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一章 歡喜騷動的人們(2/2)
「不,等等。喬恩·辛好像是……」
考慮著反覆出現的夢的內容時,阿修萊的腦內靈感閃過。
「沒錯。」
被自己說服的同時他咋舌,在逐漸轉暗的醫務室內,他拿著報告,在床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了藏著的小型手電筒,照亮了頁面,逐字逐句得讀著。在沉浸在閱讀報告的那段時間裡,他的筆記本上也多了幾行筆記。
(那個夢裡的男人。喬恩·辛——。就是喬恩·OF·格拉斯頓伯里嗎?)
700年前,撰寫了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裡第三冊歷史書《格拉斯頓伯里年代記》的喬恩。他的真名雖不為人所知,但有那個人是當時知名的年代記作家喬恩·辛一說。
(喬恩·辛。竟然之前都沒有想到,真是大意了。)
阿修萊自嘲得笑著,他略微眯起類似東方人的單眼皮的雙眼,觀察著周圍。
「就是說,你只是想和他認識一下對麼,尤金?」
向看不見的對象發出挑撥性的發言的阿修萊,突然回神,用嚴肅的表情認真聽著周圍的聲音。
有腳步聲正在接近。
不是大人的腳步聲。拖著鞋子走路的聲音,是不修邊幅的小孩特有的腳步聲。
阿修萊急忙把報告書放回原處,考慮了一會解決方法,他並沒有離開醫務室,而是選擇了在陽光房那兒藏身。
不久,敲門聲響起,出現了一個矮小少年的身影。
「馬克西多老師,您在麼?」
明明只要看沒有開電燈就會知道馬卡西多不在,少年依舊小聲的說著這樣的話,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房間。儘管房間裡沒有人,少年也並沒離開,而是自說自話的坐了下來。看樣子是因為確認周圍沒人後,安心了下來,他的態度也突然大膽了起來。他坐在了方才阿修萊坐過的地方,晃動著雙腳,抬頭滴溜溜的觀察著四周。
「啊~啊,真是討厭啊」
隨後,他猛嘆了一口氣,開始自言自語。看樣子是積攢了相當的怨氣吧,從他所說的話中,可見一斑。
「那些人,我全都討厭。討厭。最討厭。全都把我當成白痴。我明明不是,我明明比他們想的還要厲害。但是,他們卻什麼都不知道。那些傢伙本應該不配和我說話的,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這樣,但是他們卻什麼都不明白,因為那群傢伙都是白痴。」
薄暮中,少年捲曲的劉海下,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自卑。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厲害的吧。但是,從他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他拿起了旁邊桌子上放草藥的瓶子,繼續獨白著。
「這是什麼呢?也是促進消化的藥嗎。啊啊,真無聊。明明有這麼多的藥,裡面要是有一種可以讓人能使用魔法的藥就好了,那樣的話就能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樣使用魔法,大家都會尊敬我了。」
這麼說著,少年像魔法使一樣,向上揮動著手臂,口中說著「上」呀「下」之類的命令。好像在操縱著東西隨心活動一樣。
在陽光房裡目擊到這一幕的阿修萊臉上,露出了那些看到什麼不好的東西的人臉上才會出現的特有的笑容。
阿修萊以前見過面前這個一心做著有利於自己的夢的少年的臉。是個名叫貝倫德的第一學年的學生,聽說他時常受到悠里的照顧。他曾經和貝倫德有過一次正面接觸,對他的印象是差到了極致。低著頭眼睛向上看著人的表情,加上高傲自滿的態度和不加掩飾的迎面而來的自我表現欲。和他有一樣高傲自滿的態度的格雷都會將自己的無能小心隱藏起來,和貝倫德比起來,格雷都可以說是比較可愛的那方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少年受到了來自雙親的愚蠢的溺愛吧。既任性而且沒有掌握向他人妥協的技能,換一種說法的話,可以說他是不諳世事的笨拙的孩子。
因為悠里那性格,他的話,估計是不會對貝倫德袖手旁觀的,但是貝魯傑似乎已經看透了那個少年的本質。即使知道貝倫德和他的夥伴不能好好相處,還並不打算幫他,一直旁觀著。
(既然是那個貝魯傑。要是有必要的話,估計早就準備好對策了吧。)
然而他卻沒有行動,就是說他認為,那個少年自身沒有改變的話,無論旁人做了什麼,一切都是無用功吧。
阿修萊同樣贊同他的做法。
簡而言之,這是貝倫德自身意識的問題。在這世上的人不會像他的雙親那樣溺愛他,他還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和他人好好相處。學校是學習這一點的絕好的地方。所以他不必為貝倫德做任何事,也沒有為他做事的義務。即是說,他們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當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阿修萊,可以說不愧是阿修萊。他突然想到可以把貝倫德當做自己的棋子加以利用。而且還是棄子。對他來說,他會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哪怕那會給當事人造成損害也毫不在意。
(雖然覺得對不起貝倫德。但是,他的話正好適合小丑的角色。)
擅自做了決定的阿修萊從陽光房裡走了出來。
「你是新入生的貝倫德吧。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被阿修萊冰冷的聲音叫到的對象嚇了一跳,顫抖著身體,抖抖索索的轉過了身。看到身後站著的男人,他如入冰窖渾身凍結了。
(柯林·阿修萊——!)
