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被困的獨角獸 幽靈城的請柬(1/2)
「快點!悠里。」
悠里在西蒙的催促下下了車,視線完全被眼前的風景所吸引。
穿過村子,順小路而下,便可看到洛特河支流的涓涓細流。順著岸邊林木叢生的道路,大概走了五分鐘,視線突然豁然開朗,一個中世紀的古堡躍然眼前。
這是座北側頂著山壁,沿岸建起的城堡,規模不是很大,徒步走個十五分鐘就可以繞城一周。不光規模。這個城堡與悠里昨天留宿的羅亞本宅風格也截然不同。與哥德式和文藝復興式融合,格局帶著纖細美麗的優雅感的本宅相比,這個城堡可以說更具有城堡的特質。
沒有大門,比河岸高出些許的平地上栽滿草藥和花朵,自然形成一個庭院。往裡走,茶色的石塊砌成的建築依山疊錯。這個中世紀末期,也就是大概十五世紀左右建成的城堡,顯現出明顯的文藝復興初期的建築風格。兩端圓柱形的塔樓上有紅茶色尖帽子樣的圓錐形屋頂,這給塔樓羅馬式嚴整堅實的風格中增加了些許人情味兒。
在西蒙駕輕就熟的引導下,悠里看什麼都新鮮,一直東張西望地來到玄關處。
「啊,歌頓,要給你添麻煩了。」
西蒙用很懷念的口氣跟出來迎接他們的看起來訓練有素的管家打招呼。
「很久不見了,西蒙少爺。很長時間沒見,您變得更加出色了。伯爵大人肯定很欣慰吧?」
「這可難說呢。」
對低頭行禮的管家這種殷切的話語,西蒙只是聳了聳肩。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悠里.佛達姆。」
然後,西蒙換成英語對悠里說道。
「他是歌頓,常年管理這裡,是酒店業界知名的職業管理人,後來被我父親挖過來。就像剛才說的,如果需要,這裡可以作為酒店對公眾開放,這全都靠歌頓在酒店方面的經營才能呢。」
聽完西蒙的介紹,悠里趕忙向歌頓問好。歌頓輕輕一笑,先用法語說了一遍:「您好,佛達姆少爺!」然後便流利地改說英語。
「有關您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少,很高興能夠認識您。這次在此逗留期間,很榮幸為您效勞。」
幾乎完美的英語讓悠里睜大了眼睛,旁邊的西蒙趕緊解釋。
「是的,他在業界以精通英語、德語、義大利語、西班牙語而聞名。如果是普通打招呼和待客,他還能講俄羅斯語、希臘語、葡萄牙語。你可以大大方方跟他講英語,沒問題。」
聽到此處,悠里在驚訝的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
用完午餐稍事休息後,悠里和西蒙在河邊支起躺椅,在白色的太陽傘下享受著新鮮空氣。
悠里穿著T恤衫和短褲,很舒服地伸展身體,進行著深呼吸。河對面吹來的風非常清涼,對面山崖上的一片綠色也很賞心悅目。
伸展著四肢躺在椅子上欣賞風景的悠里,突然看到波光熠熠的水面上跳起幾條魚。他興奮地叫了起來:
「西蒙,你看到沒有?是魚哦,魚跳起來了哦!」
旁邊靜靜地讀著書的西蒙,將書本打開平放在腹部,轉過頭來看著悠里。好像是看書看累了,他打了個哈欠說道:
「如果你覺得好玩,可以釣釣看哦。那邊不遠處就是一個絕佳的釣魚場所呢。」
不等面露喜色的悠里說話,西蒙就站了起來。
從城堡處徒步大概五分鐘不到,可以看到河川中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兩個人拴好魚餌,將釣線垂到水裡,結果還真釣到了不少魚。中間,西蒙不知為什麼換了一種線,結果竟然釣上來了小螯蝦。
「不會吧!西蒙。」
悠里湊過來,帶著很懷念的神情拿起一隻。
「好棒哦!真令人懷念,我小時候也經常到附近的河裡去抓龍蝦呢。」
拿著還在揮動鉗子的螯蝦,悠里一邊從各種角度觀察著,一邊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不過,西蒙,你釣螯蝦上來,是要幹什麼?」
「當然是要燒菜了。」
「燒菜……要吃嗎?」
看著手裡拿著螯蝦,身體有些僵直的悠里,西蒙笑了。
「有這麼讓人吃驚嗎?做成湯很好吃的哦。你要對貝魯傑家大廚有信心哦。」
悠里望著手中的螯蝦,螯蝦在他的眼前突然揮舞著鉗子夾過來,千鈞一髮之際,悠里向後一仰,逃過一劫。
除了螯蝦,他們還釣到了很多魚。眼看也快到大廚們準備晚餐的時間了,兩人便得意洋洋地收拾起傢伙,準備回家。雖然已經是傍晚,太陽還是高高掛在天上。因為怕中暑,所以悠里被強制性地戴上了帽子,他扶著帽檐,視線固定在了某處。
