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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聖夜裡流淌的血 第五章 聖誕節的狂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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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暫時離席的阿修萊回來之後,他們兩人圍坐在放有靈應盤的桌邊,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外面已經轉暗,房間裡,點著的蠟燭上的燭光和暖爐的火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在牆壁上躍動著。

悠里做著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準備好了嗎?」

被阿修萊問到後,他緩緩地點頭。

黑色的石頭上,先是阿修萊,緊隨其後,悠里也把指尖放了上去。

木質的靈應盤上繪有花體的英文字母和數字,還有希臘文、阿拉伯文及看上去像是希伯來語的文字排列著。

「這次可不是遊戲。輔助我,悠里。做好準備,讓那個傢伙降靈到靈應盤裡來。」

有認真的聽著阿修萊的話。因為之前已經嘗試過一次,所以他知道大致順序。他按著阿修萊的話照做,把意識集中在靈應盤上。

見狀,阿修萊緩緩推動起黑色的石頭來。右到左,上,下,石頭通過標記著方位的點時,他就會說用拉丁語唱出什麼。加百列、拉斐爾、米迦勒、烏列,在念出四位大天使的名字誓願的時候,悠里慢慢的潛入了靈應盤中。

最終,悠里的意識和靈應盤完全重合了。就在這時,他聽到頭上傳來了阿修萊的聲音。

「接下來,從這開始,是你的工作了。把那傢伙拉出來,問出纏著我的理由。」

悠里緩緩的點頭。

「尤金。」

平靜的呼喚對方的名字。

「尤金,尤金。」

他反覆呼喚著。

「你在那裡吧,尤金。」

隨後,他察覺到了些朦朦朧朧的回應。

「……」

「尤金,你在那裡的話,就回答……」

這麼問後,悠里的意識被強大的力量向靈應盤的一處拉去。與此同時,黑色的石頭也在盤上滑動起來,並停在[Yes]的文字上。

和這次的情況一樣,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悠里和尤金間的交流繼續著。

「尤金,你,是黑爾斯修道院的修道士對嗎?」

——Yes。

「你,被派遣去了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吧。」

——Yes。

「為什麼會被派遣去格拉斯頓伯里呢?」

——亞利馬太的約瑟,為了探查其真相。

讀出了數個英文字母上來回穿梭所串聯成的文章,悠里思考了起來。過了一會,他終於提問道。

「所以呢,你找到真相了嗎?」

——真相,被找到了。

有了回答,沒等悠里問出下一個問題,黑色的石頭卻擅自動了起來。

——真相被找到了。我修道院的虛偽的榮光。恢復那個的時候來到了。

編綴完那段文章之後,石頭就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開始在相同的文字上無數次往復。

而且往復的速度非同尋常。

——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虛偽的榮光。恢復。

和靈應盤同調的悠里,因為那個暴力性的言語洪流,在發出了小聲的悲鳴的同時,將意識抽離了出來。

然後——。

就在同時,黑色的石頭上,光炸裂開來,彈飛了悠里和阿修萊的手指。

「痛」

簡直像是碰到強烈的靜電那樣的疼痛突然在指尖蔓延開來,悠里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壓住了那隻手指。

咔噠一聲。

伴隨著高音,黑色的石頭從桌上滾落。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悠里感受到違和感的同時停下了動作。

有什麼改變了。一系列的騷亂中,從坐在自己面前的人那裡沒有傳來任何動作。太過安靜了。

沒有一句毒舌的話,也沒有咋舌,他沒有聽到他發出過任何聲音——。

感受到了令人非常討厭的空氣,悠里緩緩看向阿修萊的方向。

「——!」

悠里的悲鳴晃動空間。

本應該在那的阿修萊的身影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白衣修道士,半腐的臉正對著他,座在那裡。

