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無盡的德魯伊誓約 白衣的賢人(2/2)
「物理性功能?」
聽到悠里擔心地如此詢問,馬克西多看了看貝萊多,曖昧地笑了笑含糊了過去,「也許吧。」
迪拉聽到「精神性壓力」這個詞就聳了聳肩膀。對於豪邁型的他而言,會出現神經性病狀的人,老實說就應該被劃分到弱者的範圍之內。所以他用有些嫌麻煩的口氣說道:「那麼,我們就先回去吧。」
聽到迪拉的話,悠里雖然「嗯」了一聲,但是表情卻很躊躇。看到這一幕,馬克西多抬起仿佛很沉重的眼帘,不動聲色地提出了建議。
「佛達姆同學,你好像很熟悉藥草,可以幫我一會兒忙嗎?」
悠里仿佛大大鬆了口氣。「啊,當然沒問題。」他點點頭轉向迪拉。
「不好意思,迪拉,你先回去好嗎?」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還沒有吃完晚飯吧?」
面對擔心的迪拉,悠里表示「基本上已經吃完了」。於是食量很大的迪拉說了句「那我不客氣了」,就迅速地離開了醫務室。
「麻煩你了吧?」
馬克西多旋轉了一圈診斷用的椅子,一面站起來一面說。
「沒關係。」悠里立刻搖搖頭。
「因為我原本也不打算把他丟在這裡就回去。」
看到悠里關心貝萊多的樣子,馬克西多點點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要你幫我摘回來的東西……嗯,生薑、丁香的花蕾、茴香的種子、甘草的根莖、啊啊。那個也沒有了。」
「胡妥和蒂魯。給我多采一些葉子回來。」
「胡妥和蒂魯……」
剛要點頭出去,悠里又停下了腳步,迷惑地嘀咕了一句「蒂魯?」看到他的樣子,馬克西多笑著問道,「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悠里老實地點點頭。馬克西多將悠裡帶到了院子的一角。
「這個就是蒂魯。因為它和甘草與胡妥很相似,所以小心不要弄錯哦。這個可以用來治療小孩子的肚子疼和促進消化。」
悠里佩服地眺望著那些草藥。馬克西多又對他說了一句,「那邊是胡妥。剩下的就拜託你了」,然後返回了室內。
在最後的陽光將西方染成粉紅色的期間,一面一片片地仔細摘取葉子,悠里一面思考著這個院子帶給人的舒適感覺。
「好像很不錯呢!」
大概是暑假期間弄起來的吧?按說要讓花草和院子的契合到這種程度,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才對。可是現在這裡的花草仿佛許久之前就生長在這裡一樣,全都緊緊地抓住了大地,沒有任何動搖的樣子。而且人呆在這裡的話,就覺得精神都仿佛獲得了淨化,心情說不出的清爽,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到底要怎麼進行照料,才能形成這樣的院子呢?)
悠里對此產生了興趣。
(如果我拜託他的話,他會不會同意讓我來這裡照顧花草呢?)
