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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四章 傑克·O·蘭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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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誒」

悠里被嚇了一跳,回過了頭。因為太過突然,手上的盆栽也差點掉下去。

「好危險呢,悠里。小心點呀。藥草又沒有做錯什麼啊。」

看到悠里方才危險的舉動,馬克西多在鏡片後的帶著困意的眼睛睜了開來,不安的看著悠里,就在他甚至都打算出手幫他時,「啊啊,對不起,我這邊沒問題」悠里拒絕道,並在他動手之前把事情都收拾完了。

隨後,重新看向馬克西多。

「把病毒帶到學校引起騷動的犯人是,馬克西多老師?」

「嗯。看樣子有人這樣懷疑。你沒有聽說麼?」

悠里搖了搖頭。他並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但是,說起來,剛剛和西蒙擦身而過,自己告訴他自己要去醫務室後便有人來打斷了他們的會話,那時西蒙臉上的表情,好像的確是有什麼想說的樣子。

「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新的一周的周一。

和往日一樣,在午休時間造訪醫務室的悠里,馬克西多用不怎麼友好的話迎接他。

如果不是身體不好的話,這段時間裡,最好儘量避免出入醫務室,悠里得到了馬克西多這樣的忠告。本來以為馬克西多因為自己來這能得到香草茶這樣的特別服務一事被誰給指責了,但看樣子實際上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嘛,那件事遲早會傳到你的耳朵里吧,所以我還是趁早交代了,其實上周周六發生了不小的騷動呢。」

把和莎士比亞寮的奧尼爾之間發生的那件事說完後,馬克西多苦笑道。

「我承認我的確在用我自己的方法為祭典做準備,但是竟然會被誤解為在準備迎接死者什麼的,還真的讓人不安啊。」

「為祭典做準備,是指那個蜂蜜水的事麼?」

「對啊對啊」

一副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有錯的樣子,馬克西多一邊滿臉微笑地回應,一邊向裝有新鮮葉子的茶壺裡倒熱水。

「嘛,就是因為這樣,雖然我也被病毒那件事嚇到了,但是我自己畢竟還是有些暗傷的,所以也不能表現的太過生氣呢。」

看到對方一臉平淡的樣子,悠里覺得有些泄氣。

看臉的話,馬克西多還很年輕。他大約比悠里十歲,是個明明還很年輕周圍卻醞釀著老者一般的溫暖感的人。但是和他穩健的行動相比,他說的話則是時而輕佻,時而偏激,給人的整體印象充滿了矛盾。

「……所以,馬克西多老師,你在做什麼準備啊?」

聽到悠里饒有興趣的發問,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開心的眯了起來。

「都說了,是祭典的準備啦。」

這個回答到底能不能說是答案呢。至少,對悠里來說,這樣的回答是屬於說明不足的,然而馬克西多似乎也沒有透露更多的打算。他把裝了茶水的杯子遞向悠里,微笑道。

「給,悠里。別鬧變扭了,拿好,裡面有茶喲。」

「才怪,我才沒鬧彆扭呢。」

馬克西多空下來的手戳了一下邊回應著自己邊結果杯子的悠里的上唇。

「就是這裡吧,在鬧變扭喲。」

被指出後,悠里撓了撓頭,轉變話題打算搪塞過去。

「這是什麼茶啊?」

「聖約翰草(St.John's Wort)」

「聖約翰草?」

「嗯。自古以來都被人們認為是可以驅魔的茶。」

用很平常的口氣,馬克西多瀟灑的說著。但是說的內容卻無法讓人無視。

「我覺得,悠里應該需要這個。雖然可能只是個心理暗示,總之,喝了是不會吃虧的。還有,在萬聖節祭結束之前,你最好先不要接近阿修萊。」

「那是因為……」

悠里說道一半就陷入了沉默。

「聽好了,悠里。被稱為All Hallows' Eve的Halloween,在凱爾特文化里的古名叫做Samhain(原文的サウィン,サワーン,サムハイン全都是Samhain的日語讀法,叫我怎麼翻!掀桌),那天其實是為了慶祝新年的祭典。我們的先祖為了辭舊迎新,作為前奏首先會把所有都清算掉。采萬能藥(panacea,第四卷音譯為帕納凱亞)的時候,我有用月的陰晴圓缺作為例子說明過吧。月亮在新月的時候會一時回歸空白,之後才會重新甦醒。」

馬克西多提起手腕,指向現在被天花板遮擋住的天空。

「因為古代的凱爾特人本來是根據月的陰晴圓缺來進行日常活動的,所以在使用陽曆的現在,萬聖節本身也和原本的目的有所偏差,不過,儀式本身就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所以根據人類的需要改變什麼的並沒有什麼問題。只要別弄錯接受的能量的來源就行了。如果在儀式時把這些忘了的話,那麼和能量間的交流就會變得不只是人類的單方接受了。」

說道這,馬克西多歇了一口氣。專心聽著他所說的話的悠里也從雙手捧著的茶杯里,嘬了一口香氣撲鼻的茶水。然後他對正向自己專用茶杯伸手的馬克西多發問。

「變得不只是人類的單方接受是指,不能只從自然那邊接受,人類這邊也要給予對方什麼的意思麼?」

「嗯」

馬克西多一邊喝著茶,一邊左右擺動著另一隻手的食指。在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後,繼續補充道。

