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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嘆息的肖像畫 虛擬魔法(1/2)

目錄

「悠里。」

就在他上完課離開教室的時候,後面傳來了西蒙的聲音。

相對於選修法語的悠里,西蒙在這個時間都是去上德語課。剛剛從對面教室中走出來的西蒙,舉手向身邊的同學示意了一下,然後離開帶著遺憾表情的同學來到了悠里身邊。

「感覺怎麼樣?」

「沒事了,睡上一晚就完全好了。別說那個了,西蒙你從一大早起似乎就很忙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西蒙在吃早飯的時候被叫出去,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所以悠里不由得這麼詢問。

「沒什麼,只是來了客人。我之所以叫住你,也是因為這個。那麼,你午休的時候能抽得出時間嗎?」

悠里有些躊躇。雖然他想要儘快去尋找嬰兒,可是又不想隨便拒絕西蒙的邀請。

「如果時間不長的話……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其實我是拜託了某個人,從早上起對那幅畫進行了一點實驗。我想你大概會有興趣吧?」

「你說那幅畫?那幅畫?」

因為悠里垂下眉毛露出了好像吞下蟲子的表情,所以西蒙仿佛要掩飾笑意一樣伸手捂住了嘴角。

「沒錯,就是那幅畫。放置在辦公室的悠里所討厭的母親的肖像畫。」

面對做出肯定的西蒙,悠里哭笑不得地眨眨黑色的眼睛。

「你說你對那幅畫做了什麼?」

「只是一點實驗……」

悠里有的時候真的受不了西蒙的大膽。對於那幅畫動手腳,就好像在發火的獅子屁股上面扎針一樣。

「你不用擔心,我覺得沒事的。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的話,這個操作對於那幅畫像的人物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西蒙自始至終都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態度。悠里也沒能再說什麼,只能默默跟在西蒙的後面。

兩個人在學生會館的小賣部買了三明治作為午餐,暫時離開了教學樓。因為周二和周四附近的麵包店會運來剛出爐的麵包,所以中午的校園相當擁擠。在擠來擠去的人群中發現帕斯卡的身影后,悠里拜託他把自己另外買下的三明治轉交給羅賓。帕斯卡一瞬間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在露台上吃完三明治後,悠里和西蒙就走向了教學樓三樓的辦公室。

推開沉重的橡樹木料的房門,西蒙剛剛踏進一步就停止了動作。在他後面進來的悠里,也因為眼前的情景而啞然失聲。

「這可真是不得了。」

西蒙佩服地嘀咕著,邁步走進房屋中央。

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辦公室內和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可以說是亂成了一團。沙發被推到角落,桌子被移動到中央。周圍散布著布匹和瓶子的小山。儘管敞開了窗戶,房間中還是充斥著藥品的味道。

位於混亂中心的人物之一,聽到西蒙的聲音後回過頭來。這是一位年近三十歲的身材修長的男性。

另一個大概是四十多歲吧,身上穿的白衣滿是黑色的污點和畫具留下的痕跡,正在彎著腰全神貫注地忙於什麼工作。

年輕的男子看起來很有知識修養,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神中包含著柔和的笑意。

「嗨,西蒙,你終於來了啊。這位是?」

將視線轉移到跟在西蒙後面的悠里身上,他如此詢問。

「他是我的朋友悠里.佛達姆。」

在進行了簡單的介紹後,他沖悠里說道:

「他是卡米修.達魯頓。別看他年輕,他可是美術史方面的專家。現在他隸屬於科托魯多的研究所。」

「嗨,悠里。我可以叫你悠里嗎?你直接叫我卡米修就好。因為手比較髒,所以無法和你握手,請多關照。這位是和我一樣在科托魯多工作的同事海斯夫特。在洗淨作業方面,他絕對是業界的頭把交椅。」

