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我說過永遠,不是衝動(結局上)(1/2)
初夏的天已經開始慢慢顯露了悶熱的特性,關昕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有些哀傷的看著院子裡的薔薇花,不知在想些什麼。
蔣祺的母親湯馨走上來,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有些擔憂的問道:「孩子,一個人在想什麼?跟媽說說。」
自從蔣祺那件事之後,關存一怒之下將她逐出了關家,而她自己又沒有顏面回盛家,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是湯馨派人找到她,將她接回了蔣家大宅。
蔣祺一直在接受調查,所以這段時間都處於東躲西藏的狀態,壓根也沒有回過家,就連湯馨這個做母親的也是很久沒有接到他的消息,更沒有見過他的人。
關昕回頭沖湯馨勉強笑了笑,淡淡的說:「媽,放心吧,我沒亂想。」
她知道湯馨在擔心什麼,自從知道了蔣祺用她去換卓方圓,她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很長時間都悶悶不樂的。以前那個沒心沒肺天真單純的女孩兒好像在一夕之間死了一樣,現在的關昕總是會時不時地發呆,有的時候一個人呆坐在那裡就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湯馨自然是十分喜歡這個兒媳婦的,無論從人品性格,還是外貌家世,她都完全配得起蔣祺,更何況她那種與生俱來的單純,實在是討人喜歡。但蔣祺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居然把一個好好的姑娘害成這樣。
想到這裡,湯馨也覺得無奈和惋惜,拍了拍關昕的肩頭道:「你一起來就沒吃什麼東西,媽讓人去給你煮點粥。」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關昕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她覺得現在最大的安慰大概就是湯馨這個婆婆還算對她比較好,否則的話她是真的要堅持不下去了。
因為這件事她受到的打擊實在是有點大,怕她一直悶在家裡會更加影響情緒,所以中午吃過飯後,湯馨便拉著她去院子裡賞花喝茶。
可是關昕實在是沒什麼心情,湯馨倒是一直在旁邊找話題跟她聊天,但關昕也只是扯著嘴角偶爾應一聲,十分敷衍的樣子。
湯馨有些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起身道:「我回去拿點洛神花茶,你先在這裡坐著。」
關昕點了點頭,視線又轉移到了旁邊的花朵上,依然是面無表情的狀態。
花園裡恰好有兩個幫傭在修剪花圃,見她這種狀態,立刻湊在一起小聲的議論道:「少奶奶真可憐啊,被少爺當成物品一樣跟人做交換不說,還沒了一個孩子。」
「是啊,誰說不是呢。」另一個也同情的說道:「要說這少爺也真是夠狠的,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怎麼忍心下那麼狠的手呢。那天晚上少奶奶的喊聲,現在我還記憶猶新呢!」
「是啊是啊,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嘖嘖,可真是夠慘的。不過好在少奶奶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對她來說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吧。」
「哎,這種事咱們還是別亂說了,當初少爺不是一再的警告咱們不要多嘴嗎?別說了別說了。」
兩個幫傭剛收了聲,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低冷而顫抖的女聲,「你們剛剛在說什麼?把話給我說清楚!」
幫傭嚇了一跳。急忙回頭看去,在看到一臉慘白的關昕就站在身後,頓時三魂去了二魂。
「少……少奶奶……您……您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
關昕對她們的話置若罔聞,只是哆嗦著嘴唇,顫聲問道:「把你們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什麼叫……沒了一個孩子?」
她懷過孕嗎?為什麼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沒有一點印象。
兩個幫傭面面相覷的看了看對方,連連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口無遮攔亂說的,少奶奶您不要放在心上。」
然而關昕卻根本聽不進去她們的話,只是咬著牙艱難的說道:「你們不要廢話,趕緊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她一向不是這樣會威脅人的人,可是這一刻,她卻已經完全顧不了那麼多了。
