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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無盡的德魯伊誓約 被打擾的長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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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是修行不足吧?我也不是很明白。因為我並不是能聽到警告的內容,更加談不上理解其中的意思。只不過,我隱約能通過皮膚感受到,這個觸動了什麼。」

一面如此說,馬克西多一面指著眼前的發掘現場。

「大概還及不上動物預知危險的本能。」

「原來如此。」

阿修萊覺得可以認同。他並不是不明白這種感覺。暫且不管信仰的是什麼宗教,這個男人多半是擁有微弱的靈能力吧?獲得新的情報後,阿修萊重新打量著對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說你叫馬克西多,你是凱爾特人嗎?」

「是的。我的老家在愛爾蘭。」

「那麼——」

打斷他的聲音的,是被從發掘現場中救出的男人的叫喊聲。

「是有東西作祟!」

也不知道水是從什麼地方侵入的,現在現場到處都一片泥濘。混雜在忙著收拾昂貴器材的嘈雜中,這個男人的聲音顯得格外高亢。

「是那個!是那個骸骨纏住了我的腰部!」

渾身泥漿的男人,半是歇斯底里地如此叫喊。

「是真的!我沒有騙人!那傢伙試圖把我拖進泥沼裡面。你們相信我!」

即使受到了同伴們的勸說,他也沒有停止叫喊。結果男人最終被帶離了發掘現場。

「是真的!那傢伙還活著!」

這個讓人發毛的聲音,讓持續發掘工作的研究人員們一陣躊躇。他們好象拿不定主意一樣互相交換目光。

而結束這一局面的,正是辛克萊爾氣勢十足的聲音。

「不要把無聊的胡言亂語當真!身為一名學者,你們不覺得丟臉嗎?」

在他的催促下,男人慢抬頭看了看高懸在空中的燦爛太陽,仿佛因為剛才的猶豫而很不好意思一樣地聳了聳肩膀。「說的也是。」「大白天的哪有什麼幽靈。」「哎呀,還真是好笑呢。」他們七嘴八舌地重新展開了工作。

發掘沉入沼澤的白骨的工作也重新開始。

在這個已經變得好象無底沼澤一樣的泥地中,出現了一排木樁的殘骸。因為木樁圍成了一個直徑在兩米到三米之間的圓形,所以可以推測這裡有可能是舉行祭祀的場所。

「你怎麼看?」

在馬克西多身邊觀望著一連串的事情,阿修萊如此詢問。

「沒什麼特別的。因為我自己也很混亂。」

低垂下似乎很沉重的眼帘,馬克西多左手扶著粗大的樹幹,好象陷入了思考一樣。

「混亂?也就是說你剛才所說的警告,並不是指那個骸骨男人嗎?」

「恐懼並不一定要有固定的形式。先別說這個了,你是叫阿修萊吧?」

自己的名字沒有被人聽上一遍就記住,對阿修萊而言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些不快的阿修萊也因此錯過了對方若無其事地說出的第一句話。

「你能不能不要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

感覺到阿修萊注視的目光後,馬克西多仿佛有些發毛般地如此說道。但是因為好象有在意的事情,所以他馬上就把視線轉想了發掘現場。

「你能看得見那個嗎?」

阿修萊帶著怫然的表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左右移動視線。但是,他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他只看到了再度展開工作的人們,和一時間無事可干,雙手空空地轉來轉去的人們的身影。

阿修萊有些煩躁地將視線轉移到身邊的人身上。

「你到底想說的是什麼?」

「是影子哦。多半是搖盪的黑色影子,漂浮在那裡。」

那會是什麼呢?在如此嘀咕了一句後,對方陷入沉默。

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唰唰搖曳的枝葉射了下來。性急的蜻蜓時上時下地從他們的眼前飛過。

就這樣,無所事事地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阿修萊靠著橡樹坐在了地上,而他身邊的馬克西多依舊用左手扶著樹幹,維持著沉思狀態。

