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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聖夜裡流淌的血 第五章 聖誕節的狂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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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還真是,非常適合作為無能的藉口呢。對不懶得靠自己思考、調查的傢伙來說,可以說是句金句了吧。」

看到被輕易反駁後嘟起嘴的悠里,西蒙苦笑著告訴了他答案。

「是格拉斯頓伯里喲,悠里。尤金一直在那裡等待,也是在那裡離世的。

要達成尤金的願望,除了格拉斯頓伯里,別無他選。」

之後,乘坐著貝魯傑家的車的他們,筆直的向格拉斯頓伯里開去。

「說起來。」

在幾乎感覺不到震動的車駛進國道的時候,阿修萊開口了。

「還有一件沒有解決的事,你知道吧?」

「當然。」

側身坐著的西蒙,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是白衣修道士尤金在格拉斯頓伯里找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吧。」

把假貨的舊血,替換成真正的新鮮的血液。尤金應該是已經找到了那個方法。

「靈應盤給的結果,那可是,要這傢伙的血喲。」

最討厭讓悠里受傷的人正是西蒙。在明知這點的基礎上,阿修萊故意提出了挑釁的提問。

「你該不會有,要是只要一滴左右的話就給了吧的想法吧?」

悠里也正想著那種事。畢竟,他已經做好了只要不是被殺,就沒有異議的覺悟。

但是西蒙卻一下子就把他說的那種可能性推的遠遠的。

「誰會想著那種事。」

他像投降一樣把手舉了起來,搖頭道。

「雖然悠里被襲擊了這件事是事實,但那大概是因為尤金弄錯了。就正如[時間,連記憶都會帶走]那句所說一樣吧。他在長時間的等待中,把獲得真正的新鮮的血液的方法忘掉了。這時,又因為悠里的出現,他把兩件事混同在一起了。」

「混同?」

阿修萊有些驚訝的反問道。

「是指把他當做救世主的事嗎?」

「簡單來說,就是那樣。不過讓我來補充的話,他大概是對耶穌和悠里所具有的同一種,某種特殊能力產生了反應吧。」

「特殊能力啊。」

阿修萊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下巴上,點了點頭,似乎是理解了的樣子。

「就是說,是治癒啊。」

「沒錯。治癒、修復的能力才是和一切共通的東西。」

「原來如此。但是,要是那樣的話,悠里的血不是更符合條件了嗎。他到底是弄錯了什麼?」

「是血。尤金究竟是怎麼會學到的這一點還是個謎,不過他至少是發現了某些新的東西。那個有可能從根本上顛覆了他的想法。不過問題並不是他學了什麼,而是他把什麼搞錯了。」

西蒙那雙泛著智慧光輝的澄澈的水眼睛看著遠方,這麼說道。

「他在格拉斯頓伯里所發現的,不是血,而是水。」

「你說水?」

口氣似乎帶著意外,阿修萊看向西蒙的丹鳳眼眯的更加細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

「誰知道呢。只不過是,某人告訴過我喲。關於虛偽的榮光和紅色的水之間的關係。」

「紅色的水——」

「那個人和我說,一片紅色的水擴散開之前有個站著的男人。一開始我還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是在我試著結合格拉斯頓伯里思考時,這才靈光乍現。」

「紅色的水,格拉斯頓伯里……」

阿修萊重新重複了一次,隨後像是安心了下來,說道。

「確實,是有啊。而且還是」

粗暴的把青黑色頭髮向上梳去後,他繼續說道。

「治癒之水——。」

3

「指引我吧,仁慈的主喲,我,現在被黑暗包圍著,……夜的黑暗,愈來愈深,我,離睡床尚遠——」

把詞中的故鄉換成了睡床,阿修萊口中唱出了紐曼的詩歌。不過,完全不同於詩歌本來唱誦的信仰心,他只不過是在為現在的這個情況而感嘆而已。

「光輝的主喲,你僅肯為我照亮前一步的嗎?」

走在前面的西蒙,一邊將手中握著手電筒照向黑暗深處,一邊回應他。似乎在為前進方向糾結著,看樣子他也沒啥想尋求神之路的打算。追著他背影的悠里,聽著前後兩人一來一往的互動,心中暗暗想著西蒙簡直就是他口中的[光輝的主]。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即使是在這黑暗中,西蒙淡金色的頭髮都微微泛著白光,在不經意間引導著他們。