兩個幫傭見她似乎生氣了,互相對視了一眼,只好顫顫巍巍的說道:「您……您不記得當初您懷過孕嗎?就在大宅二樓的樓梯口,是……是少爺把您打到流產的……但是……但是這件事少爺不許我們說出去,所以……所以……」
幫傭語無倫次的說著,關昕聽著她們斷斷續續的話,臉上的表情從起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愕然,最後則成了一片死灰。她忍不住抬頭朝著天空看了一眼,刺眼的陽光一瞬間扎進她的眼睛裡,她只覺得腦中一陣暈眩,下一刻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關昕再醒來的時候,床邊坐著一臉擔憂的湯馨,關切的拉著她的手,見她醒了,立刻問道:「孩子,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剛剛回屋裡拿茶葉,剛走到客廳,就聽到外面的幫傭心急如焚的在喊「少奶奶」,她以為出了什麼事,立刻跑出去看,卻發現關昕已經暈倒在花園裡了。
她問那兩個幫傭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們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關昕突然就昏倒了,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湯馨也顧不得那麼多,讓人將關昕背到她的房間裡,掐了好半天人中才甦醒。
關昕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婦人,那麼和善溫柔,就像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待她,她曾經那麼希望能永遠的做她的兒媳婦,只是以後怕是沒什麼機會了。
她輕輕的笑了笑。拍了拍湯馨的手背,安撫道:「媽,放心吧,我沒事,大概只是有點低血糖吧。」
「你這孩子,嚇死我了!」湯馨責怪卻也心疼的望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關昕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忍著眼中酸脹的淚意,吸了吸鼻子撒嬌道:「媽,我想喝做的草莓牛奶,能不能給我做一杯?」
湯馨自然是對她的要求來者不拒,立刻說道:「好好,媽這就去給你做,你躺著休息一會兒。」
「嗯。」關昕乖巧的點了點頭,目送著湯馨離開。
只是湯馨剛一出門,她一直強忍著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忍不住捂著臉小聲痛哭起來。
她想起來了,她都想起來了。
原來她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但是在她告訴蔣祺之後就被他親手打掉了。因為這件事對她的造成的打擊太大,所以她竟然就選擇了忘記。可是她失憶,真的是因為這些嗎?
關昕怔怔的坐在床上。眼淚不停的掉下來。猛然間她忽然想起了她出院之後有段時間蔣祺一直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那時他只是說怕這件事對她造成心理障礙,現在看來,或許並不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所有的事都是她深愛之人一手造成的,她卻到最後還在為他開脫。
關昕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哭起來,可哭了一會兒卻又兀自笑起來,眼淚從她扭曲的表情中慢慢滑進了她的嘴裡,味道又苦又澀,就像是她的愛情一樣。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拿起撥了一個電話。
事實上她一直都知道,蔣祺有一個私人號碼,平時只用來聯繫身邊幾個重要的心腹和下屬。當初她太想得到他的一切,所以軟磨硬泡求了他助理好久才搞到這個電話號碼。
電話那邊傳來了沉悶的忙音,良久,終於被接了起來,接著便是蔣祺疲憊而又不耐的聲音,「餵?」
「阿祺,是我。」關昕轉頭看向外面湛藍的天空,聲音平靜的就像是一汪水,「你今晚能抽空回家一趟嗎?我……願意跟你離婚。」
掛了電話,關昕慢慢地吸了口氣。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蔣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
他實在搞不懂關昕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他現在正是自身難保的時候,她居然還在這個節骨眼上約他回家談離婚。但是想想離婚了也好,否則他如果出了事,盛家肯定也不會讓關昕引火燒身,一定會強逼著他離婚。
既然現在是關昕自己提出來了,反倒是省了他的事。
他甫一開門,關昕便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他熟悉的笑,軟軟的說:「你回來啦。」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吊帶長裙,露出了白皙修長的頸子和胸前大片的肌膚,讓蔣祺的眸光一暗。褪去了青澀和單純,她這樣妖嬈嫵媚的打扮倒是顯得她極其風韻,甚至讓人很是心馳神往。
