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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時之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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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思考中清醒過來的悠里,跑到了傳出聲音的方向。

轉到鏡子後面的西蒙,蹲在那裡用手電照著台座的一部分。

在靈廟之中,那也算是特別昏暗的場所。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總覺得這個地方的氣溫也比別處要低了幾度。而西蒙現在就在這裡牢牢地凝視著什麼。他靈活的手指在台座上滑動著。

「怎麼了?」

悠里靠近之後,西蒙沖他招招手。

「你看啊,這裡的一部分崩塌了,所以從下面露出別的石板。」

隔著西蒙的肩膀把臉貼近的悠里也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真的。上面寫著什麼。古——」

西蒙的手遮住了說到一半的悠里的嘴巴。

「小心一點哦,悠里。不能碰觸的禁忌之物,通常都是像這樣被隱藏起來的。」

西蒙指著明顯是在崩塌後才露出來的裡面的石板。

古蘭達.丹巴頓。

「這個毫無疑問是人類的名字,下面是拉丁語。將上面存在的靈魂封印於此……」

西蒙和悠里在近距離面面相覷。

「這個是,墓碑?」

「好像是這樣。我似乎也疏忽了,這裡是靈廟。」

聽到悠里的詢問,西蒙帶著幾分嘆息地如此回答。

「她的?」

「多半是。」

兩人一時間默不作聲地互相凝視,不過因為總是這麼下去的話什麼進展也不會有,所以他們展開了行動。

「墓碑下面好像形成了空洞。」

用手電照著那裡進行進一步調查的兩人,發現崩塌的台座下面敞開了一部分,是個大致可以讓人類的手臂伸進去的空間。

「西、西蒙!」

面對毫不害怕地把手伸進去的西蒙,悠里無法掩飾動搖。

「你怎麼能這麼做!萬一發生了什麼的話……」

「什麼也沒有。」

一面看著大叫的悠里,一面在裡面摸索的西蒙,好像覺得很無聊一樣地如此回答。

「連只死老鼠都沒有,空空如也。」

就在悠里確定西蒙沒有發生異變而鬆了口氣的時候,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的心臟險些停止了跳動。

「盜墓者死!」

和凍結在當場的悠里不同,西蒙若無其事地拔出手臂轉向後面。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西蒙所詢問的對象向他遞出自己手上的皮質封面的古書,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壞壞一笑。

「你要找的東西在這裡哦。」

「阿修萊?」

遲了一步站起來的悠里,帶著明顯的驚訝如此嘀咕。

「嗨,悠里。假如是尋寶的話,和我搭檔比較划算哦。」

他拍打著悠裡衣服上的灰塵,用青灰色的眼睛緊盯著悠里。注意到旁邊的水色眼睛冰冷冷地瞪著自己後,阿修萊好像炫耀優勢一般盤起了手臂。

「而且,你們需要我的幫助吧?」

※※※※※※※※※

「原來如此。這個就是從那個空隙中冒出來的啊?」

西蒙嘩啦啦地翻動著從阿修萊手上接過的古書的書頁,如此說道。

西蒙坐在了靈廟旁邊的寬敞石階上,悠里的身體也緊貼著他看著書籍。只有阿修萊一個人靠在巨大的柱子上,帶著遊刃有餘的表情守望著他們兩人。

因為是可以自由著裝的周末午後,所以阿修萊穿著黑色的寬鬆褲子,以及刺繡著青銀色花紋的無袖唐裝。可以說和悠里悠里及西蒙存在著天壤之別。因為悠里只穿著牛仔T恤,然後在T恤上披了件棉質外套。而西蒙也只穿著簡簡單單的長擺襯衫和米色褲子。不過話雖如此,因為西蒙的襯衫也是專門設計定做的,所以那種高雅的感覺可以最大限度地襯托出穿著者的魅力。

