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五章 萬聖節的宵祭(Halloween)(2/2)
——。
就在悠里的意識漸漸遠去時,在前方前進著的燈停下了。像是躊躇一樣,一會向左一會向右地轉動著。
注意到這一舉動的悠里,取回了思考的能力。
(——是岔路啊)
迄今為止燈光照亮的腳邊,都只有一條路。
然而現在腳邊卻有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數條道路。疑惑於像是身處交叉路口的煩躁感時,不經意間,悠里看到了來自左前方的搖曳的光線。
「什麼?」
最初只是個閃著光的小小的光源,在晃晃悠悠的過程中,它膨脹了開來,向洪水一樣湧向悠里。
「騙人!」
雖然他慌忙想要逃跑,但始終敵不過光的速度。還沒來的急發出聲音,等到注意到的時候,悠里已經被捲入了光流的本體中。
他受到了巨大能量的衝擊,一時間無法呼吸。
下意識向前方伸手,但他的手只是徒勞的划過了空氣,悠里的身體翻轉起來。就像是被真的洪水吞沒一樣,身體上下左右地翻轉翻轉翻轉,暈頭轉向的悠里,身體中所有的方向感都被剝奪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像是一會被踩一會被戳一樣,身體感受到一陣陣的疼痛。
「竟然。在這種地方,有人類——。」
意識漸遠的悠里耳旁,有誰這麼喊道。簡直像是老鼠在說話一樣,語速很快而且聲音尖銳。
「拉上來。」之後,和一開始的聲音截然相反的低沉的聲音發出了簡短的命令。
與此同時,悠里的身體也被咻的一下提了起來。
像是在無重力環境裡被扔起來一樣,浮游感襲擊了悠里。下一瞬間,悠里落到了一個強有力的環抱中。
「什麼……?」
本打算開口發問,口中發出的聲音卻不能稱得上是句子。
「大王,這邊也有。」
遠處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悠里聽見在自己近處的男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著。
「哼。那個還真有點麻煩啊。看樣子是油盡燈枯的人。還真是撿到個燙手的東西了呢。」
像是在問到後思考了一會,男人說道。「那個,扔了吧。」
「不,等等。」
在手下打算去執行剛剛下達的命令時,下達命令的男人出聲制止了。被抱在男人懷中的悠里維持著這個姿勢,拼命的抓住了男人的手。
「……不要。不要,扔掉。那是我的。」
男人用銳利的眼神俯視著好不容易發出聲音的悠里。
悠里自顧自地甩了兩、三下腦袋,意識清醒後,他睜開眼抬頭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
高高的鼻樑,精悍的臉上帶著異域風情,漆黑的長髮簡直像是連黑夜都為他周身散發的王者威嚴傾倒,於是常伴君側那樣。他身上穿著的綴有金銀絲刺繡的斜紋上衣上點綴的紅玉、碧玉、瑪瑙、翡翠等各色寶石閃閃發光,和自己臉接觸的白色襯衣有著絹一樣柔軟的觸感。他們所乘坐的馬也是耀眼的純白,像是絹一樣的馬鬃在風中發出了沙沙聲。
悠里把視線調轉方向,看到的是發光的妖精們聚集在男人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圈,有些在笑著,有些則板著臉,看著坐在白馬背上的悠里。
讓人震驚的是,方才誤以為是光的洪水的東西,其實是妖精們的集團。
視線重新轉回來,悠里如煙的漆黑的眼睛和對方那雙發著金光的托帕石色的眼睛對視著,互相確認著對方的存在。
「你,似乎能看到我們吧。」
悠里點頭。隨後,他接過了穿戴著紅色三角帽子和紅色肥大衣服的小矮人遞過來的圓蘿蔔燈,並把燈緊緊抱在懷裡。
看到他這個樣子,男人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的問道。
「那個,應該不是你的吧。你已經有靈魂寄宿著了。然而,你卻這麼珍重地抱著其他人的靈魂,這是為什麼?」
「因為這個,大概是,我朋友的……」
「大概?」
男人重複道,「那麼,很奇怪啊」。說著男人湊近悠里的臉。
「你,不應該看不到啊。還是說,你有什麼原因才看不到嗎?」
「我不知道。所以,才困擾啊。」