卡米修親切地用英語對悠里說道,但是他的英語中帶著某種法國的口音,悠里不由得一面回答一面交替打量他和西蒙。那種柔和的說話方式中,也存在著某種共同的東西。

「我的原籍也是法國哦。因為和貝魯傑家是世交,所以和他也算是老朋友了。」

察覺到悠里的視線,卡米修進行說明。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算是貝魯傑家旁若無人的大少爺的要求,我也不會因為他的任性,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這種偏僻地方來修復畫像。」

「西蒙旁若無人?」

面對有些吃驚地反問的悠里,對方微微一笑。

「沒錯,旁若無人。或者該說是倨傲無禮吧?」

這個名叫卡米修,全身都洋溢著某種時尚幹練的感覺的男子,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柔和的笑容,但是口中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

「你是還沒有注意到吧?這傢伙就算口氣再溫柔體貼,仔細聽聽他所說出的話也全都是命令哦。讓我想想,上次就是這樣——」

「那麼,有什麼成果了嗎?」

面對毫不見外地馬上就和悠里打成一片的卡米修,西蒙哭笑不得地從旁邊插嘴。

「啊,這個啊。」

好像真的忘記了一樣,卡米修如此說道。

「西蒙,厲害哦。這個是真貨哦。是『Sleeper』!」

他轉過頭來,對海斯夫特說了幾句話。當海斯夫特點點頭支撐起身體後,卡米修伸出手,將散亂扔在桌上的布料和紙片都粗魯地掃到了地板上。

不久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東西,讓西蒙和悠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那幅畫。不對,應該是那幅畫。

面對著搖籃的母親的肖像畫。

但是,畫給人的印象改變了。也許是畫像本身就產生了不少變化的關係吧?被畫出來的人物還維持著原樣,原本被一片暗綠色所覆蓋的背景,卻變為了陽光照耀下的明朗房間。

在母親前方的桌子上,優雅地擺放著若干小東西。也許是為了慶生吧?花束?蕾絲飾品,紀念徽章和鐘錶之類的東西都畫在了上面。結果就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和最初印象完全不同的華麗繪畫。

悠里突然對於這幅畫像產生了某種似曾相識感。

(這是怎麼回事呢?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而有穿透力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這裡是怎麼回事啊?不得了。」

這是總長艾里沃多進入房門後的第一聲感嘆。確實,房間的散亂狀態真的要用「不得了」來形容。因為艾里沃多雖然重視規矩,但是對於表面上的東西不是很拘泥,所以才僅僅是說了這麼一句而已。假如換成是格雷的話,這時候一定囉嗦個沒完了。

「貝魯傑,回頭的收拾就拜託你了。」

乾脆地說了一句就以軍人味十足的步伐走過來的艾里沃多,看到位於那裡的畫像後輕輕吹了聲口哨:

「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幅畫像?」

他手托著下巴,認認真真地凝視著畫像。

「到底是怎麼做才能變成這個樣子啊?」

艾里沃多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對於一無所知的外行人來說,這個變化確實讓人驚異。

「今天早上我應該已經介紹過了,這位海斯夫特先生是修復繪畫的專家。他的工作就是修復畫像的褪色和傷痕,除此之外,也從事被稱為洗淨的工作。」

卡米修仿佛為了肯定西蒙的說明一樣張開雙手,而當事人海斯夫特只是好像在活動酸痛的肩膀一樣搖動身體。

「所謂的洗淨,主要是讓附著在繪畫上的污垢脫落下來。除此以外,有時候也是為了除去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而施加在畫像上的添畫或是多層顏料。也就是讓畫像恢復原本的模樣。」

