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嘆息的肖像畫 虛擬魔法(2/2)
「妖精會搶走人類的孩子,轉而留下妖精的孩子或是木樁、泥制人偶。因為上面被施加了妖精的魔法,所以人類會把那些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撫養長大。如果要趕走妖精的話,就要放下鐵的剪刀,用別針夾住衣服,在周圍點火。如果要奪回被奪走的孩子可以採取下面的方法。在三束小麥上點著火,威脅說如果不把孩子還回來就要燒掉妖精的山丘……」
悠里在這裡陷入了思考。
(對付那個母親的時候,如果威脅說要燒掉畫像的話,她會把孩子還回來嗎?)
因為總覺得不會這個樣子,所以悠里搖搖頭。
「妖精祈禱師的法術。點火後將類似粉末的東西投進火焰中,在黑煙升騰起來的時候取下帽子,單手拿著鑰匙詠唱三次『出來!出來!出來!』然後妖精就會從黑煙中出現。……粉末是什麼東西啊?」
悠里攤開著書籍大大打了個哈欠。
那上面寫的所有方法都欠缺實用性,而且不是馬上就能使用的類型。此外,不愧是民間傳說,關鍵的部分都以含糊的表述結束。雖然裡面也一定隱藏了類似於線索的東西,但他至今一個都沒有找出來。
或者說,他比較在意的反而是另一個記載。
羅賓.古多費羅。
惡作劇妖精。按照羅納爾多.斯科特的描述,他是經常在人類房間中出現,以勤勞出名的布拉古尼的表兄弟。
(妖精嗎?為什麼我原本沒有注意到呢?)
悠里想起了自己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轉學生羅賓。
在孤兒院那天,來廚房呼叫自己的少年。雖然沒有很清楚地看到臉孔,但那個少年就是羅賓。位於妖精之器旁邊的羅賓,因為被食物吸引而現出了身影。
羅賓.G.費羅和羅賓.古多費羅,連猜謎遊戲都算不上的簡單變化。
羅賓的真實身份是妖精。
仔細想想的話,從來就沒有在上課時見到過他。每次他的出現都是在廚房或是悠里的房間。就是剛才也一樣,維多利亞宿舍第三學年以下的學生都必須全員參加的賽艇練習中,也沒有見到羅賓的身影。如果他在場的話,大家就都認得他,可是他不在場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人會問起他。
(那麼,我是和妖精成為了朋友嗎?)
他想起了凱特夫人說過的話,妖精會把自己的寶物給與自己中意的人類作為友情的證明。
可是,悠里不記得自己從羅賓那裡獲得過什麼。
想到這裡,他突然把思考轉回了現實。悠里的視線落在書籍上,現在必須考慮如何才能救出嬰兒。
「妖精會用樹樁、泥人偶之類的代替嬰兒,在上面施加妖精的魔法……這個部分已經看過了——」
看著這個已經看過一次的部分,悠里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妖精的魔法?」
他用手指按著嘴唇,低垂下漆黑的眼睛。下一個瞬間他冒出了確信,「就是這個!」
關鍵是視點。
並不一定自己這一方必須是奪回的一方。
在他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羅賓也正好在絕妙的時機到達了房間。在看到淡茶色的捲髮和栗色的眼瞳的瞬間,悠里就喊叫了出來:
「羅賓.古多費羅!」
聽到他的聲音,羅賓露出了壞壞的好像貓咪一樣的笑容:
「你終於看出來了啊!」
一面說,羅賓一面一腳踹上地板跳起來,做了個迴轉後盤腿坐在了空中。
「你這個傢伙啊,完全就不注意我,我原本都快要忍無可忍,考慮是不是該回去了。」
西沉的夕陽將室內染成了棕色,羅賓的身體就好像童話中的彼得潘一樣充滿了幻想性,悠里一時間仿佛著迷般地凝視著這個情景。直到看到羅賓若無其事地打開拿來的三明治袋子,取出裡面的三明治後,他才恢復了清醒。在使用房間中的電子水壺為羅賓沏咖啡的同時,他向羅賓提出了只有妖精才能辦到的拜託。
「『Changing』的魔法?」
取過冒著熱氣的杯子,羅賓皺起鼻子。
「我當然知道啊,這是妖精族的基本常識。不過啊……」
他試圖要說什麼,結果在喝了一口咖啡後就「嘔」的一聲,覺得很難喝似的伸出舌頭:「還是牛奶比較好喝。」因為羅賓這麼說,所以悠里從冰箱中取出牛奶為他倒進杯子裡面。
