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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二章 死者的失物(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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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之前的那一天周五的中午,學生自治會執行部中選出的十三位代表和網絡監視團隊中持有特權密碼的三人被召集到了執務室。

執務室位於有濃厚巴洛克氣息的建築的三樓,前身是這個十八世紀建造的城堡中的貴賓室,由於之後沒有經過改動就直接使用的原因,房間內堆滿了可以稱作是古董的豪華的家具。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裝飾腳邊的則是短毛的波斯絨毯。

而且,在今天,不知出自誰手,原本放在花台上的陶器中裝飾上了以紅色為主的當季鮮花,讓原本豪華的環境多出了一分色彩。

「綜上所說,我可以認為病毒的排除工作已經完成了。」

向上推了推厚厚的眼鏡,帕斯卡結束了報告,房間內瞬間被安心的氣氛注滿。

「辛苦了,帕斯卡。不愧是你,非常迅速的對應。」

聽到來自同屬維多利亞寮的前輩、擔任自治會代表總長一職的埃里克·格雷的慰勞,帕斯卡微微低頭示意。看得出他為人處世實在不能說得上老練,甚至可以說他為人誠實木納。

「結果,原因還是軟盤麼?」

坐在格雷近處的莎士比亞寮的馬洛爾,保持著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的姿勢這樣發問道。

「是的。因為收發郵件等需要訪問網際網路時,需要登錄個人的用戶ID,所以要是發生問題的話,只要檢查日誌就可以特定到那個人。但是,這次我花了好幾天檢索了相關日誌的結果是並沒有找到涉事的用戶ID。」

「而且,基本上來說,我們對外部病毒入侵防禦可以說是完美的了。」

來自查爾斯寮的、特權密碼的持有人之一,喬納森·林德里補充道。能如此草率的發言是因為,他和格雷他們同樣,都是上級第四學年的學生。

矮個子、四四方方的平坦的臉讓人比他看上去年齡更大。

「你還是這麼自信呢,林德里。但是,事實上還不是被病毒入侵了麼,你說的防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嘛?」

阿爾弗雷寮的代表諷刺道,林德里用意料之外的尖銳目光緊盯著對方。

「花時間檢查每一張帶進來的軟盤真是太麻煩了,說出這話的可是你們執行部吧。推卸責任可不厚道啊。」

「你說什麼?」

「打住打住」

打斷在險惡氣氛中相互推卸責任的兩人的是馬洛爾,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制止兩人並不是因為愛好和平,而是只是覺得他們兩太煩。

「討論已經發生的事也沒用了。問題是以後啊。以後該怎麼辦?」

「當然是要把系統改成花時間檢查所有帶來的軟盤啊。以後就算覺得麻煩也要擠出時間來干。」

聽到這樣大聲的宣言,代表們看著對方的臉。似乎無論是誰都不想被叫出來,花時間檢查軟盤,但是畢竟是這種情況下,誰都沒能說出反對的話。格雷手撐著頭,思考了一會,最後還是說出「嘛,就這樣吧」這樣的話。

「既然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只能這樣做了。各個寮迅速把這個決定通知一般學生。」

格雷揮了揮手發出這樣的命令後,自顧自的點了點頭,開始記筆記。像是瞄準了這個時機,托馬斯·切爾西立馬開口。

「然後呢,有什麼關於犯人的頭緒麼?」

「喂喂,別強人所難啊。」

說話的人是林德里。他攤開雙手,搖著頭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所以說,門外漢就是麻煩。電腦可不是你動一動就能告訴你犯人的那麼簡單的東西啊。」

不知道林德里是不是虛張聲勢,代替沒有說明原因就發出挑戰性發言的林德里進行說明的是帕斯卡。

「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是誰把病毒帶了進來。你們應該知道,如果只是編輯文檔的話,並不需要輸入用戶ID,所以要推斷出是誰使用的文件導致了病毒的感染是非常困難的。雖然現在知道了感染源是圖書館的公用顯示屏的末端,但是並不能找到是誰幹的。」