一面考慮著這些事情,他一面拿著摘下的葉子返回室內。然後看到馬克西多坐在貝萊多
的枕邊,和他說著什麼。
「馬克西多老師。」
聽到窗邊的悠里叫他,馬克西多站起來走了過去。
「謝謝你,佛達姆。」
「叫我悠里就好。」
「那麼,悠里。可以請你坐在那邊等一下嗎?」
馬克西多接過悠里採下的葉子,將葉子放進透明的容器中注入剛剛燒好的熱水。於是很快就形成了新鮮的藥草茶。
他讓貝萊多喝下冒著熱氣的藥草茶,然後就好像事先已經說好一樣,把下了病床的貝萊多送出了房間。於是很快就聽到了啪嗒啪嗒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
「馬克西多老師,他這是?」
對此悠里不免感到了驚訝。馬克西多說了句,「我會向你說明的」,然後從之前摘下的藥草中取出葉子,放進不同的容器,將從瓶中裡面取出的乾燥花瓣放進容器,倒上了熱水。
這個人感覺上放佛無懈可擊呢。悠里忍不住想到。明明看起來不管做什麼都漫不經心,可是又不由自主讓人聯想到久經修煉的仙人。明明讓人琢磨不定,可是又存在感十足。對此悠里真是非常羨慕。
「你比較適合這個吧?因為我用橘皮增田了一點香氣……」
馬克西多說著將輩子遞給悠里,那裡面確實飄散著些許的柑橘香氣。
「啊,好喝。」
輕輕地抿了一口,悠里不由自主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那就好,那麼,關於他的事情。」
馬克西多微微一笑,不過馬上就變了個聲調,看著貝萊多離去的方向開始講述。
「簡單來說的話,他的症狀是便秘。不過他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在說出症狀的輕重讓悠里安心後,馬克西多仿佛有些為難的含糊了起來。僅僅是看他的表情,悠里已經察覺了大致的情況。
「是,欺負嗎?」
想到哈米魯頓他們冰冷的態度,悠里心情鬱悶地如此詢問。
「嗯,算是吧。雖然我覺得單方面如此認定不太好,不過貝萊多好像就是這麼認為的。他說因為大家都會取笑他,所以沒辦法安心下來去廁所。」
「廁所啊?」
悠里伴隨著嘆息嘀咕。雖然聽起來很瑣碎,但是在共同生活中,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這方面的問題。神經脆弱的孩子要習慣集體生活需要很長時間。而如果再牽扯到欺負的話,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就解決了。
「總而言之,我去和同屋的孩子談一談好了。」
「我舉得這樣比較好。因為就算現在沒什麼大事,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也會出現很重的症狀。在貝萊多恢復正常身體狀況之前,我會儘量照顧他的。」
聽到這句話,悠里鬆了口氣。再次把輩子送到口邊環視著室內,然後視線停在了掛在牆壁上的仿佛年曆一樣的東西上。
「那個是什麼東西?」
「哪個?」馬克西多看著悠里手指的方向。
「啊啊,那個是古代的年曆哦。是以夜晚為基準計數的加利亞歷,通常在占卜吉凶的預言時使用。」
「古歷?」
「沒錯。在法國出土的銅板制碑文上所書寫的克里尼曆法的原型就是這個。其實除了醫學以外,我還研究這種東西。」
「您對占卜有興趣嗎?」
聽到悠里有些意外的詢問,眼睛深處仿佛很睏倦的青紫色眼眸露出了笑意。
「嗯,算是吧。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別的。」
就在馬克西多含糊回答的時候,西蒙從醫務室的房門那邊探出了腦袋。
「悠里,我聽迪拉說了。說是有新生暈倒嗎?」
西蒙邊說邊走了進來,然後目光轉向環抱著手臂站在悠里身邊的馬克西多。
「啊啊,這位是新任的校醫馬克西多老師。」
西蒙好像事先已經知道,所以一面和馬克西多握手一面打招呼。
「初次見面。我是下級第四學年的西蒙?德?貝魯傑。」
「請多關照。我是迪拉?馬克西多。貝魯傑的話,應該就是維多利亞宿舍的新宿舍長吧?你也兼任代表嗎?」
