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被困的獨角獸 聖獸歸來(2/2)
「你既然早發現了這個通道,為什麼看我在那裡著急竟然坐視不管?」
西蒙看著自己的腳尖回答道:
「啊,那是因為我被你感動了呀。」
阿修萊瞪了西蒙一眼。
「沒想到你這傢伙性格還不錯
啊。」
「你適可而止吧。」
西蒙抬起水色的眼睛,與阿修萊那危險的目光對視。無意義的對視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兩人同時收回了視線。
「那麼我們動身吧。」
「您先請,我可不想從背後被踹,無辜受傷。」
於是阿修萊在前,兩人走下了通道。
裸露的岩壁反射著兩個人的足音,還可以聽到不知何處滴水的聲音。空氣非常潮濕,兩個人在轉過兩個彎後,來到一條頂很高的寬敞通路。
「這應該是條地下道。」
前方又是只有一人高的狹窄地道。
兩個人注意著腳下默默向前走去。一段時間後,眼睛適應了黑暗,西蒙開了口:
「我們應該梳理一下現在的情況。」
「啊,對啊,我現在也有點混亂。」
阿修萊舉著手電確認前方道路的情況,接著說道:
「桑德斯怎麼能把中間缺的一句話補上的呢,這並不是掌握了希臘語就可以做到的。」
「確實如此,但是……」
西蒙配合著阿修萊的步子向前走,念出了那一段關鍵的句子:「豎立於達必特之家的救贖之角,獨角獸將潛入永恆的處女之神瑪利亞體內,語言獲得肉身與吾等同在。」
他頓了一下,開始進行說明:
「這其實是《伊壁鳩魯》裡面關於獨角獸的說明。你知道《伊壁鳩魯》吧?」
「啊,知道。就是在歐洲廣泛流傳的博物志吧,曾經被譯成拉丁語多種語言。不過據說不原本是希臘語寫的,但是至今沒有人找到。」
西蒙梳理了一下在黑暗中也奕奕生輝的白金色頭髮。
「你說的不錯,但剛才我手裡拿著的就是希臘語版的《伊壁鳩魯》。雖然不經過科學分析還無法判斷這個就是希臘語的原本還是拉丁語又譯成希臘語的;但桑德斯應該是完全引用了那上面的原文,因為他寫的文字與那上面的完全一致。」
「原來如此。」阿修萊有些佩服西蒙的縝密。這個獨斷獨行的人確實擁有與其行為相應的判斷力。
「不過,即便桑德斯確實有機會接近那個寶物庫,但能發現那本博物志的偶然性也太大了吧?」
對於阿修萊的提問,西蒙仔細想了一下後回答說:「那如果不是偶然,而是桑德斯一直在找那個東西呢?」
「一直在找?找什麼?」
「獨角獸。」
「獨角獸?」
西蒙感覺到身邊的阿修萊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繼續說道:
「基本上,獨角獸的發源地被認為是印度。公元六世紀的時候航海家克斯馬斯曾經到達過印度。他在航海日誌中說,在衣索比亞山麓地帶的山谷深處看到了獨角獸。所以到了十九世紀,學者們紛紛造訪衣索比亞,想要找到獨角獸的根源。」
「衣索比亞的山麓地帶,那不就是桑德斯的老窩嗎?」
「這是什麼意思?」
發覺阿修萊話中的疑點,西蒙立刻追問。這次輪到阿修萊進行說明了。
「剛才我探聽到,桑德斯被維爾登收留之前,在衣索比亞參加反政府武裝,就在山麓地帶活動。」
這個意外的信息讓西蒙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肯定是在山麓地帶有什麼當地原始宗教的體驗。」
想了一陣後,西蒙對阿修萊的推測做出了補充。
「可能還不止這些。現在衣索比亞的哥普特派基督教團贏得了半數以上國民的支持。這些現在看來虔誠的基督徒,最開始在亞歷山大結成團體的時候,其實是帶有很強的靈知主義色彩的,並且被正統派歸為異端。所以二世紀的亞歷山大地區也是《伊壁鳩魯》起源地的有力候補地。那個時期的亞歷山大,東西方文明的交匯造成了二元論的盛行,所以可能在這個地區所有人的思想都不同程度受到二元論的影響。最好的證明,就是哥普特派主張的靈魂被禁錮於與肉體受苦的二元論靈感學說。這種學說和基督教中的獨角獸明顯存在相同的特性,所以桑德斯很可能會擁有他獨特的獨角獸信仰也說不定。」
「獨角獸信仰……喂,等一下。」
正感嘆著的阿修萊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私藏聖杯,難道是……」