「原來如此。」

把目光從林德里移向帕斯卡的切爾西接受了這個理由的同時,又說道。

「那麼,就是說,也就是有這次的事件是有人故意為之的可能性咯?」

「——!」

帕斯卡無言以對。因為完全有這個可能。事情發生後,帕斯卡雖然忙於處理,但是也一直思考著這樣的可能。

不過他倒是沒有想到會被切爾西這麼光明正大的指出來。

「怎麼回事,切爾西?」

格雷用對可能存在的麻煩的不滿的口氣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考慮各種各樣的可能性而已。因為在臨近萬聖節祭的這種時期,竟然會被那種病毒入侵,只能讓人感覺是有人蓄意乾的,不是麼,格雷?」

執務室里一下子就吵鬧了起來。「的確啊」所有人都相互討論著剛剛切爾西指出的可能性。

「迎接死者準備什麼的,還真是煽動性啊。」

「沒錯啊。這不是就是在說要在萬聖節祭上搞點事麼」

「估計下級生里也會有人打算做點惡作劇吧?」

代表們一邊把盛著紅茶的Wedgwood茶杯拿上拿下,一邊吵吵鬧鬧的交換著意見。冷眼看著他們的切爾西再次開口。

「要是只有惡作劇就好了。我倒是覺得如果有人真的有什麼企圖,那才糟糕喲。」

「你說真的有什麼企圖?」

被切爾西的話煽動,討論越來越激烈的代表中,只有西蒙用意外的眼神看著切爾西。

雖然還不知道他有什麼打算,但是難得多嘴的切爾西必定有什麼企圖,西蒙是這麼認為的,並打算尋其真意。西蒙在意的是據說切爾西這麼行動的背後是否有阿修萊存在一事。

據說阿修萊是切爾西的情人——。

這個傳言還沒有大範圍的擴散,只是在幾個被稱為情報通的學生間秘密流傳,但是俗話說得好,無風不起浪。想到之前,切爾西曾對看上去和阿修萊關係融洽的悠里露出過的敵意,這傳言可能不是完全空穴來風。

「咳」近處格雷的咳嗽聲把剛沉溺思考的西蒙的思緒拉了回來。之後,格雷向被稱為數學天才的下級生詢問意見。

「關於這件事,帕斯卡你怎麼想?」

「這件事啊。」

帕斯卡受到詢問便站了起來,裝作把眼鏡向上推的樣子,悄悄地看向了西蒙。

那個站在窗邊,站姿優雅的貴公子,從會議開始以來從未發過一言。帕斯卡也不知道西蒙,那個用知性的水色眼眸守望著全場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他之前已經把所有已知的情報告訴了西蒙,他送去的視線只是在詢問西蒙,自己是否應該把那些情報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

察覺到帕斯卡視線,西蒙把放下手臂下的那隻手的拇指微微豎了起來。

——是GO的信號。

確認到這一點的帕斯卡直視著格雷開口。

「和切爾西說的一樣,我也認為這次的事件是有人蓄意而為的可能性非常大。」

帕斯卡的肯定讓聚集於此的人們更加震驚了。

似乎網絡監視團隊的成員也在其中,林德里他們用看鬼一樣的眼神,眼睛瞪大,看著帕斯卡。隨後他們的表情突然轉變為失望,並開始抱怨了起來。

「你這傢伙,犯規了吧。情報共有不是我們間的鐵則嗎?」

「抱歉,林德里。我不該什麼都沒告訴你,但是我也是開會之前才想到的,沒時間和你商量。」

看起來很內疚的帕斯卡,說出的其實是個大假話。雖說他是今天早上才想到的,但是他已經和西蒙商量過了,並就此打算觀察一陣子。林德里那個人,雖然有豐富的電腦方面的知識,但卻可以說他和政治交易面的常識完全無緣。還經常會有因為他太過熱心地賣弄自己的知識,最後自己不知不覺說過頭的事發生。

「總之,接下來我打算報告,我個人調查的結果,」

帕斯卡強調了接下來的只是他個人的推斷結果後,開始陳述。

「首先引起我懷疑的是那個留言。只看新聞的話,這個病毒在美國首次出現的時候,那個留言只說了『I WILL BE BACK』。你們應該也知道,這是好萊塢電影史上的名句之一。新聞報導中,上周同時在倫敦和劍橋的病毒也是和美國版一樣,並沒有什麼變化。為了以防萬一,我諮詢了在世界範圍內展開反病毒事業的S迪克公司,他們也沒有受到過留言有變化的報告。」