「這是這裡過去的領主丹巴頓家最後的伯爵留下的日記。該說是收穫呢,還是絕望的故事呢?總之包含了很多東西,很有趣的樣子。」

「你已經全部看過了嗎?」

悠里回頭看向阿修萊。

「當然。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仔細地看完了。」

西蒙皺起眉頭。

「這麼說的話,你是什麼時候弄到這個的呢?」

「就在昨天。不過因為這個關係,我錯過了你們的救助行動。那麼,你們想從哪裡問起?」

悠里看著西蒙。西蒙從日記上抬起臉孔聳聳肩膀,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地說道:

「當然是你所知道的一切。請按照順序正確地講述。」

然後他的目光再度返回到日記上。

「真是的。一點都不可愛的小鬼!」

阿修萊擺了個踹人的姿勢,狠狠瞪著西蒙筆挺的背部。但是,他馬上就想到了報複方法而眯縫起眼睛。

「悠里。」

緊貼著西蒙在看日記的悠里的脊背震動了一下。

「什、什麼事?」

用手指把戰戰兢兢轉過頭來的悠里叫過來,不出所料,西蒙厭煩的視線也轉了過來。

「悠里,還是你比較懂得對上級生的禮貌呢。你應該不會失禮到一心兩用地去聽別人講話吧?」

還沒等悠里回答,西蒙就啪嗒合上了日記。

「不好意思,那麼請讓我們領教你們的高見吧。」

阿修萊進一步眯縫起細長的眼睛,仿佛很愉快地笑了笑。

「好吧。現在的藍登伯爵家是在十八世紀之後才成為領主的,這一點你們也知道吧?」

看到他用目光發出的詢問,悠里點點頭。阿修萊讓悠里坐在和西蒙有一點距離的地方,自己則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邊。

「而在此之前呢,在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的時候,這裡被劃為了從中世紀延續下來的名門丹巴頓家的領地。」

「解散修道院?」

西蒙好像有些在意地抬起臉孔,然後不死心地再次把目光落在日記上。

「原本是修道院嗎?」

「就是這個樣子。」

阿修萊也乾脆地繼續了下去。

「這一點我是通過在城裡的鄉土資料館進行調查而發現的。關鍵的是,丹巴頓家族在十七世紀中期突然就從歷史中消失了。根據資料來看,據說最後一個丹巴頓伯爵是在自己的公館中放火自殺的。」

「放火自殺?」

悠里發出了驚愕的聲音。他的視線轉向被燻黑的靈廟牆壁。因為產生了歷史的影子伸出觸手襲擊過來的感覺,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他真的感覺到了寒氣。

「很壯烈吧?」

阿修萊一面說,一面伸手撫摸著悠里的脖頸。

「而且,那傢伙的獨生女兒的名字竟然是……」

阿修萊在這裡中斷了聲音,用下顎示意了一下靈廟。

「就是那個哦。你們看到了吧?」

在阿修萊低聲訴說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唰地從悠里身邊穿過去了。

悠里脖子上的汗毛倒豎了起來。

結果就仿佛預知到這一點一樣,阿修萊輕輕按摩著他的脖子,仿佛在對他進行安慰一樣。看到悠里嚇了一跳的樣子,阿修萊仿佛覺得很有趣似的眯縫起眼睛看著他。

「你真的很敏感呢。」

他嘿嘿嘿地笑了出來。

醫務室的時候也好,剛才也好,自己好像都被當成了心靈現象的探測儀。悠里在腦海中朦朧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多謝你的關心。」

悠里嘴上也不肯認輸。但是因為西蒙投來了疑惑的目光,所以他搖搖頭將話題轉回丹巴頓家族上面。

「她原來是領主的女兒啊。」

悠里感慨萬千地嘆息。

一旦呼喚就會帶來災禍的被詛咒的名字。幾百年來都不得安息,背負著罪孽而持續彷徨的悲劇性的名字——古蘭達。

「不僅僅如此,你知道她的丈夫是誰嗎?」

「傑克.萊恩。」

回答的人是西蒙。他似乎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把日記全部掃了一遍。

「你說的沒錯。也就是說貝魯傑在百物語中披露的湖之妖精的傳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源於史實的。」