西蒙深深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想到一處了。他們尋找的有關獨角獸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聖杯。也就是說,那是一個用獨角獸的角做成的酒杯。而上面這段文字,並不是歌頌耶穌的,而是引導人們尋找《伊壁鳩魯》上面記載的獨角獸的。」
漫長的地下通道終於走到了盡頭,他們來到了教堂的地下室。昨晚的狼藉景象還殘留著。傷者被運出後,只剩下空蕩蕩的空間。兩個人向螺旋樓梯走過去。西蒙向阿修萊詢問:「那你覺得桑達斯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要利用悠里進行什麼儀式。而進行這個儀式,他需要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也就是其他人一般不會去的地方。」
「需要攀岩的?」
「沒錯。桑德斯說起如何離開這裡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奇怪,他的提議實在有些不夠現實。但是,對於一個一直在山麓地帶打游擊的人來說,攀岩應該是家常便飯了。」
說著,兩人打開了教堂西側的正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夕陽。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稍微有些不適應,西蒙眨了半天眼,然後抬頭一看天空,脫口叫了聲「糟糕」。阿修萊轉身看著他,西蒙開口說道:「月亮,升起來了。」
※※※※※※※※※
淡藍色的天空上升起一輪月亮,是顏色很淡的白晝之月。
站在窗邊的女性正在看著這樣的月亮。她是一個擁有黑亮鬈髮的健康美麗的少女。這個少女的思維直接侵入了悠里的頭腦——
(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放我回去……)
她看著窗外,憂鬱地嘆了口氣。
(今天一定要讓他們放我回去。)
少女瞬間下定了決心。
(因為……)
少女的心情變得雀躍起來,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幸福感。
(因為,明天就是我結婚的日子了。)
每天盼著與相愛的男人結婚的歡喜,被陰影所籠罩。
這時,一切的元兇出現了,那個目光殘忍的男人。少女極其厭惡他。
「領主大人,今天是否可以放我回村了呢?」
「怎麼了?」
領主的聲音那麼冰冷,少女鼓足勇氣繼續說道:「明天就是我的婚禮了。」
「婚禮?」
故作吃驚的男人,露出了殘忍的微笑。他抬起手來,手中拿著的是一顆鮮血淋淋的人頭。
「喬治!」
少女胸口好像撕裂般的疼痛。深愛的男人被變成了如此慘不忍睹的樣子。好像要加深少女的心痛,殘忍的男人對村人宣布:
「薩拉不是處女。」
名譽被玷污,撕心裂肺的悲傷似乎也因此而乾涸,代替悲傷的是熊熊燃燒起來的憤怒火焰。
「『豐收女神之女』薩拉,是你的肉體讓我瘋狂的。」
聽到這令人反胃的語言,少女那燃盡一切的憤怒充盈全身,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我要殺了你!月夜的狩獵者、處女的守護神、暗夜的支配者月之女神黛安娜,我請求您降罪於玷污處女的所有人,讓他們飽嘗同樣的痛苦!」
然後視線被黑暗籠罩。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靜靜的、靜靜的,可以聽到一個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在哪裡聽到過的旋律,時斷時續。
咚——咚、咚——咚——咚、咚——
悠里醒了過來。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橙色天空上的一輪白色的圓月。
(月亮,升起來了?)