「添畫和多層顏料,還有這種事情嗎?」

聽到吃驚的悠里如此插嘴,西蒙優雅地舉起一隻手回應。

「悠里,一般來說,名畫並不是在它們誕生的那一瞬間就擁有了價值。而且即使在同一時代,對於價值的定義也不見得相同。」

看到悠里對於自己的話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西蒙舉出更加具體的例子進行說明。

「也就是說,比如這裡有一幅畫。有時候看著看著,就覺得它還缺少什麼,想要把自己喜歡的東西也畫上去進行補充。而是不是這麼做就完全依靠個人的判斷。過去並不乏這樣的例子。比如在十七世紀的靜物畫家海達所描繪的精緻飯桌的背景上,又出現了怎麼看都是出自浪漫派之手的厚重天空。而按照購入者的希望進行清洗,恢復了原本的質樸色彩後,這幅畫一下子增值了數十倍。我想繪畫的擁有人按照自己的口味改變繪畫,在這個世界上也算是家常便飯了。而像這樣維持著和原作不同的狀態出現的作品,在美術界就被稱為『沉睡的名畫(Slee

per)』。」

「這個也是那樣嗎?」

艾里沃多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沒錯。不管經過如何,至少可以確信它是沉睡的名畫。這裡有薩傑多的簽名……」

「就算沒有簽名,這也絕對是薩傑多。色調也好,表情也好,都和塔特美術館的《康乃馨.百合.玫瑰》出自幾乎相同的時代吧?那裡一定會想要這幅畫的。」

對於印象派畫家特別精通的卡米修如此斷言,並且提出了眾所周知的美術館的名字。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貝魯傑以前說這幅畫曾經在索斯比進行拍賣,那裡也應該有專家吧?」

艾里沃多不愧是總長,記憶力非常優秀。看到他不解的樣子,卡米修帶著幾分欣賞的口氣回應道:

「其實那時候也曾經拜託我們進行清洗。不過後來委託人和索斯比拍賣行進行了協商,最終還是決定取消清洗。」

聽到卡米修好像面對客人似的客氣解說後,艾里沃多進一步提出了問題:

「為什麼?那樣不是可以切實地提升價值嗎?」

「是不是切實可不好說。不,應該說會降低價值的例子反而比較多吧。洗淨作業是一種賭注。如果成功還好,要是在調配溶劑的時候出現失敗的話,反而會傷害到畫作。而且有時候極度接近真品的冒牌貨,也會失去作為冒牌貨的價值。所以風險相當大哦。特別是像索斯比或是克里斯蒂這樣的老牌拍賣行,更是很少會主動進行清洗。」

聽著他們的對話,悠里覺得自己開始搞不懂繪畫的價值了。決定畫作真偽的,不是畫家本身,而是被稱為專家的他人。就算確實出自本人之手,但是因為轉換了風格,那麼專家說「不是」的話,就變成了其他人的畫作。

在悠里思索著這些的時候,艾里沃多再次在他旁邊提問:

「我還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要進行這麼明顯會降低價值的畫蛇添足呢?你們能明白是為什麼嗎?」

艾里沃多很自然的疑問,讓卡米修在眼鏡後面快樂地眯縫起了眼睛。

「那是不可能的,因為犯人的動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推測這大概是出於什麼樣的情況。西蒙之所以把我們找來,就是因為他有了某種想法。」

「啊啊,我記得是你說過吧?這幅畫作製作於十九世紀末期,但是在近百年的時間內,都沒有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

艾里沃多的記憶力果然很好。悠里聽他說過後才想了起來。

「最初我所在意的,是記載在畫布後面的顯示畫作來歷的記號一欄。如同我之前所說過的那樣,右上方日期最近的那個批號是索斯比拍賣行的。只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讓我在意的縮寫。」

已經從西蒙那裡聽過這些的卡米修,在西蒙的講述時把畫像翻了過來,讓大家都能看到背面。

「就是這裡。」

西蒙說著用修長的手指做了示意,那上面有有一個黑色的「ERR」印記。

「ERR,那是什麼的縮寫。」

「不是Error(錯誤)嗎?」

悠里拼命思考後蹦出的話,讓卡米修非常高興。

「Error嗎?這個有意思。」

他就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捧腹大笑,連他身邊的西蒙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沒錯,如同悠里所說的那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人類最大的Error集團哦。」

