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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聖夜裡流淌的血 第一章 Advent calendar(降臨節日曆)(1/2)

目錄

1

坐落於英國西南部的全寮制公立學校,聖·拉斐爾。分布在這個綴有湖面的寬廣的校區裡的建築物之一,維多利亞寮里的其中的一個房間裡。在屬於夜晚的異形之物的圍繞下,一個男人正做著夢。

房間的牆壁上掛著棕褐色調的肖像畫,房間的四處堆積著哲學和科學等相關書形成的書山,使空間變得狹窄。

陳放在書架上的書,是裝訂華麗的古書一類。

學生13歲那年,相當於一般中等教育的3年級,在這裡被稱為第一學年。這個公立學校的最上級生,就是說屬於上級第四學年學生的柯林·阿修萊,正做著很符合他[魔術師]異名名的怪異的夢。

追溯到距今為止的數百年的英國,不列顛諸島。位於其西南的巡禮之地、他身處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的圖書館——。

穿過如迷宮一樣放置著的書架之間的縫隙,在深處的牆面上,有一扇一不小心就會被錯過的小小的門。

打開那扇門,等著他的是延伸到地底的黑暗。

他,才顫顫巍巍地邁出了一步。

就收到了警告。

如果你有那份勇氣的話,就用你的雙眼看清這被傳頌為保留著古訓的修道院所隱藏的真相吧——。

能和坎特伯雷比肩的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但是,讓這間修道院聞名於世的不是現在被稱為聖人的鄧斯坦和派屈克。

這個格拉斯頓伯里的山丘,傳說中不列顛的英雄亞瑟王的靈魂最後到達的安息之地。據說也是他的圓桌騎士們不停尋求的聖杯所埋藏的地方。修道院吸引了包括這個國家的王在內所有大陸諸王們的興趣。

不過話說回來,那樣的傳說並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東西。倒不如說,這片土地應該存在著能吸引傳說的某種東西。

那究竟,是什麼——。

(亞利馬太的約瑟……)

有這麼一說。傳說這片土地上有亞利馬太的約瑟所侍奉的古教會。他在這裡得到天啟,侍奉瑪利亞,最後他自己也被封印在這片土地。

這個傳說到底是真是假呢。

事到如今,即便是愛德華王也還想要知道這傳說有幾分可信。

如果,這傳說是真的的話,他真的把那東西帶到這裡了嗎。

(把裝有耶穌血的聖杯?)

真正想知道的其實是這個。

引路人這麼說了,如果有勇氣的話。但是,事實上,推動他前進的不是勇氣,而是作為修道士的固執。

(如果,約瑟真的把聖杯帶來了的話,困擾我們黑爾斯修道院的煩惱也,或者說……)

他彎腰穿過小門,小門的後面是勉強能供一個人穿行的空間。

又黑,又冷。

僅憑手上燭台的光亮驅散不掉的黑暗撲面襲來。身體能切實感受到壓迫著狹窄空間的石壁的存在。腳下的路要說是前進的路,倒不如說是延伸在腳下的直通地獄的陡峭狹窄的樓梯。在經過一段對於說是墮入地獄實在是太短的距離後,以階梯數來說。高度大概是兩層樓左右,沿著階梯蜿蜒而下的他撞上了一個小門。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在他再次彎腰,穿過小門後,動作凝固了。

全身汗毛倒立。

這裡乍看之下好像是一間普通的地下室,但是從純黑的黑暗深處散發著有些異樣的空氣,這空氣把他按在了房門口。

很明顯這房間裡的黑暗,有自己的意識,它正拒絕著入侵者。要是繼續前進的話,自己也許再也不能回到地面上,這樣的恐懼向他襲來。

(啊啊,無所謂了。我身負為我黑爾斯修道院帶回榮光和真相的使命啊。神啊,請賜予我加護——。)

他下定決心,邁進了房間之中。在他在黑暗中前行時,有東西透過他所穿著的僧衣,一陣一陣的刺激著他的皮膚。

(這威壓感,到底是——?)