然後他催促羅賓繼續說下去。
「不過什麼?」
「我不喜歡。」
「不喜歡?」
因為只有這麼一句話,所以不知道他是在說三明治、牛奶的味道,還是和妖精的魔法有關的什麼東西。悠裡帶著不解的表情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畢竟那些傢伙只是把孩子當成了道具不是嗎?我可不想為了那種傢伙,從就算死後也在拼命尋找自己的孩子的母親手上搶奪孩子。」
聽他如此說,悠里也覺得可以理解。
羅賓說的確實沒錯。
霍華德就不用說了,賽西莉亞也為了復仇,而把出生不到半年的嬰兒利用在了這種事情上面。這不是母親應該做出的舉動。
話雖然確實這麼說,可是——
「可是,羅賓,從嬰兒的角度來說,就那樣一直呆在畫裡還是不太好吧?就算是可以平安長大,長大後又該怎麼辦啊?」
悠里拼命地說服已經喝光最後的牛奶的羅賓。
「就算是賽西莉亞,也一定會注意到孩子有多麼重要的。而且就算他注意不到,人類在這個世界至少也可以活得下去。可是,如果被封閉在畫像中,就無法享受好不容易才獲得的生命。你不覺得那種事情對那孩子來說太過分了嗎?」
坐在床上的悠里,一點點逼近漂浮在他的頭頂上,撓著腦袋的羅賓。
「所以拜託了,羅賓。請你幫我救出那個孩子。」
羅賓為了逃避開悠里而在空中橫向滑動,被逼到牆角的時候就順著牆壁浮上去,當到達天花板時就倒轉過身體。
在這個期間,羅賓也一直維持著盤腿的姿勢,環抱手臂思考著什麼。當目睹到悠里為了追逐自己而從床頭摔下來後,他大大地嘆了口氣,終於鬆開手臂。
「啊啊,明白了。我會幫忙的。」
因為疼痛而皺起眉頭,撫摩著自己擦傷的手臂的悠里,聽到羅賓的讓步後滿面喜色。因為羅賓維持著倒掛的姿勢抱起悠里,所以他高興地用手環繞住羅賓的脖子。
「謝謝你,羅賓。你真的是個好妖精。」
明明是自己主動抱上去,但一旦被抱住反而覺得鬱悶的羅賓,強行掰下纏繞著自己脖子的悠里的手臂,落到了地板上。
「別說這個了,要我幫忙沒問題。可是就算我也不可能從畫中取出嬰兒哦。」
「啊,我知道。關於這一點我有辦法,包在我身上好了。」
栗色的眼睛懷疑地看著悠里。
即使如此羅賓也沒有發表看法,說了句「自己要準備代替嬰兒的樹樁」就飛出了窗口。
到了那天晚上。
在月亮遲遲沒有出現的夜色中,悠里和羅賓並肩站在沒有人的教學樓三樓觀看著畫像。畫像已經完全修復,為了晾乾溶劑,它再次被懸掛在牆壁上。
第一次目睹到畫像的羅賓,把樹樁抱在胸口,好像覺得很有趣似的變換著角度打量畫像。
因為悠里在洗淨作業的中途就出去找阿修萊,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徹底被洗淨的畫像。和中午看到時比起來,人物肌膚上的污垢似乎也脫落了下來,在陽光中微笑的母親的笑容,更增添了一份美麗。
可是,她的這個笑容,並不是原本的笑容。如果搶走位於這裡的嬰兒的話,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確實,位於這裡的並不是她的親生孩子。既然是贗品的話,這幅畫所帶有的不自然感還是無法完全消失吧?但是,即使知道是贗品,她還是如此地充滿了慈祥的感覺。作為母親來說,她應該是一位感情非常深厚的女性。因為那張充滿慈愛的美麗笑容是如此生動,所以悠里更加覺得心裡被無奈的哀傷所衝擊。
(要破壞這個笑容的人就是我。)
可是,在他之前,首先是其他人從這位母親身邊奪走了幸福,甚至沒有在歷史上留下記錄的細枝末節。這只是被埋葬於六百萬這一龐大數目中的一個不幸的結果而已。這一點讓悠里無法形容地悲傷,而無法傾瀉的悲傷和憤慨最後就傾注在了這幅畫上。
一面看著畫像一面思索著這些事情的悠里,突然再度被奇妙的似曾相識感所襲擊。
(怎麼回事呢……)
明明應該想起什麼才對,可是卻不知道那是什麼。就在悠里被焦躁所驅使而煩惱不已的時候,羅賓從旁邊對他說道:
「我們是不是該開始了?」
「嗯……你說的對。」
感覺上原本已經到了喉嚨口的記憶又一下子縮了回去,雖然很不安心,悠里還是無奈地同意了。畢竟現在要把嬰兒的事情擺在第一位。
「我們開始吧。」