悠里感到佩服。西蒙剛才所說的推理,正在一一得到證實。

「可是,領主的女兒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呢?」

聽到悠里的問題,阿修萊聳聳肩膀。

「那個在日記裡面有記載。而且從十七世紀這個時代背景來考慮的話,也可以做出某種程度的推測吧。」

「十七世紀……」

用手指按著嘴唇迷惑不解的悠里,突然「啊」的叫了出來。

「……魔女狩獵嗎?」

「好像就是這樣。那個時代是魔女狩獵的全盛期。」

西蒙嘩嘩地翻動著日記插嘴。

「就算是如此,這個也太厲害了呢。」

「就是說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聽著那兩人之間的對話,悠里大惑不解。原本以為他們不會進行說明,沒想到阿修萊倒是相當熱心。

「丹巴頓家的女兒,被人作為魔女而告發了。」

他用悠里也能明白的講述方式繼續了下去。

「當時的魔女狩獵,主要是對於城鎮和鄉村女性的差別對待以及虐待。但是她的這個案例卻不一樣。應該說她更接近於作為吸血鬼而出名的伊莎貝拉.巴多利吧。當時的村民們都非常害怕。」

「就是吸食活人的鮮血嗎?」

被引發了興趣的悠里如此詢問後,阿修萊用若無其事的聲音悠然說出了恐怖的事情。

「她是奪取年輕男子的心臟。」

「……心臟?」

隔了一拍後,悠里重複著那個單詞。

「那個難道是……」

悠里不安地看向西蒙。也許是憑感覺察覺到了吧,依舊還在看著日記的西蒙仿佛很遺憾似的點點頭。

「和那個傳說一致哦,只不過主角換了人。」

阿修萊繼續了下去。

「非常厲害哦。那上面寫著最初的階段,一個月就有三十個年輕男子被殺害。雖然他們的屍體後來被發現了,但據說全部都被挖走了心臟,非常悽慘。」

「為什麼會這樣?她應該不會真的是吸血鬼吧?」

「啊啊……」

「那是為什麼?」

「這上面寫著是妖精的詛咒。」

西蒙追著文字說道。

「領主的女兒好像觸怒了湖中妖精,所以被施加了咒語。」

阿修萊轉向悠里說:「接下來的部分就好象童話故事一樣哦。」然後繼續了下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鄰國的美麗王子來到了居住在城堡的公主身邊。兩人很快就產生感情並締結了婚約。但是某一天,一個人在湖邊散步的王子,對在那裡相遇的湖中妖精一見鍾情。那個被稱為『貴婦人』的妖精,真的非常美麗高雅。據說她是那種只要是男人都難免會墜入愛河的女性。但是公主發現兩人在月夜幽會之後,就憤怒地拜託就職於城堡的魔法師把湖中妖精封印進了鏡子。」

就在那個瞬間,悠里好像被電到一樣看了看西蒙。西蒙也輕輕點點頭。

「毫不知情的王子雖然因為妖精的消失而哀傷難過,但是在公主的安慰下,他和公主舊情重燃,兩人終於可喜可賀地舉行了婚禮。但是在結婚典禮的當天晚上,湖中妖精出現在放置在主教前面的聖水盤的水鏡中,用對公主的詛咒代替了賀詞。」

面對停下聲音的阿修萊,悠里用顫抖的聲音詢問道:

「就是那個嗎?」

「對,就是會奪取人類心臟的殘酷詛咒。」

「那麼,王子……傑克他怎麼樣了?」

「傑克啊。他也是被悲慘命運所玩弄的可憐人吧。」

時間洪流中的陳年舊事,仿佛在隨著他們的闡述而變成現實。阿修萊搜尋著記憶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公主會為了奪取心臟而到處亂跑,所以頭疼的丹巴頓伯爵和王子只好把公主關進了塔中的某個房間,每周給她一次人類的心臟。」

「怎麼做?」

「就是那樣做。因為是自己的輕率而招致的結果,所以認為要對此負責的傑克每周一次地殺害年輕男子,取出他們的心臟。要取出還在跳動、還感覺得到溫度的心臟,不知是什麼樣的滋味呢?」

悠里捂住了險些大叫出聲的嘴巴。

他想起了傑克沾滿鮮血的手。

(那個人是帶著怎樣的痛苦存活下來的呢?)