他估摸著自己來到了房間的中央,便舉起手上的燭台,照亮周圍。他發現牆壁上鑿開的地方放著蠟燭,便用燭台點亮了它。隨後,緩緩搖曳的火光將整個房間照亮了。意料之外的簡單樸素的房間,幾個釘在牆上的書架上放著難辨明年代的古舊的羊皮紙卷。

「類似圖書室的地方麼。」

他點亮了房間中央的桌子上的一根大一圈的蠟燭。隨後他注意到,旁邊的書桌上攤放著一張邊緣有些傷痕的羊皮紙。

「這是——」

他一邊讀著羊皮紙,一邊小聲地自言自語。

終於判明那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壓迫著自己的東西的真相了。就是這個書桌上的羊皮紙,從剛剛開始一直向周圍散發著類似魔力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

他伸手輕輕觸摸的時候,觸碰到的指尖處傳來一陣陣麻痹一樣的疼痛。慌忙抽回手,他凝視起羊皮紙來。

上面羅列的文字來自他從未見過的語言。很多像是記號一樣的文字,至少他知道這個語言不是他所學過的拉丁語。

(這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他有些好奇的再次向羊皮紙伸出手,就在這個時候,吱呀,背後傳來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還真讓人驚奇呢。您竟然有來到這裡勇氣啊——」

「約翰·辛……」

他轉過身的時候,心中升起一股就像是見到地獄的獄卒一般,討厭的感覺。那個被稱為約翰·辛的男人,慢慢走向他所在的方向,最後駐足在書桌邊。

「如何,尤金殿下。接觸到這個事關重大的謎題的感想如何?」

「那麼,這就是?」

「沒錯。可以說是最後的線索了吧。」

約翰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憐愛的用指尖撫摸著羊皮紙的表面。從他的動作和表情上,尤金感受到了一股異常褻神的感覺,身體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竟然敢這麼……)

他用看著噁心東西的厭惡的眼神眺望著這個站在他眼前,身著黑色僧衣的男人。這個名叫約翰·辛的男人,身上纏繞著某些妖異的氣息。

「——過去在這不列顛的土地上,住著一個從諸神那兒傳承到許多知識的偉大種族。雖然他們絕不會把那些知識用文字記錄下來,但是在他們子孫中的一個詩人,將那些知識摻雜進了靈感,寫成了這個。馬姆斯伯里的威廉也在這裡接觸過這卷書吧。這是關於曾經居住在這片土地的先人們的還存世的唯一記載。——當然也記載著墓的所在之處。」

跟在最後的那句漫不經心的話,讓尤金有了反應。

「墓的所在之處!你是說約瑟墓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向世間公開。」

約翰斜眼看著氣勢洶洶的他,聳了聳肩。

「因為他不想啊。」

「不想?」

尤金吃驚的看著對方。有著這個不列顛最高權力的王都頒布了發掘墓的許可,到底是誰說不想公開的。

「森林的智慧被忘卻,只忠實於自己欲求的人們變成破壞者。是他們自己親手堵上了通向真相的路。」

「那個,被世人哀嘆為本尼迪克特的腐敗。但是,我們西多會才不會那樣。我們侍奉[聖血],一直尋求著通往神的道路——」

突然湧起的高笑聲掩蓋了他激情昂揚的演說。

「你在說什麼瘋話呢,尤金殿下。你說西多會不會那樣?」

約翰搖著頭,口中不停的念叨著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直視著尤金。在他淺黑的臉上,那雙像是被黑暗貫穿後留下的黑色的眼睛,帶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冷意。