悠里從口袋中取出摺疊式匕首,走到辦公室的大型窗戶前面,薄薄地削下了木框的一部分。
如果被格雷發現他在幹這種事情就不得了了,帶著點心驚膽戰的感覺,悠里移動到了畫像面前。他把剛剛削下來的木屑貼在了經過洗淨後呈現出來的射入陽光的背景窗子上。
從理論上來說,這一來虛擬魔法就可以成立。
悠里再度移動到辦公室的大型窗子面前,他站在那裡大大地吐了口氣。
半閉上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他暫時終止了一切思考。
一次。
兩次。
三次。
四次。
在吐出第四次呼吸的時候,悠里的心已經變得好像什麼也沒有描繪的圖畫用紙一樣潔白。這是小時候比他年長五歲的表兄教給他的呼吸法。在沒有任何基礎知識的狀態下,通過身體記住的精神統一。
那之後,悠里用凜然的聲音靜靜地誦唱剛剛記住的儀式的咒語。
「火之精靈,水之精靈,風之精靈,土之精靈,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隨著悠里所編織出的語言,仿佛煙霧一樣的白色光芒在空間中飛舞跳躍,而且這個光芒就好像尋求去路一樣地在悠裡面前形成漩渦。
「汝,為了被封閉的幼子,替換時空之通路!一元轉二元,二元轉三元,三元轉二元,二元轉四元,扭轉窗子,開啟通道!」
隨著他發出的命令,在空中飛舞的白光一起朝著窗子流淌了過去。
「AdaGiboruReoramuAdonai。」
從悠里的口中,發出了讚頌神之榮光的語言。
瞬間——
嘩啦啦,光線被窗戶所彈開。
漂浮在空中,守望著悠里行動的羅賓,在魔法成立的瞬間,輕輕地吹了聲口哨,仿佛很興奮似的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當他飄落到悠里的身邊
後,兩人互望一眼點點頭。
將手搭上仿佛在放電一樣飛舞著白色等離子的窗戶,悠里緩緩地把窗子推開。
在敞開的窗子的對面,夜色中的學校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閃爍著米色光芒的不可思議的軌道。
仔細打量的話,就會發現在遙遠的彼方,還可以隱約看到另一個窗子。
兩個人再度互望一眼,然後腳步慎重地踏入了這個未知的世界。
※※※※※※※※※
西蒙一個人走上了已經熄燈,陷入寂靜之中的維多利亞宿舍的樓梯。
在結束洗淨作業後,卡米修邀請他一起去外面吃晚飯,所以在獲得外出許可後,他們一直來到了布里斯托。雖然他很在意在洗淨的中途臉色大變而離開房間的悠里,但因為是他麻煩別人,硬把別人叫到這裡來的,所以也不好無故拒絕卡米修的邀約,結果就弄到了這麼晚才回來。因為是品行方正、成績優秀的西蒙,所以才沒有人囉嗦什麼,如果換成其他學生的話,多半已經必須去寫反省書了。
從西蒙的角度出發,要不要寫反省什麼的倒是無所謂,如果可能的話,他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之內和悠里好好談一次。
他曾經一度在洗淨作業的過程中出去尋找悠里,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錯過了,雖然他找遍了所有的宿舍房間、自習室和圖書館,還是沒有發現他的身影。因為就他所掌握的情況來看,大家都說他去參加了下午的賽艇練習,因為身體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可是他當時的那種臉色還是讓西蒙不免有些擔心。
儘管覺得他多半已經睡下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西蒙一進房間就立刻輕輕敲了敲悠里房間的房門,沒有回答。果然還是睡下了嗎?在躊躇了一陣後,西蒙去拉開房門。原本只是拉開一條縫隙窺探裡面的情形,但瞬間後,西蒙大吃一驚地將房門整個拉開。