「——!」

悠里悲鳴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隨後,下瞬間——。

白衣修道士那張沒有嘴唇的臉上露出了咬牙切齒的凶暴表情,襲向悠里。

乾癟的手壓住了喉嚨,騎坐在仰面摔倒在地的悠里身上。他手中泛著光的是,方才放在茶几上放著的水果籃里的水果刀。晃動著的火焰的光亮,將這悽慘的光景放大,映照在牆壁上。

隨後,刀被揮下。

「為了恢復我修道院的榮光,賜給我聖血吧!」

聽到那口齒不清的叫喊聲,預想到接下來即將襲來的疼痛,悠里閉起了眼睛。

但是,等了很久疼痛卻沒有到來,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微微睜開眼睛,揮下的刀,在距離悠里鼻尖幾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吃驚的睜開眼睛的悠里來看,那是一副根本不像是現實的光景。

那,完全就是一副畫。

制止白衣修道服手腕的是,由柔和色調所描繪出的美麗天使的身姿。

沒有立體感,也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有模糊輪廓的天使。但是,悠里覺得自己確實在哪裡見過那個天使。

就在他回憶起之前,那時,從遠處漸漸地,傳來了他聽慣了的飽含力量的聲音,他知道那個聲音正呼喚著悠里的名字漸漸靠近。

不一會,傳來了房間的門被猛的打開的聲音,炫目神聖的光照進了室內。同時,如一陣風那樣,咻的衝進房的兩個人影,把壓在悠里身上的人拉開、壓制了起來,

還沒能理解狀況,只是反射性的支起身來的悠里,被強力的臂膀抱了起來。

「悠里,有沒有受傷?」

易入耳的柔和的聲音擔心的說道,溫柔的敲擊著悠里的鼓膜。

即使知道抱著自己的人是誰,他還沒能相信那是事實,悠里像是想要攀住那手臂一樣,將自己手臂環了上去,一副震驚的啞口無言的表情向上看去。

昏暗的房間裡,淡金的髮絲泛著白光,清澈的水色眼睛筆直的只看向悠里一人。

「西蒙……」

悠里如入夢境似的,呢喃著那個名字。

「為什麼會在這裡?」

「誰知道呢。是為什麼呢。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喲。但是,我從沒像今天這樣如此感謝貝魯傑家的力量。——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著,他確認了悠里的脖子、手臂之類的地方,在看到沒有任何地方有流血後,西蒙終於打心底里放心了下來。不過依然沒有放開悠里的打算,就這麼把悠里抱在懷裡的他看向坐在對面地板上的上級生。

隨著他的視線,悠里也看了過去。

在那裡的是,由兩人在兩側支撐著的坐在地上的阿修萊的身影。

在右側的是,開車把悠里接來的年輕男人。左側則是在家裡為他引路的穿著中式服裝的女性。他們兩人都正用看不出情感的眼睛觀察著情況,看得出他們正神經緊繃的保護著主人。

不過,在衝進房間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壓制住了阿修萊。明明那麼做是不是對主人的反抗這點,他們似乎都沒有來得及考慮,這還真是個奇怪的事。在這件事過了很久之後,問他們的時候才知道,那似乎因為在交靈術開始之前,阿修萊離席的那段時間裡,阿修萊他親自交代了讓他們這麼做。

就是說,萬一阿修萊襲擊了悠里的話,那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要先保護悠里。那個時候,即使是身為主人的阿修萊受傷了,也千萬不能讓悠里受到波及,他們被如此嚴格命令過。

對他們來說,阿修萊的命令是絕對的,那個時候到來的話,他們只會忠實的實行命令。換句話來說,他們並不是因為擔心悠里的安全,對他們來說重要的,只有身為他們主人的阿修萊一人。

被兩人支撐著的阿修萊,像在喘息一樣,肩膀大幅度起伏地呼吸著。

雖然是這樣,但阿修萊的樣子已經是本來的阿修萊了,這讓悠里的心暫且放了下來。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無論是帶著黑眼圈的眼睛,還是垂肩癱坐在地上的樣子,都明確昭示著剛剛那一瞬間讓阿修萊的身體承受了多麼巨大的負擔。