馬克西多仿佛在整理腦中的記錄一樣,用手指推了推銀框眼鏡。
「哎,承蒙大家的推薦,我這一年也要兼任代表。——那麼,暈倒的學生怎麼樣了?」
已經大量過整個房間的西蒙,瞥了一眼空蕩蕩的病床詢問。
「他沒事。我想他很快就能回去了。因為我覺得讓他在這裡休息一下比較好,所以你們還是先回去吧。」
「可是——」聽到馬克西多的話。悠里發出了抗議。結果對方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悠里,那孩子好像逼我想像中還要敏感,也許是覺得你們在而不好意思吧?他都不肯進來。」
「咦?」悠里嘀咕著轉過頭。果然,仔細注意一下就能發現走廊上有走來走去的聲音。他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看西蒙,結果看到西蒙仿佛在估量著什麼一樣用水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馬克西多。
「西蒙?」
聽到這個戰戰兢兢的詢問,西蒙終於轉向視線看向悠里。
「我覺得應該沒事吧?既然他還能轉來轉去就沒有問題。」
因為西蒙說了這麼一句就乾脆地轉身走人,所以悠里也慌忙和馬克西多打了個招呼就追在他後面。悠里說了貝萊多的症狀之後,「你最好還是不要介入太多。」原本保持沉默的西蒙做出了這樣的表示。
「如果隨便刺激米哈魯頓他們,反而會讓問題更嚴重。當然了,你可以去聽聽他們的說法。不過最好不要告訴他們,貝萊多抱著受到他們欺負的想法。」
「為什麼?」
悠里有些以為意外地仰望著西蒙。在因為太陽西沉而變得昏暗的道路上,西蒙淡淡的金色頭髮看起來放佛在閃動白光。
「因為欺負問題很複雜。一旦說出口,這個概念就會先入為主。不但是當事人,就連周圍的人都會被捲入。就算原本僅僅是抱著鬧著玩的念頭,一旦被加上欺負這個概念,就會在雙方的心中都孕育出無法修復的不信任感。一旦這樣的話,不管是誰都無法再挽救他們的關係了。所以,除非是出現了明顯的攻擊性語言或暴力行為,否則都還是在暗中關注事態發展比較好。」
「原來如此。」
看到悠里認可地點點頭,西蒙也緩和了表情。
看到悠里認可地點點頭,西蒙也緩和了表情。
「當然,我也會多加注意,我們自己也要做好一旦發生什麼就能立刻進行對應的準備。對了——」
俯視著鬆了口氣的悠里的側臉,西蒙改變了一下口氣提出了問題。
「悠里,你和馬克西多老師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麼這麼說?」
「沒什麼,因為他直接叫你的名字,所以我有點在意。」
因為一進入宿舍的入口,來自食堂的喧囂就傳了進來,所以悠里也微微提高聲音進行說明。
「啊,你說那個啊。是我讓他這麼叫的,這樣感覺上比較親近吧?」
「哦,可是——」
西蒙仿佛有些無法認同地搖搖頭,還要繼續說些什麼。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因為從食堂出來的格雷叫住,他只好中斷了聲音。
「嗨,貝魯傑,佛達姆。聽說今天佛達姆響噹噹活躍啊。」
聽到格雷在打完招呼後如此說,悠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哪裡,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你不用謙虛了,那孩子周圍的人都沒有發現異常,卻是身在遠方的你察覺了下級生的不對勁,大家都很稱讚你呢。」
聽到格雷的話,西蒙輕輕掃了一眼悠里。多半是悠里的靈魂能力讓他注意到了吧?
「不過,這麼一來的話,當初推薦佛達姆擔任監督生的阿修萊果然也很厲害啊。雖然是那種性格,不過該說他果然還是很有洞察力呀!而且頭腦也很出眾。」
小個子的格雷輕輕揚起手聳動肩膀的樣子,不禁讓人聯想到很早以前在無聲電影中出現的某位稀世的喜劇演員。雖然從滑稽可愛的角度而言,恐怕無人能出其右,不過多半還是不要告訴格雷本人這一點比較明智吧!而且比起對方的舉止來,悠里對與於他所說的內容抱有更大的興趣。