悠里想坐起來,但卻動不了。伴隨金屬撞擊的聲音,他的右腳腳腕一陣劇痛。不是裡面痛而是好像表面潰爛的痛。
等疼痛平息,一片空白的腦子恢復思考後,悠里發現整個世界是上下顛倒的。他轉動眼睛觀察周圍的情況,發現自己被倒吊懸掛著,右腳被鉸鏈鎖住,鉸鏈纏繞在一個十字架形的木架上。悠里就這樣被吊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按照固定的節奏響著。
悠里轉動脖子尋找發出聲音的方向。因為天色已經開
始發暗,辨別周圍的事物變得有些困難。在傍晚的暮色中,悠里好不容易看到了對方的臉。這個人,悠里認識。原本好像童話故事中的人那樣矮胖、膽小的桑德斯,穿著黑色的短斗篷面無表情地敲擊著大鼓。他盤腿坐在那裡,一邊敲著大鼓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悠里被鼓聲所吸引。除了強度和速度不同,這鼓點這之前那個令人厭惡的儀式上的鼓聲一模一樣。那種可以擾亂人心的效果也完全一樣。這是可以擾亂他人自身的節奏,侵入其內部的力量。
「桑德斯?」
對方沒有應答。
悠里壓抑著不安,仔細觀察周圍。
眼睛已經開始適應黑暗,他看到旁邊有一個布置好的祭壇。
燈芯草編織的墊子上,放著香油、壺,還有磨好的大小兩把刀,以及下部很長的十字架。最後悠里發現這堆東西中,還有聖杯。
在昏暗的室內,象牙質的杯身散發著七彩的光芒,那精心雕琢的杯身形態相當動人。倒著看到這個聖杯,悠里感覺聖杯在告訴自己什麼。聖杯到底要告訴自己什麼呢?悠里已經混亂的頭腦使勁思考著。這時候,悠里的意識輕飄飄的好像要脫離肉體,思考可以幫助他維持意識。
(這很像什麼東西……)
突然,大鼓的聲音停止了。
悠里轉頭一看,桑德斯正用從來沒見過的嚴厲目光看著自己。
「桑德……」
「你到底是什麼人?」不等悠里說完,桑德斯從喉嚨里擠出低沉的聲音,「為什麼在這裡?」
「為什麼……」
悠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桑德斯似乎並沒有他能回答出什麼,睜著血紅的雙眼繼續說下去:
「神的使者降臨在故鄉高貴聖潔的山谷中,擁有一隻角的美麗動物接近了人類。我只看到過這一次,那就是神,高貴的神,是我一直追求的崇高的神。但那個時候,神放棄了對世界的關注,因為,進入人類的精靈迷路了。」
說話間,桑德斯好像要把悠里的魂魄看透一般,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悠里。
「那一日,神沒有眷顧我們。我的母親和妹妹在戰爭中失去了生命,我甚至沒能安葬她們的亡骸。我祈禱了,可是神沒有理睬。」桑德斯一刻不停地繼續責難,「而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現在才降臨?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從天而降。但是我也知道,精靈還在迷路。」
桑德斯用力抓住悠里的胳膊。悠里發出了悲鳴,因為搖晃,右腳痛得讓人喘不上氣。但桑德斯俯視著悠里,毫無表情地繼續說:「聽好,我想要知道,你是可以派上用場的神,還是來捉弄人的神。」
他放開悠里,按順序點燃四隻蠟燭。點燃一支便默念一句話。悠裡帶著不安的情緒看著桑德斯的一舉一動。他感覺到很強的恐懼感。
「擁有一隻角的動物。」
剛才桑德斯確實這麼說的。這不就是在羅亞,西蒙的弟弟預言中所說的事情嗎?