西蒙說完這句話後,再度展開說明。

「這個縮寫在最近的美術界已經變成了要多加注意的代名詞。也就是說,這個就是臭名昭著的納粹掠奪集團,羅森貝魯克機關的縮寫。」

「羅森貝魯克的美術品掠奪機關嗎?」

艾里沃多喃喃自語,他好像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沒錯,這幅畫像多半就是曾經被納粹掠奪的作品。這幅畫像之所以被塗上別的顏色,讓它顯得不引人注意,也許就是畫像主人原先想要避開納粹的視線吧?當然了,這只是我的推測。」

「原來如此,所以把畫家的簽名也遮蓋掉了嗎?」

「不過,最後還是被搶走了……」

聽到悠里的嘀咕,西蒙很遺憾似的點點頭。

「是啊。它在戰後多半是落入了蘇聯人的手中,直到最近才從俄羅斯流傳了出來吧?以前的KGB從東歐和美國搶走了大量的藝術品,作為土產帶回列寧格勒的赫爾米達什美術館。這也是相當有名的事情。」

聽著西蒙的補充說明,悠里展開了思考。

(被奪走的,只有畫作嗎?)

沒有那種事情。房子,財產,乃至於家人都有被奪走的可能性。

(家人——?)

這個時候,悠里在散落於地板上的東西中發現了奇妙的東西,不由得吃了一驚。那個橙色的小東西,仔細看去的話好像是嬰兒的奶嘴。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從地板上撿起那個仔細看著,悠里的腦海中浮現出某種假設。

(霍華德在事件的當晚,是不是把嬰兒帶到了這裡來?)

要是那樣,奶嘴會出現在這裡也很正常了。假如嬰兒和霍華德一起在這裡的話,那麼霍華德被什麼東西所襲擊的時候也應該在一起。可是,從樓梯上墜落下去的,似乎只有霍華德一個人。

(那麼,嬰兒去了哪裡?)

(「我的孩子在哪裡……」)

悠里心頭一顫。

一個女性的聲音和他腦海中的疑問聲音重疊到了一起。那是夢中曾經聽過的聲音。

不管什麼時候,尋找孩子的都是母親。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就算是在夢裡,那一點也是一樣的。

然後,悠里將視線轉到了那副肖像畫上。

(那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在畫像中溫柔微笑的母親的視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的視線開始傾注在搖籃中的嬰兒身上的呢?

在她的視線前端,應該是可愛的嬰兒。母親之所以會看著搖籃露出笑容,是因為自己的嬰兒躺在那裡。那麼,在母親瞪著這邊的時候,嬰兒又怎麼樣了呢?

(最初我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那個母親沒有看著搖籃而是看著這邊。是從什麼時候,她的視線轉回了搖籃呢?)

悠里思考著這幾天的事情。

(難道說,是從霍華德受傷的那天晚上開始的嗎?)

在那個母親看著這邊的時候,搖籃里沒有嬰兒。但是視線轉移到搖籃上面的時候,就有了嬰兒。

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她獲得了嬰兒。

悠里凝視著那個母親沉穩的微笑,確信了這一點。

(我在尋找的嬰兒,一定就在那幅畫中——)

※※※※※※※※※

「阿修萊,我有事情要向你請教。」

悠里如此說著,門也沒敲就衝進了房間。

「你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麼?畫像的事情貝魯傑不是已經採取行動了嗎?」

「我想要奪回孩子。」

「孩子?」

「出生還沒有多久的嬰兒。因為孩子被搶走了,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奪回來。你知道有什麼方法嗎?」

阿修萊詫異地看著悠里,細長的眼睛深處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你會問我這個,也就意味著奪取孩子的對象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吧?」

聽到他的確認,悠里遲疑了一瞬,不久之後又點點頭。

「原來如此。」

因為悠里的回答,阿修萊露出滿足的表情,直到剛才為止的憂鬱色彩已經一掃而空。他帶著格外生機勃勃的表情思索了起來。

「我問你一件事,你剛才說是出生不久的嬰兒吧?你說的就是霍華德和賽西莉亞的孩子吧?為什麼你要尋找他?」

「阿修萊你知道嗎?」

悠里吃了一驚。不過仔細想想的話,無論是樓梯上的事件也好,宿舍的騷動也好,阿修萊都是因為知道事實,所以才會讓霍華德那麼動搖吧?