就在阿修萊忍不住打哈欠的時候,背後傳來了有些生氣的叫聲。

「阿修萊!」

回頭一看,是已經完全被他忘在腦後的切爾西站在那裡。他正在對比著阿修萊和馬克西多。雖然看切爾西的樣子很希望阿修萊能做個介紹,但阿修萊只是冷冰冰地問了句:「什麼事?」

「那個——」

切爾西躊躇了一陣,然後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般地開了口。

「我提到你的藏書後,詹森博士說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談一談。」

看起來發掘現場的主導權,已經完全落進了辛克萊爾的手裡。如果到了實際調查階段也就罷了,目前詹森博士想必已經閒得發慌了吧?不過阿修萊可不打算成為他消磨時間的對象。

「不好意思,你去告訴他我和他研究的方向不一樣。我的書櫃裡沒有卡艾薩和塔托斯的書。」

「可是——」

就在切爾西要進一步說些什麼的時候,「找到了!」他們後面響起了一個狂喜的聲音。

「快拿條繩子來!」

好象是沉入沼澤中的白骨出現了。發掘現場微微恢復了生氣,詹森博士也出現在那裡。

「好了,你過去吧!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把切爾西趕回去後,阿修萊站立起來。他一面撣衣服上的塵土,一面看了看旁邊,果然馬克西多也推了推眼鏡,用格外認真的表情看著那邊。不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突然用真摯的口吻說了句「朋友是需要好好珍惜的」,結果阿修萊哼了一聲作為回應。

「你放心吧。視時間和場合而定,我可以像對待公主一樣好好珍惜他的。」

馬克西多第一次皺起眉頭看著阿修萊。但是他沒有說話,而且很快就轉回了視線。阿修萊向他提出詢問。

「先別說這個了,剛才的黑影怎麼樣了?」

「還在。」

聽到這個冷淡的回答,阿修萊原本以為馬克西多是感覺到了不快。不過看了看他後,就發現他似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別的什麼上面。

發掘現場的打撈似乎已經成功,現在正在進行將泥塊中的骸骨和其他遺物分開的工作。在和那些半跪在地上幹活的男人們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目前沒有工作的人們正在悠閒地窺探著那邊的情形。

那邊有一個人,從懷中取出了香菸。因為知識分子階層中很多人都討厭菸草,所以這個光景比較罕見,不過也算不上是特別不同尋常。他嘴裡叼著香菸,摸索著胸口和臀部的口袋,仿佛在找打火機。

就在這個時候,馬克西多猛地探出了身體。

「那個是——」

他的視線從空中徐徐地轉移到叼著香菸的男人身上。

「不會吧?」

馬克西多大叫出聲,突然奔跑了出去。阿修萊也反射性地跟在後面。

在他們的下放,男人終於從牛仔褲口袋中找出打火機,他將手伸到嘴邊遮擋住風勢。

「不行!不能點火!危險!」

馬克西多一面沿著坑的外沿跑向那個男人,一面叫喊。他的叫聲和男人的手指碰上打火機的點火裝置幾乎是發生在同一時間。

嘭,伴隨著聲音,火苗升騰起來。

一個瞬間。

叼著香菸的男人的全身,都被黑色的火焰所包圍。

「哇啊啊啊!」

過了一會後,響起了男人的慘叫。

打火機脫手飛了出去,掉落在僵滯了的男人的腳邊。

「救、救命!」

在理解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的瞬間,男人似乎就想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但是他很快就滾倒在了地上。發掘現場再次被人們的尖叫聲所包圍。面對比剛才更加危急的事態,眾多講起道理來都是一套套的學者們似乎完全不知所措。

阿修萊敏捷地跳下了一米左右的深坑,脫下身

上披著的襯衫跑到變成火球的男人身邊。

他用襯衫拍打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布!給我更大的布!」

在他怒吼的同時,一件白衣從天而降。

馬克西多將自己的白袍蓋到被害人身上,用力按住,通過奪取氧氣可以滅火。

「快叫救護車!告訴他們有人重度燒傷!」

馬克西多的聲音和阿修萊的命令重疊到了一起。

「還有,有沒有什麼人能弄到冰塊?就算是冷卻劑也可以。」

阿修萊看到茫然地站立在那裡的切爾西後,用下巴對他作出指示。

「宿舍的水房!」

在那之後,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當男人快要被運來的大量冰塊掩埋的時候,遠方才終於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

(怎麼回事?)