「所以說,你想說,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莫名其妙地發出了莫名其妙的提問。

「就是說,『死者將會從墳墓而來。迎接的準備,準備——』這句留言,是某人為了我

們學校專門而把程序專門改編成這樣的可能性很大。當然,我還不知道,是誰(Who)、什麼時候(When)、為了什麼(Why)才這樣做的。」

最後帕斯卡豎起了手指,數出了推理解密原則的三個W。

「是愉快犯吧。配合了萬聖節,覺得會很有意思就設計好把他傳播了吧。」

格雷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小聲說道。

「有懷疑的對象麼?」

帕斯卡看上去很抱歉的搖頭。

「我剛剛也說過了。要特定到始作俑者幾乎不可能。不能特定犯人的一事,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感染源是圖書館的公用顯示屏這一現實。」

「換個想法的話,可以說那人是故意這麼做的吧。」

莎士比亞寮的馬洛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這樣評論道。當他打算繼續說的時候,切爾西插入了進來。

「和帕斯卡說的一樣,雖然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是,我覺得只是確定犯人大體特徵的話,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什麼意思?」

格雷用敏銳的向本來能稱得上是夥伴的青年發問。

「這樣說吧。如果假設這條留言指的是萬聖節祭的話,考慮到萬聖節祭每年都會舉辦,而到去年為止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就是說犯人有很大可能是才出現在這個學校的人。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據說萬聖節本來是凱爾特人的祭典,而這次的『迎接死者』的留言似乎也充滿了異教感,不是麼。」

雖然平時不太說話,但不愧是被選為代表的人,切爾西的說明非常有說服力。被他所說的話帶入節奏的代表中的一人,「凱爾特人的?」發出了異樣的聲音。

「沒錯,凱爾特人的。我覺得對方引發這次的騷動的原因是想復興凱爾特的信仰,大家怎麼覺得?」

有著日耳曼系深邃線條的臉的切爾西用挑釁的眼神回應周圍聚集過來的視線,繼續說道。

「而且,大家想一下,在這絕好的時機,最近出現在學校的人之中,就有一個相當符合上述條件的人存在。」

很明顯,這是意指某一特定人物的演講。阿爾弗雷德寮的代表並沒有意識到已經被誘導了,用不可思議的表情說出了那個名字。

「你難道說的是,九月上任的馬克西多老師麼?」

隨後,確認被提名人物的討論聲四散開來。

「馬克西多。是指校醫的那個馬克西多?」

「氣氛有些奇怪的傢伙吧。難道,他是凱爾特人?」

「他好像,異常熟悉藥草吧。」

似乎是打算制止眾人的討論,切爾西舉起了手,拉回了眾人注意力。

「應該有人不知道吧,馬克西多老師是德魯伊教團的一員。不過,理事會早就知道了這事,老師本人也沒打算隱瞞。」

「你說德魯伊教?」

有數名學生吃驚的異口同聲道。

「不是異教嘛。理事會真的同意著種事麼?」

「就是說,馬克西多老師真的很有可能是這次的犯人?」

被人灌輸的現實引導著眾人,讓他們一起達到了同一個結論。

正在這時。

「可以等一下嗎?(Excusez-moi)」

西蒙首次發言。柔和的法語撫平了現場眾人的興奮感。

「還真是有意思的意見,但是沒有必要急著下結論吧。雖然我也能明白切爾西所說的,但是你作為前提條件提出的,截止到去年,從未發生過一事,對於[傑克·O·蘭達]這一新病毒來說,也是一樣的。我覺得沒有把這事和新來的人結合起來看的必要。如果說犯人是被擾亂世間的新病毒觸發了作亂意識的話,就完全沒必要考慮犯人是何時來到這個學校這一問題了。」

改成用英語闡述的西蒙,用平穩的語氣,重新提示了前提條件。聽了西蒙理性的發言,代表們重歸冷靜,有些不好意的撓著頭。

「聽到德魯伊教就震驚了一下,不過只是因為這樣就把人當做犯人也不太好呢。」

西蒙穩健的提出了意見的同時,用餘光觀察著切爾西。切爾西的表情幾乎沒有改變,不過西蒙可以感受到他正用不爽的視線盯著自己。

此時,出現了一個介入話題的人。就是之前話被切爾西打斷的莎士比亞寮的馬洛爾,他似乎是打算還人情一樣,開口指正道。

「而且,要懷疑的話,別忘了還有個更加可疑的人存在哦。」

馬洛爾舒服的嵌在了沙發里,他的發言和他本人的姿勢相反,讓室內的空氣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更加可疑的?」