看到悠里低下頭一臉悲傷的樣子,男人嗯了一聲陷入了思考。
「看樣子有什麼原因啊。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這就說明你們也迷路了嗎?」
「路?」
「沒錯。這裡是選擇的路口。只要說出想去的地方,前往那個次元的門就會打開,換句話來說就是時空的交叉點。我們現在就在困惑,選擇的路沒有打開。明明切實接到了迎接的聲音,但是看來那人的做法有點糟糕。或者,那人沒有多少力量。如果這些原因都不對的話,那說不定,是門生鏽了吧。」
悠里的興趣似乎被挑起了一些,問道。
「你們各位到底想去什麼地方呢?」
「大概是你曾經在的地方。人子喲。我們打算前往境界線暫時消失的滿月照耀的地上。」
「去地上?」
悠里嘀咕了一句,說道「那麼,我大概能幫你們打開路。」
「這還真是,厲害了。你說你能打開路嗎?」
「不知道。不試試的話……」
這麼說著悠里離開了男人的懷抱,調整好坐在馬上的姿勢。
慢慢的重複呼吸,讓心平靜下來。
「火之精靈(Slamander),水之精靈(Undine),風之精靈(Sylph),土之精靈(Gnome),請以偉大的四大元素的力量,守護我,聽從我的願望。」
「餵」男人似乎有些慌張的想要阻止開始詠唱的悠里。
「那是——」
「誒?」
悠里轉頭向上方看,與此同時,地下發出了轟轟轟的地鳴,空間晃動起來。
悠里戰戰兢兢的環顧周圍。
「難不成,我做了什麼糟糕的事麼?」
「不,沒關係了。比起這些,快點繼續吧。」
男人按著腦袋,催促悠里。
「誒嗯。」
悠里回憶起剛剛說到一半的話。因為之前只說到張開結界的地方,所以接下來就是誓言了。
「把關閉著的門扉打開,重新描繪出道路。把我們引導到,滿月照耀的地上。」
最後就是讚頌神明,祈願誓言的達成了。
「Ada giboru reoramu adonai」
在悠里結束語還沒說完的時候,男人在耳邊大喊了起來。
「給我好好抓緊!」
伴隨著那個聲音,突然響起了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的巨響,身體感受到了如乘坐超音速飛機那樣的重力。
悠里拼命攀住了對方。
「這,是,怎,麼……了。」
他另一隻手緊緊抱住圓蘿蔔燈。
「要掉下去了……」
「這可是你的錯喲,人子啊。好好抓住。」
男人的健壯的手拉起了為了抱燈、差點滑下去的悠里。
「是悠里。」
「什麼?」
「我的,名字,悠、里……」
耳邊想起了轟鳴聲。衝擊而來的空氣堵住了悠里的嘴巴,讓他說不出話來。「原來如此。」即使這樣男人依舊發出了瞭然的回應。
「你就是,悠里啊。」
下一秒,他們就像是被彈出來一樣,抵達了滿月照耀的地上。高掛夜空的月亮看上去越來越大,剛想著要撞上的那一瞬間,他們開始摔落下去,離月亮越來越遠。
因為急上升和急下降失去平衡感的悠里,在下落的那一瞬為眼前看到的美景所感嘆。
「啊啊,好厲害——」
寬廣的湖面。
像是森林一樣的雜木林的樹影。
起伏豐富的大地。
照耀著這一切的月光,在四散的夜露的反射下,閃閃發光。
在這景象中,還能看到一條光亮的光帶,從西邊延伸向東邊。
「看吧。是妖精王的出行。」
男人在他耳邊說道。
「妖精王?」
悠里重複一遍,隨後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看向正環抱著自己的男人。
「難道,你是——」
「沒錯。難道,看起來不像麼?」
妖精王的臉蹭的一下靠近過來,這
麼問道。悠里慌慌張張地搖起頭來。
「嘛,也好。我很高興能見到你,悠里。這下還省了打招呼和親近你的功夫呢。」
這時,悠里想起了死去的異界的朋友,惡作劇妖精羅賓,想起了為他送去萬靈藥的時候,摩爾迦娜所說的話。她當時說要妖精王也感謝了自己,估計有一天會為了打招呼造訪。
「羅賓他,還好麼?」
悠里擔心著被黑焰嚴重燒傷的妖精朋友的安危,問道。那時,悠里找到的萬靈藥應該讓他置之死地而後生了吧。
「已經完全復活了,現在正在四處道謝呢。不過他現在太過活潑了,甚至活潑到危險,所以暫時還沒有得到能來人間界的許可。」
妖精王似乎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隨後看向北,那個被悠里開了一個洞的地方。