「說是給予的話,還是說吸引比較準確吧,在這種情況下的話。」

「吸引?」

「沒錯。自然的循環,即使其中沒有人類也不會停歇。倒不如說,考慮到基督誕生之後的人類的行為,沒有人類的話自然會循環得更好吧。」

有些生氣的說完後,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平靜了下來,「這些先不說」語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繼續說道。

「人類,為了使自己生活更加富足,總是自發地積極干涉著自然的循環。為了躲避天災和厄運不是會祈願麼。那個是為了祈求本會發生的乾旱或者水災什麼的,最好不要發生,要是實在無法避免的話,至少能預測到也好,人們拼命向神祈禱的行為。然後那種行為會形成一種能量,那個能量就能把能量從自然中抽取出來。我認為,那就是宗教的起源。」

看著貼在牆壁上的古歷,馬克西多接著說。

「活祭品之類也是那個的延伸。現在留下的有關古代凱爾特的史料,都是出自羅馬人之後,雖然都稱之為蠻族的風俗,但是,那只是挑出了無法越冬的體弱的動物,然後殺掉了而已。和修剪植物的道理一樣喲。把無力的葉子摘掉,培養健壯的葉子。就像如果不那麼做的話,整顆植物都會枯萎那樣,把無力活下去的那一部分殺掉,然後那一部分的口糧就會分給強者,然後讓種族延續下去。過去的糧食儲備並不會太多,所以我覺得當時越冬這件事,比現代人想的更加困難。」

悠里聽到自己幫忙做的藥草的修剪分盆工作被作為例子時,小聲說了一句「啊啊,原來是這樣啊」。看到這樣的他,馬克西多微笑了。

「然後,進行選別一事,這就是德魯伊神官的任務了。為了那個,德魯伊會經過長期修行,去學習自然的法則,然後根據自然選別的基準去選出該殺死的人。所以說,他們做的事,不過是模仿自然界而已。因為模仿了自然界,所以他們也得以強行進入了自然界的循環。」

悠里點頭。不過還是不清楚這個儀式的本質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了改變。雖然說它是蠻族風俗的是羅馬人,但是也有可能是因為在羅馬時代那些活祭品的儀式已經變成了一種形式上的東西了。

「就是說」

這時悠里打算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比如說這次的萬聖節祭也是一樣嗎,我們只是在表面模仿了流傳至今的祭典和儀式,然後就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把自然界的能量吸引過來,對麼?」

「沒錯。而且讓人遺憾的是,在慈悲滋養萬物的春天來臨之前,吸引來的會是終結萬物的想讓一切回歸空白的冬季的破壞性的力量。然後,呼喚它的就是,Samhain,即萬聖節,在那天,破壞生命的力量會變得更加強大,被這力量吸引,所有負面的靈都會聚集在一起。」

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裡閃耀著真誠的光芒,給出了忠告。

「所以,悠里。我真的不是開玩笑,你千萬要小心啊。絕對別被阿修萊說的好話誘惑了。從他身上的確能感到來自魔的巨大的力量,破壞的力量。但即使是你,要是握住了死者的手的話,也許也會被幽暗的死之深淵盯上吧。」

「——」

悠里咽了一口口水。

已經,太晚了。

悠里早就,被阿修萊說的好話誘惑了。馬克西多還

不知道,在那時已經有靈被喚起了。雖然他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但是實際上已經是木已成舟了。

(如果握住了死者的手的話……)

雖然馬克西多已經忠告過了,但是要是休伸手的話,悠里怎麼能拒絕。又怎麼會去拒絕呢。當然這只限於伸手的是休。

悠里覺得有儘快確認的必要。確認悠里看不見的那個靈,究竟是不是真的休。

所以他覺得自由有必要去問那個西蒙所說的名叫艾瑪索的學生一些詳情。

(不管怎麼說,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逃避了。)

要是休的靈魂真的還在彷徨的話,自己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這次一定要牢牢握住他的手,不再放開。

(但是……)

突然,悠里想了起來。

說起死者的話,不是還有一個,絕對無法忘掉的麻煩的存在麼。

「阿修萊他」

馬克西多有些無奈的看著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悠里,然後用一副很慈愛的表情俯視著他。

「你啊,現在不是擔心別人事情的時候吧。而且他的話,應該早就深刻明白了我剛剛對你說的那些事,既然他是知情故犯的話,那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隨他去吧。」

有些冷漠的口氣讓悠里覺得疑惑。

「但是,最近的阿修萊,有點……」

「什麼有點什麼啊。他只是比他外表看起來更加孩子氣而已。他要是胡鬧起來的話,也只不過是在鬧彆扭罷了。你不用在意那些事。你要是在說這些天真的話的話,只會被人乘虛而入,以後別這麼說比較好。」

「但是,萬一阿修萊真的被死者俘虜了的話……」

聽到他這麼說,馬克西多表情有些滑稽的笑了起來。

「悠里。你是不是誤會了啊。我會和你說你很危險,是因為你有會同情死者那種纖細的心喲。阿修萊那種人的話,就算向他伸手的死者是被他逼死的,他都能無情地把對面踢飛後再把那人趕走吧。」

是那樣麼。

想起了之前沒有壓抑住自己煩躁的阿修萊和站在阿修萊背後的穿著白衣的修道士,悠里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悠里並不認為那個修道士想把阿修萊帶去死者的世界。

(那麼,那個修道士是打算讓阿修萊去做什麼嗎?)