(那些追求獨角獸的人們,會傷害悠里的。他們表面上是要尋求救贖,但卻不安好心。你要多當心啊。)
尖銳的鈴聲響起。
悠里的身體開始抽搐。眼前,桑德斯拿起一把刀,磨得雪亮的刀,在搖曳燭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他抓起悠里的手腕,橫著就是一刀。
悠里背著身閉著眼睛,感覺手腕一陣灼痛。
帶著溫度的液體從悠里的手腕里凝聚成滴滾落下來,滴落的時候跟鼓聲一樣有著固定的節奏。
滴答、滴答……
接住血液的聖杯被染成了鮮紅色。
這時桑德斯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這是神的使者的角。可以辨析正誤,淨化不潔。如果你是神,那麼你應該能很快重生;但如果只是迷失的聖靈,此角會化身為雷電,焚燒你的肉體。」
桑德斯又敲起了大鼓,念誦咒文:
「歐谷尼,歐谷尼,賽拉哈喇,帕加哈,尼克諾,薩特拉,薩拉,巴拉摩,合尤,歐谷尼,磨諾開羅,摩拉巴……」
(角——啊,原來是這樣,原來它在這裡。)
悠里想要思考,但是大腦開始麻痹,意識逐漸遠去。他的視野一片模糊,眼前的事物漸漸失去了輪廓。他開始放棄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識墜落到黑暗的奈落之底。
悠里來到了一個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空間。突然間,他好像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閃光。
與此同時,西蒙和阿修萊站在北側塔樓之下,仰望著上面打開的窗戶。
那裡傳出了敲擊大鼓的聲音,窗戶里透出橙色的燈火。毫無疑問,桑德斯就在裡面。
「我們怎麼上去?」
對於阿修萊的問題,西蒙水色的眼眸里閃動著憤怒,但沒有回答。
「喂,你也知道,光生氣是沒有用的。」阿修萊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西蒙不甘心地轉身往回走。
「我們到城堡里去找梯子和架子,總能找到什麼東西把上去的。估計之前裝修的時候應該有留下梯子吧。」
「嗯,我們要儘快。」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響起了悠里的慘叫。
二人立刻加快腳步向城堡跑去。他們一直不相信悠里會真的被傷害。這一突然出現的事實讓他們有點措手不及。
悠里也許會被殺……
想到這種可能性,二人就被今人瘋狂的焦躁感控制,拼命向城堡內走去。
但二人登上台階,走到教堂前的時候,新的事實又衝擊了他們。
「救……救命啊!」
迎面跑過來的,是以辛克萊爾為首的一群男女。
而追在他們身後的就是早上已經奄奄一息,但現在完全變了一個人樣的被附身的少女。
少女如修羅一般揮舞著手中的劍,而步速之快更是完全不似人類。她就像漂浮在空中飛翔一樣,削下近距離之處的人們的頭顱。
即便是西蒙和阿修萊,也被這一切所震住,有些無法挪動腳步。看來這一關是闖不過去了。
維爾登率先跑到二人身邊。
「那個少年怎麼樣了?!」
看來這個人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將眼前的兩人關了禁閉。眼看維爾登一副求助的樣子貼過來,阿修萊想都不想就一腳踹了上去。都是因為這個人,悠里才會遭遇危險!一想到這裡,阿修萊就氣不打一處來。
「組織那種無聊的聚會然後招出惡靈的是你,至少你自己的命該想辦法保護好!」
「但是能夠與女神溝通的,只有那個少年啊。」
到現在還相對保持冷靜態度的,只有辛克萊爾了。他眼鏡後面的眼眸深處依舊閃著冷酷的光輝。
這個男人難道不懼怕死亡嗎?
