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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被困的獨角獸 塞納河的水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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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誇獎嗎?」

「當然了。」

用溫和的法語表示了肯定,西蒙在一個絕妙的時機轉移了話題。

「明天早上還要早起,你沒問題吧?」

悠里也跟著他站了起來,回答道:

「嗯。」

「那明天六點吃早飯。」

在門口互道晚安,親吻臉頰後,兩個人就分開了。

在只剩下一個人的大房間一角,悠里躺在設有華麗頂蓋的床上,想著華貴的西蒙一家,忍不住發起了呆。

這時,突然「咚」的一聲,不知道什麼撞在了窗戶上。

悠里從床上坐起來,轉頭向帶陽台的大窗戶望去。窗戶上質地上乘帶著刺繡的雙層厚窗簾,有著優雅的懸垂感。透過窗簾縫隙可以看到深夜,悠里確實感覺到在那片黑夜中有人的氣息。

就在這時,他清楚地聽到有人在敲窗戶。

悠里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真不知道在法國這個地方會有什麼人會來敲窗戶找自己。悠里很謹慎地在窗邊問道:「誰?」

「是我,安利。」

「安利?」

個令人意外的回答,讓悠里慌忙拉開窗簾打開了窗戶,在已經沉睡在黑暗中的庭院背景上,看到站在陽台上的不是別人,正是西蒙的弟弟安利。

「安利,有什麼事嗎?」

意識到自己講的是英文,悠里立刻開始費勁地在腦子裡尋找法文。安利看著他笑了笑揮了揮手。

「別緊張,雖然講得不好,但是我會說英語的。」

確實,安利的英語帶著法語的口音,但語法相當規範。悠里點點頭,重新問道:

「你有什麼事情嗎?」

「啊,嗯,我這會兒要出門了,估計明天見不到你了,所以來告別。」

安利露出無邪的笑容,但悠里卻皺起了眉頭。

「這會兒要出去?」

「對,跟朋友一起。」

雖然悠里覺得可能是他表達錯了或者自己聽錯了,但是牛仔褲配黑T恤,頭上包著大手帕的安利,確實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睡覺的樣子。

「那,你沒跟西蒙他們……」

「當然沒有說了。在法國,對18歲以下的人管教是很嚴的。不過以我哥哥那麼聰明,大概也知道了吧。」

安利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安利時西蒙說的話——「真難得啊,你竟然在家!」看來安利逃家的行為,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描繪出一副幸福畫面的一家人中,只有安利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跟大家不同。吃飯的時候,他就像借住在別人屋檐下的小貓一般,坐在悠里的旁邊安靜地聽著大家的談話。

夜風吹進窗戶里,帶起了窗簾下腳的蕾絲。在這個寧靜的夏夜,只有庭院中的噴泉流淌著清涼的水音。

「……安利,很喜歡西蒙吧?」

說完悠里就有些後悔,自己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來呢?安利一瞬間有些驚奇地看著悠里,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當然,他是我引以為豪的大哥啊,所以我才會很困擾呢。」

「困擾?」

「對,困擾。我是吟遊詩人啊,是不能對國王唯命是從的。所以雖然我並沒有想要讓他傷心,但是——我為啥要跟你說這些呢,之前我都沒有跟別人說過的……」

安利抓了抓自己黑褐色的頭髮,然後好像明白了似的小聲說:「啊,原來如此。」他貓一般銳利的眼神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肯定是因為你像那隻獨角獸。」

「你說的獨角獸就是那個掛毯的故事?」

「對,就是哥哥很執著的那個獨角獸的故事。」

作出肯定回答的安利伸手梳理悠里眼睛附近的頭髮。這動作跟西蒙如此相像,以至於悠里在這種奇怪的方面切身感受到了他們兄弟的血脈。

「渾身浴血但是依舊閃耀著聖潔光輝的高傲的獨角獸。在悠里的眼睛裡可以看到那種凜然和孤獨。」

連說的話都一樣。悠里不禁在心中感嘆。

「你也聽說了吧,那個故事,其實隱藏著犧牲這個主題。」

悠里點點頭補充道:

「西蒙說,是復活……」

這時,悠里腦子裡清楚地閃現出很多想要獲得救贖的手同時伸向掛毯的幻想。這代表著什麼呢?自己並不想成為獨角獸,而且自己也不是那種可以活得那麼高潔的生物,為什麼別人卻另有想法呢?