然後,阿修萊他自己是不是打算繼續容忍那個修道士做的事呢。雖然現在可能是無關的事,但是以後可能不是完全無關吧。

說起來,所有事的源頭是——。

「格拉斯頓伯里麼」

聽到悠里自言自語說出的話,馬克西多吃驚的「誒」了一聲。

「格拉斯頓伯里,發生了什麼嗎?」

「啊,不是。我在想最近的阿修萊,是不是被格拉斯頓伯里給附身了。」

「你說什麼!」

不知道馬克西多是因為什麼吃驚,此時他平時一直都是半張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悠里。然後,站來起來,拿下放在書架上的某一個包裹,仔細觀察。

在仔細調查完放置的位置和包裝的接縫後,過了一會,馬克西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默默說了了一句「原來如此啊」。

「原來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突然間把矛頭對準我啊。他打算把會礙他事的人在早期就排除掉。」

在悠里茫然的視線下,他點了好多次頭。

「呵,這樣啊。」

把包裹放回書架上,拍掉了手上的灰塵,重新面向悠里的時候,馬克西多已經回到平時安穩的狀態,他坐到了悠里的前面。只不過,他的臉上露出的表情,似乎有幾分好戰和躍躍欲試。

「真是的,還真是個孩子嗎。哎呀哎呀,我該怎麼做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悠里。

「說起來」

馬克西多把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向上推了推,嘴角微微向上揚起。那是在他臉上從來沒出現過的表情,而且他說話的口氣似乎幾分誘惑,這讓悠里很迷惑。

「我只是想和你商量而已,你有沒有興趣來參加我正在準備的祭典呢?」

「誒。你指的是,用那個蜂蜜水的?」

「沒錯喲。其實我一開始就像找你幫忙了,但是總是沒好意思說出口。不過,趁著這次的機會,我想試著拜託你。……怎麼樣?」

悠里猶豫了。當然,悠里並沒有拒絕來自馬克西多的請求的打算,但是,此時,悠里注意到,在被在面前的手遮擋住的馬克西多的眼睛似乎變成了和往常不一樣的顏色。

2

離開醫務室的悠里,看了看手錶,發現距離下午的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那樣的話,悠里這樣想著,便移步,打算造訪位於維多利亞的二樓的第二學年的學生代表房間。

正打算要敲門的時候,悠里注意到自己的緊張。

到現在都沒有變。即使是自己已經移住到頂樓的單人房的現在,悠里內心中一直認定了本應出現在這房門後面的人。而且每次看到休作為年級代表時使用的那間房間裡出現別人的臉,他都有一種被人背叛的失落感,然後暗自傷神。

從剛剛開始就沉浸在回憶里的悠里,做了一下深呼吸,調整了自己起情緒後,敲門。門內傳來了比意料中更低沉的回應聲。

「請進。」

「抱歉。我有些事想找艾瑪索。」

悠里看向室內,兩名少年各自拿著不知是雜誌還是課本的書坐在小小的應接室里。雖說午後本為自習時間,但是除了臨近期末考試的時期以外,這種情形也屬日常。

兩人中的紅棕色頭髮、長有雀斑的少年,抬起頭,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悠里。但實際剛剛回應悠里的是另一個人。

他體格很好,茶色的天然卷及肩。身上穿著一套破破爛爛的制服,從這點來看,並沒有給人品行端正的印象,悠里想起以前在倫敦時,在城市的小道里似乎經常能見到他這樣的少年。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成為年級代表,悠里在心中發出有些奇妙的感慨。

「我就是艾瑪索。你找我有什麼事麼,佛達姆?」

雖然還沒報上自己的名字,對面看上去已經知道了悠里的事。他嘴角微微上揚,微笑著,那個笑容看上去像是表示親近,又像是在嘲笑他。

「我,有些事想和你說,你有時間麼?」

「請說」

他口氣傲慢的回應道,並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悠里本以為他覺得讓室友聽到也沒關係,所以才沒有表示,但是之後艾瑪索就用下巴支使著另一個學生離開了。這麼看來他們之間的權力差距可以說是很明顯了。

變成兩人獨處後,悠里突然感覺坐如針氈。從見到艾瑪索的那刻開始,悠里就覺得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違和感,這違和感的來源他又似懂非懂。焦躁不安的悠里打算把事情處理完後儘快離開,所以他便直奔主題。