有人戰戰兢兢地發出了提問。他的聲音就好像打破了沉默的規定的聖職者一樣沙啞。

「啊啊,要是真的忘了的話,就有點頭痛呢。這個學校里不是有個被稱為[魔術師]的異端分子存在麼。」

這次,沒有一個人回應他的話了。

馬洛爾說出的事是所有人都考慮過的,但都沒有說出口的事。所有人都想著不想和他有接觸的同時,都屏息凝神地靜靜等著馬洛爾繼續說出他沒說完的話。由此隱約可見的是對那人的恐懼心並存的期待感。人看到恐怖東西的時候,會用手遮住眼睛,卻會打算從指縫中悄悄偷窺,而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無可厚非,就是人的好奇心。

似乎在嘲笑這些膽小鬼,馬洛爾毫不客氣的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我說,格雷啊。你不覺得,你寮里的柯林·阿修萊看上去不就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嗎?」

格雷皺著眉頭。卻沒能說出否定的話。正確的來說是說不出來。

對格雷來說,這是個麻煩的問題。至今為止,在阿修萊本人的氣場鎮壓之下,讓全校裝作視而不見的阿修萊的惡行,竟然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被人光明正大的指摘出來。回答了這個問題的話,就代表著他默認了至今為止都放任了阿修萊的所作所為,所以,格雷無論如何都是回答不了的。

說實話的話,格雷自身也是極力迴避著去插手阿修萊的事。先不提阿修萊自身,他的生家,名下有龐大的財富,據說對英國議會都有巨大的影響力的阿修萊商會也,不是他能對付的對手了。

反過來說,知道這些情況還沒有表現出動搖的男人,馬洛爾果然不是個小人物。

取代一臉困惑的格雷盯著馬洛爾的是切爾西。眼中飄蕩著幽暗、危險的色彩,他正用尖刺般的眼神盯著馬洛爾。

但是,察覺到那個視線,馬洛爾的可愛的臉上反而出現的大膽無畏的笑容。那個笑容和他身上穿的那件帶有圓點模樣的商標的背心實在稱不上合適。

看上去,事情又變得更加複雜了。莎士比亞寮的孔雀男亞瑟·奧尼爾來來回回的看著格雷、馬洛爾和切爾西,最後笑眯眯的站在了馬洛爾背後。站在一邊他們的西蒙深深嘆了一口氣。

還好他們還能稱得上是樂在其中。要是他們能趁現在掌握交涉的方法的話,將來一定會用得上的吧,不過如果他們繼續這樣來來去去,在煽動和被煽動的過程中說不定有人會惹上真的麻煩。這樣的擔心,讓西蒙心頭蒙上憂鬱。

西蒙把視線從房間中移向了窗外那冬日中逐漸蕭條的景色。

西蒙眼前那樹間的灰色陰影里,似乎浮現出那個有黑絹似得頭髮和漆黑眼瞳的友人凜然矗立的身姿。真是純淨高潔的生命。

看來這個事件背後,犯人似乎別有所圖,現在的事不過是前奏曲而已吧。如果那個狡猾的喜歡超常現象的男人也參與其中的話,可以認為他絕對會把悠里一起捲入事件。

會議結束之後,格雷立即叫住了正在煩惱的西蒙。

「貝魯傑。抱歉,雖然你還忙,但是我希望你馬上調查一下,阿修萊是不是和這次的事件有關。」

「沒事,我知道了。」

其實西蒙早就已經著手調查了。西蒙略微給予回應後,打算反過來探尋格雷的真意。

「如果說犯人就是阿修萊的話,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我也不知道。距離他畢業不是還有一年麼。又不能強迫他退學,只能說服他自律了吧。」

「然而能說服得了他麼?」

西蒙抱著一點點捉弄的心態發問後,看到視線筆直向上盯著他的格雷眼中出現了決意的神色,他後悔了。

「必須要說服他啊。如果我做不到的話,就讓佛達姆去做。如果你不想那樣的話,就給我全力去干吧。」

聽到他這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和氣的表情從西蒙臉上消散了。他用冰冷的眼神撇了一言格雷後,「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了。」隨意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離開。