悠里渾身一顫。

果然,白衣修道士尤金的靈就在阿修萊的體內。看樣子阿修萊憑自己意志力把他完全壓制住了。

令人震驚的強韌意志——。

但,因為靈應盤裡的悠里而力量

增大的尤金,終於得以在一瞬間,壓制住了他的全部人格。

現在,尤金的靈,似乎又退回了阿修萊的裡面。不過,既然已經辨明了他就在裡面,那麼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他逼出來。

悠里緊緊咬著嘴唇,思考起來,這時頭上傳來西蒙慢悠悠的說話聲。

「說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2

「就是說」

西蒙有些無語的說道。

「你們還沒學乖,又進行了交靈術,把尤金的靈招了出來?」

「不可以嗎?」

一邊回應著的阿修萊一邊緩緩活動著手。

「古訓不是說兼聽則明嗎。所以,我們不過是想聽聽死者的話而已。」

雖然嘲弄人的口氣和往常一樣,露出疲態的阿修萊正渾身無力的背靠在沙發上。臉色也不太好。

悠里用擔心的視線看向阿修萊,同時畏懼著尤金的靈對阿修萊身體的侵蝕程度是不是咋子他的預料之上。

「時間,連記憶都會帶走,維吉爾(Vergilius)是這麼說的吧。所以,有成果了嗎?」

西蒙接下的提問,被一邊的悠里回答了。他想儘可能的讓阿修萊多休息一會。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成果,尤金他似乎想取回曾是修道院驕傲的虛偽的榮光。為此,必要的是,真正的耶穌血……」

考慮到尤金他襲擊了自己一事,看樣子他有可能並不是執著於耶穌,想到這裡悠里換了說法。

「總之好像是需要新鮮的血。」

聽聞,西蒙又將這句話換了種說法。

「或者說是,新救世主的血……」

說到這裡似乎是因為發現有些違和,西蒙的臉上蒙上了一次陰影。悠里繼續報告道。

「黑爾斯修道院的虛偽的榮光本應該已經恢復了的。據阿修萊所說,夢裡尤金找到了什麼,然後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東西。那個東西本應從他的故鄉,黑爾斯修道院送來的。」

悠里的話停頓後,西蒙根據自己所有的知識補充道。

「但是,在那個願望實現之前,他就因為患了黑死病而喪命了嗎。」

隨後西蒙手支著臉頰,像是在是思考什麼的一般,過了一會他就向悠里確認道。

「先不說這個了,讓白衣修道士尤金的靈侵入阿修萊裡面的契機是什麼,你知道嗎?」

「契機?」

「對。就是你說過的喲,悠里。你忘了嗎?」

看到悠里絞盡腦汁的樣子,西蒙微微嘆了口氣。

「之前,在我的房間裡,你說的[大舉襲來的魔物群]——我假設成想要保護阿修萊而來的惡魔們——趁他們不備入侵的機會,是不是在阿修萊的夢中之類的,這還是悠里你自己推測出來的呢。」

「說起來的話……」

好像是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是最初向西蒙說明阿修萊的事的時候。

但是,悠里他因為太過擔心阿修萊,導致把要探究導致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一事完全拋在了腦後。

攤在一邊的阿修萊眼神頗有興趣的抬頭看來。

「你說大舉襲來的魔物群?」

喉嚨深處發出了笑聲,「那是,啥啊」接著,他這麼說道。

西蒙向他簡要說明了悠里在最初事件發生的那晚所感受到的一連串的感覺。

「導致寮的床壞掉的衝擊是某種力和力碰撞的結果。我覺得悠里推測未必有錯喲。恐怕在阿修萊所見的夢中,發生了讓本來不可能重疊的次元重疊的事,導致了能量爆炸。那個時候,你平時的防禦鬆懈下來,尤金就趁著那次機會逃到了你的裡面。在那裡惡魔們也無從下手。」

「……但是,為什麼是我?」

的確,阿修萊身邊附著許多的靈。他們都是被譽為獲得了惡魔加護的阿修萊所放出的強大魔力所吸引過來的靈。但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沒能做到侵入阿修萊,對他的身體為所欲為這種事。他們一直都只能互相牽制著,圍在阿修萊身邊團團轉。

