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不能讓他知道（2/2）
應泓還看著我，特意喊了我的名字問：「白鴿，對嗎？」
我不知道他所說的段天盡的弱點是我，還是我下的藥，反正都有，就對他點頭肯定。
談得差不多了，秦小爺看看時間，得去賭場了，就起身告辭。
接下來房子裡就只剩下我和應泓，突然安靜得能聽得清楚遠處的海浪聲，我感到侷促無措，清了清嗓子問：「我什麼時候去？」
應泓沒立刻回答我，他走到外面的露台上，面朝著大海點了一根煙，等他抽完，他說帶我出去。
我知道要去哪兒，無聲的跟著他，這個過程對於我來說，實在太煎熬了，我手無意識的摸著小腹，想到前一天晚上，摔那麼一跤都沒事的小傢伙，卻還是沒有這個命來到這個世界。
車子開著開著停了下來，我從混亂的思緒抬起頭，看到一隊幼童手拉手在老師帶領下過馬路，為了有序，他們一起唱著過馬路的兒歌，一個個粉嘟嘟的小臉蛋無邪天真。
以前我從不會注意這種事，也不會覺得這一幕有多麼扎眼，可這一刻，卻讓我如坐針氈。
我殺了那麼多人，現在還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罪大惡極……想到這四個字，我胃裡又一陣反酸，捂著嘴就打開車門跑到旁邊的綠化帶里乾嘔，應泓隨後跟下來，給我遞來一張衛生紙，我接過來擦了擦嘴，抱歉的說：「對不起！」
應泓始終沒有正面對這個孩子說個一句話，哪怕一個字，這時候也一樣，給了我衛生紙，他轉身就上車去等我了！
從前心裡再難受都往肚子裡咽，但這回，我發現自己變脆弱了，我好羨慕那些有朋友和家人的女人，至少這時候，他們身邊還會有個人鼓勵她。哪怕一聲『沒關係』也好。
我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應泓，而他，一定恨死了我的愚蠢，還有我帶來的這些麻煩。
重新回到車上坐下，應泓依舊什麼都沒說，但他發動車子直接把我送回了杜家，我不解的問他：「我們不是要去……」
「我有事要先處理，明天來接你！」他不看我。
「哦。」我答應著，明天就明天吧，反正這孩子是絕對不可能留的。
回到杜家，照規矩過去給杜爺爺請安，聽說我生病，問了我幾句，我就回去自己住的閣樓，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還可以承受更多，但這樣一個人呆著，就止不住去想爺爺的死、想筠筠的屍體，還有肚子裡的孩子，這樣感覺整個人都要瘋掉了！
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氣！
這樣決定了，給惠姨太報備了一聲，就去車庫開車出去，不知道要去哪兒，我開著車子在馬路上亂闖，不知不覺，竟然開車到了盛宴外面。
這時候天色還早，這種地方都還沒開門，周圍都沒什麼人，我趴在方向盤上，想著自己為什麼要跑這個地方來？難不成，還希望著能與段天盡偶遇？
然後再告訴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仇我不報了，讓他帶我遠走高飛？
想著，我就笑了起來，覺得自己腦子一定進水了。還是走吧！
「咚咚！」車窗外面有人輕敲，我抬頭，發現是一個熟人。
我搖下車窗，清冷的說：「真巧！」
阿念直接問我：「不巧，你是來找他的吧？」
「不是，我只是碰巧路過這裡！」我謊稱。
阿念何等聰明，她微微一笑，沒有揭穿我，提議道：「那這麼碰巧，到上面坐會兒吧，我們也敘敘舊？」
我猶豫了一下，後來想到這女人曾經對我也算講過一席心裡話，我現在也怕一個人呆著。不妨與她上去坐會兒。
沒營業的盛宴裡面，只開了幾盞小燈，沒有從前來時的金碧輝煌。
沒有人氣，與那上了年紀的歡場女子一樣，添著衰敗的氣息，阿念帶著我到了她的辦公室，親自給我泡了一壺茶，她在我對面坐下，用老友關心現狀的語氣問：「聽說那個七公子對你很好，你們什麼時候訂婚？」
「沒有。」我端著茶杯，一口都沒有喝。
對方告訴我：「這茶是他最喜歡喝的，這些年，我就只喝這種茶！」
我看著阿念。以前覺得她也挺可憐，現在覺得她可悲，和我一樣。
我不解的問她：「他從來就不愛你，你為什麼還要留在他身邊？」
她笑了一下，化著妝的面容很精緻，但久經風月，動作和韻味都帶著風塵，「我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他愛我，是因為我愛他呀——」
聽到這話，我心中感慨，我和段天盡這樣的人所付出的感情，終究與阿念不同。她雖十幾歲就做起了皮肉生意，卻愛得最純粹，比我們這牽扯著各種利用的感情不知高尚了多少，我突然有點兒敬佩起這女人來。