臉上失去血色的貝倫德腦中,混混沌沌的充滿了迄今為止聽說過的關於他的傳言。
傳言他已經成了最上級生卻依然住在舊館是因為他的房間有惡魔盤踞,還有傳言說是因為他的房間裡有地獄的入口之類的。雖然流言諸多,但所有人對他的共識是,要是折服於那個男人的魅力之下,就絕不會過上正常生活。然而貝倫德知道,人們懼怕阿修萊的同時,心底對他有一定有著一種奇妙的崇拜。
「不用害怕。我又不想把你抓起來吃掉。」
阿修萊看著少年,臉上浮現出妖艷的笑容。是被人評價為甚至能魅惑魔王的笑容。
瞬間,貝倫德身體僵硬,臉頰緋紅。他對阿修萊已經毫無抵抗之心了。
像是為了配合阿修萊的輕笑,窗簾搖曳而上,伴晚的冷風吹進了室內。
此時,正是逢魔之時。是會遇到非人之物的奇妙的時間。
阿修萊步入室內後,反手關上了窗子。啪嗒一聲,玻璃窗被關上了。在密閉的室內,周圍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更加曖昧了。
在這曖昧的氣氛中,阿修萊慢慢的靠近了貝倫德,站到了他的正面,從上方俯視著他。
「什麼都不用說,你只要,聽我的話,就行了。」
他向這個被雙親溺愛的少年灌輸著將一切交給他就能安心的想法。
「你不是想變得能使用魔法麼?」
沒有移開視線,阿修萊慢慢靠近貝倫德的臉。
「我說錯了嗎?」
雖然感受著切膚的壓迫感,貝倫德依舊像是被阿修萊魅惑了一樣,傻傻的抬頭看著阿修萊。然後像是被操縱的傀儡一樣,搖頭。
「沒錯。我——」
雖然想繼續說下去,但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我明白啊。貝倫德。……你馬上也會明白的。自己該怎麼做才好,對吧。」
阿修萊哄騙般的低語讓貝倫德心神蕩漾。無條件的讓自己安心的場所。他自己不用做任何努力就認同自己的人。這些都是現在,貝倫德最為渴求的東西。
這些東西,這個人可以給我。
這個男人,會保護我。
看著貝倫德的表情,阿修萊青灰色的眼中,閃耀著妖異的光芒。
阿修萊一手撫上
了貝倫德的額頭,另一隻手從後腦支撐住了他的頭。湊近後,在他的耳邊發出了命令。
「聽好了。慢慢放鬆。相信我,把一切交給我。」
然後他搖晃貝倫德的前額和後腦,讓他失去了平衡感。
「放鬆,貝倫德。相信我」
然後,貝倫德感受到了一股像是從背後被抽離一樣的感覺。
隨之而來的是暈眩和錯亂。
再確認了犧牲者呆滯的無焦點的眼神後,阿修萊的計劃進入了下一階段。
他所做的是催眠術的一種。這個方法有對象的期待越強,就越容易接受暗示的特性,因此是比較簡單且容易執行的方法,也是催眠術中基礎的基礎。
「聽好了,貝倫德。我接下來要做的是讓你變得能使用魔法的儀式。你知道了麼?」
阿修萊用甜美但卻殘忍的聲音低語。
變得能使用魔法的儀式。
那句話如同克勞迪斯倒入王兄耳朵的毒液,讓貝倫德的身體一點一點麻痹了起來。
「吶,你想變得能使用魔法,對麼?」
再次被問到,貝倫德不斷的點頭。
變得可以使用魔法。那是貝倫德打心底里期盼的事。要是成真的話,他能變成一個多麼厲害的人啊。只是這樣想到,他就興奮不已。
「可以啊。那麼,就聽從我所說的話。」
貝倫德豎起耳朵,努力不聽漏任何一字。
「夜裡十二點,你起床出門。那時候的你,並不是現在的你。不會感到冷,也不會害怕夜裡的黑暗。那時候的你,已經成為無所不能的魔法師的徒弟了。」
「魔法師的徒弟?」
貝倫德重複道。
「沒錯。不過還是學徒。儀式結束之前大王的魔力都會保護你。這個就是那個契約之印。」
阿修萊一邊說道,一邊用手指在貝倫德的前額寫下了什麼東西。貝倫德被他指甲足以劃破皮肉的力道嚇到,剛準備逃走時。
「別逃啊。大王他喜歡血之契約。稍微忍耐一會兒。」