「但是,真不愧是你啊,竟然能把四大精靈叫到時空的狹縫中去,簡直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悠里心想著一點都不想知道傳聞的內容。
「托你的福,門可是被吹飛啦。他們也真是,拒絕不就行了。他們竟然會跑到那種精密的空間裡去,看樣子,你啊,相當受精靈們的中意呢。」
「是這樣嗎……」
悠里語氣中有些困擾的說出了曖昧的話。
想到自己無心的作為竟然會給精靈們造成麻煩,悠里的心情就很沉重。要是他們能直接告訴我不能做的話就好了,不過事情也不會這麼單純吧。
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等到悠里回過神,他們已經降落到了自己司空見慣的聖·拉斐爾的湖畔。
從東岸的山楂樹上下來的悠里,在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西蒙、阿修萊和馬克西多的身影后喊道。
「西蒙!」
喊聲過後,卻沒有人回應。悠里疑惑的歪著頭。為什麼自己明明在這麼近的地方和他打招呼,西蒙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呢。不可思議。
「西蒙、阿修萊、馬克西多老師!」
稍後從馬背上下來的妖精王制止了剛想跑向他們的悠里。
「沒用的」
悠里吃驚的輪流看著西蒙他們和妖精王。
「你說沒用,是指?」
「因為就憑人類那種被遮蔽的眼睛,是看不見被隱藏的事實的。」
這麼說著,妖精王拿過了悠里手中的圓蘿蔔燈,把它掛在了樹枝上,隨後向放在樹根處的裝有蜂蜜水的桶伸手。
「可這是也是在說你喲。」
「誒,我?」
原本還在在意西蒙他們的悠里,在聽到妖精王的話後,轉過身。
「沒錯。能自由操作精靈的你,竟然會看不見一個失去歸所的彷徨著的靈魂,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說著嚴苛台詞的妖精王在打開桶蓋聞到了香氣後,聲音立馬變得開心起來。
「哈,這可是逸品呢。」
他舔了舔嘴唇,指著西蒙他們說道。「那些男人也是一樣。」
「在等候時間裡,要是喝了這個慶祝用的酒的話,就能認識到我們的存在。」
接過小妖精遞來的裝飾著樹木果實杯子,妖精王從桶中舀起了一杯蜂蜜水。
「看啊。這能剔除世間一切溝壑,讓人看到各種事物本質的真實之水、是每個慶祝之席都不能或缺的天露啊。」
這麼說著,咕嚕,他把杯中的蜂蜜水一口氣飲盡。
「來,你也喝吧。」
這麼說著,他把手中的杯子塞給了悠里。悠里緊張的靠近桶,看向裡面時,看到是澄澈的金黃色液體,隨之還有撲面而來的甜甜的酒的香味。
「喝吧,喝吧。」
「喝吧,喝吧。」
在妖精王的煽動下,周圍的妖精們也起鬨起來。
悠里也在煽動之下,飲下舀起的蜂蜜水。
4
「原來如此。」
妖精王一邊喝著,一邊聽著悠里的話。此時不知道他們已經喝了幾杯了。醉意的驅使下,悠里一會哭一會威脅地不停地向他說著休的事。
隨後,大致說完一遍後,妖精王托帕石色的眼睛閃耀出了金色的光輝,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向悠里。
「我知道了。你是在害怕吧。」
「害怕……。我嗎?」
悠里馬上就否定了自己是在害怕休的想法。
「怎麼會。我一點都不怕休的幽靈喲。我們是朋友。而且我還很想見他。」
「我指的又不是你在害怕幽靈。」
苦笑著看著一臉焦躁地拔著附近雜草的悠里,妖精王安慰道。
「不是那樣,我說的是,你,在害怕看到對方真正的樣子。」
「真正的樣子?」
「沒錯。」
妖精王這麼說著繼續舉杯。用手把滴落的蜂蜜水擦掉後,繼續說道。
「遮蔽你眼前的東西。應該是,讓你心變得沉重的罪惡感和挫敗感吧。我能看出你的心在拒絕,拒絕看到朋友真正的樣子。所以,你才看不到。因為你是由心行動的人。你所懷有的那顆直率的心,能打破所有的偽善和獨善。原來如此,你不會理會建立在合理性上的善惡。從來只是根據心的命令行動。」
「只是根據心的命令……?」
以前從來沒考慮過這種問題。倒不如說,自己記得只有對一直都很討厭無法判斷善惡的自己的厭惡感。從來沒想過直視自己的心這種問題。
「的確,這也是非常危險的事。因為,心這種東西,就像是煙那樣,易變又捉不住的。」