「你應該已經想到了吧,最初說看到休的幽靈的人,好像是你吧?」

艾瑪索既不肯定也沒有否定,他聳了聳肩,站了起來。

「嘛,你也不用這麼著急著問我話嘛。我可是,一直都想和你說說話呢,所以請慢慢來吧。」

「你要不要喝點咖啡?」隨後他這樣問道。

「不用了,我來之前剛剛喝過茶。」

因為打算速戰速決,悠里拒絕了他的提案,艾瑪索則是「那麼,抱歉了我只準備我的自己的份咯」一邊如此說道,一邊走向放著電熱水壺的地方。

「你不問我,為什麼我會知道你的名字呢?」

「誒,啊啊。因為,我畢竟也是監督生啊,你知道我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啊。」

「原來如此。但是,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你的事了喲。」

「為什麼?」隱隱約約聽到了正背對著自己說話艾瑪索的聲音,悠里坐直了問道。他並不是沒有興趣,只是關於自己的傳聞從沒有什麼好的。雖然悠里覺得沒什麼可聽的,但是艾瑪索的回答卻是和悠里預想中的回答相去甚遠。

「麥可他,——我指的是麥可·桑達斯,你應該認識他吧?」

只在此時艾瑪索停頓了一下,回過頭問道。悠里點了點頭回應。

「當然。」

那個事件之後,和休有肉體關係的他被學校半強制性的請離了。

「那之後,他怎麼樣了呢?」

「他現在過得很開心喲。我時不時會和他郵件聯絡。他現在還找到了新的戀人,還老是給我發那種讓人讀都不想讀的寫滿花痴話的郵件。」

艾瑪索滿腹牢騷的抱怨時,悠里則是心情有些複雜 地把目光移向了窗的方向。

經過了一段時間。即使是曾經是那麼親密的兩人,桑達斯說

不定已經把休忘了吧。雖然遺忘對繼續活著的人來說是必要的,但是悠里還是覺得有些寂寞。

如果休的靈說想要見桑達斯,自己大概也沒辦法幫他實現這個願望吧。

「一臉苦惱的表情呢。」

被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悠里轉過頭去。看到的是拿著杯子的艾瑪索坐在了自己身邊,正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悠里。

「看樣子,你還算是有罪惡感的啊?」

「罪惡感?」

坐在沙發上的悠里一邊微微向後退縮,一邊和艾瑪索對視。

「你說我麼?」

「是啊。剛剛話說道一半呢,我以前就知道你的事是因為以前被桑達斯強迫聽了你很多事。」

「桑達斯?」

這是第一次聽說。悠里皺著眉頭說道。

「他為什麼會說我的事。在那個事件之前,我和他都沒有見過面啊。」

「是沒有直接見過面,對吧」

艾瑪索把杯子被放在了桌子上,原本說是想喝才泡的咖啡卻沒怎麼減少。艾瑪索雙手抱臂向沙發背方向倒去,把身體向注視著這一系列動作的悠里那邊湊近。

「是阿達姆斯喲。似乎是因為阿達姆斯他總是說起你。說你和貝魯傑的事。然後桑達斯又強行說給我聽。他還順便向表達了不少醋意呢。我還真是個心胸寬廣的人啊。不過,我也已經從桑達斯那裡拿到相應的報酬了呢。」

說完,艾瑪索突然露出了下流的笑容。看到這樣的他,悠里又感覺到之前的違和感。悠里皺起了眉頭,艾瑪索不知是誤會了什麼,抬起手想要觸摸悠里的黑髮。

「不必驚訝吧。你不是也是麼,在阿達姆斯死了之後,現在還把阿修萊拉進了戰局,不是乾的相當不錯麼」

「暫停一下,艾瑪索!」

察覺到話題的方向變得有些奇怪,悠里心中警鈴大作,慌慌張張從艾瑪索身邊離開。千鈞一髮之際逃離了那個向自己伸出的手。他就這麼走向那扇把寢室和客廳隔開的房門。

「抱歉,讓我看一下你的寢室。」

悠里說出話不知應該說是符合還是不符合現場的氛圍,根據聽者的判斷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引人遐想的句子。說完悠里快步走進了寢室。為了尋找之前在那裡存在過的友人的氣息,悠里在房中轉悠著。

之後當艾瑪索想要觀察情況,悄悄向寢室看時,看到的是在午後的斜陽中,坐在雜亂的床鋪的一角閉著眼睛的悠里。他的眼睛並非完全閉上,而是半閉著,似乎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看到他如此無防備的樣子,艾瑪索則是保持著一手搭門的姿勢呆住了。

傳聞中那個一臉乖巧卻把維多利亞寮的兩大巨頭,貝魯傑和阿修萊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上級生,隻身造訪自己的房間。艾瑪索會以為這是個機會也是無可厚非。

但是,在實際見面後,從悠里身上他卻沒有找到一絲傳聞中所說的狡猾和老謀深算的影子。更加沒有找到傳聞中所描述的色氣。

在這個屬于思春期少年的骯髒的房間裡,他醞釀出了簡直像是身處教會內一樣高潔的氛圍。艾瑪索下意識的把那裡當做了無法踏足的禁地,只能呆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當時房間內的氣氛就是這麼的靜謐,甚至讓人覺得無法打擾。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艾瑪索雖然很迷惑,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看著悠里。

當事人悠里則是為了尋找已逝友人的氣息,努力的探查著周圍的情況。如果休他真的來過這兒,那麼一定會留下痕跡。

但是無論怎麼找,他都沒有發現休留下的痕跡。

(果然,休沒有來過這裡……)