就此忍耐住的貝倫德的前額上,被刻上了鮮血滲出的刻印。
「這樣就行了。這樣的話,你就能得到大王的加護了。」
貝倫德微微抬起手,想觸摸自己的前額。阿修萊則伸出手,握住了摸索的指尖,將其引導向傷口所在的地方。
「大王的加護……」
描繪著傷口,貝倫德重複道。這個短語似乎讓他非常滿意,他不禁高興了起來。看著嘴角微揚的貝倫德,阿修萊繼續開口說道。
「好了,聽好。你要在大王的加護下,製作祭壇,將死者喚起。」
「死者?」
「沒錯。從後天開始,每天夜裡都要爬起來,製作祭壇。做好迎接死者的準備。那些死者里就包括大王。你得到他的魔力的話,就能成為真正的魔法使了吧。」
「真的麼,我可以成為魔法使麼?」
「對啊。」
阿修萊青灰色眼睛冰冷的俯視著滿面喜色的貝倫德。
「但是……,祭壇該怎麼做?」
貝倫德的這一反問,比起疑問倒不如說是在確認。語氣中已經沒有了迷惑和猶豫不決。他的話,為了成為魔法使,一定會拼死將祭壇完成的吧。
阿修萊的臉上出現了人類的壞笑。
「傑克·O·蘭達啊。(jack-o'-lantern)」
「傑克·O·蘭達……?」
「沒錯。做南瓜的祭壇。收集南瓜,用來迎接大王吧。」
4
夜色降臨,西蒙來到悠里的房間,想要看看悠里的狀況。
房間依舊是沉穩的色調,在室內有大量用絹布製作的看上去很涼爽的靠墊和平鋪著的地毯,還安放著以暗紅色為主色的手感不錯的小玩意。身處其中的話,會讓人感到安靜平和,仿佛被一種暖意包圍一樣。
只敲了一下門就走進房間的西蒙來回晃著指尖夾著的留言紙,隨意打了聲招呼,就興致滿滿的問道,「你上面寫的好東西,是什麼啊?」
「啊啊,那個啊」
西蒙彎腰坐到沙發的同時,悠里起身回應道,並把放在櫥柜上面的,從馬克西多那兒得到的蜂蜜瓶拿給西蒙看。
「就是這個。」
到手後,西蒙拿起了瓶子,舉到了眼睛的高度觀察了一圈後,用他澄澈的水色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悠里。
「這是什麼啊?看上去像是蜂蜜。」
「正確,就是蜂蜜喲。裡面加了牛膝草的。」
悠里拿著茶器和用電熱水壺燒開的熱水走了回來。隨後一邊回答著西蒙,一邊將拿回的玻璃瓶瓶蓋打開。
「牛膝草?」
反問的同時,西蒙的眼睛略微眯了一點起來。
「嗯。中午的時候,我去了一下馬克西多老師那裡,他給我的喲。」
「啊啊,這樣啊。」,對於悠里的回答,西蒙不太感興趣的小聲回應道,並把背靠向了靠墊。即使是做著這樣的小動作,法國貴族的身上也充滿了華麗高貴之氣。
在有太陽王美稱的路易十四世的庇護下,源自濃厚巴洛克文化的玩樂之心與充滿官能感的優美的洛可可文化所結合誕生出的法蘭西文化。據說當時法國貴族用他們華麗而老練的宮廷禮儀,魅惑了歐洲所有貴族們。看到眼前的優雅貴公子的話,就人們就不會懷疑其真實性了吧。
「還想著為什麼中午怎麼找都沒找到你人,原來是去馬克西多那裡了啊。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不是,並沒有。」
悠里停下手,看著西蒙。
「只是,因為西蒙你好像有點要感冒了,所以我就想去找馬克西多老師配製點藥草而已。代價的話,就是幫忙整理他的陽光房啦。」
悠里剛說完,西蒙時機恰好的咳咳咳地咳嗽了起來。「抱歉」謝罪之後,他問道「陽光房?」
「嗯。」
點頭之後,悠里告訴了他那些為了準備渡冬而搬進陽光房的的草藥的事。
「聽起來,很開心呢。」
西蒙發自內心的羨慕的說道。
「那麼下次西蒙要一起去幫忙麼?」
對這樣的西蒙,悠里提出了邀約。
「怎麼辦呢」
西蒙溫柔得微笑著,把目光轉向了蜂蜜瓶。
「說起來,蜂蜜啊。」