「阿修萊嗎?」
「啊啊,他之前曾經和我談起你的事情。他說佛達姆雖然不是那種能站在別人頭頂發號施令的類型,不過卻可以細心周到地照顧好下級生,所以應該可以成為和其他人不同類型的監督生。現在確實和他所說的一樣啊。」
悠里不由自主和西蒙面面相覷。那傢伙明明是出於自己的興趣進行的推薦,居然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這種
歪理,兩人一時之間都哭笑不得地說不出話來。
「好吧、今後也請你多多加油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格雷如此說著拍了拍悠里的肩膀,然後心情愉快地帶著幾個上級生走向新館。
「格雷好像變得心胸寬大了很多啊。」
目送那個矮小的身影,悠里發出了上面的感想。他旁邊的西蒙也點點頭。
「甚至到了讓我們都覺得害怕的程度。」
因為這時候帕斯卡和弗拉基米爾也出現在附近和他們展開交談,所以這個話題就這樣被丟在了腦後。
*********
另一方面,阿修萊則自由自在地來到了周末的倫敦。
他從大英圖書館那邊向西穿過克斯頓大道,進入布盧姆斯貝利大道,很快就來到了呈現出明亮橙色的倫敦大學前面。從那裡進一步前進的話,就可以看到左手方向的被粗大支柱所支撐的巨大希臘神殿風格的建築物。那就是英國在全世界都引以為傲的大英博物館。
在一七五九年,即是醫生也是博物學家的漢斯?斯隆去世後,他超過八萬件的個人收藏品都以國家的名義公開展示出來。這就是大英博物館的起源。在經過了兩個半世紀後的現在,即使自然史部門被轉移到自然史博物館,美術館被轉移到國立美術館,它也依舊保有著世界最大博物館的地位。在正面入口的寬敞石階上,無論是否節假日,都可以看到眾多來自國內外的觀光客,而且也有不少人用石階代替椅子在休息。
現在也正好有一個結束了參觀的日本人團體站在石階的中央,紛紛拍攝著紀念照片。
側眼大量著這一幕,阿修萊膠布輕盈地走上了台階。穿過入口和新修好的大廳,他停也不停地繼續前進。
並列這問訊處、餐廳和商店的大廳,以前曾經是不經過特別許可就無法進入的大英圖書館的圖書閱覽室,而現在它開始作為擁有玻璃天花板的大型門庭向普通民眾開放。原本位於那裡的七百萬冊藏書,已經被轉移到聖?潘克拉斯車站前獨立出來的大英圖書館中。
阿修萊穿過雪白的牆壁反射出來自天花板的採光的大廳,進入了位於中心的巨蛋形房間。這個可以閱覽陳列出來的部分藏書的圖書室,和外面的嘈雜相比,安靜得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放下肩上的包後,阿修萊一面看著排列在圓形牆壁上的書籍,一面尋找著自己要找的書籍有可能在的位置。
阿修萊要調查的是,公元一世紀左右的聖?拉斐爾周邊的歷史,特別是在影響上是否有足以和坎特伯雷的古拉斯頓貝利修道院想媲美的存在。但是這一點卻使他感到出乎意料的困難。
在中世紀的時候,各修道院為了擴大勢力,紛紛捏造了各種各樣的聖遺物。
古拉斯頓貝利也不例外。他們也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嘗試,其中最為有名的就是亞瑟王遺骨的發現。從那之後,古拉斯頓貝利就作為亞瑟王傳說的發源地而名聲遠播,直到現在也還有眾多觀光客會慕名而來。
不過認真說起來,阿修萊並不相信亞瑟王傳說。他覺得那只是在中世紀騎士羅曼史蓬勃發展的期間,被進行了各種潤色的單純的歷史的英雄傳說而已。所以至今為止他都對古拉斯頓貝利沒有產生過什麼興趣,可是進行調查後,他卻發現了出乎意料的有趣事情。
首先可以稱得上收穫的就是,他發現了辛克萊爾會跑到這裡來的理由。那個男人所追求的東西應該就存在於古拉斯頓貝利。就如同無風不起浪一樣,將亞瑟王傳說和聖杯連接到一起的關節,就隱藏於那片土地之中。