像是讀出了悠里的想法,妖精王這麼說道。「但是,現在」他把話題帶了回來,繼續說。
「借著告知真實的蜜的力量和天上界的露的話語,你將能夠看到真相。」
隨後,他展露出統領異界的王者姿態,指向一點如此宣告。
「來吧,摒棄心中的渾濁。以你的眼睛看看真實吧。」
順著他指向的方向,悠里視線的前方站著一個青年。
正好是在吊著圓蘿蔔燈的下方。在悠里看來,那塊地方就像是從周圍的環境裡浮現出來一樣。
高挑精壯的身材,日耳曼人風格的臉上長著端正的眼鼻,和親近的態度相反,他露出了像是有些高傲且空虛的表情。不止是他突然浮現在嘴角的微笑,還是其他,一切都是那麼讓人懷念。
「休」
悠里感動至極,能說出口的只有那一個簡短的名字。
「真的麼?」
一直以來留在悠里腦中的,只有他滿身是血的悲慘的遺影。然而現在,休就像生前的休那樣,站在那裡,用憐愛的眼神注視著悠里。
「悠里」
休呼喚了悠里。
「休!」
悠里飛奔而去,來到他身邊,在休的近處仰視著他。看到這樣的悠里,休就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把手伸向悠里的黑髮。
「我很想見你啊。悠里。」
「我也是啊。」
悠里用力的回答道。
「太好了,休。我這次終於,好好抓抓住你了。」
「啊啊,是啊,悠里。你,在那個時候也叫我了呢。明明是那樣,但是我卻沒回到你身邊。那事似乎還讓你哭了很久吧。」
休毫不遮掩的訴說著悔恨,悠里睜開了眼睛問到。
「休你……休你那時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當然,我當然聽到了。但是那個時候,我被那個女人的靈帶走了,什麼都做不到。在那之後,你拼命的呼喊聲從來沒有在我耳邊消失過。」
摸著悠裡頭發的休的手,向下滑去,撫摸過悠里的臉頰,最後捏住了悠里的下巴,將他的臉向上抬。他的臉湊上前來,在近處看著悠里漆黑的眼睛。
「所以,在我又聽到你的呼喚聲時,我就想,無論發生什麼事,這次一定要到你身邊來。因為保護你,可是我的使命呢。」
「說的也是呢。」
想起悠里剛轉校時的事情,他們兩人呵呵笑了起來。那時手把手教著還有沒有習慣集團生活的悠里的人,就是休。
那是一段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日子。
「在你們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真是抱歉,但是——」
低沉好聽的聲音插足進兩人之間。山楂樹下,被小妖精們侍奉著一杯接一杯的妖精王側躺著發言了。
「馬上,就是黎明了。是夜晚的住人從這個世界撤離的時間了。但是,在那之前,你們有必須要做的決定。」
悠里和休看向對方的臉。
「決定什麼——?」
提問的人是悠里。
「聽好了。那個作為你朋友的男人的靈魂,現在已
經將近油盡燈枯了。」
聽到這句話,悠里想起,在剛開始遇到大群的光時,似乎也有人這麼說過。
「誒,你說的油盡燈枯是指?」
妖精王勾了勾手指,示意讓悠里他們坐到自己面前。然後,把杯子遞給他們,還為自己的杯子注滿了新的酒。
「一般來說,人類的死是先面臨肉體的死亡,隨後造訪的才是靈魂的死。那種情況下,靈魂會走上因為肉體的死而打開的通向冥界的路。但是,這個男人的情況是,靈魂先跑出來了,隨後才導致了肉體的毀滅。這是違反自然常理的情況,和自殺者的情況差不多吧,冥界是不會接受這種靈魂的。這時,靈魂只能等待本來預定的死期,自己踏上去冥界的路,在那之前都必須一個人忍受孤獨等待。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時間。尤其是你這種,從被囚地甦醒的靈魂,就只能在那裡忍耐數年的歲月,一味的承受著孤獨等下去。」
「怎麼能這樣——!」
比起當事人,站出來的悠里臉上更是一片蒼白。
「過分。那種事,太過分了。」
悠里的架勢看上去隨時會衝上來抓住自己質問,「嘛,等一下」這麼說著,妖精王直起身來,抬頭看著悠里。
「聽我把話說完。」
隨後,他把目光轉向安靜聽著話的休。
「我給你提供個選擇吧。是就這麼接受命運,忍耐著孤獨在這世界彷徨呢。還是來我這個妖精王的身邊,開開心心度過那些時間呢。如果你選擇和我一起的話,我就把你作為妖精王的座上客迎接吧。——不必懷疑。」