「先不提聖人聖伯納在世的那段時間,你想告訴我現在的西多會是想保持多少分的清貧呢。」

「那個是」

打斷了對方當說出口的辯解,約翰繼續說道。

「你們竟然會把愛德華一世為了幫自己斂財而賞賜的小東西,當做[聖血],簡直就是個笑話呢。再說了,殿下你為了配合尋找約瑟的遺體請求在這個修道院逗留一事,不是修道院那邊為了獲得與現在炙手可熱的亞利馬太的約瑟相關的聖遺物而下的指令嗎。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沒有明白這一層意思吧?」

尤金倒吸一口涼氣。他的臉因為憤怒漲的通紅。但是他就算是想反駁也找不出任何能反駁對方的話,因為他所說的一切,全都是事實。

過了一會,尤金用聽上去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開口了,說出的話既不是辯解,也不是抗議,只是個為確認事實的問句。

「——約瑟他長眠於此,是真的嗎?」

「這裡是指?」

「很明顯啊。就是格拉斯頓伯里這片土地。」

「格拉斯頓伯里……」

約翰雙手抱臂的同時嘟囔出的話似乎暗

示著有其他的地方。

「的確要是硬說是這裡的話,可說就是在這裡,但是要是說是在彼方的話,他就是在彼方長眠——」

「你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尤金的提問,約翰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回答道。

「根據你說出的名稱,地點可是會變成各種各樣形態的。」

「你是指……」

在尤金試圖追問的時候,約翰把指尖豎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示意他保持安靜。他似乎在側耳傾聽什麼,但是過了一會,他發出了小小的嘆息聲,便催促道。

「差不多了,讓我們離開這裡吧。」

「等等,最後讓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剛剛有說過有人不想公開墓的所在之處,那到底是誰的願望?」

聽到尤金的提問,約翰剛邁出的步子停了下來,轉身看向他。用仿佛能射穿他那黑色眼睛的眼神看著他。

「——是看守者們喲。」

「看守者?你說的看守者,究竟是指誰?」

「好了,該離開了。」

無視了尤金,約翰在把燭火一一吹滅後,快步走向門口的方向。想要追上的尤金注意到背後似乎傳來了咔嚓聲,轉頭看去,那邊只有悄然擴張開的無聲的黑暗。

在向上攀登狹窄樓梯的路上,尤金依然不肯善罷甘休。

「即使他們不希望,但說不定會在那個從倫敦來的鄉下人隨隨便便東挖西撬的途中,就那麼被偶然發現也不是不可能喲。」

「那種事應該還是不可能的。」

在前方爬著樓梯的約翰,發出了輕微的笑聲,如此斷言到。

「為什麼,你會這麼肯定。這也是因為,他們不想的緣故麼?」

「也有這個因素,倒不如說,只有這個因素才是最好的吧。了解太深的人,可能會因為那份知識受傷,但是那個不解風雅的男人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看不見?」

「沒錯。真相會自己去往應該知道真相的人的那裡。他,是永遠不會被招待去女神家的。」

聽到約翰·辛留下的謎一樣的話,尤金用懷疑的眼神緊盯著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人的背影。

「……從你身上,只能嗅到一股子異端的味道啊。」

明明應該是能夠聽清尤金嘟囔出的這句話的約翰卻沒有回頭。

終於,他們兩人抵達了位於地面上的圖書館,小門被關上後鎖上了。

「尤金殿下,讓我給你個提議吧。」

就在尤金撒算一言不發的離開的時候,他聽到從背後傳來了約翰的聲音。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話,就去森林中尋找吧。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者你的眼睛睜開了的話,你應該就能找到在那裡的答案。」

他轉過身去。

此時——。

眼前的景象卻變化了。

圖書館那狹窄的通道也好,放著書的書架也好,連黑衣修道士的身影都消失了。他所站的地方變成了一座廢墟,崩壞的建築物的殘骸上被蔦蘿攀附著的可悲的廢墟。似乎是作為入口的圓拱形的牆面上部能看到依稀殘留著一些類似浮雕的東西。不難推測出,這裡曾經是一個教堂。