雖然西蒙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但阿修萊妥妥的是因為意識到了這點,才會滿心嫌棄。

被西蒙開的飛快的車上載著阿修萊和悠里,他們最終抵達的地點是,距離他們學校不到15分鐘車程的地方,舊時的聖地,格拉斯頓伯里。在圍繞著隆起的小丘而建的街道的西側的遠處,他們在頂著被稱為米迦勒塔的建築物的小山附近下車後,開始徒步趕路。

目標是Chalice Well(聖杯井)。

小山的山麓里隨處可見的山泉所滋養出的綠意豐富的樂園,是環繞著作為治癒地點而馳名的泉水所建成的花園。

車裡,在從西蒙口中得知了目的地後,悠里回顧著記憶說道。

「但是,我記得,要進去那裡的話需要經過入口吧……」

然而,「是這樣嗎?」西蒙和阿修萊都給出了毫不在意的回答。

先不提阿修萊的心不在焉,讓他在意的是明明是他們兩人去散過好多次步的地方,西蒙卻一副冷淡的樣子。在這個時間入口還開著,他不會真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和悠里的杞人憂天完全不同,在到達後,他們就像完全沒有看到入口一樣,輕輕鬆鬆的爬過了門,一下子達成了對籠罩著繁茂樹影的園內的入侵。

在驚呆了的悠里慌忙站起身後,他們以深處的泉水為目標,邁開了步子。

被白天的降雪所洗滌過的大氣帶著讓人凍結的寒氣。走在兩人中間,悠里向雙手上哈著氣,一邊溫暖著凍僵了的手,一邊前進著。

白天裡,這個有著能夠取悅觀者的在冬天也綠意不絕的美麗自然和連人心都能浸潤的滋養庭院的山泉的地方,在冬夜展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面容。

在相互交織的樹木們的覆蓋下,即使連微明的星光也會在抵達地面之前消失。枝丫在黑暗中孕育了更加漆黑的黑暗,在陣風的晃動下異形的影子舞動著。淺溪發出了就像是已知自己將死的女人的哭泣聲那般不吉的抽泣聲,從低矮灌木叢里傳來的小動物踩踏枯葉的聲音恫嚇著他們。

要說唯一的救贖的話,就是他們看見的浮現在黑暗中的花白的石板吧。他們艱難的穿越過了王庭,來到了庭院的最深處,被深井所守護著的泉水的水源地。

周圍灌木的影子的覆蓋下,被建成圓形的石壁的包圍中,存在的那個井口。

由製成幾何學的紋樣的精鐵裝飾的櫧木蓋子,在西蒙手中的手電筒的亮光下浮現了出來。

「魚之器(vesica piscis)——」

凍人的寒冷把呼出的氣染得雪白,阿修萊呢喃道。

在拉丁語中被如此稱作的橢圓——兩個圓的圓周各自通過對方圓心,這麼重合成的橢圓自古就用作標識神聖土地的形狀。

貫通那個橢圓的是,沾滿血的槍。據說是馬里亞太的約瑟把聖杯帶到此地的那個傳說中所說的貫穿了耶穌的槍。

很多人說,聖杯,經由約瑟之手沉入了這汪泉水之中。

「據說提供了這個蓋子的人,是二十世紀初時大名鼎鼎的建築家Frederick Bligh Bond。」

「邦德(Bond)?」

在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的悠里努力回想時,瞄到這一幕的阿修萊提示道。

「就是寫那本書的男人喲。」

「啊」這下,悠里啊了一聲後,拍了下手。

「是靠自動書記進行格拉斯頓伯里發掘的,那個邦德?」

聽到悠里的反問後,西蒙立馬就問了出來。

「你說的邦德,是哪個邦德?」

似乎不是指英國情報機構的邦德,對著提起電影主人公名字的西蒙,悠里轉述了從馬克西多那兒聽來的話。

二十世紀初。格拉斯頓伯里發掘調查時所發生的事實和背後所隱藏著的和靈界的通信記錄。

「自動書記啊。就是說之後真的發掘到了數個遺蹟嗎?」

「他本人是這麼說的。不過說又不犯法。」

代替似乎分心了的悠里回答的人是阿修萊。

悠里移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為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讓他感到有些不適。