一臉懷念的嘟囔著的西蒙,想起什麼,突然直起身來伸長脖子看著身邊的悠里。吃了一驚,眼睛長大的悠裡面前,那張如希臘雕刻一樣,端正的臉上浮現出了像是做了惡作劇的孩子的笑容。
「你知道麼,悠里」
他一邊用修長靈巧的手指將附在蓋子上的蜂蜜崴起,一邊故意放慢了說話的節奏。
「聽我家傭人說,在非洲的話,有為了祈願新生兒將來的幸福生活,而在他嘴唇上塗上蜂蜜的習俗。」
說話途中,他那看上去很靈巧的手指漸漸接近了悠里的嘴唇。
「聽說那個習俗後,我家那對雙胞胎姊妹,瑪麗安娜和夏洛特相互在對方的嘴唇上塗上了蜂蜜。一邊還這樣說道——」
柔軟的感觸划過了悠里的嘴唇。
「Je tout Désir beaucoup de Bonheur——(願無數幸福加於彼身——)」
溫柔迴響的法語,低語著似乎是祈禱的語句。
如同希臘神話中被太陽神阿波羅吸引的海辛瑟斯,悠里同樣正沉浸在西蒙的魅力里。「你啊,難得的幸福會溜走的喲。」因西蒙的玩笑,悠里突然回過了神。悠里用好像在抗議的眼神盯著眼前用手支頭,笑得一臉開心的西蒙。不過想起了在羅亞爾河岸邊的美麗城堡中見到的那對幸福得像是被棉花糖包圍著的雙胞胎少女,悠里又覺得可能傳言不虛,便急急忙忙地把唇上的蜂蜜舔舐掉了。
「總覺得,作為新生兒來說的話,我似乎有些太年長了吧。」
如此嘟囔這的悠里臉上能看出有著掩飾不住的甜蜜,「說起來」悠里把突然想到的話說了出口。
「蜂蜜在以前是很有名的東西嗎?」
想起來馬克西多說所的話,悠里看著笑意已散的西蒙,如此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啊,不是,沒什麼特殊的意思。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在西蒙含糊的回答道「嗯~」的同時,悠里倒出了牛膝草茶,並向他確認「你不喜歡太甜,對吧?」「嗯」得到了西蒙的簡單回應,悠里把一杯加了半勺蜂蜜的牛膝草茶遞給了他。自己則拿起了加了一大勺蜂蜜的帶有類似薄荷香味的清爽的茶,享用了起來。
西蒙嘬了一口,把杯子方向,背慢慢的靠向了沙發。
「蜂蜜的歷史啊——」
西蒙重新架起了自己修長的腿,口中吟唱出了拉丁語的詩。
「來吧,吟唱起讚美蜂蜜的詩。那來自大氣的露水,從天而降的禮物——。這是維爾吉所寫的《農耕詩》中的一節喲。由此可以推測,蜂蜜的歷史有和人類歷史幾乎同樣久遠。不,在俄爾普斯這類的希臘神話中,蜂蜜被描述為只會和神祇一起出現,從這一點來看的話,當時在世界範圍,都認為蜂蜜是來自於天上的食物吧。」
西蒙停頓了一下,伸手拿起牛膝草茶,繼續說道。
「而且在聖書中不是也有寫麼?」
「咦?」
「神讓在埃及的摩西看到的,那個流淌著蜂蜜河和牛奶河的地方啊。」
「啊,對了。約定之地。」
雖然悠里點著頭,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馬克西多到底想做什麼。如果說是天上的食物的話,那就應該是要獻給神的吧。然而萬聖節則是為了死者舉辦的祭典。
邊喝茶邊靜靜觀察情況的西蒙,放下了茶杯,嘆了口氣後,呼喚悠里。
「悠里」
「誒?怎麼了?」
被比平時生硬的聲音叫到名字,專心思考著的悠里不禁心頭一跳。他抬起頭,看到那像寶石一般美麗的水色的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雖然我可能回答不出來。」
聽到悠里這麼回答,「是只有悠里才能回答的,關於你自己的事喲。」西蒙略帶笑意的說道。說完又回到了之前認真的表情。
「你,該不會,又接手了什麼麻煩的事吧?」
「麻煩的事?」
「對啊。比如說,要召喚出死者的靈之類的……」
「啊啊,那個啊」