許久沒有接觸的維多利亞宿舍。因為悠里已經成為幹部生,所以擁有了最上層的個人房間。悠里在房間中陷入思考。

晚夏和初秋交會的季節。

秋日的柔和陽光射入了房間。也許是因為行李還沒有開封吧,房間感覺格外寬敞。不過,如果直到昨天為止,還位於觸手可及的位置的可靠朋友能在這裡的話,印象多半還是會大為不同吧?可是從今天開始,西蒙就位於有兩個房間之隔的地方了。

在巴斯充分地享受了SPA之後,西蒙和悠里直到第二天午後才踏上返回聖?拉斐爾的路程。在體驗了周到的SPA之後,原本應該徹底恢復了精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車子逐漸能看到古拉斯頓貝利山的時候,他突然被無法形容的噁心感所襲擊。

學校位於古拉斯頓貝利山向西大約十分鐘車程的地方。

因為悠里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眼尖的西蒙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

「悠里,你怎麼了?」

但是,雖然看出了西蒙清澈的水色眼眸中的擔心痕跡,可是因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悠里當然無法回答。該不會是因為從今天起就要和西蒙的房間分開,所以感到不安吧?他一面自責,一面努力擠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可是,越是接近學校,從體內湧出的不安就越是強烈。悠里的臉色變得顯而易見的難看透頂。面對真心感到擔心的西蒙,他只能含糊地表示「也許是有點暈車」。就在這個時候,司機向西蒙報告了校門前的異常。

還沒有完全開到校門,他們就已經看到學校的正門前停著幾輛警車。

按照西蒙所獲得的情報,昨天校園內好象發生了出現傷員的事故。原本西蒙還想多陪陪悠里,可是馬上就被執行部叫走,只能帶著一臉不甘心的表情離去。

然後,是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間。

躺在還不熟悉的床上,多少恢復了平靜之後,悠里開始思考自己產生不安的原因。

(這種沉重痛苦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這種感覺和佩戴上不合的眼鏡時的那種頭暈目眩非常相似。也就是說,奇妙的扭曲的印象——

所有的東西看起來似乎都是重影,想要嘔吐的感覺斷斷續續地折磨著悠里。

再次襲來的眩暈感,讓悠里只能緊閉眼睛咬牙忍耐。直到用打濕的毛巾蓋在額頭上後,那種涼絲絲的感覺才讓他多少輕鬆了一些。

在此期間逐漸迷糊起來的悠里,仿佛就那樣陷入了夢鄉。

他做了夢。

深深的,深深的森林。

枝葉茂盛到讓陽光都無法通過的昏暗的原始森林。流淌在樹幹之間的淡淡霧氣,似乎是從附近的湖面上飄過來的。

在頭頂吱吱鳴叫的鳥兒。

堆積的落葉。

循環的季節,經過了幾千的白晝,幾萬的夜晚而回歸無限的空間。在這個人類的存在仿佛會在一瞬間就消失的森林中,不知道是從哪裡出現的小小白影輕輕地晃動著。看起來仿佛是人類,他身穿白色長袍,手裡握著雕刻著什麼花紋的木杖。

男人在比他的步幅還要寬得多的大樹之間不斷移動。他的動作讓人覺得頗為緩慢,不過這並不是因為白影的速度太慢,而是因為作為對比的樹木過於巨大。

像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茂密到那種程度的森林,突然就消失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籠罩著霧氣的湖水。對著那片湖水,有一座擁有圓錐形屋頂,由粗大的樹幹搭建而成的神殿。

(這個是什麼?)