西蒙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後又立刻回到現實。
「你不要搞錯,悠里的能力除了他自己沒有別人可以利用。你這樣擅自決定很令人困擾。」
說著,就在西蒙準備側身擺脫維爾登的時候,只聽一聲大叫:
「去死吧,怪物!」
聲音是從窗口傳來的,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槍口對準了少女,一聲槍響撕裂了空氣。
承載著眾人希望的槍聲帶來的卻是絕望。
被槍的爆炸炸飛頭顱的,是站在樓梯上拿槍的男人自己。
一切回歸於無聲。
瞬間,少女沖向擁有橄欖球選手體型的城主。
「呀呀呀——」
垂死的慘叫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在短暫的慘叫後,維爾登倒在了血泊中。
在場的人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嚇呆了。
少女低下頭,看著滾落在腳邊男人的頭顱,露出了豪邁的笑容,似乎對自己的成果相當滿意。
然後,她緩慢抬起頭,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她盯上了自己面前那個端莊的青年,一個擁有一頭閃耀著淡淡光輝的白色頭髮、清澈的水色眼眸的貴公子。
以暮色遲遲的天空為背景佇立的西蒙,吸引了少女的視線。
少女唰地踏前一步,原本低垂著的劍也重新舉起,慢慢舉過了頭頂。
正面面對少女的西蒙立刻全身戒備。
一步。
又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拉近。
悠里的意識中又出現了色彩。
黑暗的深淵中的那道閃光,讓悠里覺得分外親切。一切又回歸於井然的秩序,體內擾人的節奏也完全消失了。
恢復色彩感後,悠里眼前是一片鮮艷的色塊,然後這些色塊逐漸凝聚,最後形成了清晰的輪廓線。
那是一個帶著淡淡光芒的人。
(西蒙——)
悠里叫出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但是西蒙沒有理睬悠里,他好像正非常緊張地注視著什麼。
悠里順著西蒙的視線看去,看到了與西蒙對峙的人。
長發倒豎,鬼氣逼人的少女正揮起一把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的劍。
少女將隨時可以揮下的大劍舉過頭頂,正帶著猶豫面對著不留一絲破綻的西蒙。
西蒙身邊的阿修萊也全身戒備地注視著前面的情景。
周圍到處都是血跡。維爾登的頭顱上那對無神的眼睛瞪視著天空,令人毛骨悚然。
悠里叫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輕輕地說道:
(薩拉——)
悠里的呼喚讓少女一震。
(薩拉,不可以這樣哦,我們回去吧!)
她吃驚地張大眼睛,眼眸中流露出的是薩拉的神采。
(是的,我想幫助你。那件事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了,所以,回去吧!)
說著,悠里溫柔地向少女伸出了手。
少女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連這個機會也會錯過,那就不是阿修萊了。
阿修萊從少女側面一躍而起,一下子擊落了少女手中的大劍。
(來吧,薩拉!我們去你該去的地方。)
阿修萊一把扶住軟倒在地上的少女。
阿修萊旁邊的西蒙抬頭看著虛空,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語。
「悠里?」
這時,樓梯的方向傳來了很多人的腳步聲,城堡中庭里湧入了一批警官和救護隊員。
看來道路是提前修通了。在這群人中還有面色鐵青的歌頓。
整個城堡好像驟然又回到了現實世界。西蒙鬆了口氣,回頭看著北側的塔樓,他的心裡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悠里不會是……)
※※※※※※※※※
悠里又回到了現實。
最先聽到的,還是有規律的大鼓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合著鼓點的依舊是念誦咒文的聲音。
但這些現在對悠里來說只不過是很普通的聲音,對他完全沒有影響了。
現在占據悠里心思的就只有一件事。他慢慢伸出手。
身體一動,腳腕就一陣劇痛,不過手腳還有感覺。這至少證明自己還活著。
嘩啦、嘩啦。
鎖鏈一響,悠里就痛得發不出聲音,但他還是盡力地伸著手——差一點就可以夠到了。
「哦、哦——」
桑德斯發出了震驚的聲音。他顧不得繼續念誦咒文,手中的敲擊動作也停了,就好像著了魔一樣盯著恢復意識的悠里。
「哦,甦醒了、甦醒了、是神甦醒了嗎?」
桑德斯目光閃動,充滿喜悅。
但悠里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只是拼命伸手去夠眼前的那個事物。
他拼盡全力伸過去,腳腕一陣劇痛,但他終於抓住了它。
(拜託你,獨角獸!)