在陷入黑暗的悠里房間中,感覺不到任何有人存在的氣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床鋪冷冰冰的,明顯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撩起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頭髮,西蒙陷入思考。然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悠里的書桌上。西蒙走到那裡,拿起放在那上面的一本書,眯縫起了理性的眼睛。
那是匯集了英國的民間傳說的書籍。
綠底燙金的豪華封面,多半是某種全集中的一冊吧?二十世紀初期的初版,如果全部收全的話,多半可以開出天價了吧?西蒙翻了翻書,沒有看到圖書館的印記。
西蒙秀麗的臉孔上浮現出詫異的表情。
假如不是圖書館的書的話,這會是誰的書呢?可以確定這不是悠里的藏書,當然也不是自己的,同伴之中也沒有擁有這種書籍的人物。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阿修萊嗎……)
號稱絕不外借的阿修萊的藏書,為什麼會出現在悠里的書桌上?
西蒙被非常不詳的預感所襲擊。
(這種東西留在這種地方,而且偏偏是在這樣的夜晚,悠里不見蹤影。)
西蒙急匆匆地翻動書頁,於是注意到其中某個地方夾著書籤。雖然不知道是誰放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看了一下。
那上面寫的是和妖精的「Changing」有關的事情。
他拉開悠里書桌前的椅子,坐在上面開始閱讀。
(偷走剛剛出生的嬰兒的妖精……)
西蒙覺得好像被觸動到了什麼地方。就在他抱起手臂陷入思考的時候,他的耳中傳來了房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
「悠里?」
一心以為是悠里回來的西蒙,看到進入的人物後吃了一驚。
站在那裡的人用黑色的套頭衫遮住頭髮,身穿黑色的牛仔褲。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應該就是孤兒院的野丫頭麗茲。
「你是,麗茲?」
難得會有驚慌失措表情的西蒙,因為一時想不出接下來要說什麼而閉上嘴巴。
「貝魯傑……」
對方也茫然無措地冒出了這個嘀咕。
「咦?你說是貝魯傑?」
從麗茲後面傳來了聲音,好像她並不是一個人。
「噓。」
因為害怕對方高亢尖銳的女性聲音驚動到周圍,麗茲向後面發出了警告。
「安靜,賽西莉亞。如果這事曝光的話,悠里就得退學了。」
「賽西莉亞?」
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西蒙,將視線轉向麗茲的背後。
這麼看起來,事情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得出這個結論的西蒙,決定還是先讓她們說明一下情況,於是把她們讓進了室內。關上房門後,他認認真真地凝視著並肩坐在床上的兩人。
兩個人全都是一身黑衣,大概是為了方便在黑暗中行動,而選擇的最合適的服裝吧。面對蹺起腿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地對她們進行觀察的西蒙,麗茲綠色的眼瞳釋放出了挑戰性的光芒。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聽到麗茲挑戰性的聲音,西蒙優雅地攤開手示意她說下去。
「貝魯傑,你會在這裡,是因為悠里向你提出了要求嗎?」
「為什麼這麼說?」
「你還問為什麼……」
沒有想到對方會做出這種反應,麗茲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地含糊其辭。
很簡單地就看穿了麗茲遲疑的理由,西蒙將她的沒有回答視為了肯定,說出了她多半想要聽到的答案。
「你放心吧,因為悠里什麼也沒有對我說。我之所以會在這裡純粹是出於偶然,我要找悠里商量事情,可是因為他不在,所以就在這裡等他。」
「這樣啊,那你也不知道悠里去什麼地方了?」
「Oui(是的)。」
用法語作出肯定的西蒙,交替打量著賽西莉亞和麗茲,表情柔和地提出了疑問。
「我也可以提個問題嗎?」
「唉。」
「當然。」