猜到了西蒙打算說的事,悠里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我聽德拉說了。說是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對嗎。但是,西蒙你放心吧,我都還沒見過實物,也沒有因為那個受到什麼損害。」
「那就好。」
依舊好像不怎麼相信的西蒙,伸手將自己反著白光的淡金色的劉海向後理去,漏出額頭的他的側臉看起來更加知性。但是浮現在他秀麗的臉上的表情卻只有憂鬱。
「話說回來啊,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什麼的,總覺得很討厭啊,這種惡魔會跳出來捉弄你主題。」
看著嘆息的西蒙,悠里笑道「那是你多慮了喲」。西蒙苦笑著說,「我也知道啦,但是,想到最近的這幾個月。我只覺得萬聖節這種死者們的祭典,是發揮你潛在能力的絕好舞台。」
西蒙說的沒錯,據說萬聖節是死者們的靈魂返回生前所住的家的日子。害怕靈魂回家的人們,在可能被入侵的房子外,堆上食物,防止死者靈魂進入家中。被認為是由這樣的想法延伸出來的是,為了逃避死者靈魂作弄自己,而把自己化裝鬼怪的樣子的萬聖節化裝遊行。
然而,為什麼要把自己祖先的靈魂趕走這一點,對悠里來說完全不能理解。在日本的話,雖然舉辦的時期不同,卻有為了迎接祖先靈魂的日子。那段時間叫盂蘭盆,人們會生起迎接之火,招待先祖的靈魂,然後燃起送行之火,將他們送走。對習慣了這種習俗的悠里來說,對將先祖的靈魂掃地出門一事多少有點不滿。
「咦,但是,西蒙。你剛剛好像說到了惡魔?」
「對啊。」
聽到這麼理所當然的肯定,悠里疑惑的歪著頭。
「你要說是死者的話,我倒是能明白,可為什麼你會提到惡魔呢?」
悠里直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還是說他暗指的是有[魔術師]別名的,那個自稱是[惡魔]的上級生呢,對疑惑著的悠里,西蒙開口說道。
「有傳說喲。」
「傳說?」
「嗯。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雖然現在被認為是指空心南瓜燈,但是它的出處是一個被惡魔欺騙的男人,據說因為這個原因那個男人的靈魂既不能前往天堂,也不被地獄所容,只能在這世間永遠的彷徨。」
「誒,我以前都不知道誒。」
「我也是剛剛看雜誌才知道的啊。裡邊的關於電腦病毒[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的特輯里,可是認認真真介紹了它的出處背景喲。上面還寫著,傑克的興趣是把遇見的旅行者引進沼澤里殺掉,就覺得能理解他不能上天堂的原因了。」
「不會吧。這麼恐怖的傢伙就應該下地獄啊,那為什麼他也沒能去地獄呢?」
「那是因為,欺騙他的那個惡魔其實是地獄的守門人。據說,那個惡魔在蘋果樹上,對他許下了約定,約定說自己絕對不會取走他的靈魂。因為那個約定,他的靈魂被拒收,從此失去了歸處。」
該說那個男人是聰明呢還是傻呢,悠里覺得自己無法下結論。然而拋開這些,悠里覺得,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話,那個叫做傑克的男人還真是個可憐的人。靈魂失去歸處,到處飄蕩,一定非常辛苦吧。
看出了悠里的同情心又泛濫了,西蒙打心底里發出了嘆息。
「嘛,雖說現在還沒發生什麼,也可能是我的多慮啦,但是,要是真的發生什麼的話,你一定會來找我商量的吧?」
「當然。謝謝。」
