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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被困的獨角獸 幽靈城的請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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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剛才聲音還要響的大鼓聲,以一定的節奏不停地敲擊著,速度不快不慢。如此統一的節奏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神秘的聲音好像在傳遞什麼似的持續不變。這與自然毫不相容的聲音卻擁有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聽著這聲音,感受著小馬起伏的呼吸,悠里開始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眠。小馬將睡著的悠里叼到背上,繼續前進,悠里也沒有醒。

小馬從上來處的對面跳下,輕車熟路地穿過城堡中庭。悠里被小馬馱著,就這樣消失在建築物的某處,身後灑下一片寂靜。

沉睡在暗夜中的庭院微微飄蕩著花的香氣。

中庭恢復了原樣,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那是本不存在的獸——」

這個聲音是從庭院中央,位於種滿薰衣草和草藥的路邊的東屋中傳出來的。屋中有一個男子,這位男子裝束得體,儼然一位紳士。他坐在椅子上,好像正在享受夏日的夜晚。

「被月亮奪取魂魄的,是恩提密翁吧?那麼他會將獸引導至處女神所在之處吧?」

月光下,男人帶著的銀邊眼鏡反射出光亮。

「有趣。這個世界被隱喻充斥啊!」

好像在獨自演著幕間劇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退到舞台一側的黑暗中消失了。

不知何時,鼓的聲音停止了,寂靜全部包容在洛特河的涓涓水聲之中。

※※※※※※※※※

醒來的時候,悠里完全搞不清自己在哪裡。

(這裡是?)

迎來感覺跟平常不同的早上,悠里從沙發里坐了起來。

自己一直睡在離門不遠的組合沙發上。貼著房間的細長牆壁放置著插滿書的書架。房間裡面靠著窗戶的地方放著一個大書桌,上面的書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書的縫隙間可以看到骷髏和地球儀。這是在西洋畫中經常看到的那種書房。

看了一圈的悠里將視線轉回眼前的桌子,上面的玻璃器皿里放著一件藝術品,有藤條花紋的鐵質台座上放著一隻象牙質地鑲金圈的酒杯。纖細的金圈上雕著漂亮的花紋,反射出七色光的象牙杯身光滑美麗。

還沒來得及仔細鑑賞,門外的響聲讓悠里回到了現實。

(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悠里的思維又回到現在面臨的那個最基本的問題上。於是他打算先出了屋子再說。

現在悠里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如果西蒙知道自己亂跑肯定會生氣的。一邊想著一邊來到走廊的悠里發現自己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陰暗的走廊兩邊的石牆給人很強的壓迫感,悠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走廊。

出了房門後的陌生感在轉過一個彎之後變成了恐懼。變寬的走廊一側是一排木質的拱門,造型簡單。

雖然昨天沒有將城堡走個遍,但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昨天到達的西蒙家的別墅。在採光方面進行過裝修的西蒙家別墅,無論哪裡都充滿明媚的陽光,裝飾在各處的花朵給人很溫暖親切的感覺,每個細節都能讓人感受到主人品味,與悠里現在所在的陰氣逼人、空氣污濁的走廊真是完全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如果是這樣,自己現在是在哪裡呢?冷靜下來進行思考後,悠里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這時,不知什麼人拍打了一下悠里的肩膀。

「哇!」

悠里嚇了一跳,不禁叫出了聲。在他的背後站著一個男人。

雖然頭髮稀疏,發線已經退後很多,但此人臉型稜角分明,留著很精神的鬍子。男人有一雙不很引人注目的藍色眼睛,和一副很適合棒球帽和棒球服的好身材。

他一臉警惕的表情,審視著悠里。

「你是什麼人?」男人用洪亮的聲音問道,「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連續的責問讓悠里身體發僵,除了盯著對方看,無法作出任何反應。吃驚、迷惑和焦慮使得悠里的舌頭打了結。

「啊,那個。」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發出幾個音,那聲音也只能用悲嘆來形容。這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看著悠里膽怯的表情,剛剛還處於亢奮狀態的男人也冷靜下來,像是解除了敵意一樣停止了發問。