這是一個周圍綠意晃眼的午後。

陽光照耀下的這片風景,他曾經見過。掠過的風搖動了草叢,也搖動了他腦中的深埋的思緒。

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他的確,親自在這裡漫步過。回想著自己當時在這裡閒庭信步的樣子,他追溯回憶。

從石頭傳來的冰冷的觸感。

這裡曾經是一個有龐大寺院的宏偉教堂。

巡禮者絡繹不絕,所有人都匍匐在這片[聖血]顯靈的土地上。身著白衣的我輩,是守護著[聖血]的品德高尚的僕人——。

他懷念的仰視著這片曾經榮耀至極的土地。

懷念的——。

(不對。那不是我的視線。)

突然,周圍的風景像是旋渦一樣,開始晃動。

被那時散發著異端氣味的男人的話所誘惑,在森林彷徨的自己找到了真相。

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那個上,他等待著。等待著使者把那個拿來,焦急的等待著——。

(不對。那不是我!)

記憶混雜在一起。

讓他產生了自己不像是自己的錯覺。

他的心瞬間變得冰冷。他竟然會嘗到此等侮辱,這種事迄今為止都從未發生過。

(那個)

(快點——快點那個)

腦中迴響著兩種聲音,他來回踱步著。

(果然沒有……。要快點把那個找到,不快點從這裡出去的話)

(沒錯,快點快點)

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那種感覺似近似遠,又像是正和自己背靠背,隨時會出現那樣。他感受到了要是再這麼下去就會和那東西合二為一的恐懼感。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反射著陽光,散發著白色光輝的東西。

(找到了——!)

天鵝絨般的草叢裡,他終於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沒錯。那時,我找到了,就是這個。)

(沒錯。就是這個。快點,快點,把新的血。把黑爾斯失去的榮光——)

他,彎下腰,向那個伸出了手。

——別碰。

突然腦中想起了一個聲音。但是,就晚了一點點,他的指尖已經碰到那東西了。

咕嚕,世界開始旋轉。

像是被大地吞噬一般,他摔倒在原地。摔倒的時候,雖然看到了有一個男人正躺在他即將落地的位置,但他卻沒有閃避的時間,最後就這麼壓到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2

咚——。

在沉睡中的維多利亞寮里,那個聲音突然響起。

在附近和樓下學生都能很有自信的說當時看到自己房間的窗都晃動了。在造成如此巨大的衝擊後,聲音卻戛然而止了。

比聲音響起稍早一點的時候,在維多利亞寮的最上層,睡在自己房間床上的寮監督生悠里·佛達姆就已經醒了過來,他支起上半身,環顧周圍。

融進黑暗的黑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散發著如珍珠一樣神秘的光彩。

他感受的了某種氣息。那個氣息聲勢宏大的從他附近通過,甚至足以讓他醒來。

通過的那東西絕非善類。因為,在長袖室內服的下面,悠里的手臂上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是什麼呢——?)

那個氣息沒有停下,而且還變得越來越濃厚。漸漸的悠里感覺有些難受。

(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悠里剛剛因為難受而投向地上的視線,轉到了牆壁的方向。

與此同時,他聽到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別碰」的叫喊聲。還以為是幻聽,悠里緩緩閉上眼,側耳傾聽。

寧靜只持續了一瞬——。

那個動搖空間的噪音其實就是這時發出來的。

視線的一端捕捉到了牆壁在衝擊下產生的震動,悠里迅速從床上躍下,從房間裡飛奔出去。

前進的方向是,他的鄰室。他毫不猶豫的筆直衝向那個房間。

「阿修萊」

他敲了敲門,房間裡沒有傳來應答聲。悠里依舊非常擔心,他一邊呼喚著那個名字,一邊把手搭上了門把。

在咔嚓一聲想起後,門被打開了。

也是到了此時,身後的走廊里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剛剛的聲音,是什麼?」

「從誰的房間裡?」

幾雙睡眼朦朧的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視線都集中在了敲著阿修萊房門的悠里的背影上。