悠里確信了。

只要知道了這點,就沒有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看樣子出現休的幽靈一事是這個叫艾瑪索的學生編造出來的。雖然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做這種事,但是對悠里來說他並不在乎他這麼做的理由。

「抱歉,打擾你了。」

說完悠里便打算穿過艾瑪索旁邊的空隙離開,但他的手卻被大力拉住了。

「等,等一下。」

此時才反應過來的艾瑪索把悠里壓在了寢室房門上,毫不客氣的把臉湊了過去。

「你難得過來一次,這就要走了麼?」

「嗯,我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聽到悠里毫不在意的回答,艾瑪索喉嚨的深處發出了呼呼呼的奇怪的笑聲。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悠里終於明白了之前感受到的違和感是為什麼。

「你說已經做完了,但是我可是還沒給你任何回答呢。你不是想知道阿達姆斯的幽靈的事麼。根據你開出的條件,我可以告訴你喲。」

在耳邊低語的聲音讓悠里覺得很煩躁,他甩了一下頭髮後,和艾瑪索對視道。

「你,對任何人都是這種態度麼?」

「怎麼會,我可是也是選對象的。」

「誒~,這樣啊。那麼你最好也選擇一下你模仿的對象吧。」

「哈?」

聽到悠里的話,艾瑪索就像是謊言被戳穿一樣,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但是,聽到悠里接下來的話後,他的臉上突然失去了血色。

「你啊,是阿修萊的信徒吧。被那個人命令後,才會去傳播出現了休的幽靈這樣的傳言。不是嗎?」

「你,你在說什——」

艾瑪索低頭看向悠里,打算反駁悠里的話,卻在看見了那雙虛實不定的帶著神秘色彩的眼睛後,失去了反駁的氣力。儘管不知道悠里確信的理由,但是對堅定地相信著事實的人,自己現在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壓著悠里的手漸漸放鬆了。

恢復自由的悠里轉身離開了房間。關門的那一瞬間,看到依舊維持那個姿勢呆站在原地的下級生,悠里覺得有些同情他。

阿修萊還真是個作孽的人啊。

說到阿修萊的信徒,悠里以前只見過和阿修萊有性關係的學生,比起那些人來,像是艾瑪索這一類才更加辛苦吧。

崇拜阿修萊就像是哭喊著想要月亮一樣。即使模仿了阿修萊的一舉一動,同樣的話,由阿修萊來說的話就是帶有蠱惑性的私語,他人口中吐出的則是猥褻的話;傲慢的態度也是同樣,阿修萊的話,不知為何可以很適合的而且毫無違和感擺出那樣的態度,換做別人的話,只能說是個令人作嘔的人。說到底傲慢也好其他任何事也是,普通的人想替代那個魅惑眾生的阿修萊什麼的,是完全不可能的。

(說起來,我還必須感謝阿修萊呢)

上樓的途中,悠里陷入了一種複雜的心情。

艾瑪索的威脅沒有奏效是托自己和阿修萊一起行動時,自己的神經在不知不覺間大條起來的福。自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要是不久之前的自己的話,一定是立馬身體僵硬起來,最後被來找自己的西蒙營救吧。

(這,也能算是成長麼……)

考慮著這樣的事,悠里在最上層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前行。當他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自己房門前時,他一瞬間以為那人是貝倫德。而實際上那個人是貝倫德的室友,哈密爾頓。雖然是新入生,他身材卻很高大,和悠里站著一起的話身高只差不到一個頭。此時看起來聰明伶俐的哈密爾頓臉上安心的表情。

「怎麼了,哈密爾頓?」

悠里打開門,邊邀請他進門邊問道。還在猶豫著是否要進門的哈密爾頓抬起頭看向悠里。

「剛剛在等你的時候,貝魯傑從旁邊經過,我還以為要被他教訓了。但是畢竟不是我自己事,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說給別人聽,所以……」

「沒關係」悠里鼓勵著還在介意西蒙之前有事先找自己學年代表的發言的哈密爾頓。

「剛剛西蒙也沒說什麼吧?上次西蒙說的只是為了提醒我們不要因為關係好破壞秩序而已。要是下級生是真的有事想商量的話,西蒙也不會強行阻止的啦。」

「這樣啊。那個時候真是對不起了。那個,說起來,打碎的茶杯我會負責賠償的……」

「沒關係喲。那個是在日本瀨戶集市買的便宜貨啦。」

把哈密爾頓引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後,悠里瞟了一眼時鐘,馬上就要到下午上課的時間了,看樣子是沒時間準備茶水了。

「然後,你想和我說的是?」

看到悠里單刀直入的切入了話題,哈密爾頓似乎也覺得容易開口了,「其實」這麼說著,他把身體微微向湊向悠里的方向。

「是有關貝倫德的事,那傢伙,有些糟糕啊。」

「糟糕?」

「嗯。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我想這些話只能和貝倫德關係還算好的佛達姆你說,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不知道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哈密爾頓語無倫次的說道一半,在猶豫了片刻後,似乎是覺得時間緊迫了,突然抬起頭說。