抬頭向上望去,貝魯傑家族的城堡和他們現在所在之處的中間位置,可以看到某建築物一角的背影,大概位置就是貝魯傑家城堡背靠的山上更高的地方。在鬱鬱蔥蔥的繁茂樹木間出現的這個建築感覺上不太自然。不過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剛才過來的路上看到的那個孤立的山頂城堡的一部分,悠里定定站著看向那邊。西蒙也順著悠里的視線看過去,同時說道:
「竟然能從這裡看到,我之前都沒注意到過。大概是那邊山上的樹木砍伐有些過度了。」
戴著跟悠里類似的帽子的西蒙透過太陽鏡抬頭望去,不帶感情地陳述著自己的觀點。
本以為要繞很遠的路才能到達的城堡,沒想到距離這麼近。不知道為什麼,悠里無法將目光從那個四角形塔樓的剪影上離開,好像感覺到那裡有什麼強大的力量在牽引自己。悠里無意識地咬緊了嘴唇。
勢頭減弱的蟬鳴突然靜止下來,營造出一個空白的瞬間。將耀目的景色封存住的時空靜止了,意識飄向遠方的悠裡面前出現的是西蒙的手。西蒙的襯衫袖子卷著,他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伸手來拉悠里,將悠里從凍結的時間中解放了出來。
「回家的路在這邊啦。」
西蒙的手腕接近悠里的一瞬間,他身上的香水味掠過悠里的鼻腔。悠里就這樣被西蒙拉著走出了這裡,將石山拋在了腦後。
回家的路上,悠里看到剛才在淺灘堤壩處遇到過的白色小馬正在喝水。
(是在這附近放養的嗎?)
想著想著,二人回到了別墅。到玄關處迎接二人的歌頓接下他們手中的釣具說道:
「你們回來了,西蒙少爺,悠里少爺。收穫如何啊?」
為了照顧悠里,三人的對話用的都是英語。
「我們今天得到神的眷顧了,是吧,悠里?」
「嗯,真沒想到能抓到這麼多哪。」
看到悠里興奮的樣子,歌頓眯起了眼睛,眼神也變得溫和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咱們的廚師都挽起袖子翹首以待呢,一會兒好好享受晚餐吧。」
歌頓說著看向西蒙。
「我準備了些小吃,你們想要在哪裡用餐呢?」
「這樣啊,那就安排在二樓陽台吧。我剛才抓了螯蝦,還是先沖個澡比較好。」
「明白了。」
施了一禮準備退下的歌頓被西蒙叫住。
「歌頓,回來的路上看到山頂的城堡了,那邊最近進行過砍伐嗎?」
話一出口,歌頓的表情頓時陰沉下來。西蒙當然不會忽視這點。
「發生了什麼嗎?」
「啊,本來想之後再向您報告的。實際上,半年前,那個城堡終於被人買下,並且進行了改建。上一周,那個城堡的新主人終於入住。如果有採伐,大概就是改建工程實施時進行的吧……」
「啊,果然啊。」
西蒙撩了撩額發,向城後的山上望去。一旁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的歌頓反問道:
「果然?」
「我們來這裡的路上,看到上山的小路上有轎車通過,也不是越野車。當時我就懷疑可能是有人買了那城堡,還跟悠里說來著。」
如此說著,西蒙水色的眼睛轉向悠里,悠里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知道是誰買下的嗎?」
「是的,買主的名字是比利.維爾登,似乎是美國人。」
「維爾登,難道是最近在亞洲開了快餐連鎖店的維爾登集團嗎?」
「是他們會長的兒子,也是實際的當權者。」
「哦。」
西蒙陷入思考,但很快甩了甩頭。
「好了好了,如果有新的情報要告訴我。悠里,我們走了。」
歌頓立刻低頭行禮,西蒙沖他揮揮手便催著悠里上樓了。
沖了個澡,一身清爽的悠里來到陽台,西蒙已經坐在那裡看報紙了。
朝南的二樓陽台是面向庭院的,坐在陽台上,下方的庭院和溪流一覽無餘。桌子上放著切好的水果
,奶酪,麵包,還有小蛋糕,泡著紅茶的茶壺冒著熱氣。悠里一屁股坐在墊著舒適的大靠墊的木椅子上,西蒙放下報紙給他倒了一杯咖啡,兩個人享受起優雅的下午茶時間。正在二人講笑話講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臉陰雲的歌頓出現在他們面前。
歌頓向悠里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自己的主人西蒙。
「西蒙少爺,剛才維爾登派來了使者,說是來傳話的。」