正在二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時,側面傳來了吃驚的叫聲。

「啊,你不會是悠里吧?」

很熟悉的聲音。

悠里回身一看,一個人正從走廊的一扇門裡看著他們。悠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瘦長的身軀,垂到肩上的青黑色長髮,細長的眼睛閃動著青灰色的光芒。

「阿修萊!」

顧不得思考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熟人的出現讓悠里大大鬆了口氣。

「阿修萊大人認識這個少年?」

「嗯,我認識他。」恢復常態的阿修萊從門內出來,向悠里這邊走過來,目光纏繞著悠里,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回答道,「他正在附近度假,昨天比較晚的時候我把他帶過來玩的。」

說著,阿修萊好像暗示什麼似的伸手摸摸悠里的脖子。

「這個傢伙有夢遊的毛病,睡覺的時候會迷迷糊糊地亂跑。」

悠里呆然地看著身邊面不改色地編造謊言的阿修萊。

「你說的附近是?」

正當阿修萊正在考慮著對男人充滿懷疑的質問如何作答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

「主人!」

三個人回身一看,一個穿著大禮服的矮小男子正站在走廊的陰影處。

「啊!」

這不是矮胖子嗎?悠里心中念著。

這毫無疑問是昨天送請柬到別墅來的那個男人。

那麼這裡就肯定是山上的城堡了。知道自己並沒有離開西蒙的別墅太遠,悠里心裡踏實了很多。這時他才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奇妙事情。

(對了,是他……)

剛才因為悠里發出的聲音才注意到這邊的僕人,看到悠里後也露出了吃驚的神情。

「你,你不是……」

「怎麼了,桑德斯?你也認識這個少年嗎?」

「是的,主人。這位先生我昨天去貝魯傑伯爵大人的別墅送請柬的時候曾經見到過。」

完全不知道此事的阿修萊「切」了一聲。城主好像沒有注意到似的,將視線轉回到悠里身上。

「那麼你是貝魯傑伯爵的公子了?」

悠里連忙搖搖頭。

「不,我是他的朋友,我叫悠里.佛達姆。」

在悠里補上自我介紹的時候,城主渾濁的藍色眼睛用審視的目光注視著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評估一件貨物,這讓悠里感覺很不舒服。這個感情外露的人身上帶著一種極端扭曲的頹廢,這讓悠里這樣敏感的人會下意識地產生排斥。

在與貝魯傑家取得聯繫之前的這段時間裡,悠里就由阿修萊照顧,被帶到了屬於阿修萊的客房中。

房間裡,悠里喝著別人為他準備的咖啡,阿修萊在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真是的,以後在你身上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我都不會感到吃驚了。」

嘴上雖是一副無奈的樣子,阿修萊的眼睛裡卻閃動著雀躍的好奇光芒。

「至少你得給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雖然是夏天,但山區的早晨還是很涼的。悠里將自己裹在從阿修萊那裡借來的毛巾被裡,抱著膝蓋小聲說: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又有事件發生了嗎?」

不管怎麼說,阿修萊都很興奮。

悠里有些怨恨地看著對方,阿修萊深深嘆了口氣。

「沒有什麼好說的……昨天晚上我確實是在西蒙的別墅睡覺,然後半夜被那傢伙叫起來,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那傢伙?」悠里有意帶過,但阿修萊感到奇怪,追問起來,「你說的那傢伙是?」

「……」

阿修萊側目看著避開自己視線的悠里。看來他是想先讓西蒙知道所有的情報,所以不想對自己細說。阿修萊覺得有些不爽。剛才還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依靠著自己,一轉臉心裡就只有遠方的那個高貴的貴族了。雖然這是一種無意識的流露,但還是讓人很不甘心。