相對於不情願點頭的麗茲,賽西莉亞探出身體,非常親切地說道。
漆黑的捲髮,晶瑩的深藍色眼睛,仿佛雪一般潔白的白皙肌膚,西蒙現在可以理解了她為什麼會大受歡迎,乃至於獲得「白雪公主」的綽號。但是,西蒙也不止一次見到過賽西莉亞,他卻從來沒有在她身上感到過作為異性或是作為人類的魅力。
甚至於他覺得還是那個好勝的男孩子氣的麗茲,還更加充滿了健康性的魅力。
「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我想要知道那個理由。」
「理由很簡單,因為是悠里叫我們來的。」
麗茲在回應時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挑戰性態度。西蒙手撐在桌子上,回望著她綠色的眼瞳。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拜託了悠里什麼事情呢?」
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足以讓麗茲大吃一驚。她吃驚地張大嘴巴向西蒙詢問。
「為什麼突然變成我向悠里拜託了什麼事情?」
「那是理所當然吧。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悠里不可能把你們叫來的。」
「……哦,你的自信還真不小呢。」
調整好自己一時疏忽而露出的吃驚表情,麗茲再次恢復到挑戰性的狀態。
「你就沒有考慮過,是悠里想要見我才把我叫來的嗎?」
「那個不可能的。」
西蒙在秀麗的面孔上露出優雅的微笑,乾脆地說道。面對那個可以讓任何人都可以為之心動的笑容,不僅僅是賽西莉亞,連麗茲都一時看得著迷。
「……算了,反正確實沒有人會帶著婆婆去幽會啦。」
氣勢被西蒙化解的麗茲,聳聳肩膀作出了讓步。
「等一下,你說誰是婆婆啊?」
「動不動就對我挑三揀四,而且整天給別人添麻煩,這不是婆婆還是什麼?」
聽到麗茲的抱怨後,賽西莉亞吊起眼睛,哼一聲別過了腦袋。
「如果要內訌的話,拜託你們回家之後再進行。先別說那些了,讓我們把話題轉回來。按照剛才的說法,雖然你是被悠里悠里叫出來的,但你卻不知道悠里在什麼地方幹什麼嗎?」
麗茲遲疑著沒有回答,但是西蒙沒有漏過她的躊躇。
「麗茲,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請你把事情告訴我?如同你剛才所說的那樣,假如你們被叫到這種地方的事情曝光的話,悠里就真的會被開除。你也不想看到事情變成這樣吧?」
即使受到這樣的詢問,麗茲也還是看著旁邊緊咬嘴唇不說話。但是西蒙無視她的態度繼續了下去:
「你聽我說,不管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答應你們的請求。因為這多半也是悠里的希望。雖然我不知道麗茲對我抱有
什麼樣的感情,但是現在我希望你能優先考慮悠里的事情。我覺得如果讓悠里一個人背負那些的話,可能會過於沉重。」
麗茲突然站了起來,她離開床在房間中走來走去。
「你的這份自信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你憑什麼說悠里就在尋求貝魯傑的幫助?」最後麗茲站在西蒙面前,用食指指著他的面孔,「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地告訴你好了。我是拜託悠里幫我尋找託付給某個人的嬰兒。雖然確實會比較麻煩,不過並沒有什麼危險。如果萬一悠里和嬰兒在一起的場面被什麼人發現的話,我已經做好了到這裡把所有事情都講出來的心理準備。這種事情哪裡會對他造成過重的負擔呢?」
聽到麗茲仿佛炫耀般的口氣,西蒙撩起了淡金色的頭髮。西蒙在她說到一半的時候就陷入了思考,他聰慧的水色眼瞳中浮現出了憂鬱,將各種各樣的情況整合到了一起。
「我只給你一個忠告,這個世界的事情都是維持著相對性在運轉的。」
無法理解西蒙話中的意思,麗茲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