在悠里因為眼前展開的景象而茫然失措的時候,剛才的白影快步進入了神殿內部。當悠里追著那個人影進入神殿後,面對的是一片空蕩蕩的空間。如果說到裡面的東西的話,就只有並列在中央的幾根支柱。還有就是在和入口相反的一面,有一個被用白布蓋住的四方形場所。

因為白布時不時會被風掀起,所以能夠看到樹幹排列形成的直線道路。

白色服裝的男子,跪在中央的支柱之間,開始不斷詠唱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跪著的男人抬起腦袋,戴在頭上的帽子滑落,男人的臉呈現了出來。

「——!「

被自己的聲音嚇著而睜開眼睛的悠里,因為身邊有一張同樣驚訝的面孔,所以更進一步大吃一驚。

「你沒事吧?」

如此擔心詢問的,是一個有一頭毛茸茸的栗色卷法,榛子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極為活潑的少年。

「羅賓!」

悠里定過神來後開心地露出笑容。

「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奇怪的夢而已。別說那些了,你還好吧?」

面對支撐起上半身詢問的悠里,羅賓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然後盤腿坐在空中,帶著壞壞的笑容精神十足地回答。

「當然。我精神的很。你以為我是誰啊?」

「那個惡作劇妖精羅賓?古多費羅是妖精王的第一侍從,對吧?」

「啊,還好啦。」

仿佛很滿足於悠里的說明,羅賓高傲地盤起手臂。

只要看到這個非現實的場景就可以一目了然,他並不是人類。如同悠里所說的那樣,他是英國自古以來就存在的惡作劇妖精。自從悠里偶然通過妖精之器給過他食物後,他就單方面把友情之印塞給悠里,做了悠里的朋友。話雖如此,因為悠里也很喜歡這個雖然吵鬧,但是很好心的貪吃妖精,所以兩人的友情完全成立。

「那麼,你怎麼樣?」

聽到羅賓的詢問,悠里稍微躊躇了一下。

「難道有哪裡不舒服嗎?」

聽到他的再次發問,悠里覺得自己好象不能不回答了。而且原本悠里就覺得,在面對這個另一世界的生命的時候,似乎說什麼都沒有關係。也許是因為他覺得主動積極地向羅賓挑明的話,反而可以讓問題簡單化吧?

「學校的空氣很沉重。」

「沉重?」

羅賓伸出手仿佛要測量重量一樣,然後表現出迷惑。

「沒錯。該怎麼說呢,好象重心奇怪地傾斜了。總之就是扭曲的感覺。」

「扭曲,啊。」

將伸出的手移動到悠里的黑髮上,羅賓嘀咕了一句。

「也許確實有什麼吧?不過我可不清楚。能夠明白這些的,就只有世界誕生時就存在的四元精靈和我們的陛下吧?陛下雖然很會使喚妖精,不過在知識方面確實非常豐富。還有,如過是好象『湖中貴婦人』那樣和古老種族有關的上級妖精的話,也許會知道什麼方法。」

「湖中貴婦人……?」

悠里咀嚼著這個好久都沒有聽過的名字。莫露卡娜和羅賓都是妖精一族,所以就算互相認識也並不奇怪。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們相識後,悠里還是覺得有些意外。

沒有注意到悠里的迷惑,羅賓好象享受一樣,用手指唰唰地梳理著悠里漆黑光滑的頭髮,繼續說了下去。

「你問問平時老被你呼來喝去的四元精靈不就好了嗎?」

「咦?」

原本思想已經轉到別處的悠里,因為對方輕鬆說出的話語而被拉回現實。他甩了甩被羅賓弄亂的頭髮,有些意外地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四大元素的精靈。……畢竟上次你召喚的時候,它們不都老老實實地守護著四邊嗎?」