悠里抱著必死的決心抓住了盛放著自己血液的聖杯。
(我將你的角還給你,所以……)
奇蹟般地,悠里拿到了聖杯。似乎是血與血的吸引,站著悠里血液的聖杯好像被吸到了悠里手中。
(啊,神啊。)
悠里緩了一口氣。
塔外一陣喧鬧,好像來了很多人,一起忙活著什麼。可聽到有人叫著桑德斯,但悠里沒有功夫顧及這些。
就這麼被倒吊著,悠里將聖杯摟在胸前。他深呼吸了幾下,待紊亂的氣息稍微穩定下來後,他開始念誦咒文:
「火之精靈,水之精靈,風之精靈,土之精靈,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只見聖杯中徐徐冒出了青煙。這股青煙轉換著方向升騰,自由變化著在悠里的身體周圍嬉戲。
「解放囚禁於三個永恆之中的聖獸之力,賜予其自由。」
靜靜宣言之後,之後是讚頌神的詩句。
「AdaGiboruReoramuAdonai…」
突然,閃光將周圍變成了一片白色。
閃光過後,周圍又恢復了陰暗。但在周圍輪廓模糊的事物當中,出現了一隻帶著青白色光輝的生物。
「這是奇蹟!」
正在窗邊跟架起梯子準備闖入的人爭鬥的桑德斯回過頭來,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神啊!」
桑德斯發出了類似野獸般的嚎叫。
「神啊,我的神啊!」
他看到的是橫躺在祭壇上的悠里以及跪在他身邊的純白色生物。
為完成咒術而吊起的十字架倒塌,悠里被甩到了祭壇上。
白色的生物正輕輕舔著失去意識的悠里的臉頰。
「你果然是呢……」
悠里抬頭看著俯視著自己的藏藍色眼眸感慨地說道。
不變的白絹般的背毛,還有深藍色的眼眸,出現在這裡的,正是將悠裡帶到這個城堡來的小馬。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頭上多了一隻角。
傳說中的獨角獸。
這個傳說中象徵著永恆的高潔的生物就站在悠裡面前。而悠里手中的聖杯只剩下做裝飾的三個環了,這是封存獨角獸之角的金環。
悠里將金環扔在一邊,伸手扶著獨角獸伸出的角站了起來。雖然腳還是很痛,但有件事他必須要做。悠里就是為此才被呼喚來此地的。
他走到房間的一角,伸手就要拉起地上的把手。
「不要碰那裡!」
悠里被一聲呵斥嚇得停了手,抬頭一看,剛才一直呆呆看著自己和獨角獸的桑德斯的臉孔變得很恐懼。
「半年前來的工人就是打開了那個蓋子才變得不對勁的。之前他一直非常健康。」桑德斯顫抖著說道,「那是不能打開的禁忌之門!」
悠里用深沉的漆黑眼眸看了看桑德斯,但很快轉回頭來開始行動。
「不要,千萬不要!」
瘋狂地向這邊衝過來的桑德斯被豎起角的獨角獸擋住了去路。它深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敵意。
桑達斯像是受到打擊一樣,困惑地看著面前的獨角獸。
「你、你、你到底是誰的神?」
悠里不管一片茫然的桑德斯,打開了禁忌之門。
吱呀呀呀——
詭異的聲音就好像是來自地獄。
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獨角獸將角伸了過來,它對著悠里的方向用角畫了幾個圈後直指門內。如同白色鱗片般的白色光芒散落下去。
悠里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就如同暗夜的天空降下銀白色的雪花,獨角獸向下面黑暗的空間注入了片片光芒。落下的光片碎成光粉,使得整個空間包圍在一片光亮中。這時,獨角獸拉拉悠里的袖子,然後低下了身體,這是讓悠里騎上去的意思。
悠里點點頭,正準備伸手抱住獨角獸脖子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一聲高叫:「這是我的神!」悠里的後背遭到一下強烈的撞擊,身子被撞得跌落下去。
「悠里!」
緊跟在桑德斯失去理智的叫聲後面,悠里聽到身後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