只不過,在這裡他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在剛才所提到的修道院勢力擴大的鬥爭史中,那些人為了抬高自己修道院的存在理由,不僅紛紛偽造聖遺物,而且還不止一次對修道院歷史的相關資料進行了篡改。其中最明顯的例子之一,就是在古拉斯頓貝利修道院的歷史資料中,好稱最值得信賴的《古拉斯頓貝利修道院古史》。那是生活於十二世紀的威利亞姆修道士所撰寫的書籍。不過在漫長的歷史中,書籍的原本已經遺失,保留下來的只有經過再三篡改的手抄本。除此以外,其他若干本講述修道院歷史的古書的可信性,也完全不是外行人可以判斷出來的。所以就連阿修萊也產生了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
總而言之,在當地所能獲得的就只有這些可信度很低的研究書籍。所以為了嘗試從古典資料中找出線索,阿修萊才特意跑來了倫敦。在這兩天時間內,他埋頭於大英圖書館中,將英國教會史﹑地理志﹑地質學報告書和拉丁語古典圖書等都翻了個遍,結果酸是多少找出了幾個他認為有用的線索。
最後他之所以來到大英博物館,與其說是為了閱覽圖書,還不如說是為了想辛克萊亞教授奉上一番冷嘲熱諷。當然,他也做好了順便打探對方動向的主意,所以特意選擇引人注目的場所尋找資料。
如果悠里在這裡的話,就算對方想要躲著自己,多半也會自動跑過來吧?一想到這裡阿修萊就無比的後悔。當時就算要在脖子上栓上繩子,也該把悠里硬拉來才對。他當然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個悠里現在正翹首以待地盼望著他快點回來。
說到悠里的話,阿修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天前,在古拉斯頓貝利住下的時候,阿修萊有過一次奇妙的體驗。
那一天從早晨起就在飄著霧雨。阿修萊盯著雨水拜訪了古拉斯頓貝利修道院的廢墟。
在被雨水所打濕的廢墟中,只有已經被敗的黃色牆壁還隱約殘留著昔日的榮光。在秋日氣息不斷逼近的冰冷空氣中,靜靜的廢墟仿佛在訴說著萬劫不復的時代。行走在悄無人煙的廢墟中,就會陷入自己也防仿佛被時間的洪流所遺棄的錯覺。就在他覺得是不是轉過了這個拐角,就會看到威利亞姆修道士的時候,阿修萊切實地看到一個穿著僧服的男子從他的眼角掠過。阿修萊吃驚地轉頭看去,但是在無遮無掩的寬廣廢墟上已經沒有任何的人影。
如果是好像和悠里在一起那樣清楚地看到也就罷了,不過這種模糊的人影還無法歸結到看到的範疇。所以阿修萊只能聳聳肩膀繼續進行觀光。
然後,到了那天晚上。
直到很晚阿修萊都在閱讀從鎮上書店買來的研究書籍,並且在看完後把要點整理到筆記本上。不久之後,他為了拿其他的資料而暫時離開座位,當他很快就回來坐下後,卻發現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多了一些明顯並非屬於他的筆跡。
當然,房間中只有阿修萊。
「哦。」
阿修萊仿佛覺得很有趣似的說道。
「因為我始終看不見他,所以忍無可忍了嗎?」
不可思議,但是讓人覺得非常意味深遠的語言。「我可沒有多少哲學細胞啊」阿修萊喃喃自語地說了一聲。
要是能看到對方的真實身份的話,至少也可以理解這其中的意義的重要性。僅僅依靠這個的話,他甚至無法判斷是騷靈的惡作劇,還是憑依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師的建議。如果有悠里在的話就很簡單了。事到如今,他再次對於誘惑的失敗而後悔不已。每次接近悠里的時候都會搗亂的西蒙就不用說了,這次居然連迪拉都要多管閒事。看來有必要給他一個物理性的教訓了。
「哈,讓他在比賽中做一次板凳應該也是不錯的試驗吧?」
若無其事的考慮著這種可怕的事情,阿修萊完成手頭的工作關上了房間的電燈。
月光透過窗戶射入了昏暗下來的室內。
在桌上攤開的筆記。
散落的書本。
喝到一半的碳酸水瓶子。
在青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在其他物品都紋絲不動的房間中,這個時候冒出了一個朦朧的影子。仔細看去的話,就會發現這個男性的影子身上穿著修道服。他伸出手臂,輕輕地碰了桌子上攤開的筆記。