他的眼前浮現出那個在自己眼前痛苦行走的衰老身影。

(這是多麼殘酷的命運啊!)

仿佛要將內臟都擠出來的苦澀感在他的體內翻江倒海。就連祈求神之慈悲都會被禁止一樣的罪惡感。無法抹殺的罪孽。

悠里的眼中突然湧出了淚水。

還沒等吃驚的阿修萊伸出手,西蒙就有了動作。他把顫抖的悠里的身體拉過來輕輕抱住。

「到底是怎麼了?」

阿修萊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語。而西蒙藍色的眼睛帶著輕微的怒火瞪向了他。

「所謂的能看到看不見的東西,是感受性的問題。以和當事人同樣的水準感受人類的悲哀和痛苦是什麼感覺,你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吧?」

阿修萊吃驚地睜大眼睛,交替打量著西蒙和悠里。確認他無法理解後,西蒙嘆息著擺了擺手。

「算了,請你忘記吧。」

然後,他向悠里說道:

「你沒事吧?」

「……嗯」

悠里輕輕點頭,主動離開了西蒙的懷抱。他能感覺到,在被擁入西蒙寬廣胸膛的瞬間,自己體內好像波濤一樣翻滾的苦澀和悲哀,都好像被關上閘門一樣消失了。在貼近到這種程度後第一次感覺到柑橘系的香氣。在這種優雅的、充滿西蒙特徵的清涼香氣的包圍下,他甚至產生了拋棄一切緊抓住他不放的衝動。好不容易才戰勝了在溫暖的懷抱中安心待下去的甜美誘惑,悠里露出無奈的微笑,仰頭看著朋友。

「對不起,我一時亂了分寸。已經沒事了。」

「是嗎?」

雖然這麼說,西蒙還是緊緊坐在悠里旁邊。

「那麼,請繼續說傑克的事情吧。」

面對依舊茫然不知所措的阿修萊,他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啊,哦……」

阿修萊眨眨眼睛,緊緊凝視著悠里。能夠看得出,他的表情中少了那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趾高氣揚,轉而添加了非常困惑的色彩。但是阿修萊畢竟是阿修萊,他似乎很快就轉換了心情,繼續說了下去。

「……總而言之,遭遇了重大危害的村民們不能容忍事情就這麼繼續下去。隨著傳言的一再傳播,不知不覺中領主的女兒就成為眾所周知的魔女。而且非常倒霉的是,當時正好來拜訪這一帶的主教是魔女狩獵的推進派,所以傳言最終傳進了國王的耳中。於是國王宣布要召開魔女審判。絕望的伯爵終於下定決心要殺死女兒。聽到伯爵的決定後,傑克覺得應該由他來親手結束女孩的性命。在某個晚上,兩人拿著寶劍進入了石塔。據日記表示,了解了事態的女孩帶著微妙的表情跪在兩人面前。她也很想斬斷自己被詛咒的命運吧。但是,妖精的怒火併沒有如此簡單就平息。在女孩的葬禮上,再度通過聖水盤的水鏡出現的妖精,向她施加了萬世永劫的詛咒。也就是說,女孩的名字成為禁忌,只要呼喚她的名字就會發生災禍。而在她的名字第三度被呼喚的時候,她會重生為人,繼續為了奪取人類的心臟而彷徨。」