這個寮的寮長,法國貴族的末裔,有著貴公子美稱的西蒙·德·貝魯傑也出現了,他掃視了一眼周圍。要不是他身上穿著的質地良好的長睡袍和有些睡亂的的頭髮,根本不會讓人聯想到他才起身。身姿優美的他觀察完情況,對圍在周圍的監督生中的其中兩人說道。

「德拉,羅伯特。抱歉,能去安撫一下樓下的下級生麼」

這陣騷動似乎已經傳到了在樓下睡覺的下級生那兒,能聽到從樓梯那邊傳來了吵鬧聲。

有著健壯體格的有名的橄欖球選手馬克·德拉和長著一張好人臉,五官線條柔和的羅伯特·艾米麗雙雙點頭回應。雖然兩人間有相當大的差別,但是他們兩人其實都是深受下級生信賴的寮監督生。

「接下來。」

在兩人離開後,西蒙水色的眼中充滿著憂慮,來到了這裡唯一一個背對著自己的,自己的友人身後

。首先進入眼帘的友人身上的輕裝讓他皺起了眉頭。周圍的人明明都拿著或者穿著像是冬服的對襟毛衣或厚毛衣的情況下,只有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室內服站在那裡。

「悠里。你穿這麼薄的話,會感冒的。」

西蒙邊走邊對他說。「啊。嗯。」看上去很著急的悠里在留下這麼一個曖昧的回答後,果斷打開了那扇房門,溜了進去。看到漆黑的頭髮像是溶化一樣,被房間的黑暗所包圍,西蒙感到一絲討厭的預感。雖然,在他聽到那個伴隨著衝擊而來的聲音那一瞬間,他似乎已經能大致預料之後事情的展開了。

「……真是的。」

無奈的嘟囔了一句,他便追著悠里的腳步進了房間。

悠里走進房間的時候,房間裡暗的異常。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剛從有些照明的走廊進來導致產生了錯覺的緣故,但是,凝視了數秒,覆蓋在這個房間的黑暗依舊濃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這黑暗似乎在呼吸——。

悠里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讓他脊背發涼。

(黑暗,是活著的?)

這樣脫線的想法浮現在悠里的腦海里。

那樣的話——。

像是為了肯定他那樣的想法一樣,黑暗慢慢滑動到房間的角落,凝縮後就此消失掉了。

(——!)

被這一幕嚇到悠里呆站在原地。在他身後,房門被大大的打開了,如同來自白晝的太陽的耀眼白光射入了房間。

「悠里?」

聽到有人在呼喚他的同時,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蓋在了他的肩頭,溫暖的溫度將悠里包了起來。

「你看。就是因為穿著這麼少,這不都在發抖了嗎。」

他把手搭在悠里的肩頭,有些生氣的這麼說道。隨後,搭在悠里肩頭的手向下移去,摩擦起悠里的雙臂來。

此時,悠里才發現自己正在發抖。但是,這並不只是因為西蒙所說的因為寒冷。雖然是這樣,在溫暖的長袍的包裹和若隱若現的香水味中,悠里依舊發出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安心的嘆息聲。

看到那樣的悠里,西蒙低下頭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只要想一下的話,悠里他竟然會在房門附近舉步不前一事,已經是危險的預兆了。他集中起精神觀察起四周。

「……說起來,阿修萊呢?」

被知性的聲音催促,悠里終於想起了在被毛骨悚然的黑暗的氣勢所壓倒,失神之前,自己最初的目的。

「啊,沒錯。」

自言自語著,悠里慌慌張張向房間深處前進。

比自己大一級的柯林·阿修萊的房間——。

在這個聖·拉斐爾有異端之名的阿修萊。關於他所住的房間,非常應景的,有惡魔盤踞、有地獄的入口,許多諸如此類完全想像不到是在現代社會還會流傳的流言被人認真地流傳著。

足以被人形容為有惡魔之智的聰慧,背後還站著名叫阿修萊商會的巨大財力,即使身份還是學生的他,卻把世間稱為[珍本]的古書的書山帶入他自己的房間,供自己研究古今東西的魔術。所以如果追究起流言的原因,應該還是因為這些事吧。