真是讓人火大,為什麼掌權的人總是不考慮他人的情況,擅自做決定呢。竟然會想讓悠

里去說服阿修萊,明明只要想一想他們兩的關係,就能明白這是一件多麼無謀的事了吧。這邊西蒙剛想著不能把悠里卷進來,那裡格雷就說出了這種話。

其實,讓西蒙最不爽的是,不只是格雷,似乎周圍的人都覺得阿修萊對悠里的執著已經到了,只要悠里在其他什麼都可以的程度。阿修萊宣言說悠里是他唯一的弱點,甚至裝作自己處於弱勢的樣子,讓其他人都確信在他們兩的關係里,悠里是占優勢的一方,而阿修萊則只是在一邊張開雙臂等著悠里接近自己。他還真準備了個周到的陷阱啊。

不過,即使阿修萊和這一連串的事件毫無關係,他也不是會這麼簡單的錯過這個機會的那種人。

變成那樣的話,還真不知道誰會攤上事了吧。

(死者將會從墳墓而來。迎接的準備,準備——嗎)

還真是個意義深遠的留言,西蒙這樣想著。

說到底,死者究竟是指誰呢。指的是不特定的很多人呢,還是說指的是某一個特定人物呢……

沒頭考慮著各種各樣事的西蒙,正打算下樓時,莎士比亞寮的亞瑟·奧尼爾站在二樓樓梯平台上用明快的聲音向他搭話,他似乎是在等西蒙。「呀,發生了什麼事啊?」他那像火一樣閃耀美麗的紅髮今天也被清爽的扎在了腦後。

「擺出一張仇深苦重的表情。就好像為了找到心愛公主的戒指,你正準備花一晚上把湖水喝乾一樣。」

聽到奧尼爾把他的苦悶比作加注在神話的英雄身上的難題,西蒙微微一笑。

「硬要說的話,我現在的心情,應該是要把安德羅墨達(Andromeda-希臘神話,仙女座)獻給海怪前的心情吧。」

「你這樣說,就說反了吧。你應該是要去拯救公主,完成使命的英雄吧,然而你卻說打算把公主獻出去嗎?」

「所以啊。我現在正在拼命考慮該怎麼辦呢。」

聽出西蒙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困惑,快一步下樓的奧尼爾用那他那美麗的像托帕石一樣的眼睛,亮閃閃的偷偷看著西蒙。

「騙人吧。沒想到,你竟然。」

姿勢誇張的說完後,他故意口中發出了「嗚~」的聲音的同時抱起了胳膊。

「但是,看來你真的很煩惱啊。就是說那個魔術師原來是那麼難纏的對手咯。那麼,你想不想知道接下來的事呢?」

「什麼事啊?」西蒙被奧尼爾意有所指的說話方式勾起了興趣,發問道。

「這可是最新消息喲。昨晚,阿爾弗雷德寮里,為製作南瓜燈準備的南瓜好像被人偷走了。」

「南瓜?」

西蒙不可思議的歪著頭。

「偷那種東西有什麼用呢。總不見得把它們全部吃掉吧。」

「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下級生好像都在擔心,是不是有被那個留言煽動,甚至已經開始準備搞事的人存在。」

「哦~」

西蒙停下腳步,陷入了沉思。即使在這從雲層中只有少量陽光透下的陰天,他那沒有失去光輝淡金色的頭髮,在旁人眼中看起來散發著一種神聖的光芒。站在他身邊的奧尼爾也是有著會讓人覺得飄飄然的無垢的美貌的人。被他們身姿吸引的下級生們,遠遠的將他們兩包圍了起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今年萬聖節祭似乎會和以往不太一樣,總覺得有些期待啊。」

對西蒙擔心的事完全不知情的奧尼爾這麼說完後,開心得笑了起來。

2

悠里回到房間的時,就看到第一學年的貝倫德坐在房間門口等著他。悠里微笑著接近那個用隱藏在捲曲劉海下像老鼠一樣漆黑的眼睛偷看著他的少年。

「你好呀,貝倫德。」

打完招呼,悠里打開房門後,貝倫德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跟著悠里進了房間。把筆記本和教科書放回原處後,悠里坐在了看起來非常舒服的,放著暗紅色靠墊的沙發上。在此期間,貝倫德一直一言不發地站在一邊,呆呆的觀察了一圈房間的狀況,好像嘟囔了一句累了後,他低頭看著地板。這樣客氣的行動對一直不顧旁人,隨意行動的貝倫德來說是非常少見的。他毫無霸氣的樣子甚至會讓人擔心起他是不是那裡不舒服。