「啊,算是吧。雖然霍華德好像因為這個倒了大霉,不過也算是自作自受吧。先別說這個了,還是請你回答問題吧!為什麼你會和霍華德的孩子的事件扯上關係?」

「是朋友拜託我的。孤兒院的一個孩子知道嬰兒的事,因為擔心而來我們學校查看情形。是那個孩子拜託我的。」

阿修萊仿佛覺得很有趣似的眯縫起眼睛。很明顯他被那個「朋友」吸引了興趣,不過因為悠里以解決問題為優先,所以他還是先回答了問題。

「難得你會來拜託我,不過這次的事情可不好辦呢。確實有奪回被魔法搶走的人類的辦法。一

般來說都是在一定的日期召喚惡魔或是天使。除此以外也有使用念術這個方法。不過,不管哪種都必須要儀式特別誇張,我覺得並不適用於實際生活。」

就在悠里覺得沮喪的時候,阿修萊好像想起什麼一樣進行了補充:

「啊啊,這麼說起來,倒是有個比較奇怪的方法哦,就是『Changing』。」

「Changing?!」

悠里超乎預料的驚訝表情,讓阿修萊瞪圓了眼睛。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Changing』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就是妖精的交換孩子哦。據說這是妖精傳說中常有的故事,就是妖精會搶走剛出生的孩子。他們會放下樹樁或是自己丑陋的孩子來代替嬰兒,最初因為妖精的魔法還看不出來,但是妖精的魔法很容易消退,所以很快就會暴露出真相。」

阿修萊走到書櫃前,用手指撫摸著若干本書籍的書脊。

「妖精……」

悠里嘀咕了一句。他總覺得這句話最近才剛剛聽過的樣子。

「我記得應該就是這一帶的書上有過記載……啊啊,就是這個。」

窗邊的柜子上面並排放著綠色封面的書籍,阿修萊站在前面,從裡面抽出了一本。

「這是匯集了英國的民間傳說的書籍。在妖精的項目中有一項就是『Changing』,我記得那上面應該記載了交換嬰兒的方法,你可以看看。不過這始終都只是民間傳說,所以多半派不上什麼用場吧?不過至少可以作為參考。」

接過阿修萊砰地扔過來的書,悠里翻動著書頁。在翻到某一頁的瞬間,進入他視野的某個字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心臟狂跳了起來,就仿佛發現了隱藏的暗號一樣,興奮感在他的體內奔騰。

「羅賓.古多費羅……?」

他身邊的阿修萊開口說道:

「惡作劇妖精嗎?那個有什麼問題?」

不知不覺中,阿修萊和悠里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讓人吃驚的程度。當阿修萊將目光從書上抬起,看著身邊的悠里後,悠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倒退一步,背部貼到了書柜上。

「阿修萊,你知道羅賓……這個叫羅賓,古多費羅的妖精嗎?」

「沒什麼知道不知道的吧,因為在英國他非常有名啊。連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中出現的妖精帕克,也是這個羅賓.古多費羅的別名哦。在文藝復興時期,羅納爾多.斯科特曾經撰寫過關於魔法的書籍,這裡面的內容就是從那上面引用的。」

悠里十分佩服,可是當他為了進一步細看而把視線轉回書本後,阿修萊卻一把搶過書合上書頁,將那本書塞給悠里說道:

「這個借給你,你拿回房間去看好了。」

「可以借給我嗎?」

「啊啊。」

因為阿修萊的藏書號稱從不外借,所以能讓他拿回去絕對是不得了的事情。當然,這一方面是因為阿修萊的為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阿修萊的藏書太過珍貴。阿修萊的藏書中有很多都是絕版的孤本,在愛好者之中都可以賣出讓人吃驚的高價。

「先別說這個了,我們繼續下去首先你說自己認為是什麼把嬰兒搶走了?」

聽到阿修萊的問題,悠里垂下眼帘,深沉漆黑的眼瞳,進一步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畫像。」

「你說畫像,那個畫像?」因為在這時候聽到這個字眼,似乎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所以阿修萊半信半疑地確認,「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我做了個夢。在滅絕集中營的……有什麼人在尋找孩子。」

悠里抬起低垂的眼睛凝視著阿修萊。

「那天在圖書館被阿修萊的語言所影響後,我就一直在做那個夢。阿修萊也注意到那幅畫是被納粹搶走的東西了吧?所以才對我施術。」

阿修萊聳聳肩膀。

「所謂的納粹的掠奪品,是貝魯傑調查出來的嗎?」

聽到他的詢問,悠里點點頭。

「不愧是貝魯傑,動作倒是很快嘛。今天也好像從早上起就在做什麼。」

背靠著書櫃的悠里失去了力量,感覺到各種各樣的東西正在一口氣試圖連接到一起。

阿修萊手撐在悠里的腦袋兩側,在超近距離凝視著他,眼睛閃閃發光地好像教唆一樣地說道:

「假如說你想為了搶回嬰兒而進入畫像的話,我倒是有辦法哦。」

仿佛被阿修萊蠱惑性的魅力所牽扯一樣,悠里凝視著對方。

「怎麼做……」

「虛擬魔法。」

「虛擬魔法?」

「沒錯,就是通過將某種東西擬化為其他的東西,而讓那種東西採取同樣的行動。比如說……」

阿修萊轉身從新藝術風格的茶几上取過了一個精巧的陶瓷人偶。

「詛咒的人偶。在這裡面放入你的頭髮。就算不是頭髮也行,血液,體液,總之是那個人物的一部分就好。如果不是要咒殺別人,而只是讓它完成並不是特別困難的什麼舉動的話,只要像這樣把寫著名字的紙條貼上去就好了。」

在這裡阿修萊暫時中斷了語言,在附近的小冊子一樣的細長紙條上,刷刷地寫上了悠里的名字。把名字貼上人偶的脊背後,他轉身回來。

「這一來,這個人偶就可以擬化為你,悠里.佛達姆。」

聽到阿修萊在耳邊的低語,悠里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把一切都暴露在別人面前一樣,或是連靈魂都託付出去一樣的,無法形容的奇異感覺。

眼神停留在不安的悠里身上,阿修萊用誘惑的手勢撫摸著人偶光滑的陶瓷脖頸。

瞬間,悠里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他無法認為是自己多心,因為脖子上所感覺到的切實觸感,悠里慌忙從阿修萊手上搶過了人偶。

「……我知道了。」

他一面說一面急忙撕下了寫著名字的紙條。當把紙條在手中撕碎後,他聽到了遠方所響起的鐘聲。

是下午的體育運動的時間,悠里必須參加賽艇的練習。當他慌忙告辭後,阿修萊衝著他的背影招呼了一聲:

「回頭見,悠里。」

※※※※※※※※※

「Changing。」

結束賽艇練習後返回房間的悠里,馬上打開借回來的書開始閱讀。

「妖精會搶走人類的孩子,轉而留下妖精的孩子或是木樁、泥制人偶。因為上面被施加了妖精的魔法,所以人類會把那些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撫養長大。如果要趕走妖精的話,就要放下鐵的剪刀,用別針夾住衣服,在周圍點火。如果要奪回被奪走的孩子可以採取下面的方法。在三束小麥上點著火,威脅說如果不把孩子還回來就要燒掉妖精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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