阿念這時說：「最近他喜歡上了一個明星，長得很漂亮！」
我沒說話，但那明星我已經見過了！
「其實我挺開心的，聽說你和七公子在一起了，我一度怕他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出人意料的是，他這回很安靜，又變回了從前那樣子。」阿念很慶幸，段天盡又開始花天酒地了！
「你不難過嗎？」我喝了一口茶，眉頭跟著一皺，這茶的味道變了！
「難過啊！」阿念點頭，很是認真的說：「可那就是他原本的樣子啊，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擾到他了——你也不能！」
聽到『你也不能』這四個字時，我心頭一緊，段天盡現在恨極了我，但為了不讓他壞應泓的事，他未來還會更恨我。
不知是不是因為我有孕在身的原因，我感覺頭有點暈，捂著頭看阿念的時候，她表情很平靜的坐在我對面。
我心頭暗說不妙，那茶有問題。
可我明明就全程看她泡茶。且她也喝了茶，為什麼還是出了問題？
我想站起來，阿念也跟著站起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稍微往後退了一下，但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坐到了沙發上。
阿念走到我面前，臉上沒有一絲溫度的說：「就算你去了對面，他也不肯將你的身份公之於眾，都是為了保護你，上面已經等不及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因為你，而遲遲不動手！」
「你——」我當初以為自己離開段天盡就與她沒有任何對立了，現在只能暗罵自己蠢死，竟會對這個女人掉以輕心。
「只有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找不到你，也就忘了你……」
她的聲音在我耳朵里已模糊不清，我的求生意識使我拼命朝門那邊移過去，但因為手腳無力，我整個身體都撲在了地上。
阿念從桌子那邊繞過來，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絲巾，她拿著那根絲巾勒住我的脖子，我呼吸急促起來，慢慢的完全不能呼吸，血液擁擠在面部，導致面部發燙。
我哪怕有一丁點兒力氣也可以反抗，阿念正是知道這點，才先下藥。
沒多久，我因為缺氧一度失去知覺。但不知為何，我耳邊突然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說：媽媽，你堅持住，爸爸會來救你……
人在瀕死關頭，總會產生些幻覺，我知道這是假的，但女孩一聲媽媽，讓我的意志回來了一些。
「轟——」什麼東西破掉了，我的視線里看不清，沒多久，只覺脖子上一松，我又可以重新呼吸了！
「啪！」地一聲，這似乎是一巴掌狠狠打在臉上的聲音。我雖然沒力氣，但這種藥我也常用，而且我喝得不多，並沒有使我昏迷。
接著，是阿念的哭聲，她說：「我都是為了你！都是！」
「閉嘴！」打她的人聲音我很熟悉，而確認真是他來了，我心中是得救的慶幸，但同時，也有其他複雜的情緒圍繞著我。
阿念對我下死手，段天盡趕到，想來也不是巧合，他一定得到消息了所以匆匆趕過來。他疾步到了我身邊，將趴在地上的我翻過來，我不算清楚的視線里，他的俊容再模糊，也掩蓋不住那上面的擔心。
我以為，他再也不會為了我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其實，我們都一樣，屢教不改。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臉蛋，喊我的名字：「白鴿！看看我！看我！」
我半睜著眼睛，他發現我沒死透，鬆了一口氣般說：「我帶你回去！」
然後他抱我起來，阿念的哭聲漸大了。但她不敢再對我做什麼，眼瞧著段天盡把我從她辦公室里抱出去，她充滿幽怨的聲音吶喊道：「她會害死你的！她有一天一定會害死你的！」
段天盡完全不理會她的話，很快將我從盛宴里抱出來，將我放在他的車上，給我餵了一些清水，我比剛才要清醒了一些，但手腳依舊不靈活。
他看我狀態不好，馬上回到駕駛位去，「我帶你去醫院！」
我本來無力的眯著眼睛靠在車座椅上，一聽到這句話，馬上驚得睜眼，慌張的說：「不……我不去醫院……」
段天盡發現我反應過激。表情嚴肅的質問我：「為什麼不去？」
我這被下了藥，醫生肯定會給我驗血，一驗血，就會發現我懷孕了，我決不能讓段天盡知道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