「怎麼了,貝倫德。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啊。」

被這樣問道,貝倫德也只是垂頭喪氣的搖著頭。悠里細心地觀察到他眼睛的下方的淺淺的黑眼圈,隨後皺起了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邊準備茶水,一邊用憂慮的目光投向貝倫德。仔細一看,貝倫德不只是臉色不好。他四周被暗綠色的影子包圍著。那個難道是他自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只是自己平時沒有注意到而已,或者說是他有可能受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影響?

「說起來,你今天不做萬聖節祭那天要用的魔法使帽子麼?」

在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悠里試著拋出了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是,貝倫德依舊是搖著頭。

「那個已經做完了?」

得到第三次搖頭回應,悠里嘆了一口氣。隨後,貝倫德抬起了頭,用平靜的聲音宣告。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

平時說起話來有些卻懦但會帶著彆扭的感情的貝倫德,現在說話的聲音卻異常冰冷,悠里因他的轉變稍稍吃了一驚。

「你說不需要,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就是那個意思。不需要的東西就是不需要了。就算做了那種騙小孩子的玩意,也沒什麼用。比起那些,我就要得到更厲害的力量了。不,已經得到了。」

「更厲害的力量?」

「沒錯。那個人會給我力量。得到像那個人一樣的力量後,那樣的話,我就會像那個人一樣,無論誰都會變得害怕我,尊敬我。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被人當傻瓜了。」

(那個人——?)

想到他話中所指的若隱若現的幕後黑手,悠里心中開始不安起來。

在悠裡面前,開始變得興奮的貝倫德的眼中,閃耀起異樣的光彩。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悠里把手放上了貝倫德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撫他。

「好了,貝倫德。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不要想傻事了。而且現在也沒有誰當你是傻瓜啊。他們只是在和你開些小玩笑而已吧。你試著寬容得看待周圍如何。」

「你,這是在騙我。大家都覺得我是傻瓜。因為我說話馬上結結巴巴、計算都會算錯、還不擅長拉丁語的語法。明明大家都在上課中偷偷嘲笑我,這不是把我當傻子還能是什麼?」

「這種事,又不是只有你這樣。大家都一樣啊。只要犯錯,就會當作玩笑。我也是,經常在上課的時候犯錯,被大家笑哦。」

「但是,我討厭那樣。討厭被不知道我厲害之處的人當做傻瓜對待。因為我比那些傢伙更加偉大。」

聽到這裡,悠里疑惑。雖然經常聽貝倫德這樣說,但是他口中的「厲害」、「偉大」之類的,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比如說,看到朋友——馬克·德拉,在橄欖球比賽中抱著球,像夜叉一樣沖入敵陣時,自己就會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看到他被數人擒住依舊拖著他們觸球的樣子,悠里就會從心底湧出「太棒了」的想法並歡呼雀躍。在那個時候,雖然悠里也會覺得「真厲害啊」,但是更自然產生的是對德拉那種誰都模仿不了的,即使換成西蒙也做不到的霸氣、對觸球的執著和獨特的身體能力的尊敬。

其他還有,帕斯卡的對數學的第六感和電腦知識、弗拉基米爾那辛辣但準確的諷刺、羅伯特套話和情報收集能力等,悠里甚至會讚嘆那個阿修萊對超自然現象能以一舉百的深度造詣。但是,悠里會產生這種想法都是歸功於他們個人的能力。

從這個觀點來看的話,貝倫德應該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周圍人尊敬的特點,然而對悠里來說,這個特點仍是個謎。

而且,問題的根本並不在這裡,無論貝倫德怎麼想,首先他自己就拒絕了與周圍的人接觸。明明自己先拒絕他人,卻希望他人能看到並承認自己的閃光點,還真是自說自話的想法不是嗎。