阿修萊將咖啡放在一邊,毫無聲息地走到悠里身邊。感覺到被陰影籠罩的悠里剛想逃開,就被一把按到床上。阿修萊毫不費力地按住悠里,從上方俯視著他。

「我說,悠里。」阿修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我啊,現在有點無聊哦,在那個高傲的貴族來迎接你之前,我想找點樂子。當然,找樂子的方法有很多,聽故事對我來說也足夠了。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我只好去跟維爾登交代實情了哦。你覺得如何?」

他詢問

似的盯著悠里的臉,悠里看出他是當真的,連忙使勁搖頭。

「我知道了啦,阿修萊。我都說就是了。你快讓開啊,很重的。」

看到悠里慌亂的樣子,阿修萊悶聲笑了兩聲,很快挪開了身子。悠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調整著呼吸,阿修萊回到原來坐的地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咖啡重新喝了起來。悠里看著他,嘆了口氣,覺得他真是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傢伙,而自己被他牽著鼻子走這一點更讓人鬱悶。不過就現在來看,西蒙的擔心大概還不會變成現實。

「那麼到底怎麼回事?」

沒事人一樣的阿修萊繼續追問。悠里抿了抿嘴唇開始講述:

「……是小馬,雪白的。」

阿修萊撲哧一下嗆住了。雖然並不是故意的,但是看到阿修萊的樣子,悠里還是覺得很痛快。

「馬?!」

因為出乎意料,阿修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著悠里。於是悠里就一五一十地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飛速奔馳的馬啊……」

興致盎然地聽著的阿修萊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

「它沒有生角嗎?」

「角?」

正在悠里不解地反問的時候,門被輕輕敲響了,被叫做桑德斯的管家通知說貝魯傑家派來的人到了。

「真是謝謝你這次幫我。」

看到悠里表情里那毫不掩飾的喜悅,阿修萊感覺很是不爽。他將悠里送到門口後對著悠里的背影說:

「下次見啦。」

「哎?」

悠里不解地轉回頭看他,但阿修萊擺擺手催促他趕快走。目送帶著疑問的悠里離開後,阿修萊正要回到房間裡,這時身邊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真是抱歉,這位是柯林.阿修萊先生吧。」

阿修萊靠在門邊,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男人的鷹鉤鼻子上面架著一副圓形的銀邊小眼鏡,讓人感覺是位很有品位的紳士。這個人渾身散發著知性的味道,但他眼鏡下淡綠色的眼眸帶著的那縷清冽的光輝,阿修萊並沒有看漏。

「啊,是的。你是?」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肖恩.辛克萊爾。很榮幸能認識您!」

「辛克萊爾?」這個姓氏讓阿修萊有些吃驚,他立刻擺出一副嘲笑的神情,「這真是讓人不快。」

「您說什麼?」無視阿修萊的毒舌,辛克萊爾保持著紳士的風度,回問道,「我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嗎?」

「沒什麼。只是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年輕的後輩而已,像您這樣出了名的紳士怎麼會認識我呢。」

辛克萊爾這位知名紳士完全不在乎阿修萊這種有些粗魯,完全不像後輩的態度,繼續著兩個人的談話。

「這是您太低估自己了。這數年間,從歐洲到中國,您的名字在藏書家之間變得相當有名呢。您作為擁有廣大人脈的企業的繼承人,以雄厚的財力為後盾,加上年輕人罕見的博學多識及膽量,絕對不會漏過任何自己想要的書。那種決斷力和膽量,即便是手段老辣的獵書人都咋舌不已呢。」

「您實在是過獎了。我只對眼前的寶物出手,因為我還只是年輕人而已。對了,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辛克萊爾看看也沒有繼續客氣下去的必要,於是進入正題。

「我想向您打聽的是那個少年。您跟他認識很久了嗎?」

看來剛才悠里從這裡離開時被他看到了,阿修萊眯著青灰色的眼睛看著辛克萊爾。他保持著沉默,在辛克萊爾納悶地轉頭看身後的一瞬間,阿修萊說了句「跟你沒關係」,就用力關上房門。

被扔在門外的辛克萊爾誇張地仰頭大笑,笑到了肩膀發顫,然後很快回身從來時的道路走了回去。他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的微笑。