悠里就這麼直著跌落到地下的黑暗空間中,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腳腕痛得好像要斷掉。就在這時,他的身體一陣晃動,下墜的速度逐漸變慢。悠里奇怪地回頭一看,原來是獨角獸叼住了他腳上的鎖鏈。接著獨角獸靈巧地一俯身,將悠里馱到了自己背上。騎上獨角獸,悠里死死抱住了獨角獸的脖子。
然後他們毫無聲息地降落到地面上。
在被青白色的磷光籠罩的空間裡,一個少女蹲坐在地上。那是一個擁有一頭黑色鬈髮,充滿朝氣的美麗女孩。她顫抖的身體縮成一團,懷裡好像抱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悠里從獨角獸的背上下來,走到少女的身邊。
「薩拉……你是薩拉吧?」
少女靜靜地抬起了頭,美麗的臉上是悲傷的神色。她點了點頭。
「救,救我!」
少女蠕動著嘴唇吐出哀願。
「怎麼了……」
悠里站在少女面前。少女更加使勁地摟住懷裡的東西,好像懷裡的東西是一根救命稻草。
「今天……是……我的……婚禮。為什麼……我……必須……要待在……這裡?」
少女說到這裡,發出痛苦的聲音。
本來,完成夢想中的婚禮後,她就應該在村人的祝福中與
丈夫一起開始幸福的生活;但少女的未來被殘酷的統治者完全破壞。
殘酷的結局讓這個少女是如此的死不瞑目啊!
少女的怨恨傳到了處女的守護神月之女神黛安娜那裡。而同時少女的魂魄被束縛在了此地。為一雪生前的怨恨,就脫離了六道輪迴,忍受成為孤魂野鬼的孤獨,這代價未免太過巨大了。
悠里跪到少女身邊,輕輕撫著她的肩膀說道:「這是你的未婚夫喬治吧?」
薩拉拿出懷裡的東西,嗚咽著點點頭。
「薩拉,聽我說!我給你和喬治舉行婚禮。」
意外的提議讓薩拉相當吃驚,她抬頭專注地看著悠里。
「不騙你哦,因為已經推遲好久了,所以你現在要趕快到喬治身邊去。」
這樣一說,薩拉臉上又染上一層陰雲。她絕望地將頭埋在胸前。
「不行的,我……被憤……怒吞……噬,向女……神……許願,因此……靈魂……永遠……無法獲得……救贖。」
悠里抱住哭得一塌糊塗的薩拉。
「薩拉,月之女神聽到了你孤獨的呼喚。她是處女的保護神哦,所以你看,女神把它派來了。獨角獸可以讓你許的願歸於無,證明你的純潔,然後幫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所以,不要哭泣了。」
好像是為了證實悠里的話,散發著磷光的獨角獸走到了薩拉身邊,貼著還在飲泣的薩拉默默站著。
顫抖的薩拉紊亂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最後她終於收起哭泣抬起了頭。
「這是什麼……這麼漂亮?」
薩拉看著身邊的聖獸有些發呆。
站在薩拉跟前,獨角獸伸出了角。
薩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悠里打起精神對她說:
「握住獨角獸的角,說出你的願望吧。天上的女神正在傾聽呢。」
悠里指指天花板笑著說道。受到微笑的鼓勵,薩拉緩緩伸出手,握住了獨角獸的角。
「薩拉,你的願望是什麼?」
悠里催促著問道。
「我……的願望……是,只……告訴……我的丈夫……喬治……一個人……我是,純潔……的。」
瞬間,獨角獸的角發出白色的光芒。悠里被晃得閉上了眼睛,但白光還是穿透了眼睛。待一切恢復,悠里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獨角獸和少女都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獨自一人的悠里在腳邊發現了兩個白色的東西。
那是兩個人的頭骨。
「悠里!」
頭頂響起熟悉的聲音。
好幾隻手電照得悠里睜不開眼。很快有人從上面放下了繩梯,悠里抬頭看看西蒙天使般的身影,心裡充滿了踏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