「怎麼會這樣?」

悠里好像祈禱一般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握緊了。

仿佛烙印在大地上的傷痕一樣的悲慘命運就沉睡在那裡。綠色裙擺的每次翻動,都能讓悠里感覺到空虛。那是因為位於絕望的彼岸,因為面對永無止境的痛苦而產生的感覺吧。

「丹巴頓伯爵將女兒葬在了地下室,燒掉了所有會留下記錄

的東西,然後在公館放火自殺。僅僅特別留下了這本日記。」

「那個時候傑克也死了嗎?」

「不,傑克選擇了不同的命運。他為了尋找能夠解開公主詛咒的人,而選擇了永遠的流放。」

「可以解開詛咒的人類……」

傑克曾經苦澀地把悠里稱為「救贖者」。

可是,悠里很害怕。將他人從如此程度的痛苦中解放出來,怎麼想也不是自己可以辦得到的事情。

(那麼,你要就這麼置之不理嗎?)

「詛咒已經發動了。」

阿修萊加強了語氣。

「一是開始,獲得肉體。二是轉換,進入精神。然後,將一和二加在一起就孕育出了三。三是結合,肉體和精神的統合。這是數字的本質。一生二,二生三,三則生出萬物。耶穌的復活是在處刑後的第三天。公主被呼叫到第三次就會復活。」

就好像自己在宣布詛咒一樣,阿修萊如此說道。然後,他用手指住了悠里。

「那麼,你要做什麼?」

悠里無力地搖搖頭。

「我不知道。」

「哦,這還真是沒用的救贖者呢。」

帶著算計味十足,讓人不敢大意的表情,阿修萊交叉起雙臂。

「既然你這麼說,難道你已經有什麼好主意了嗎?」

悠里揚起眼睛看著對方。而阿修萊嘿嘿嘿笑了出來,就好像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一樣。

「很簡單吧。只要修復那個,將那個封印起來不再進入他人的視野就好了。」

他用下顎示意了一下靈廟深處,口氣輕鬆得就像在說吃早飯的時候在麵包上塗抹黃油一樣。

悠里吃了一驚。真的用如此簡單的方法就能解決嗎?

「真的?」

短短的一瞬,悠里產生了能夠逃離所有恐懼的感覺,因而大為欣喜。可是,他的心馬上就在訴說有哪裡不一樣。

如果只是好像用蓋子蓋上臭的東西一樣,再把一切都埋葬在時間的彼方,那麼傑克的痛苦還會萬劫不復地繼續下去嗎?

翻動著深綠色裙擺的她在絕望的深淵所看到的虛無,是不是也永遠沒有平息的一天呢?

「還是不行。」

悠里用悲愴的聲音如此嘀咕。

「啊?」

阿修萊發出了無法理解的聲音。

西蒙用聰慧的藍色眼眸牢牢盯著悠里。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明白悠里想說什麼。但是,一想到這對於悠里來說會有多麼困難,他就不禁猶豫了起來。

「畢竟……」

悠里好像要說服他們一樣開了口。

「即使再度封印,傑克和她也都不會得救。不管要做什麼事情,也必須解開施加在她身上的詛咒。」

「哦,你的理想還挺高的啊,悠里。我可不覺得你存在這種程度的力量。」

「那種事情我也知道。可是,現在還剩下兩次機會,只要在此期間想出辦法就好。」

當悠里仿佛為了尋求同意而看向西蒙的時候,他的耳中聽到了無法置信的台詞。

「啊,不好意思,還有一次。」

「咦?」

西蒙和悠里同時說道。然後臉色難看地面面相覷。悠里的腦海中,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宿舍外看到的景象。

「你的意思難道是說……」

西蒙也好像在說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一樣,看起來很頭疼地用一隻手捂住了額頭。

「你叫了那個?」

「叫了。」

阿修萊輕鬆地回答。

「啊,果然如此。」

悠里全身都失去了力量。

這一來就很清楚了。昨天也好,剛才也好,從他身邊穿過的,都是因為被第二度呼叫而活性化的她的精神,也就是靈魂。阿修萊之所以沒有受到襲擊,多半還是因為附在他身上,或是他房間中的某個東西上面的魔法師們的加護吧。