「看樣子,那傢伙似乎,在半夜裡,跑去其他寮偷東西了。」

「偷東西?」

重複了一遍之後,悠里理解了這個不常聽到的單詞的意思,隨即睜大了眼睛。

「你說偷東西,他到底去偷了什麼——?」

平復了一下心跳加快的心臟,悠里慎重的發出了詢問。哈密爾頓的臉則是紅了起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之後要說的話又多麼滑稽了吧。他似乎是自暴自棄的扔出了一句。

「是南瓜。」

意料之中,悠里歪著腦袋,臉上露出了一副吃驚的表情,「嗯?」一聲。哈密爾頓則用認真的口氣重新說了一遍。

「那傢伙,每晚每晚,都跑去偷萬聖節祭用的南瓜。」

3

此時,西蒙正在思考站在悠里房門前的哈密爾頓的事。看他一臉苦惱的樣子,一定又是帶來了什麼麻煩事吧,而且還很有可能是和貝倫德有關的事。

正考慮的時候,西蒙的房門被敲響了。西蒙一瞬以為敲門的是悠里,然而走進房間的人卻是帕斯卡。

「你好啊,西蒙。關於你之前拜託我的事喲。」

他微笑著把幾張紙遞給西蒙。

「還挺輕鬆的。要是我做上癮了怎麼辦」

得到邀請在沙發上坐下的友人少見的用輕佻的口氣這樣說道。看到這樣的他,「那還真是糟糕了。」,西蒙聳了聳肩,發出了簡短的評論。實際上,從帕斯卡開始黑客活動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應該小心提防這種事的發生了,不過作為熟知帕斯卡性格的西蒙來說,這是一個可以一笑了之的事。

西蒙低頭看向被遞過來的紙,「這樣話,就有結論了呢」帕斯卡說道。

「這個學校里竟然放著這麼多有關魔術的書啊。到底是誰收集的呢。光是想想都覺得恐怖啊。」

粗略看過內容後,西蒙抬起頭這樣說道。

「能把大家集合起來麼?」

「我猜到了,已經通知大家到羅伯特的房間集合了。他那邊也有收穫了喲,正滿臉放光呢。悠里怎麼辦?」

西蒙思考了一會後,說道。「他那邊大概有客人,結束後,由我去告訴他吧。」

不一會,監督生們便紛紛到齊了。

雖然大家都對新的情報非常感興趣,但是看起來其中還是羅伯特收集的情報更受歡迎也更有趣。

「成績雖然很優秀,但是品行方面實在不能說他是優等生呢。據說他自稱是聖·拉斐爾的唐·璜,而且情史方面也不遑多讓呢。」

「那是,他自己說的麼?」

德拉歪著頭一臉疑惑地問道,羅伯特低頭看著打開的筆記本回答道。

「嘛,看樣子也有不少戰績了喲。在第一、第二學年都有不少自稱是他粉絲的學生存在。」

「難道那些人真的都和他發生過性關係麼」

弗拉基米爾口氣有些厭惡的說道。

「大概吧,畢竟沒有人否定過。不過,到底有沒有真的做過這種問題的話,畢竟也沒有人會去偷窺現場,所以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吧。對了,讓我有些在意的事是,休以前的戀人,那個叫桑達斯的學生。周圍的學生認為他似乎和艾瑪索也有那種關係的。不過,誠如所見桑達斯是個挺漂亮的孩子,據說是艾瑪索那邊對他相當熱情的樣子。」

「你是說……」

一瞬間,他們啞口無言。他們都知道夥伴休·阿達姆斯的性取向,也並沒有想過去否定他。因為他們都理解了否定了休的性取向就是否定了休這個人一事。理所當然,大家都承認了他和桑達斯之間的關係,所以當他們聽到這個報告時,都覺得多少受到了一些打擊。

「關係真亂啊」

科斯多納這樣說道,口氣聽上去有些生氣。

「是不是應該規範一下寮中的生活呢?」

「說的也是,我會考慮的。」

西蒙用平穩的態度回應後,「然後呢?」催促羅伯特繼續說下去道。

「嗯,和下級生相比,同學年的學生的評論就比較冷淡了。他們只說他是個態度傲慢令人作嘔的傢伙。嘛,還說他只因為外表像是大人加上成績也挺好才會被選為年級代表的,這樣下去的話,會不會成為下期的監督生都夠嗆——。要我說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吧。他本人似乎也意識到了,打算挽回聲譽的樣子。然後」

這麼說著,羅伯特翻動了筆記的紙頁。

「電腦的話,只是普通人程度。也就是能流暢操作的樣子,我並沒有發現他對電腦熱心到去編寫程序的程度。要處理之前那個病毒什麼的,他是做不到的,以上是我的想法。」

報告完後羅伯特合上了筆記本坐了下來,弗拉基米爾色素淡薄的眼中閃起了嘲諷的光芒,開始評價艾瑪索。

「成績還不錯,喜歡魔術相關的書,態度傲慢,而且吹噓艷聞不斷。簡直就像是哪位的縮寫一樣呢」

「你是說,阿修萊麼?」

「除了他還有誰?」

弗拉基米爾眼睛微眯,超向自己確認的德拉瞟了一眼後,補了一句。「愚蠢的人。」雖然這個弗拉基米爾給艾瑪索的評語,但是,在這時候說出來被誤會是在說德拉也是沒有辦法的。

「你丫的說什麼?」

德拉怒形於色之際,「你說的不是德拉對吧?」帕斯卡上前制止道。

「然後呢,要把他抓過來麼?」

監督生的一人,喬恩·科斯多納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手肘支在腿上,手撐著臉,發出了好戰的發言。這引發了西蒙的苦笑。