說著,歌頓遞上了一隻銀盤,盤裡盛著一張蓋有徽章、質地不凡的卡片,看樣子應該是邀請函。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的西蒙看著歌頓,伸出修長的手臂從銀盤裡拿起邀請函。低頭看完內容,西蒙皺起了眉頭。
「歌頓,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西蒙眼神不善地看著歌頓,一邊的悠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無意間,他看到庭院裡站著一個男人。
可能因為是從上方俯視,這個男人看起來個子很矮。不僅矮,還很胖。頂著大腦袋的小身子上穿著大禮服,看上去讓人想起舊時的侍從或者馬戲團的小丑。不知為什麼,悠里想起了《鵝媽媽》中矮胖子的詩。這時下方的男人與他視線相交,向他行了一禮,條件反射地,悠里也回了一禮。男人的目光相當銳利。
用眼睛的餘光注意著悠里的西蒙探出身子向下看去。胖子於是又向西蒙行了一禮,西蒙絲毫不為所動,還是面對著歌頓說道。
「總之,明天的晚宴替我回掉,以我和你的名義給他們送兩瓶紅酒就行了。還有,你要告誡咱們僱傭的人,不要到處亂說城堡里的事情。悠里今天剛來別人就都知道了,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聽到西蒙提起自己,悠里一愣,一邊的歌頓向悠里深深鞠了一躬。
「真是十分抱歉,是我監督不利。」
「過去的就算了,反正也是特殊情況,以後注意就是了。」
讓歌頓退下後,西蒙看到悠里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不禁露出了苦笑。
「抱歉啊,悠里。那個城堡的新主人發來了邀請函,邀請的就是我還有我的同學你。這讓我有點吃驚。不過歌頓會處理好的,你不用太在意。」
聽完西蒙的解釋,悠里又望向庭院。他看到面對歌頓的胖子露出失望的樣子,轉身離開了。
(他就是那個城堡的使者啊!)
搞明白狀況的悠里,腦子裡印下了使者離開時的背影,心裡感覺好像有些不安。
※※※※※※※※※
當晚。
悠里在半夜驚醒。
從華麗頂蓋垂下的多重簾幕,在夜色中化為了一片陰影。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房間裡的物品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支配一切的沉默就好像在訴說著五百年的滄桑,就連遠處河川的潺潺水聲都化為這種寂靜的一部分。
(這是什麼?有什麼在呼喚我……)
好象有低語從這壓倒性的寂靜深處傳到悠里的耳中。不,悠里確實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平穩的聲音。悠里為了捕捉這令人難以察覺的聲音,側耳傾聽。突然,一陣與自己不相容的突兀感向他襲來。
(這感覺是……)
正在悠里煩惱地思考的時候,窗子處傳來輕響。
一陣風吹入這凝滯的空間。
悠里坐起來,將頭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面對陽台的窗戶開了一個小縫,帶蕾絲的窗簾被風帶起,不停飄動著。
一個生物正從窗簾的縫隙中窺探著屋內。
集月光之精華的眼眸注視著悠里,那眼睛好像映出滿天星空般閃著青白色的光輝。
悠里從床上跳下來,毫不猶豫地走到窗邊。他用手輕輕拉開窗簾,然後將窗戶整個打開。
「你是……」
悠里的語氣中充滿了驚奇。他手撐著桌子,目不轉睛地與面前的動物對視著。
站在他面前的,是白天曾經見到過的白色小馬。沐浴在月光下,閃耀著青白色光芒的身影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悠里眯著眼睛觀察著對方,小馬仰著頭,帶著寶石光輝般的眼睛直視著悠里。悠里被它吸引,不知不覺伸出手,小馬撒嬌似的湊過來伏下身體,意思像是要讓悠里騎上來。看到悠里有些猶豫,小馬用深邃的目光盯著他看,那美麗的眼睛就好像在說「騎上來吧」。
下定決心的悠里跨上了小馬的背,小馬一伸脖子站起來。
緊接著,小馬馱著悠里,縱身躍下陽台,像風一樣奔跑起來。
「哇,慢點啊。」
悠里有些害怕地叫起來。但小馬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以讓人難以置信的輕盈穿步履越淺灘岩地,在岸邊斷崖上跳躍。暗夜中,樹木的影子在身邊掠過,很快被甩在了身後。
還真不是一般的速度啊!