看到休臉上閃過了懷疑的眼神,妖精王指向了悠里。
「這個悠里對我們有恩。這姑且只是為了報恩。」
隨後,他轉向悠里,說道。
「我這個禮物,你喜歡麼?」
這麼被問到,悠里歪了歪頭。這個不是應該友悠里決定的事。但是在悠里回答之前,「這樣啊」,妖精王就一臉遺憾的嘟囔道,「那樣的話」隨後補充道。
「那麼,我也給你一個禮物吧,悠里。一個驚天秘密喲。」
這麼說著,妖精王托帕石色的眼睛,閃耀起金光。裡面還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危險色彩。
「這可是小妖精們(kobold)流傳下來的故事,這片土地上有過眾神所居住的宮殿,在眾神持有的神器里,有蘊含著能讓死者復生力量的寶物存在。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有傳聞說那是水晶杯、銀鍋和寶珠等,但是誰都不知道真相。但是,唯一知道是那個東西就沉睡在著片土地里,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讓死者復生……?」
悠里想到的是之前救了羅賓的帕納凱亞的醫術。那個和妖精王口中的神器有什麼區別呢。
被這樣問道,妖精王眯起眼睛笑了。
「很簡單喲。那個是依借循環,保命的魔法喲。倒過來說的話就是,從零生不出任何東西。比如說,我的從者羅賓,就是在循環中重新給予他一個鮮活的肉體,因此得以延命。如果當時沒有湖中的那位提供的轉機的話,就是說那個時候如果肉體已經消亡了的話,就算有萬能藥,那傢伙也沒法活下來吧。」
光是想像,妖精王都露出了一臉悲痛的表情。看來羅賓所說的,妖精王的第一從者那件事,還真的是事實。
「與之相對的是,神器則是有能從零孕育生命的力量。就是說,即使肉體已經消亡了,神器都能取回那些失去的時間,讓他再次重生。」
仔細訴說著之間區別的妖精王,嘴邊浮現出婀娜的笑容,靠近悠里。
「怎麼樣,悠里。如果你能找到那個稀有的神器,我可以用這妖精王的力量,讓那個男人重生喲。」
之後大半的話,妖精王都是小聲在悠里的耳邊說的。
對悠里自己來說,因為被告知的話太過事關重大,他一時失去了判斷那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判斷力。悠里一臉不安的看向休時,休的淡茶色眼睛中也閃耀著不安的神色,看著悠里。
5
另一邊,從悠里的房間裡飛出來,徑直來到湖畔的馬克西多正站在岸邊,大大張開雙臂,接受著青白色月光的洗禮。
運行到南天的月亮,將他美麗的光輝撒遍大地。這光照亮了草木、湖面,甚至連藏在樹梢的貓頭鷹和聚集在葉間的夜露也被照亮,使得萬物熠熠生輝。
「滿月的萬聖節開始了。結界被解開,各種次元的東西都會在這地上交匯吧。」
像是回應著這聲音,湖面上吹來的風將馬克西多的頭髮吹的四散開來。簡直就像是青銀色的花盛開那樣,他的頭髮在夜幕中華美的散開。
「萬物之母啊。大地母親的力量啊。請借給我那充滿慈愛,養育我們的力量——」
此時馬克西多有些猶豫。悠里不在場的現在,他不知道自己的話能不能傳達給他們,他沒有多少自信。
不管怎麼說,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他這樣激勵自己的想著,重新開始祈禱。
「曾經存在在這地上的,我同族的友人們啊。今夜從那墳墓中甦醒吧,成為和我共享美酒的盛宴夥伴吧。」
馬克西多一直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則按在地面上。
「這大地,既為我們所有,又非我等之物,既為他們所有,又非他等之物。讓我們共享大地的恩惠,一同為新生的生命祝福吧。」
說完,他雙手咚咚地敲擊著地面。
「出來吧,慶祝吧,在這甦醒的瞬間——!」
他祈願了。
然後,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的看向西面的遠方。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對岸幽暗蒼鬱的樹林依舊,湖面泛著小小的鱗波,反射著月光,靜靜拍打著湖岸。