「怎麼了,悠里?」

注意到悠里狀態的西蒙,有些擔心的問道。

「啊啊,沒事。」

悠里一邊給出了含糊的回應,一邊慎重的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在這種地方,不應該說這種話)

恐怕是因為他在日本有靈能者的表兄弟,所以才被這麼

勸告過吧。在向西蒙說明邦德的過程中,他就注意到了,被他們所說的吸引,各種各樣沒有形狀的東西們都聚集了過來。

在這之前他們明明都只是被普通的夜晚所包圍而已,但現在異樣的氣息透過黑暗向他們迫近而來。

黑暗,帶上了濃厚的粘著性向他們壓來。

悠里看向了被西蒙手上唯一光源所照亮的圓環形的紋樣。

魚之器(vesica piscis)——。

這裡,確實是容易積蓄能量的地方。

「快點把事做完,從這裡出去吧,」

悠里抓住了西蒙的手臂,說道。無需久留,悠里心中的某處發出了這樣的警告。

「雖然我也贊成那個意見,但是問題是該怎麼把水取出來。」

Chalice Well(聖杯井)的水源在往下三米的深處。就算想爬下去,蓋子打開後那裡還嵌著鐵柵欄。

「總之,先打開蓋子。」

這麼說著悠里便把手放在了蓋子上。因為有西蒙的幫助,井蓋並不怎麼難開。

就在那時,唔的呻吟了一聲的阿修萊,當場跪了下來。他一手按著額頭,一手緊緊抓住了胸口那裡。

「阿修萊!?」

嚇了一跳的悠里趕到他身邊時,發現在這寒冷中,他正流著冷汗,非常痛苦的樣子。

「混蛋。」

罵著髒話的聲音,還是屬於阿修萊的。

「……看樣子,貝魯傑的推測似乎沒錯啊。」

阿修萊從咬緊的牙關中擠出了這樣的話。

「他察覺到了泉水的力量,開始在我裡面胡鬧了。」

聽到他這麼說,悠里迷茫了。要是不先把阿修萊裡面的靈處理好的話,他的精神是不是會先支持不住。

但,像是察覺到了悠里的想法,阿修萊微微搖頭。

「快點,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吧。要是沒有精靈們的加護,那傢伙又會加害你的。」

隨後他把視線轉向悠里的身後,像是命令一樣說道。

「要是你不想重要的東西受傷的話,就把我壓住。」

正在思考對策的西蒙聽到他這麼說後,微微聳了聳肩。的確,既然事已至此,西蒙能做的事就很有限了。他拿著手電筒,繞到了阿修萊的身後,比起說是壓制,更像是支撐他那樣,把一條手臂環住了對方的身體。

隨後,他和起身的悠里簡短的打了招呼。

「悠里,小心點。」

悠里點了點頭,向井口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他把交給他保管的白色大理石小瓶從雙層大衣的口袋裡拿了出來。雙手捧著,向前遞去。

一次、兩次、三次,做著深呼吸調整氣息的悠里的前方,呼出的白氣向上飄去。

隨後,黑暗中,迴響起悠里凜冽的聲音。

「火之精靈(Slamander),水之精靈(Undine),風之精靈(Sylph),土之精靈(Gnome),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伴隨著悠里的話語,輕飄飄的發著光的東西開始從周圍的樹影中聚集而來。與此同時,從沒有蓋著井蓋的井的底部,一束輕煙升騰了起來。向著悠里指尖的白色大理石小瓶飄去的煙霧,就像是被吸進瓶子那樣消失了。