「這不是真的吧……」
為了穩定身型,悠里死命抱住小馬的背,它的鬃毛如白色絹絲般閃閃發光。
耳邊嗖嗖的風聲依舊,但悠里開始漸漸適應了這種速度,他慢慢直起身體環顧四周。
西蒙的別墅幾乎看不見了,而山上的漆黑陰沉的城堡出現在悠里的眼前。整個城堡好像一個浮在眼前的黑影,死寂而冰冷,完全沒有任何賞心悅目的感覺。
在樹叢間連續穿越,悠里看到直上直下如同懸崖般的城堡。
「啊,那邊是……」
悠里仰頭看去,他好像看到北側塔樓的窗戶內好像有人在看著這邊。
感覺好像是個女人,一頭黑色捲髮的美麗女性好像要訴說什麼似的看著這邊。
但是冷靜想想,這一切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不管是誰現在看到自己的樣子都會很吃驚——一個穿著睡衣的少年,騎著小馬在深夜裡奔馳,而且這匹小馬無論在什麼地形都如履平地。沒來得及繼續想,小馬突然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面對聳立的城牆,小馬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一蹬地縱身跳了起來。
(要撞上了!)
悠里不自覺閉上了眼睛,如同飄上虛空般的浮游感讓悠里又恐懼地張開了眼睛。
那是月亮。
高高的塔尖上掛著的一輪明月,進入了悠里的視線。
(好棒——)
悠里不禁吞了下口水。
巨大的月亮甚至可以讓人看清月面上的火山口。
白色的天體帶著反射太陽光的清亮光輝。這時處女神黛安娜的宮殿所在的星球。
小馬輕巧地在塔上著陸,以月亮為背景佇立的一人一馬在城堡的中庭拉出長長的影子。悠里沒有發現的是,影子中小馬的頭部有一根長長的角。
終於,小馬又伏下了身體。悠里下了地,內心湧出一種虔誠的感覺,他默默地抬頭仰望著月亮。
身邊的小馬好像要休息一下,橫臥了下來。
「Lunatic」是法語中「月亮」的源詞,以前有狂人的意思,也就是說,沐浴在皎潔的月色下人會錯亂發狂。
傳說中的狼人也是在滿月的時候變身的。
悠里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在騷動,翻捲起來的某種力量不斷膨脹,好像要超越自身的存在噴涌而出。
(這就是錯亂嗎——)
悠里覺得現在這種狀態,錯亂也不是沒有可能。放縱自己的行為,將破壞和再生掌握在手中,這種解放感讓悠里有些陶醉。
(如果是現在——)
感到睡衣的下擺被拉扯,悠里一下子回過神來。
小馬已經湊過來,靜靜地看著他,身體的溫度傳到悠里身上,讓悠里感覺很溫暖。只穿著薄薄的睡衣的悠里,這才感覺到身上有些冷。
自己這是怎麼了,都在想些什麼啊?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黑暗面,悠里感覺有些恐懼。
他甩甩頭,想要將那些妄念拋開。
他躺下靠向小馬,將頭枕在小馬身上,再次環視四周。
悠里現在所在之處毫無疑問就是山上的城堡,他正躺在這座城堡北側塔樓的頂上。
下方的城牆上有站崗用的走廊。整個城堡沒有任何裝飾,可以看出此處完全是為戰爭而建的。
在以前的戰爭中,會有人從城牆上射箭,將滾開的油澆下去奪取敵人的性命吧!而死在敵人箭下的自己人估計也為數不少。好像可以聽到用劍激鬥的聲音似的,悠里緊緊閉起了眼睛。
哈姆雷特追逐自己父親靈魂的時候肯定就是面對這樣的城堡。
悠里這樣躺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敲擊大鼓聲。他發現,這好像就是在自己房間聽到的聲音。
(聲音是從這個城堡傳出來的啊!)
比剛才聲音還要響的大鼓聲,以一定的節奏不停地敲擊著,速度不快不慢。如此統一的節奏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