡,詹子良先是對他道了個歉,說他知道了魏伊過往做的孽,也知道了她曾經害顏歆月失去了一個孩子。接著他又說他的老母親去世了,是在知道孫子詹寧不是詹家的親骨肉之後一口氣提不上來被活活氣死的。
孟靖謙到現在都記得詹子良那天坐在他面前時的表情,那樣平靜安寧,就像是一個看穿世俗的人一樣。
對於這一切,他並沒有說要怎麼做,只是淡然地說,他會為一切做個了斷。
那時孟靖謙只以為詹子良是想通了,或許要揭發魏伊所有的罪行,助他一臂之力將那個可惡的女人送進監獄。讓她把牢底坐穿。可他卻沒想到詹子良最後竟然用了這樣不顧一切的方法了結了魏伊的性命。
詹子良臨走之前只是給他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十分謙卑地說:「孟律師,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他看著面前年過半百,頭髮已然花白的男人,點了點頭道:「你說。」
詹子良有些哀求地說:「能不能麻煩你領養了我兒子?」
儘管詹寧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畢竟是一手養大的,即使到這個時候,他最牽掛的還是這個小兒子。
但是對此,孟靖謙只是有些絕情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
「魏伊曾經害我妻子流產,害得我失去了一個孩子,這是我一輩子都虧欠她的事。正因為如此。我更不可能把殺人兇手的孩子領養回來。詹寧不是你的兒子,但他身體裡確確實實流著魏伊的血。把他領養回家,我無法面對我妻子,我妻子也無法面對殺人兇手的兒子。」
詹子良聞言只是苦笑著扯了扯嘴角,抱歉的笑了笑,「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也對,如果曾經有人殺了他的孩子,他也不可能原諒那個人,稚子固然無辜,但是有些事卻不是嘴皮子一翻就能輕易接受的。
他對著孟靖謙再次鞠了一躬,轉頭便走出了病房。
詹子良離開的那個佝僂的背影,是孟靖謙這一生當中見過的最落寞。最頹廢的背影。
顏歆月輕輕嘆了口氣,有些同情地說道:「只是可憐了那個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父母。」
她的聲音拉回了孟靖謙的思緒,他隨口道:「難道你還想領養他不成?」
「怎麼可能。」顏歆月抿了抿唇道:「我承認我是有點婦人之仁,不忍心看小孩子失去雙親。但我還沒有聖母到能接受魏伊的孩子的地步,她的孩子固然無辜,難道我懷孕六個月失去的孩子就不無辜嗎?這件事我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原諒她,更不可能接受她的兒子。」
孟靖謙撫了撫她的髮絲,「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多想了。」
顏歆月點了點頭,沉半晌,還是問道:「她死了,你會不會覺得難過?」
孟靖謙只是笑笑。「上輩子的事我都忘了,我只關心下輩子怎麼過。」
兩人靜靜的凝視半晌,顏歆月終於彎唇笑了起來。
是啊,那些痛苦而又陰暗的過往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們的下半輩子只有愛情,只有幸福,只有彼此。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過了顏歆月的日子,只是肚子裡的小東西仍然沒什麼動靜。
她現在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可孟靖謙卻偏偏不湊巧的要去槐城出差幾天。他本來是想推掉的,可是律所的三巨頭,武文靜、程奕楓現在都已各奔東西,只留下他每天一個人忙裡忙外分身乏術。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忍不住想打電話把武文靜從美國召回來,顏歆月往往都會在旁邊涼涼的提醒他一句——
「人家文靜現在也是要當媽媽的人咯。」
他就是有萬般不滿也得咽回去,沒辦法,就算她回來也得休產假,這個世界上,孕婦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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