本來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導致其他浮幽靈難以接近阿修萊。

「不清楚。估計是和你有關的某些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吧。」

無法做出進一步推測的西蒙聳了聳肩,就在那時——

「咦?」

悠里發出了奇妙的聲音。

「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阿修萊和西蒙同時側過頭來。

悠里抬頭看著的是,房間裡的裝飾架。排列在上面的古董美術品中,有個白色大理石製成的小瓶。表面被磨得光亮的小瓶,雖然很簡單但形狀優美,是很高雅的一品。

雖然是不經意間看到的,但在盯著它看了一會後,悠里意識到自己在別的地方看見過它。

「我說,阿修萊。」

「啊啊」

「這個大理石的小瓶,在不就之前,被放在阿修萊你寮里的房間裡對吧?」

似乎是覺得悠里的問題麻煩,支起身的阿修萊看了一眼他所指的小瓶後,「不」他有些驚訝的說道。

「那個,單看外面話是很漂亮,但裡面被染成了一片漆黑,所以我不是很喜歡。把那種東西特意帶到寮里去這種事,我還沒瘋到那地步。說起來,那個,還是我在什麼地方撿的——」

阿修萊的聲音不自然的中斷了。不過,悠里並沒有意識到這點,而是有些不可思議的回覆道。

「但是,那天夜裡,我確實看到了,這個小瓶就落在倒下的阿修萊的手邊——」

意識到了,而且還是他們三人同時。

「就是這個——!」

在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後,他們相互確認道。

「的確,我那個時候,夢到了撿了這個的夢。」

「我,那個時候,想伸手去拿的,但最後沒有碰到。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個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在那裡……」

「那是不可能的啊。那可是讓床都變成木屑的衝擊。即使是大理石,也不可能沒事。」

說完西蒙看向了阿修萊。

「你是在哪裡撿到這個的?」

「黑爾斯修道院的廢墟。從這裡出發大約步行5分鐘左右的地方。在我剛來英國的時候,一個人散步時撿到的。……沒錯,我想起來了。夢裡撿到這個時候,和別人的記憶重合了。很久以前的時代,古黑爾斯修道院還很繁盛時的記憶。那傢伙好像非常焦急的想取回修道院的榮光。」

「合上了呢。」

西蒙水色的眼中閃耀起理智的光芒。

「這麼說,喂,難道——?」

「大概,就是,那個難道。」

「裝有聖血的白色大理石小瓶。就是說這是……」

「傳說遺失在民間的黑爾斯修道院的聖遺物,這個想法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而且附在你身上的修道士尤金所渴望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吧。他,盼望著把黑爾斯修道院的虛偽的榮光替換成真貨。不是腐敗教會製作的耶穌血的假貨,而是真正的救世主的血——,而那個可以在某處得到,那個時候,他意識到了這點。先不論,那個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對西蒙最後說出的頗有深意的句子產生反應的人是阿修萊。而對悠里來說,他的關注點還是在現在他們眼前的問題上。

「說起來,阿修萊,你覺得讓你能和想要取回黑爾斯修道院榮光的尤金連接上的必要媒介是這個大理石的小瓶嗎?」

「就是那樣吧。」

聽到他這麼說,西蒙看向了窗面。

「還來得及啊。」

嘟囔了一句後,他催促著讓阿修萊和悠里起身。同時,還叮囑他們沒忘了帶上引發問題的大理石小瓶。

「等,等一下,西蒙,這是要去哪?」

「不是很明顯嗎。既然演員和道具都有了。接下來我們缺的東西,就只有能讓我們開始表演的舞台了。」

「舞台?……那是」

阿修萊敲了一下打算詢問地點的悠里的後腦勺。

「這麼傻的問題,即使想到了也別問出來。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什麼叫做沉默是金吧?」

悠里一邊揉著頭,一邊不服輸的回嘴道。

「雖然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但是那個人應該很要面子吧。日本可是有更加適合他的諺語,叫做,問則一時恥,不問恥一生。」

「原來如此。還真是,非常適合作為無能的藉口呢。對不懶得靠自己思考、調查的傢伙來說,可以說是句金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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