「我不知道那種事情啊。你到底在說什麼時候的——」

悠里說到一半閉上了嘴巴。在思考了一會兒後,他突然理解了羅賓是在說什麼。

「你說的,難道是?」

「搞什麼啊!你原本都不知道嗎?」

察覺到悠里的驚訝,羅賓笑著說了句。

「那些傢伙

也真可憐呢。」

悠里所使用的魔法。

第一次知道那個,是在阿修萊的房間舉行召喚魔法的時候。那是悠里從描繪在地板上的魔法陣中,無意識地攝取到的東西。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仿佛理所當然一樣地在使用那個。

所以,在聽到羅賓的話之前,他甚至沒有去考慮過那其中的意思。

因為在施用魔法的時候,總是拼命地關注著結果,所以完全沒有餘暇去注意周圍。難道說自己真地呼叫出了自然界的四大元素精靈嗎?他實在覺得有些無法置信。

羅賓原本帶著壞壞的笑容看著悠里煩惱的樣子,不過突然仿佛被雷擊中一樣挺直了脊背。

他尖尖的耳朵啪地豎了起來。

「哇,糟糕!」

過了一陣,羅賓帶著非常動搖的表情如此叫出來的時候,悠里終於發現了朋友的變化。

「怎麼了?羅賓。你沒事吧?」

面對擔心地詢問的悠里,羅賓栗色的眼眸閃動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表示「我沒事」。

下一個瞬間。

羅賓一腳踹開桌子漂浮到空中,然後化為朦朧的影子融入了周圍的黑暗中。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太陽已經西下,房間中染上了淡淡的昏暗色彩。

(他是怎麼了呢?)

就在悠里呆呆地站在那裡茫然思考的時候,遠方響起了通知晚餐時間的鐘聲。與此同時,他的房門被敲響,西蒙優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也許是為了收拾行李吧,西蒙只在T恤外面披了件襯衫,感覺上非常休閒。可即使如此,他看起來還是充滿了高雅的味道。這是為什麼呢?

「悠里,到晚飯時間了。你在這麼昏暗的地方幹什麼呢?」

看到悠里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靠近房門的地方,西蒙有些驚訝地詢問。

「啊,沒什麼。沒事。」

雖然悠里擺著手進行了否定,可是西蒙清澈的水色眼眸,可以看穿任何細微的謊言。他詫異地環視了一圈房間,推開房門,在打開電燈後邁步進入了房間。

「感覺怎麼樣?」

他邊走邊詢問,可是悠里還是回應道:「我已經沒事了。」雖然他對此點點頭,可還是一直走到悠里的身邊,凝視著悠里的面孔再次進行追究。

「然後呢?」

如果是平時的話,西蒙也不會這麼窮追不放,他自己也知道這樣做有些過度小心,但不管怎麼說,至少總比等看到悠里受傷後再後悔要好。

「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再次詢問,不出所料,悠里漆黑的眼眸恍惚了起來。他仿佛催促般地呼叫悠里的名字後,悠里好象死心似的嘆了口氣。

「我做了夢。」

「夢?什麼樣的?」

「我在森林中行走。很大的森林哦。鬱鬱蔥蔥的樹木,太陽光都無法射入,是非常昏暗潮濕的森林。」

「森林啊。」西蒙咀嚼著這個情報,催促他繼續說下去。悠里靜靜地搖了搖頭。

「只是這樣。雖然我也覺得好象有什麼人在,可是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如果羅賓沒有來的話,他也許還能記得更清楚一些。可是現在的記憶已經變得十分模糊。

「你覺得這個有什麼意義嗎?」

聽到悠里的詢問,西蒙盤起手臂陷入思考。

「這個嘛。從心理學上來說,所謂的樹木是人類的象徵。因為一旦開學就要面對眾多的同學,所以由此而產生了極大的不安和畏懼。被這種感覺所吞沒的心理,以在原始森林中彷徨的夢境的形式出現,也可以這麼解釋哦。不過——」

「不過什麼?」

「沒什麼。」

俯視著悠里的西蒙,把後面的話咽回肚子露出了苦笑。

夢境的解釋之類的東西,在隨時都會產生改變的現實中究竟能起到什麼作用呢?西蒙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哭笑不得。就算預言者可以看穿國王潛在意識中的不安,那麼雅各的夢境又該怎麼解釋呢?