「果然?」

阿修萊沒有錯過他的嘟囔,筆直地看向悠里。在他的重複詢問下,悠里只好說出了昨天看到的事情。

「哦,怪不得。」

聽完他的講述,阿修萊一面用手撫摸著面頰,一面好像認可一樣地喃喃自語。

「你說怪不得?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出了很多事情……」

看起來他也並非完全的平安無事。

面對含糊以對的阿修萊,西蒙好像哭笑不得般地責備道:

「既然你多半已經預料到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蠢事?」

「畢竟。能看到會變成什麼樣子不是很有趣嗎?」

「萬一那就是第三次的話,你要怎麼辦?如果記錄正確的話,復活後的她可是會連續不斷地襲擊人類的。」

「啊,到時候再說就好了。」

帶著厚顏無恥的表情,阿修萊不負責任地說道。

「先別說這個了,我們先要把話題轉回來才行。既然你大膽地表示要解除妖精的詛咒,那麼至少應該有什麼希望,或是類似於線索的東西吧?」

悠里和西蒙再次面面相覷。

雖然因為事情的發展而順勢獲得了阿修萊的協助,但是他們,特別是西蒙並沒有就此相信阿修萊。話雖如此,既然他似乎已經不再懷疑悠里的特殊能力,那麼也沒有什麼事情必須對他隱瞞下去了。

「我說你們啊,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要躊躇嗎?」

和無奈的聲音相反,阿修萊眯縫起細長的眼睛,表情看起來倒是很愉快。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對這個事件如此的上心呢?」

西蒙提出了一開始就應該抱有的疑問。他覺得現在的阿修萊是出於某個目的在行動,但和他對悠里能力的重視並不是一回事。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好奇心呢?我原本就很喜歡使用這裡。從那時開始我就對鏡子產生了很大興趣。可是雖然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調查,但是並沒有獲得想要得到的情報。結果,隨著時間的流逝,就在我已經開始忘記這個的時候,繼承了鑰匙的阿達姆斯在半瘋的狀態下衝進了格雷的房間,而且口口聲聲叫著鏡子。我當然會覺得是有什麼內幕了。大致就是這個樣子。」

這個輕描淡寫的理由倒是非常符合阿修萊的為人。因為考慮到不管怎麼樣,他們至少需要阿修萊豐富的專業知識作為參考,所以雖然非常不情願,西蒙還是開始講述至今為止的所有事情。

從湖上吹來的寒風,讓背後的杉樹橡樹的枝葉在高空中瑟瑟發抖。

「鏡子好像水面一樣地搖曳啊。」

阿修萊環抱手臂陷入了思考。當時西蒙正好說到了桑達斯所講述的情況。

「我曾經在什麼地方看到過。我印象中在中國的古典法術中,似乎有和這個相似的詛咒。我想應該和製造鏡子有關,我來查一下吧。」

馬上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可見阿修萊不分古今東西,網羅了相當廣的範圍的與魔法和魔術有關的知識。

「我大致都明白了。總之,只要弄懂了鏡子的魔法,然後去和桑達斯所看到的所謂的『湖中貴婦人』見面就好了吧。」

西蒙和阿修萊的對話進行得很快。因為兩人的頭腦運轉速度都非常快,所以不需要進行多餘的詢問,因此只花了面對悠里時一半左右的時間。

「不過,真的沒事嗎?雖然我不清楚什麼妖精或貴婦人,不過她不會生起氣來把我們打落到地獄去吧?對於連嚮導都沒有的地獄之旅我可不感興趣。假如有人要我拋棄所有的希望的話,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從門縫中鑽出去逃走!」

吐出了有損他那張英俊面孔的話語後,阿修萊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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