西蒙果然還是那麼溫柔。但是悠里在口頭直率的道謝的同時,內心卻吐槽著希望西蒙比起擔心別人之前,應該先擔心一下自己的體力的問題。
「說起來,西蒙你應該見過那個病毒了吧」
「嗯,是個興趣惡劣的病毒喲。如果你想看的話,之後就去帕斯卡的房間吧。他似乎在用房裡的電腦調查著許多事呢。」
有單人房的第四學年學生的話,被允許把私人電腦帶到房內。但是,那電腦只能用來寫報告,並不能連接外網,如果想要聯網的話,只能通過自己的手機連接。當然,那些沒有這些便利工具的一般學生,如果想要上網的話,就必須通過電腦房或者圖書館的公用顯示屏上網。
不過作為例外,帕斯卡這樣,隸屬於需要監視聖·拉斐爾的網絡系統的特殊團隊的人數有限的數名學生則可以從自己房間的電腦直接訪問學校的網絡。這個團隊的運行機制是先從每個寮各選出兩名學生,共計10人組成的這個網絡監控團隊中,再選出持有特殊權限的密碼3人作為管理者,形成互相監督的狀態,由此保證學校系統的安全。
戴著厚厚的眼鏡的努力家帕斯卡就是持有特殊密碼的3人之一。
「帕斯卡推測,雖然根據日誌可以調查病毒的侵入路徑,但是盡了全力也最多只能特定到最初感染的末端,至於特定是誰把病毒帶進來的,估計是沒辦法辦到了。」
「誒,既然帕斯卡都這麼說,估計沒錯了吧。要是能在萬聖節祭之前處理完就好了。」
聽到悠里不經意間說出的話,西蒙有些開心。
「悠里,你也很期待麼?」
「算是吧,看到下級生們拼命準備著,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知不覺得期待起來了。——啊,我想起來了。西蒙今年也打算發特別的點心嗎?」
特別的點心是指由自治會準備的點心之外,父母自掏腰包給孩子準備的,讓孩子私人贈送的點心。
在家長圈子裡聖·拉菲爾的萬聖節祭也是非常有名的,所以關於上級生要發給下級生的點心,家長們也會給予關注。哪些人送了怎麼樣的點心,在之後會形成話題,最後還會發展成哪個寮的哪個人發的點心最豪華這類的權勢競爭。所以不知不覺間,贈送點心的這一慣例已經成為賭上家族名聲的激勵戰爭了。
因為背後有著這樣的競爭,所以平日討厭展示權勢的西蒙處,此時卻送到了來自法國的大量包裹一事,讓眾人都頗感意外。
而且對於悠里的提問,西蒙似乎非常羞於啟齒。「啊啊,那個啊」說完,西蒙向後仰去,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雖然拜託了他們好多次,讓他們別送來,真是的,父母這麼熱衷幹啥啊」
「熱衷?」
「對啊。我媽媽,她愛上了買點心的感覺了。」
從Dalloyau和PIERRE HERMé等巧克力的專賣店,到以Tour d』Argent為代表的法國料理老店,聽著西蒙列舉的種種被他母親的戰績,悠里表示他懂了。
「雖然不是我本意,但是也不能就這麼送回去,所以我打算把那些發掉。」
「我也覺得那樣就好。因為,那樣的話下
級生們一定非常開心。」
看著似乎比下級生更開心悠里,西蒙溫柔的微笑了。
「因為有很多,悠里也拿一份吧。但是,雖說是萬聖節,你也要小心,記住不能因為想要糖果點心,就傻呆呆的跟著死者走喲。」
「……西蒙」
發現對方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小孩子,悠里就此反駁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啊?今年我可不是收的那方了,是發點心的一方了啊。」
「啊啊,是這樣嗎?」被指出來後,西蒙裝傻道。此時,宣告熄燈的鐘聲響起,西蒙也就此回到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