蔣祺走上去輕佻的在她脖間摸了摸,挑著笑道:「怎麼,離婚還穿的這麼風騷,想勾.引我重溫舊夢?」
反正也要離婚了,他也不用在她面前扮深情演紳士,索性恢復了本來下流的本性。
關昕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不著痕跡的避開了他的觸碰,淡笑著道:「先坐下來吃點東西吧,今天的牛排是我自己做的。」
「你還會做牛排?」蔣祺笑笑,挑眉道:「不容易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關小姐,居然也會下廚了。」
關昕只是垂眼道:「人都是會變的。」
蔣祺對她做的晚餐沒有絲毫的興趣,撇了撇嘴道:「廢話就不多說了,你也用不著搞這最後的晚餐,直接拿協議過來簽字吧。」
關昕不為所動,只是用那雙澄亮的眼睛望著他,「阿祺,我們都要離婚了,你連這一會兒都等不了嗎?」
或許是她卑微的聲音讓蔣祺有些不忍,他看了她幾秒,竟然有些動容,最終不耐煩的坐了下來,「好了好了,要吃就趕緊吃,吃完簽字!」
關昕這才扯起嘴角笑了笑,跟他一同坐了下來,拿起一旁的紅酒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
她舉起酒杯,輕聲道:「最後一次了,恭喜你終於恢復單身了,乾杯吧。」
蔣祺雖然隱隱覺得她今天的狀態有些奇怪,可是卻也沒有深想,反正他對這個女人一向沒什麼興趣,而且以關昕的性子,也不是有心機搞手段的人。
這麼一想,他便毫不在意的舉起了酒杯,輕輕地和她碰了一下,輕笑道:「離婚快樂。」
他說完便將酒杯遞到嘴邊一飲而盡,而關昕則看著他將那杯紅酒喝到了底,這才慢慢地喝完了自己的那杯,心底有些悲涼的笑了笑。
他到底是覺得她蠢,覺得她沒有心機,所以對她一點防備都沒有,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做什麼事。
可她早已不是那個單純無知的關昕了,是他一手改變了她,也摧毀了她。
一杯酒下肚,蔣祺仍然繼續大吃大喝,關昕看著他的臉,卻沒有再動手。
見她不吃了,蔣祺也放下手裡的叉子,眯了眯眼道:「你怎麼不吃了?不想吃了?那就直接簽字吧。」
這一次關昕倒是一句廢話都沒有,起身到書房拿了那份早就擬好的的離婚協議,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將協議書遞到了他面前。
「這份離婚協議是我找你的律師寫的,你看一看,如果沒什麼問題,你就簽字吧。」
蔣祺卻絲毫不在意,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刷刷兩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把鋼筆和協議推倒了她面前,「輪你了。」
關昕低頭看了看他蒼勁有力的筆跡,卻遲遲沒有動手,只是抬頭看著他道:「阿祺,你會後悔麼?」
「後悔?你說離婚?」蔣祺大笑一聲道:「放心吧,我不後悔,我只後悔沒有早點跟你離。」
「我不是說這個。」關昕靜靜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說,那個孩子。」
蔣祺的臉色驟然一變,「你難道……」
他猛然起身想說什麼,可是腦中卻襲來陣陣暈眩,就連眼前也變得有些模糊,身體虛乏無力。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撐著餐桌,終於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關昕也站了起來,哀傷地看著他道:「阿祺,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那麼對我?」
「你……關昕……」蔣祺按著太陽穴,用力的甩了甩頭,努力想要摒棄那種強烈暈眩的感覺,睚呲欲裂的指著她道:「你居然給我下.藥……」
他撐著身子走到關昕面前,伸出雙手掐住她的脖子,想要用力掐死這個陰暗的女人,可是手上卻根本使不上力,關昕仍然一動不動的站在他面前。
蔣祺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軟,最後終於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蔣祺再睜眼的時候,是被周圍強烈的高溫炙烤而醒的。
關昕給他下的迷藥量很重,即便是睜開了眼,他仍然覺得腦子一邊空白,就像是喝酒之後斷片了一樣,完全想不起來任何事。
好半天之後,他才慢慢回神,視線在周圍環繞一圈。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現在正坐在他們的臥室里,身邊滿是滾滾濃煙,嗆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而旁邊的窗簾已經燒著了,床上的床單,衣櫃裡的衣服,目光所及之處的布料或者可燃物品,都是一片大火。
這是什麼情況?家裡怎麼會突然著火呢?