「吶,貝倫德。你雖然想讓大家覺得你很厲害,但你自己想讓哈密爾頓或其他的朋友看出你哪兒厲害呢?」

「誒?」

看樣子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貝倫德忽然轉過身,看著悠里。

「為什麼我要讓那些傢伙覺得我很厲害呢?那種無聊無趣的傢伙們。那些傢伙只要全部消失就行了。」

「要是全部消失了的話,就不會覺得你厲害了啊。」

悠里把茶杯放到桌上,看著貝倫德說道。似乎是說中的他的痛處,悠里並不是性格惡劣才這樣說的,只是想讓他注意到自己自身的矛盾。

但是,

對方似乎沒有理解到。

「什麼啊,混蛋。我還以為你是我這邊的。果然佛達姆你還是比較喜歡那些傢伙吧。還想包庇那些傢伙?」

對著歇斯底里地叫囂著的貝倫德,悠里微微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不能只為你一個人撐腰——。

正考慮著該不該告訴他的途中,暴亂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在的在的,請進。」

慌忙回答後,房門被粗暴的打開,幾名少年以雪崩之勢湧進房間。

「哇,別推我啊。啊,你好。」

「下午好」

「打擾啦」

「哇,厲害,好老氣的房間」

下級生們擠在每個人都自說自話的打著招呼的樣子就像奏響的鈴鐺一樣,每次都讓悠里覺得心累。

原本安靜的空間突然充滿了像是開演前的樂團那樣繁多的聲音。

「怎,怎麼了,你們是來?」

「啊啊,抱歉突然來這,佛達姆。但是我們是有事想要問你才來的。」

作為少年們的代表走上前一步的是哈密爾頓,他悄悄看向了站在悠里身後的貝倫德。身材高挑體格健壯的哈密爾頓擔任著貝倫德房間的室長一職。十三歲的他像是想要展示他肌肉發達的身材一樣側過身。

「還是說,佛達姆的房間,除了被選中的特別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能進來麼?」

「那個,雖然不是這樣……」

察覺到哈密爾頓的視線和說的話都光明正大得意有所指,悠里感到十分困擾。

照理來說,寮監督生必須要平等得對待所有學生。但是估計貝倫德,他的話,一定是大力吹噓過自己是個特殊的人,因為他能自由出入寮監督生之一——悠里的房間。

的確,悠里不打算否定,他打算就此機會讓貝倫德和他的夥伴們當面和解的機會。這樣來說的話,他也能算是特殊的吧,雖然不是什麼好意義上的特殊。哈密爾頓他們就是看出了有這樣的緣由,才會來這兒打算揭露真相的。

「那麼,我們來這有事想問佛達姆的話,當然也沒問題咯?」

不是對著悠里,而是像是對著背後的貝倫德宣告真相一樣,哈密爾頓這樣說道。雖然他說的是真相,但是悠里不喜歡這樣逼迫一個人。

「哈密爾頓,你想問的事是必須來找我的麼?如果不是的話,我去拜託羅伯特或者德拉他們來聽你說吧。」

「我們,就只想問佛達姆一個。」

哈密爾頓強調了一遍,並詢問了他身後的夥伴們。

「對吧?」

「是啊」

看樣子,這不是他們用來追擊貝倫德的策略,而是真的有什麼想問。悠里覺得詫異。

「想要問我的事?」

「是的」

聽到了如此乾脆的回答,悠里只能請他們座上了沙發。

悠里的房間裡為時常聚在此處的同伴們準備了許多陶瓷茶杯。其中有一個是西蒙專用的,那是一個白地青彩的有田燒的瓷杯。

悠里避開了那個茶杯,用其他杯子招待下級生們。雖然察覺到貝倫德正用陰沉的目光注視自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悠里也沒有任何其他辦法。當從日本送來的鳥形的餅乾也被一起作為茶點拿了出來時,食慾旺盛的眾少年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然後,你們想問我的事是?」

覺得氣氛差不多了,悠里發問道。果然回答的人依舊是哈密爾頓。

「佛達姆你的確是和三個月前在這個學校去世的休·阿達姆斯關係最好的人,對吧?」

「休?」

聽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名,悠里吃驚。

「你說休,你是從哪?」

「啊啊,果然你還不知道啊。」

看到了悠里的動搖,哈密爾頓則很冷靜。他把喝過的茶杯放回了桌子上,繼續說道。

「要是說了這話題,監督生就會很生氣,雖然我覺得奇怪,難道那個叫休的人的死和你有很密切的關係麼?」

「為什麼,怎麼會……」

一片混亂的悠里無法好好的說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本應該不認識休的新入生會在這裡提起休的事。原因不明的,悠里只覺得心中苦悶了起來。

並不是把他忘了。

但是,最近故意不去考慮那件事了。因為就算再怎麼思考,都太空虛了,自己並沒有能力改變那些事。無論怎麼懊悔,已經死掉的人是不能再復活了。

此時,悠里腦內突然閃過了什麼。

(誒——?)