再加上,長著東洋人的丹鳳眼和西歐人體型的他,光是風姿就充滿著不可思議的魅力。還有他那不把任何人乃至神都不會放在眼裡的桀驁不馴的態度等特點,簡直可以說,他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那樣的阿修萊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西蒙打開了電燈。

昏暗的橙色燈光照耀下的房間裡,難以置信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簡直就像是暴風肆虐過一樣的景象,四處散落著高價的書本,食器和陶瓷器等碎落了一地。

但是比起這些更令人震驚的是,連接著應接室和臥室的門那裡,躺著昏倒了的被譽為有不死之身的阿修萊。

「阿修萊!」

大喊著跑過去的悠里,靠近了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身體。

「阿修萊、阿修萊!」

悠里一邊碰著他的臉,一邊叫著他的名字。另一邊,西蒙站到了阿修萊另一側的腳邊,看到了此時臥室里的情況,他不禁小聲嘟囔道「好厲害啊,這個。」

房間裡,被碎成粉末狀的床的殘骸四處散落著,簡直就像被龍捲風襲擊了那樣。

「振作一點,阿修萊!」

在悠里拼命想要抱起阿修萊的身體時,「別動他比較好。」西蒙轉身用尖銳的聲音制止了他。

「如果他是被砸到頭的話就不好了,讓他就這麼安靜的睡著吧。如果他冷了的話,就摩擦一下他的手腳吧。我馬上去找個在周圍的人,讓他去把馬克西多叫來。」

說完提交這個學校校醫的名字的話,西蒙走回房門的方向。

悠里茫然的目送他走出房間,視線移向了維持著之前姿勢的阿修萊的手。他伸手把它握住。平時可以說是滾燙的手,現在簡直就像是死人一樣冰冷。

悠里背後升起一股惡寒。

搖著頭,甩掉那些討厭的想法後,他聽從了西蒙的話,摩擦起那個手來。

這時,悠里看到了,在阿修萊的手所伸去的方向上,有一個白色的大理石制的小瓶滾落在附近的地板上。

(那是什麼呢?——)

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的手不自覺的向那個伸去。但是,啪嗒啪嗒,吵鬧的腳步聲飛進了室內,悠里便急忙縮回了自己的手。

帶著青色的銀髮被隨意紮起,校醫馬克西多走進了房間。「哇,還真是厲害了」在診察開始不久,他就大聲感嘆了出來。

「這個男人,我還以為怎麼殺都殺不死呢。」

說完一句完全想像不出是出自醫生之口的暴言,他繼續診察。把脈、調查瞳孔等,一系列的診察後,馬克西多歪著頭,「看起來沒什麼地方有問題啊」向站在他身邊觀察著狀況的西蒙發出指示。

「總之,先讓他在床上睡一會的話——」

「那真是遺憾了,已經沒有可以讓他睡的床了」

聽到西蒙冷靜的回絕,馬克西多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鏡,睜開他那帶著倦意的眼睛,看向對方。

「這話,什麼意思?」

聽到校醫的提問。西蒙抬起手臂,指向臥室。

「與其讓我說明,還是您自己看來的比較快吧。」

被西蒙這麼催促到,馬克西多站起身來,向臥室看了一眼,他吹出短短的一聲口哨,表示理解了狀況。

「原來如此。還真是會發生在這個男人身上的情況呢。」

他語氣中帶著一半無奈。說完後,這次他轉向了在一邊站著的面露不安的悠里。自身也有微弱靈力的馬克西多是少數知道悠里有強大靈力的知情人士之一。

「說起來,悠里你也不能說明這個情況麼?」

看到悠里點了頭。「嗚~」校醫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俯視著那個還躺在地上學生,用似乎帶著憂鬱的聲音宣言道。