於是乎,從他碰到的部分開始,文字一點點小時,當作有文字都消失之後,男人的身影也仿佛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見。
第二天,阿修萊當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不過這個暫且可以不提了。
KulaereSapienteliamuEkusuSiruwa
如果翻譯出來的話,應該就是「向森林尋求智慧吧」?隨著快要忘記的記憶的復甦,阿修萊移動場所,來到位於大廳一角的咖啡店點了杯咖啡,然後把這句話卸載了攤開的筆記本上。當他凝視著這行文字,用筆敲打著桌子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圓潤標準的英國口音,同是一個影子也落到他的手上。
「這還真是巧遇呢」
站在那裡的,是在鷹鉤鼻上駕著銀框眼睛的肖恩.辛克萊爾。他穿著和頭髮同色的三件套西服,口袋邊緣滑出了懷表的表鏈。
「你在這種地方學習嗎?」
輕輕地掃了一眼好像故意擺在桌上一樣的書本和複印件,
辛克萊爾用諷刺的口吻如此說道。
「哈,你說的沒錯。我不是說過嗎?我的好學心可是很旺盛的哦。」
辛克萊爾一點也不覺得抱歉地聳聳肩膀,指了指阿修萊對面空著的座位說道:「我可以坐下嗎?」
獲得同意後,辛克萊爾坐上椅子,一面喝下手中拿著的一輩咖啡,一面重新看著阿修萊。
「實際上我真的吃了一驚哦,你不上學了嗎?」
「課程是從下周開始。早那之前我沒有什麼可做的事。」
阿修萊單方面的說明讓辛克萊爾不可思議地歪了歪腦袋。
「那麼,其他的學生都在幹什麼呢?」
「這個嘛,喜歡照顧別人的好事之徒還是多得很呢。在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之前,那裡絕對會麻煩得要死。」
察覺到阿修萊似乎是採取了脫離常規的行動,辛克萊爾皺起了眉頭哭笑不得地說道。
「虧你居然可以這麼為所欲為啊。你該不會是收買了舍監或者是整個學校吧?」
一直私下有人傳言,阿修萊商會的金庫至少擁有更勝國庫好幾倍的價值。既然如此的話,要做出這種事情也不見得並非不可能吧?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後,阿修萊進一步眯縫起細長的鳳眼,冷冷地笑了一聲。
「用不著我掏錢。沒有人會和學院史上第一個有可能成為LeagueTable首席的人過不去的。」
所謂的LeagueTable,就是在義務教育完成時要接受的「中等教育修成資格考試」,簡稱「GCSE」。在那之後進入上級學校的學生,為了進入大學會接受「大學入學資格考試」,通稱「ALevel」。「ALevel」的成績結果會由英國政府公布出來,而各個媒體再據此製作出學校名次的排行榜。
阿修萊是因為有前年的「GCSE」成績作為資本,才有資格宣布自己可以在本年度的「ALevel」中取得上述的成績。順便說一句,在去年的「GCSE」中拿到首席的人是西蒙,所以在「GCSE」方面,聖?拉斐爾可以說是連續兩年取得了霸主的成績。
話雖如此,一旦到了「ALevel」的階段,因為和義務教育不同,各個學校都會傾注相當的力量,所以要取得首席絕非是簡單的事情。而且西蒙很有可能會去接受母國法國的大學入學考試,所以有可能為聖?拉斐爾贏得校史上的首度榮光的人,就只剩下了柯林?阿修萊。
學校方面之所以對他放任自由,其實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在於這個。
「你還真是有自信呢。就沒有想過拿不到的可能性嗎?」
面對已經超越哭笑不得,露出一臉覺得有趣的表情的辛克萊爾,阿修萊傲慢地做出了回答。
「我覺得是那些傢伙們太愚蠢吧。他們就沒有考慮過我根本不參加考試的可能性嗎?」
已經說不出話來的辛克萊爾高舉雙手表示投降。看的他的這個舉動,阿修萊青灰色的眼眸中掠過狡猾的光亮。「對了……」他若無其事地發出聲音後,對方抱著自暴自棄的台獨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好像在討論天氣一樣,阿修萊開口說道:
「你重要的林多?曼朋友,現在還好嗎?」
瞬間,中世紀史學者帶著驚訝的表情挺直了背脊,他從眼鏡後面緊緊凝視這阿修萊。他充滿壓迫感地探出身體,粗魯地發出詢問。
「你都知道什麼?」
阿修萊仿佛有些驚訝地睜大鳳眼回望著對方。
「沒什麼。所以我才像這樣在進行學習。」
阿修萊用天真無邪的口氣回答,同時揮了揮手上的複印件。實際上,對方超出預料的態度上的驟變讓他也有些吃驚。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果然不往自己特意跑到這裡,並且因此而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辛克萊爾交替打量著複印件和阿修萊的臉,仿佛估量了一陣時間,然後盤著手臂陷入了思考。不久之後,他嘆了口氣,仿佛要說服自己一樣點點頭,提出了請阿修萊去自己研究室的邀請。
「因為是秘密事項,所以我們去研究室那邊談吧。」
大英博物館其本身已經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擁有獨自的出版社、保安警備隊、科學家、機械技師、會計師、清潔人員,獨立完成博物館的運營。特別是毫不吝嗇地投入了大量科學家、機械技師等優秀人才的科學調查部門,就算是在世界上也是聲名顯赫的權威機關。
阿修萊在有警備員收尾的入口簽名之後才被放行。然後他跟隨辛克萊爾進入了到處都放置著昂貴的測量器具的寬敞房間。在仿佛手術台一樣的平台上還放著蓋著白布的新弄回來的木乃伊。穿過木乃伊,以及其他幾個仿佛是寶物的古董品旁邊後,他看到了前方並列著若干上半部分牆壁是玻璃的狹窄房間。
進入其中一個房間,關上房門,辛克萊爾請他坐下。
「好了,你也放輕鬆一些,雖然外面還可以看到我們的樣子,不過只要關上房門,聲音就不會傳出去。」
也許是行走的期間亢奮已經冷卻了下來吧?辛克萊爾的口吻恢復成了平時彬彬有禮。
「要喝杯咖啡什麼的嗎?」
聽到詢問後,阿修萊搖搖頭。
攤開手臂的辛克萊爾說道:「那麼,就趕緊進入正題吧。」然後自己也坐到轉椅上,手指在胸前交叉到了一起。
「也許告訴你,或者是他也可以吧!」
「他?」
阿修萊因為對方唐突的語言而皺起眉頭。
「就恩迪米翁哦。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啊?」
看起來他錯以為悠里也在一起。阿修萊哼了一聲,補充道:「真是遺憾呢。」
辛克萊爾好像很喜歡把悠里比喻為希臘神話中被月之女神所愛上,因而陷入永遠長眠的美青年,所以從一開始就用這個名字呼叫他。事實上在法國的時候,悠里確實充當了處女守護神月之女神的幫手,所以似乎也不能算是完全錯誤吧?
不管怎麼說,可以確定辛克萊爾是看中了悠里的靈能力。
「是這樣嗎?」
辛克萊爾帶著明顯的失落感說道。
「然後呢?」
為了擾亂再次開始思考的對方的思路,阿修萊用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關鍵的骸骨大人怎麼不見蹤影啊。該不會是因為它太折騰而把它綁起來了吧?」
辛克萊爾抬起面孔。雖然從他冷酷的淡綠色眼睛中無法讀出任何感情,不過阿修萊冰沒有錯過那些許的煩躁顏色。但是,聽到辛克萊爾接下來丟出的台詞,就算是阿修萊都一時間啞口無言。
「在我們綁住它之前,它就逃掉了。」
「啊?」
阿修萊一言不發地凝視了對方十秒左右,然後再次詢問。
「你說什麼?」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那樣,那個骸骨逃出去了。它不在這裡。我還一心以為你是為了這個才來拜訪我的。難道是我弄錯了嗎?」
阿修萊強忍著想要狂笑出來的衝動,用能夠擠出的最大限度的認真表情回答道:
「這個我可是第一次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