像是希望,又像是光,但是又有些陰暗的感覺。是無法判斷其好壞的微妙的答案。他似乎窺視到了某種東西。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麼?佛達姆。」

悠里被哈密爾頓尖銳的話拉回了現實。

「誒,抱歉。你說了什麼。」

「我是說」

哈密爾頓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大家都覺得很害怕,害怕最近幾天的半夜裡是不是那個休·阿達姆斯在寮里徘徊。」

「你說什麼?」

悠里聽到了這種難以置信的話,十分動搖。

「難道,怎麼會,這不可能。」

對慢慢的搖著頭否定的悠里,哈密爾頓說出火上澆油的話。

「你覺得是假的話,就去問問別人吧。現在可是傳得沸沸揚揚。說這次萬聖節,休·阿達姆斯會為了清算多年的怨恨回到這裡。」

「多年的怨恨?」

「沒錯。因為大家歧視那個人是gay,所以他才會自殺的嗎?」

「怎麼可能!」

斷然否定之後,悠里陷入了沉默。

3

哈密爾頓說的是事實。

在那之後因為悠里的房間裡發生了騷亂,他並沒有再問到什麼,但是在之後的一周里,悠里向許多下級生打聽後,發現在他們中間確實有暗中流傳那是休的流言。只要稍微深入一下,就會發現寮看上去風平浪靜的表面下,大家討論的都是出現了休的幽靈和會在萬聖節祭甦醒的死者是誰之類的話題。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流言都是暗地流傳的這一現象。

這些流言到底有沒有傳到西蒙那裡呢?不對,應該是從哈密爾頓說完之後,西蒙才會知道吧。哈密爾頓說了,要是談論這些的話,監督生就會生氣,由此可以推測,除了悠里以外的監督生也知道這事。就是說他們不想讓悠里知道休的幽靈出現這一流言,大抵是出於他們的關心吧,想到這裡悠里深深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了天空。

淺灰色的雲層籠罩著天空,看上去馬上就要下雨了。不經意間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帶上濕氣,悠里陰鬱的想法膨脹了開來。

踏上寮入口處的樓梯,向位於最上層的自己的房間前進的途中,悠里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他在下級生間收集情報的過程中,反倒是被提了許多問題,不過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肯定或否定流言的內容。

休·阿達姆斯。

曾是悠里和西蒙的同級生,身為英國貴族子孫的他,雖然有些任性,卻是個喜歡照顧人的頗具人望的學生。悠里剛轉校的時候,因為當時他是悠里所在房間的室長,平日也頗受他的照顧。可能是因為像其他喜歡日本文化的英國貴族一樣,他非常喜歡悠里這樣帶著東洋氣息的人吧。但是因為他太過中意悠里,導致他對在學業和其他方面關照著悠里的西蒙燃起了敵意,有時會讓周圍人看得提心弔膽。

他在被稱為[鬼屋]的靈廟裡,抱著古鏡死亡一事,表面上被當做事故死處理了,但實際上他是死於附在鏡子上的中世紀公主的詛咒。

和那次事件頗有因緣的悠里則感到非常自責,因為自己沒有救出通過夢向自己求助的休。

休他——。

(半夜在寮里徘徊?)

這種事,悠里覺得難以置信。

因為,這三個月來無論在這個學校的哪一個地方,他都感受不到休的存在。並不是他對自己的靈能力太過自信,而是因為對象不是別人,而是休。就算真是他的靈魂在學校里徘徊,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的。

而且會有這樣的流言出現的原因,大部分要歸咎於那個叫[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的電腦病毒吧。死者將會從墳墓而來。看到這樣的留言的話,會聯想到最近在身亡的休也在情理之中。情理之中麼——。

(這樣的情況,會不會是有人為因素呢?)

看不見的手。存在看不見的惡意,最近悠里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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