「果然,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麼——」
「就是說,你一開始想要拜託悠里做這事啊」
失落的垂著肩的馬克西多身後,響起了像是在嘲笑一樣的聲音。回過頭,那裡站著的是追上來的西蒙和阿修萊。
「可以別說這種落井下石的話麼。會被人當做小孩子的喲。」
馬克西多一邊不滿的抱怨道,一邊啪啪地拍掉手上的土。阿修萊露出了遲到黃連一般的表情。
無視了阿修萊,先下到湖岸的西蒙走上前來。
「然後呢,這麼做能幫上悠里什麼嗎?」
「不知道啊。今夜,這裡本來能打開路的,要是打開了的話,我覺得就能找到悠里也說不定。但是關鍵的路卻沒有打開。」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喲。是因為我還是不成熟?還是說搞錯了該傳達的話?或者說門太堅固了?」
「說的還真是悠閒呢」
「悠閒?」
藏在鏡片背後半睜的馬克西多的眼睛銳利的看向阿修萊。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在拼命想對策啊。要是手忙腳亂的能想到什麼良策的話,我現在一定在拼命實行了啊。」
一股腦的說完,馬克西多雙手抱臂。沉下心來,再次看向西方。
(要是路打開了的話,一定能做到什麼。)
這時,在小山的山頂方向,閃起了奇怪的光。
「啊!」
馬克西多叫了出來,不遠處靠在樹上的阿修萊和西蒙好氣的抬起了頭。
「你們,看那兒。」
站在湖畔的馬克西多,白衣之下的手臂直直的指向西方。
「那邊山頂上,能看到發著光麼?」
「光?」
阿修萊一邊驚訝的反問一邊站起身。西蒙也走了幾步,來到了馬克西多的身邊。
「的確,能看到淡淡的光……,那個就是,路?」
「不。」
打斷了馬克西多的話。
「只是被什麼東西反射的月光吧?」
之後走來阿修萊語氣中毫無感情的說道。
「難道你想說,那裡亮起來的話,能幫我們找到悠里嗎?」
西蒙看向前方,似乎正在思考。馬克西多慢慢得搖著頭。
「那個,還說不清。但是——」
說到這裡,馬克西多又停頓下來。
如果那光真的是馬克西多所期盼的東西的話,那麼就應該有交涉的餘地吧。因為,悠里,於他們有恩。
但是,那也只能說是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已。
「餵。是什麼啊,那個。」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興趣的阿修萊,在不知不覺間聲音變了調。
這也不能怪他,一開始會以為是錯覺的小小的光,現在已經膨脹成覆蓋山頂的樣子了。
「Incroyable (厲害
了)」
西蒙不禁嘟囔道。
「爆炸了啊。」
阿修萊說。
他所言非虛,像是火山噴發那樣,照亮天際的小山山頂上光粒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了。隨後就像岩漿流那樣,光帶沿著小山的斜面流了下來。
「是Seely Court(善意的妖精群落)啊。」
馬克西多邊說著邊緊緊注視著光的奔流,想要把它刻在腦海中。
「這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並不是因為寒冷的緣故。
「雖然我想著這輩子一定要看一次,但是竟然能看的這麼清楚——」
之後馬克西多沒有繼續說下去,似乎是已經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站在他身邊的西蒙,有些詫異的自言自語道。「Seely Court?」
「就是只妖精們的遊行喲。」
代替站在一邊說不出來的馬克西多,阿修萊回答了西蒙的疑問。
「在很久以前的英格蘭,尤其是這裡薩默塞特郡經常能目擊到,不過最近已經幾乎沒有再聽說過了。」
阿修萊把豎起的拇指指甲壓在嘴邊,說明著。
「沒想到,那竟然真的是那個——」
「妖精們的遊行。」
得到說明的西蒙再次轉頭看向光的洪水。那洪水已經從小山上流下,降落到了湖面上。
「話說,那個,到底打算去哪呢?」
突然冷靜下來的西蒙發問。馬克西多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大概,是這喲。」