另一方面,跟著桑德斯在陰暗悠長的走廊里前進的悠里,走下帶著房檐的樓梯,來到寬敞的前廳。當他看到西蒙修長的身姿時,顧不得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就向他跑了過去。西蒙沐浴著從窗戶里射進來的明媚陽光,淡淡的頭髮閃耀著白色的光輝。在這個灰色調的城堡里,西蒙的存在給人一種十分神聖的感覺。

「西蒙!」

西蒙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清澈的水色眼睛裡充滿了驚愕。

「西蒙,真抱歉,發生了很多事情……」

他一把抱住衝過來的悠里,豎起一根手指頂在了他的嘴上示意他噤聲。

「我們回去再說。」

在悠里耳邊輕輕叮囑後,西蒙轉向一邊的維爾登。早上起來後連一秒鐘都沒有耽擱,整理好裝容就跑過來的西蒙,優雅地跟城主打了招呼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這時維爾登發了話。

「啊,對了,貝魯傑大人。」

那纏人的聲音讓西蒙感覺不快,但他還是回過頭去聽城主的下文。

「昨天您雖然拒絕了邀請,但是好不容易我們有個可以互相親近的機會,所以今天晚上的晚宴請您二位一定要賞臉。如果來客中能有貝魯傑伯爵家的下任家主,一定會令敝舍蓬蓽生輝。如果您不能來,那我這個主人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城主一邊捋著自己的鬍子,一邊用抑揚頓挫的美式英語進行勸說。意思就是對方欠了他人情,所以至少要給他來捧個場。西蒙雖然很討厭被人威脅,也不喜歡跟沒品位的男人打交道,但畢竟有悠里這次的事,所以不能斷然拒絕對方。

西蒙低頭看著悠里光滑的黑髮,無奈地答應了對方。

「明白了,我們今晚再來打擾。」

「那真是太好了。」

擁有橄欖球選手體魄的城主彎下腰,兩隻手握住西蒙的手用力搖動。

「這樣一來我的腰板也硬了。晚宴是晚上七點開始,您在此之前到達就可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看到這一情景,悠里無法掩飾驚異的神情。一個大男人,面對不到自己年齡一半的年輕人,竟然可以採取這樣的態度。如果自己舉辦的宴會要讓誰來參加都要這麼看人臉色,在聖.拉斐爾,所有的人都要看著自治會代表成員的臉色行事也就不奇怪了。

回去的路上,悠里將自己想的這些告訴了西蒙。

「這就是典型的暴發戶。」西蒙辛辣地回應了一句。

「很多人都是身上穿名牌就覺得自己很有品位。他也是其中一個。」

能說出這樣刻薄的評價,看來西蒙也不喜歡那個男人。

「說起來,」西蒙水色的眼睛變得柔和起來,擔心地看著悠里,「剛才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了。」

那認真的語氣讓悠里坐立不安地轉移開視線。

「我以為你一定是出去散步的時候迷了路,結果你竟然以那樣毫無防備的樣子出現在我眼前,當時我也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總算沒有受什麼傷。沒什麼事就好……」

然後,西蒙像是心頭大石落地一樣舒了口氣。

「抱歉,西蒙,給你添了這麼大麻煩。」

「不用在意的啦。但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呢?」

悠里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阿修萊的事。

「對了,我在維爾登的城堡里見到阿修萊了。」

「你說什麼?」

西蒙像是大吃一驚,探過身子看著悠里。

「就是阿修萊,他……」

西蒙抬手制止了悠里,然後將手放在了額頭上。

「真讓人不敢相信。」

「嗯,我也是嚇了一跳。你來接我之前我都跟他在一起,如果要不是他在,我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呢。所以這次我還有些感激他……」

西蒙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悠里,他靠回車座,抓了抓前面的頭髮,大嘆了一口氣。

「糟糕了。」剛才在維爾登的城堡里真不該制止悠里說話,西蒙現在覺得有些後悔,「如果知道他在,維爾登的邀請,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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