「雅各的梯子。」

「咦?」

「《創世紀》中不是有這種記載嗎?在沙漠旅行的雅各所見到的神之家。因為夢到天使在那裡放下梯子,所以雅各明白了那裡就是神之家。那個好象就無法歸結到雅各的深層心理上面。」

西蒙敲了敲那個一頭黑髮的腦袋。

「我只是覺得解夢這種東西缺乏實用性。別說那個了,要不要去吃飯?吃完飯後我幫你收拾。」

「啊,嗯。謝謝。」

即使在房間昏暗的電燈下,朋友的頭髮仿佛也在栩栩生輝。望著好象覺得有些耀眼的朋友,悠里老實地點點頭。即使如此,在跟隨著悠然邁步的西蒙離開房間的瞬間,他還是帶著戀戀不捨的感覺將視線轉回了房間中。

與此同時,耳朵傳來了啪嗒一聲。電燈被關上了。

當來到走廊上後,西蒙向悠里講述了明天之後的打算。這時候悠里才想起來明天是新生進入宿舍的日子。

在走廊上,他們碰到了好久不見的帕斯卡和弗拉基米爾。再加上從自己房間中走出來的羅伯特,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豪華的監督生團體,讓碰到的下級生都不由自主會讓開道路。大家興高采烈地談論著暑假期間發生的事情,當吃完晚飯的時候,悠里已經徹底找回了日常的宿舍生活的感覺。

※※※※※※※※※※

這個時候,離開了悠里房間的羅賓,飛過在黃昏時刻已經化為了一重重的影子的樹叢,以及蕩漾出水紋的湖面,用肉眼都無法捕捉到的速度來到了校園西側古老橡樹那邊。他站在高大的橡樹枝頭,東張西望地大量周圍。

清冷的夜風吹盡了覆蓋住整個大地的夜幕上的灰塵,星星的光芒清晰地投射到了地面上。

羅賓接下來無言地仰望著天空,不久之後,他將視線落下,唰地飛到了湖面上。他仿佛無頭蒼蠅一樣地飛了一陣後,在某個地方停下來,輕輕站到了湖面上,卻沒有激起任何的波紋。

「在塔拉尼斯的雷聲落下之前,吾已經能環繞地球飛翔一周。只要是吾之主人,妖精王的命令,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吾都會毫不躊躇地立刻趕到。惡作劇妖精帕克,即羅賓?古多費羅,前來參拜吾王陛下。」

噼里啪啦地說著長長的台詞,羅賓用誇張的動作做出了行禮的姿勢。因為他眼前只有映射出月色的湖面,所以如果旁邊有人的話,一定會覺得他就像是小丑一樣。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水面仿佛震動般地搖盪了起來。然後,從道映在湖面上的月亮中,浮現出一個男子的臉孔。

逐漸清晰起來的充滿異國情調的艷麗面孔,睜開原本緊閉的眼睛,瞪著羅賓發出了聲音。

「你跑到哪裡去偷懶了?愚蠢的小丑啊!你知道我呼叫了你多少次嗎?」

「咦?怎麼會這樣?您不是才剛剛呼叫我嗎?」

面對不知所措地慌張回應的羅賓,對方好象為了呵斥一樣提高了聲音。

「愚蠢的東西!我叫了你可不止十遍二十遍!如果不是湖中的那位通知我的話,我還會好象傻瓜一樣繼續召喚下去呢。」

羅賓因為怒吼而縮了縮脖子,然後仿佛為了討好對方一樣把臉孔湊近了對方的臉孔。於是乎,對方也好象看準了時機一樣壓低聲音。

「聽說你好象是去了相當遠的地方啊,對不對?」

「沒,沒有那種事情!」

羅賓跳起來進行否定,一面在周圍仿佛無頭蒼蠅一樣地飛來飛去,一面拼命尋找藉口。

「對陛下衷心無二的羅賓?古多費羅,不管何時何地,不管在做什麼,都從來不忘豎起耳朵傾聽陛下的聲音。即使是向東十萬里,向西十萬里,只要吾一息尚存,都絕對不會錯過陛下的聲音。」