「汝,以湧泉的循環之力,洗淨虛假。使該器注滿新的聖血,以榮光照亮他那未被滿足過的信心。」

隨後,他宣告了讚頌神明話語。

「Ada giboru reoramu adonai」

就在這時——。

炫目的閃光包圍了悠里的手前,下一個瞬間,從小瓶的瓶口真紅色的如同血一般的水溢了出來。

就像是和悠里心臟的鼓動共鳴一般,咕嚕咕嚕無限湧出的紅色的水,順著悠里的手臂滴落,不一會便在他的腳邊擴散開來。

以悠里為中心的紅色的水所形成的圓逐漸擴張。

那個情形,在旁人眼裡,怎麼看都像是悠里正要被他自己所流出來的血所淹沒。

「悠里!」

呼喚悠里名字的西蒙聲音中似乎帶著恐懼。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他的呼喚,悠里轉過身,溶化在黑暗裡的漆黑的眼睛平靜的微笑著。

他,在那裡彎下身子,把白色大理石小瓶放在了被染成血色的地面上,隨後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伴隨著悠里的動作,被染成血色的水面蕩漾著。

從水中走來的悠里,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屈膝,把自己手放到了阿修萊的手上。

「尤金。」

他呼喚在阿修萊里的那個人。

「尤金,聽得見嗎?」

此刻,阿修萊的身體頓時搖晃起來,西蒙抱著他的那條也是在這時第一次用上了力道。

「尤金,聽得到的話,請出來。」

向下低著的眼睛的深處,漆黑的眼珠上閃耀著像是珍珠一般神秘的光芒。

從阿修萊握緊的手中,悠里悄悄的把自己的精神送了進去。在花了長時間,慎重的試探後,悠里開始查找對方的回應。

「尤金。你在哪兒?」

這時,悠里的精神察覺到了什麼。

蒙上了霧靄的意識。

看不到未來的絕望感,一點一點灼燒著悠里的神經。

雖然悠里在下意識間有過想要抽身的打算,但他還是忍受著這種感覺,繼續了下去。

「尤金。這邊。你看得見嗎?」

他牢牢抓住了被他找到的尤金的心,開始說服對方。

「過來,尤金。看著我。我的身後,有你一直尋求的東西。看那個。尤金。」

悠里感覺到,那會讓人沉至地底的沉重的絕望,在下一瞬間,凝結成巨大的團塊向他壓來。

(還差一點了……)

讓人感到無力的倦怠感。

一點點灼燒著皮膚的,那種令人厭惡的腐敗的先兆。

悠里捉住了那種他一點都不想碰的能量,把它拉向自己的方向。

隨後,被可怕感覺所侵蝕的殘留思念,突然,如同海浪襲來一般,填滿了悠里的精神。

「——!」

悠里壓制著悲鳴,全身心的忍耐著,等待這份殘留思念過去。要是有一瞬間被它壓倒的話,他的神經就那麼會崩潰吧。

萬幸的是,它就像颱風一般,在攪亂了悠里的神經之後,一會便消失了。

他慌忙轉身,眼前看到的是,就在身著白衣的修道士尤金向放在那裡的白色小瓶伸手的瞬間,啪的一下,他就像被吹散的沙塵一般消散了。

那發生在一瞬間的那一幕,甚至都沒讓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在事後在腦海里重新整理那是看到的影像時,他才堪堪明白。

總之,事情結束了。

之後血色的水便馬上退去,留下的只有開著蓋子的井口,那幽暗的洞穴和冬日天空間的無聲相對。

西蒙鬆了口氣,手臂也放鬆下來。

「……聖誕前夜結束了。」

意外的收到了來自腕錶的短促的零點報時的西蒙這麼說道後,阿修萊撩起青黑色的頭髮,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

「明日來,明日去,之後又是明日,……直至這個世界的終結——。不過,嘛,可惜的是,看來終結似乎還沒來拜訪我們呢。不過,這還真是個驚險刺激的聖誕前夜,對吧?」

聽到阿修萊和往常一樣用著讓人討厭的口氣潑著冷水,悠里和西蒙互相看著對方,嘆了口氣。

雖然是這樣,在身體藏有抱著那種絕望感的靈的狀態下,依舊一直平靜度日的阿修萊,他那精神力悠里只能說是敬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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