「你這說法還真是危險呢。不過,的確有問他話的必要呢。」

聽到這裡,羅伯特站了起來。

「我去把他叫過來。」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羅伯特就帶著艾瑪索出現了。及肩的頭髮,破破爛爛的制服。只是看的話,好像是有幾分那種氣質,但他掃視了周圍人一圈後,小聲吹了一聲口哨。

「這還真是,齊聚一堂了呢。你們不會想說接下來要開始審判吧?」

他厚顏無恥的說道,還特意看了一眼時鐘。

「但是我大概要拒絕咯,因為我下午的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不能在這裡玩呢。」

強調了玩這一詞,還嘴角上揚帶著 嘲諷的態度,果然,還真是傲慢呢。但是,雖然被成為縮寫,比起阿修萊那種只要表現出一個態度就能凍結全場的凌厲,艾瑪索做起來的話,只能讓人覺得像是小孩子在虛張聲勢。

監督生們互視著聳了聳肩。誰能去把他們幾分鐘前的對話說給他聽啊。

西蒙用柔和的聲音向他搭話。

「很快就能結束,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坐著說也沒關係喲」

「誒,就這樣說吧」

艾瑪索像是想把背挺起來一樣,把雙手背在了背後,依舊用不遜的態度回看向西蒙。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的問你了」

雖然被對方用挑釁的眼神看著,西蒙態度依舊的繼續發問。

「最初說看到休·阿達姆斯的幽靈出現的人似乎是你吧,你真的有看到過幽靈麼?」

這個問題讓艾瑪索皺起了眉頭。

「竟然現在還問——。重複問我同一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說完,他就注意到了現場並沒有出現悠里的身影,還沒來得及考慮這代表著什麼。下一個問題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同一個問題?我覺得我還是第一次問你這個問題吧?」

「你的話的確是」

沒有注意到西蒙臉上露出的些許動搖,艾瑪索似乎是放棄了,他舉起雙手,不耐煩的坦白了。

「沒錯。那個幽靈測傳言的確是我編造的。」

他加重了說話的語氣,繼續說。

「都是我自己乾的。沒有被別人指使過。好吧,關於這點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那個是我擅自編造的。無論佛達姆說什麼,我都不會承認。」

「佛達姆?」

似乎沒有聽到數名監督生們不可思議的小聲嘟囔出那個名字的聲音,艾瑪索有些激動地大叫了出來。

「所以呢,你們想讓我退學的話就說吧。這比起要我背叛那個人來,簡直不值得一提。反正學校什麼的到處都有。惹怒那個人比起退學這種事還要可怕幾百,幾千倍啊!」

「艾瑪索」

西蒙呼喚了他。就說了這一句話,那個平靜的聲音讓艾瑪索就像是突然斷線一樣,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稍微冷靜點吧。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喲」

西蒙站起來,把咖啡機中剩下的咖啡倒進了杯子,遞給了艾瑪索。看到艾瑪索一口氣喝完後,西蒙接過空杯,把它放回了靠牆的桌子上。

「接下來,我們整理一下你剛才說的吧,你是說你接受了某人的委託,才編造了幽靈那個傳言。你做這些事有什麼回報麼?」

「並沒有。本來就是因為我喜歡才做的。

「就是說,你,為了那個某人,打算不求回報的為他做某些事吧」

看到西蒙巧妙的重組了自己的話,艾瑪索閉上了嘴巴。西蒙聳了聳肩,隨後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說起來,你剛剛似乎有說到悠里,他有對你說過什麼嗎?」

西蒙的這個問題很明顯的讓艾瑪索吃了一驚。

「所以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說什麼啊。你們不是聽了佛達姆的話,才會把我叫到這裡來的麼?」

室內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沉默里。

監督生們似乎都很猶豫的互相看著的對方的臉,西蒙則是低下頭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到底搞什麼啊。話說完了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被這沉默搞得心煩意亂的艾瑪索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西蒙似乎這次意識到,抬頭看向時鐘。

「啊啊,抱歉了,艾瑪索。讓我最後再問一次,悠里有對你說過什麼嗎?」

「真是的。他突然跑來我的房間,我還以為他是在寢室里發呆,結果他突然他認定幽靈那件事是假的後就離開了呀。我也是嚇了一跳啊。如果你覺得我是騙你的話,你就去找他本人——」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西蒙打斷了艾瑪索的話,問道。

「嗯,大概三十分鐘之前。可以結束了麼?」

看到艾瑪索看著時鐘焦急的樣子。「抱歉,耽誤你時間了」,西蒙這樣說著把他送出了房門。

艾瑪索離開後,室內那奇妙的沉默還在繼續。悠里的行動是出乎他們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我說,事情是不是糟糕了?」