蔣祺驚慌失措的準備逃離,剛動了一下身子就發現自己的雙手從身後反剪,並且被冰冷的手銬銬在一起,而兩隻腳也被緊緊綁著,根本無法動彈。
這是怎麼回事?
是關昕。
對,是關昕,一定是她想要殺他!
那個可惡的女人,在知道了那些事後居然想對他痛下殺手!蔣祺憤恨的咬了咬牙,眼中迸發出憎恨的怒火。他就知道,關家的人絕對不能留後患,哪怕是純良如關昕者,也是會扮豬吃虎的。
火勢越來越大,蔣祺躺在地上不停地向門口滾動著移動,聲嘶力竭的喊道:「關昕!關昕!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給我滾回來!放我出去!」
他一直不停地喊著,不知喊了多久,臥室的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一身紅色長裙的關昕慢慢走進他的視野,就像是一團火幻化成的一樣,手上還提著一個桶。
蔣祺心上一喜,立馬掙扎著沖她嘶吼,「你這個毒婦!趕緊放我離開,否則我饒不了你!」
「阿祺,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能這樣罵我呢?」
她緩緩走上來,慢慢蹲在了他身邊,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蔣祺厭惡的躲開了她的觸碰,面目扭曲的瞪著她,怒不可遏的吼道:「少廢話,你不想死的就趕緊放開我,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而關昕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自顧自的說:「阿祺,你知道嗎,從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我就想,你救了我的命,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你,哪怕是我自己的命都可以。」
蔣祺聞言冷笑一聲,「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嗎?我跟你素不相識,那天為什麼會不偏不倚的出現在那裡?實話告訴你好了,那群人就是我找來的,你所謂的救了你,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戲。」
關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變成了一句平淡的,「是嗎……」
原來她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編織的情深意長。
但是無所謂了,接連知道了什麼多真相,她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反正馬上就要解脫了。
她展開手心遞到蔣祺面前,在她白嫩的手心裡,放著一枚亮晶晶的手銬鑰匙,「你想要這個嗎?」
蔣祺一看到那個小鑰匙立刻欣喜若狂,連連點頭道:「對,快給我打開,昕昕,快放了我!」
見關昕沒反應。他又著急地說道:「昕昕,你愣著做什麼?快點給我把手銬打開啊!」
「昕昕,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不是那麼惡毒的女人,你一定會放了我對不對?」
「昕昕,過去的事是我做錯了,只要你放了我,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昕昕……」
「昕昕……」
從最開始的惡語相向,到最後已然變成了求饒,關昕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他已經和初見時那個溫文爾雅的人背道而馳。
她笑了笑,眼淚兀自掉了下來,「你現在才知道錯了,那你當時把那個孩子弄沒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呢?」
「我錯了,我錯了,昕昕,我真的知道錯了。」蔣祺心急的幾乎要哭出來,用盡全力去說好話,「昕昕,我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太晚了。」關昕只是定定的看了他兩秒,忽然起身打開窗戶,手一揚便將那個鑰匙丟了出去。
「啊——不要——不可以——」蔣祺驚恐萬狀的看著她的動作,幾秒後一張臉變得猙獰而扭曲,「關昕,你這個死女人,我就是不愛你,我就是討厭你!你這種女人活該被人騙,活該被人睡!你一輩子都不會得到真愛和幸福……」
他一直不停的破口大罵,關昕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關閉好了窗戶,重新回到他身邊,拿起了剛才那個桶,直接將裡面的東西澆到了蔣祺身上。
蔣祺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幾秒之後強烈刺鼻的味道竄入鼻息,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恐懼的看著她。
是汽油。
關昕將半桶汽油都澆在了他身上,又轉而將剩下的汽油從自己頭上澆下來,直接坐到了他身邊。
蔣祺起先以為她是準備殺了自己,可是見她把汽油澆在自己身上,又有些看不懂她到底要幹什麼。
關昕抱著腿坐在他身邊。看著周圍漸漸蔓延的大火,竟然笑了起來,「你知道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樣能救我於水火之中的男人,就像是一個神一樣,我要嫁的就是這樣的人。」
「我是喜歡你的,也是愛你的,就算你拿我去交換別人,我也不會怪你。我甚至還在四哥面前為你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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