「沒辦法。雖然有點不爽,他姑且由醫務室接收了。」

3

在風吹起的落葉中,悠里頂著雜亂的漆黑頭髮從維多利亞寮里飛奔出來。他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快步走進食堂。食堂里比想像中更熱鬧,讓悠里的心放下了一點。他把盤子放在托盤上,坐到了面露複雜表情的同伴們所坐的桌上。悠里是因為某些緣故才會遲到,但是看起來還沒有讓他們產生懷疑。終於放下心來的悠里拿起紅茶的杯子,湊向自己嘴邊。此時坐在他正對面的西蒙抬起頭,問道。

「說起來,阿修萊狀況如何?」

這時,悠里剛喝進口的紅茶就這麼嗆住了。

即使這裡是食堂,但這裡依舊是一個天花板很高,柱頭裝飾著雕刻,富有傳統感的室內。悠里的樣子實在可以稱得上是不合時宜。咳,咳,咳。悠里痛苦喘息著,一邊的羅伯特·艾米麗一臉無可奈何得拍著他的背。

「總之,先冷靜下來喲,悠里。」

「真的是。大家都看過來了喲。」

和德拉說的一樣,悠里他們的確很引人注目。

在這個把一般中等教育的3年級被稱為第一學年的聖·拉斐爾中,他們幾人已經晉級到了下級第四學年,並為之後的高等教育考試努力著。他們一干寮幹部生中,以寮長西蒙為首,有上級監督生——繼承俄羅斯血統的弗拉基米爾和有數學天才美譽的帕斯卡;有寮監督生——英雄橄欖球員馬克·德拉和擅長照顧人而且人氣頗高的羅伯特·艾米麗。因為這個原因,他們一干人平日就匯聚了或尊敬或崇拜的目光。但是現在因為今天早上發生的事,這些目光中又多了一份好奇的視線,這也讓關注著他們的人比平時變得更多。

「對,對

不起。」

把潔白乾淨的手帕蓋在嘴上,好不容易保持了體面的悠里道歉了。「我才是該說抱歉的人。」西蒙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道。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動搖。」

「因為,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去看了阿修萊的情況啊?」

那時悠里就是怕被別人看見,在課程結束之後,就馬上悄悄溜出了教室。

「那當然是因為,很多人都看到你在上完課就飛奔出了教室喲,而且悠里你會這麼拼命的理由,現在能聯想到的就只有阿修萊的事而已。」

在羅伯特如此說明之後,弗拉基米爾鬧著玩一樣補充道。

「而且好像還在樓梯上摔了兩跤啊。」

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了。悠里有些賭氣的把三明治塞了一嘴。

看到他這個樣子,西蒙嘴角露出了些許苦笑,補充道。

「正好那時候賽耶斯在走廊里提醒奔跑的下級生,你這時機還真是差的不行啊……」

事後賽耶斯似乎還特意去向西蒙提了要多加注意的建言。

察覺到西蒙口氣中似乎有幾分責怪之意,悠里抬起頭看向西蒙,目光正好撞上了筆直看著自己的水色眼睛,他立馬讓自己漆黑的眼睛轉到了朝下的方向。這就是傳聞中所說的不必多言,用眼神說話,悠里已經猜到了,西蒙不高興的原因。但是那些事說起來的話,恐怕到最後也就是在繞圈子而已。

此時,仿佛是為了代替他們說出他們的心情一樣,帕斯卡有些糾結的加入了對話。

「但是,悠里你為什麼會如此在意阿修萊呢,我完全搞不懂啊。我覺得,像那種任意妄為的人,不去理他才是最好的吧。」

「完全沒錯。」

弗拉基米爾附和道。

「都因為那個麻煩的男人,從早上開始,就連上課的時候也是,西蒙他都在校長和寮監那邊往返了好多次呢,真是個大麻煩。」

「誒」

到方才為止都毫不知情的悠里向西蒙投去了略帶歉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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