德拉如是說。

「我本來以為,出了休的幽靈這種事,悠里一定只會覺得很受傷,但是,說不定那傢伙其實覺得非常生氣吧……」

弗拉基米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雖然艾瑪索從頭到尾都在否定,但是悠里好像已經確信了這事和阿修萊有關,他說不定會直接找阿修萊談判吧。」

聽著友人的話,西蒙想到了一個問題。

悠里會特意跑到艾瑪索的房間去是因為他有能分辨傳聞真偽的異能吧。

然後,結果顯而易見。

思考一下的話,悠里他應該是不可能被編造出的幽靈愚弄的。如果真的是休的幽靈出現了的話,那麼在這個學校里最先感知到的人就不應該是別人,而是悠里本人啊。

但是,這樣想的話——。

(又是什麼讓悠里這麼擔心受怕呢?)

那時,腦中閃過的想法讓西蒙不禁咋舌。

想反了。放出傳聞的阿修萊本人應該不會覺得悠里會把那個傳聞當真。只要通觀這一連串事件的大概,能很明白的發現,阿修萊留下了一連串的痕跡,目標就是把悠里引誘到他自己那邊。

悠里會那麼失落,一定是阿修萊留下了其他什麼痕跡,只有悠里才懂的痕跡。

(大意了。)

自己因為想到這是關於休的事,就故意不想讓悠里摻和進來這一舉動出現了反效果。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弗拉基米爾向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西蒙搭話。回神後,他才發現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等著指示。

「啊啊,抱歉」

像是想轉換思考一樣,西蒙撩起了劉海,總結道。

「幽靈這件事,應該可以就這麼結束了。看起來繼續逼問艾瑪索背後的指使者也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格雷那邊似乎也不怎麼想深究這件事,所以我覺得這事應該會,以艾瑪索因為傳播幽靈傳聞,導致寮內騷亂,被禁足一個月收尾吧。雖然很抱歉還要讓大家多費一番功夫,但是就還差一點了,我想拜託大家為了能順利迎接3天後的萬聖節祭再努力一下。」

「就是說,這次阿修萊也要被無罪釋放麼?」

羅伯特確認道,「就是這樣」西蒙惋惜的回答。

「看樣子,他是不會那麼容易就讓我們抓住尾巴的。」

「竟然打算要抓住惡魔的尾巴,還真是個膽大包天的人呢」

弗拉基米爾有些諷刺的說道,帕斯卡則是有些不安的樣子。

「但是,悠里呢?」

誰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大家的視線都再度集中到了西蒙身上。

「悠里那邊我會注意的喲。」

雖然好像是為了讓大家安心才這樣說的,但是西蒙的聲音里卻沒有平時的自信。

4

前往格雷所住的位於新館的豪華幹部房報告的事件經過的西蒙,最後因為對話時間太長的原因,直到消燈時間過了很久之後才終於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間。

(真是的……)

目光落到了手邊時鐘,西蒙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喜歡交談,但是讓他在陪那個說起話來永無止境的格雷說話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打算好在今天之內就和悠里談談的西蒙,一邊祈禱著友人這時候還沒有入眠,一邊快步行走在連接著本館和新館的簡單樸素的走廊上。

然而當他從本館的食堂一角轉過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無味乾燥的油漆牆上並列排列著木質的窗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日本橡木製成的門,穿過那扇門的話,就會突然進入到一個極具年代感的古建築中。

被雕琢的柱頭和被裝飾著的板壁等,在從窗口照射進來的月光中浮現,那裡是位於本館門前的大廳。西蒙站著的位置是連接著本館和新館的走廊和連接著食堂入口的走廊相交的位置。

木質建築中,靜靜亮著長明燈的昏暗走廊的盡頭,一個白色的影子突然飄了出來。

那一刻,西蒙還誤以為是那個傳聞中的幽靈出現了,然而那個影子卻小的過分了,而且還雙腳著地了。看樣子他才剛剛下樓,還打算就這麼開門跑出去。

西蒙猶豫過要不要叫住他,但因為想起了某些事,他於是便這樣觀察狀況起來。他已經想到那個人是誰了。

回歸平靜的空間裡響起了小小一聲「咔嚓」,門被微微打開。冷風吹了進來,甚至都吹到了西蒙所站地方。此時,那個小小的聲音已經穿過門縫,消失在了門背後。

本打算立馬從陰影里出來,去追他的西蒙,剛一邁開腳步,又慌慌張張退回了原處。

像是追著之前的人影,新的人影從樓梯那邊出現了。

看起來比最初的人影打了一圈以上吧。那人似乎每動一下他那和環境融為一體的黑髮都發出了唰啦唰啦的聲音。在這個已經過了消燈時間的時刻,那人還好好的穿著厚厚的毛衣。

本來想向這次來的人搭話,但出乎意料的,那人已經飛速跑了出去,西蒙只能急急忙忙跟著跑了出去。

(悠里會跟蹤貝倫德,就是說,果不其然,中午去拜訪他的哈密爾頓為了告訴他這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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