「你那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很多事情的構造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單純。悠里說不定已經陷入了超出我們想像的危險狀態之中。」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可以說得詳細一些。」
畢竟是關係到悠里的安全,所以麗茲的內心也產生了不安。
「對於這一點,我還有若干要進行確認的部分。你剛才說過嬰兒吧?那是賽西莉亞的孩子嗎?」
麗茲默不作聲地看向賽西莉亞。但是賽西莉亞拼命搖頭的動作,已經讓人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既然你不想說,那也沒有關係。但是,在已經造成了把他人都捲入了騷動的情況下還要逃避責任的話,這種態度就未免太過分了。」
聽到西蒙冰冷的口氣,賽西莉亞大大地睜開了深藍色的眼睛。即使是這雙足以充分引發他人同情心的哀傷眼眸,在西蒙的面前也似乎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我順便問一句,男方是霍華德?」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為什麼?因為你基本上已經給出了答案啊。你說拜託悠里尋找託付給某個人的嬰兒,也就是說,你所託付的人物很有可能突然從學校消失,所以你無法和他取得聯繫。而在這兩三天內,能夠符合這個條件的人物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霍華德。」
麗茲不甘心地點點頭。
「確實是這樣。我們在尋找的就是賽西莉亞和霍華德的孩子哦。」
聽到麗茲的話,賽西莉亞發出了非難的聲音。
「好過分,麗茲。你明明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的。」
「那個我當然知道,可是貝魯傑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既然人家都已經像這樣被捲入麻煩,那麼理應如實地告訴對方真相。」
因為在麗茲說了之後,賽西莉亞還是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所以西蒙溫和地從旁邊插嘴:
「我和悠里對於醜聞都沒有興趣。就算你和霍華德之間生了孩子,我們也沒有興趣去到處散播,也不打算把這個當成把柄去威脅霍華德,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可是,貝魯傑不會對帶著孩子的女性產生興趣吧?」
面對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對有前途的男性諂媚的賽西莉亞,麗茲哭笑不得地仰望著天花板。老實說,能夠厚臉皮到這個程度,反而該值得誇獎了吧?
西蒙似乎也產生了同樣的感想,所以不動聲色地和她拉開了距離。
「就算帶著孩子,有魅力的女性也能讓人產生興趣。就算不帶著孩子,無聊的女性也不會讓人產生興趣。這就是我的原則。」
在麗茲聽來,西蒙就好像在說「就算你不帶著孩子,我也對你沒有興趣」一樣,所以不由自主險些壞笑出來。然後就仿佛要岔開這個一樣,她趕緊把話題轉了回去。
「那麼,你說悠里也許陷入了麻煩之中是什麼意思?」
「其實要說明這一點很麻煩。總而言之,霍華德因為接近了某個危險的存在而受傷,嬰兒現在就和那個危險的存在在一起。而為了從那個危險的存在手上奪回嬰兒,悠里現在正在主動挑戰危險。他也可能像霍華德一樣受傷,甚至陷入更嚴重的狀態。」
「更嚴重的狀態……」
麗茲打了個寒顫,纖細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話說回來,悠里去了什麼地方啊?」
「如果你是為你這個的話……我倒是有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