「誒?」
看著驚訝的兩人,馬克西多用大拇指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重複道。
「他們打算來這喲。」
西蒙和阿修萊對視了一下。隨後似乎有些不滿的看向馬克西多,但是一心注視著前方的馬克西多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不一會,就像馬克西多說的那樣,光的洪水奔涌到了他們所站的地方。
因為一時間太過炫目,他們不禁抬手遮住了眼睛。過了一會當眼睛習慣了這個亮度後,他們模模糊糊看到了在那裡隱約浮現的長著閃亮翅膀的小妖精、比小妖精稍微大一點的小矮人和哥布林、長著小鹿尾巴的少年和有著美麗秀髮的少女們的身影等。
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光所包圍,不能看清清晰的輪廓。但是能讓他們牢記的是,所有人都傳遞出肉眼可見的喜悅之情。
那個景象是只在繪本中見過的,如夢如幻的光景。他們三人忘了時間的流逝,深深的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似乎過了一小時,有似乎只是眨眼之間,流逝的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後光形成的漩渦發出了最後的一閃,消失在黑暗之中。眼前的景象又漸漸帶上了真實感。
映照著夜空的湖面,點點白色的鱗波運來微風。
之後一段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只是無言地站在原地。剛剛他們收到的衝擊就是這麼的大。
突然,他們的身後想起了咔唦一聲。
阿修萊瞬間就站起來,轉了過去。他戒備的姿勢簡直沒有一絲破綻。但是,等他轉過身的那一刻,戰意瞬時悄然無蹤,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是——」
吃驚的聲音。
「悠里!?」
遲一步轉過身的西蒙叫出了那個名字,向那邊跑去。
他扶起身著薄薄的室內衫,靠在山楂樹根的悠里。悠里一臉稀里糊塗的轉向西蒙。染紅悠里臉頰的應該不只是寒冷,西蒙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疑惑的歪著腦袋問道。
「悠里,你,是喝醉了嗎?」
「唔……嗯。可能吧。」
一副口齒不清的樣子,完全就是醉了的表現。
讓他們擔心的這麼久的最後竟然會是這個樣子,雖然實在有些讓人笑不出,但是西蒙還是先把上衣脫下來,蓋在了悠里身上。
此時,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悠里雙手伸向西蒙的頭,抱住了西蒙。他將嘴唇湊近被嚇了一跳打算抽身的西蒙的耳朵,呢喃道。
「休他……」
西蒙的動作凝固了,靜靜聽著悠里所說的話。
「休他,聽到了我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沒法整理成語句,悠里的聲音停頓了一會。
「休他,回到我身邊了,回應了我的聲音,回來了。」
西蒙微微支起身,滿臉思慮的看向在自己近處的悠里的臉,從他的臉上能看出他有什麼想說的,但是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他就這麼抱著悠里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還是在被人看到之前,回寮吧。」
「啊啊,說的沒錯。那樣比較好。」
馬克西多邊點頭邊靠近悠里問道。
「難道,你被帶去做同飲蜂蜜水的酒伴了麼?」
「是那樣,但是……」
句尾有些矇混的意思,悠里似乎想起自己是處於被抱著的狀態,把手向腳後跟伸去。察覺到悠里意圖,馬克西多撿起了滾落在一邊的圓蘿蔔燈,遞給悠里。
「你想怎麼處理他?」
「……還不清楚」
悠里像是在沉思什麼一樣,小聲說道。
「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