羅賓拼命解釋的聲音,被對方哭笑不得的聲音所打斷。

「夠了。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就是一張嘴巴特別厲害。算了,反正既然你沒有聽見,那麼再抱怨下去也沒有意義。先不要說那些,聽好了。我現在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聽到這個後,羅賓仿佛很高興似地拍了下手。

「真的嗎?陛下。請您儘管吩咐。」

「雖然切實存在著一些不安,不過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面對鼓足幹勁的羅賓,被稱為陛下的對象用懷疑的聲音說了下去。

「薩溫的時刻遲早有一天會來臨。這一點你也知道吧?」

「那當然,陛下。在太陽和月亮起起落落的歲月中,我們是多麼地翹首以待陛下和女王陛下的。」

「少說廢話,你閉嘴聽我說。」

阻止了對方的油嘴滑舌,妖精界之王用充滿威嚴

的聲音繼續了下去。

「聽好了,好象土地的記憶觸動了古老的誓約。與此相伴,長期以來被封閉的大門也試圖打開。但是,糟糕的是,雖然好不容易大門即將打開,但是通道中央卻存在著礙事的東西,阻擋了去路。如果就那樣下去的話,即使是我也無法通過。所以——」

妖精王在這裡暫時中斷了語言。在帶著神秘表情認真傾聽的羅賓面前,水面搖曳了一下。

「我要你燒掉那個障礙物,打通道路。」

「哦,這個容易,陛下。吾羅賓?古多費羅會在貓頭鷹眨一眨眼睛的工夫內,就立刻飛去著手工作。」

羅賓咕嚕一個轉身,試圖就這麼立刻飛走。但是妖精王用尖銳的聲音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這個毛躁的傢伙!聽我把話說到最後!」

羅賓縮了縮腦袋,慌忙又轉了過來。他將臉伸到了水面上,鼻子激起了一點小小的水花。

「你要小心!因為那裡是被誓約所束縛的!」

「誓約?」

「沒錯,正因為是相當強大的誓約,所以無法使用火種。我想你應該知道吧,如果是弱小的妖精的話,很有可能在碰觸到那種古代魔法的瞬間就被消滅。」

聽到消滅這個詞,羅賓的身體從腳尖到頭髮都顫抖了一下。因為這個詞意味的就是,將妖精的存在徹底剝奪的黑暗的死亡深淵。

「可,可是,陛下。不使用火種的話,要怎樣才能進行燃燒呢?」

摩挲著冒雞皮疙瘩的手臂,羅賓提出了單純的疑問。水中的妖精王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火併不一定要由手來點燃,只要使用沒有沒有被誓約束縛的東西就好。」

「沒有被誓約束縛的東西?」

「沒錯,很簡單的事情。」

聽到妖精王堅定的口氣,羅賓歪了歪腦袋。

「那麼,拜託了,我的忠實的侍從羅賓哦。」

說完了想說的事情,妖精王的身影從倒映在水上的月亮中消失了。

「啊,等一下!」只有羅賓的叫聲迴蕩在空氣中。

「真是的,簡直是強人所難嘛!」羅賓嘟嘟嚷嚷地嘀咕著,馬上又換上認真的表情陷入思考。

「沒有被誓約所束縛的東西嗎?」

他的思考繼續了多久的時間了呢?

月亮已經移動到了中空。落在大地上的影子也增加了濃度,時間已經是半夜之後。

「還是去找那傢伙商量一下吧?」

在一陣喃喃自語後,羅賓大大伸了個懶腰,飛上了月亮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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