(西蒙的那種眼神——)

聽到安利的話,悠里似乎有點理解剛才在掛毯前,西蒙小聲說「不是就好……」的那種心情了。到底什麼才是真實,沒有人知道。

悠里放棄地將視線從安利身上移開,投射到外面的黃昏中,空氣中混雜著薰衣草的幽香。

「那麼,你來找我是?」

面對風中的悠里,安利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還沒什麼……但我有個忠告。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有點預言的能力哦。我和哥哥是同父異母,這是我母親的遺傳。」

正在悠里為此真相而感到吃驚的時候,安利退出房間,撐著陽台的欄杆翻了出去。

「要小心從南方伸出的魔手,悠里。」

「南方?」

「是的,那些追求獨角獸的人嗎,會傷害悠里的。他們表面上是要尋求救贖,但卻不安好心。你要多當心啊——那麼再見了,祝你旅途愉快!」

※※※※※※※※※

「西蒙,那邊竟然有城堡呢。」

午後時分,太陽開始從正南方向西方移動。西蒙和悠里乘坐的汽車正向貝魯傑家族的別墅奔馳,道路兩邊是綿延的田園風光,悠里坐在車裡發出了興奮的聲音。

從法國西南部城市德爾斯驅車幾小時就可以到達充滿從古代到中世紀時期的城堡、修道院遺址的地區。從車子裡就可以看到的那個城堡,是擁有兩個四角塔樓的典型的中世紀建築。城堡建造於被樹木覆蓋的險峻山勢之上,與外界隔離。在西蒙的記憶中,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也沒有安排人打理,就那麼閒置在那裡。

「那裡保存得相對不錯,所以似乎沒有安排人住下打理。山腳的村子現在已經成為繁華的觀光地了,聽說水電設施也很完備。當初想購買城堡進行改建的時候,我們也考慮過那個城堡,但是調查發現,過去那裡是異端信仰者的集結地,所以當時我的身為嚴格天主教徒的祖父或是曾祖父把它排除在選擇之外了。當然這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沒有親自調查過。」

兩腳交叉,靠在勞斯萊斯的舒服靠墊上的西蒙的解說,讓悠里不禁感慨地回頭看去。

「真是好厲害哦,西蒙家到底擁有多少城堡啊?」

當初聽說要去法國南部的時候,悠里以為肯定是去普羅旺斯。但出發後才發現,他們要去的是蘭科特和阿科特努之間米蒂.皮爾奈地區的鄉村。那裡有很多中世紀末建造的城堡。

「我們家稱得上城堡的,也就是昨天招待你的羅亞本宅,還有今天要去的洛特溪谷沿岸的別墅以及在波爾多作為酒庫用的一個。巴黎市內的那個,從規模上講也就是個宅邸。最開始想帶你去的科特.達傑爾,是度假用的別墅。」

當初西蒙說要帶悠里來法國並不是虛言。那時西蒙覺得科特.達傑爾更適合過暑假,所以想在那裡招待悠里。但不巧的是,同一時間,一群親戚要在科特.達傑爾聚會,所以沒辦法,地點只得改成溪谷沿岸的城堡。

「所以,稱得上城堡的,在法國只有三座而已。」

一邊聽一遍掰著手指計算的悠里覺得兩手有點僵直。

「在法國只有三座而已」?!那就是說,如果算上法國之外的,十個手指都不夠算了吧?真夠誇張的!

「這樣啊……」

看著有些虛脫的悠里,西蒙聳聳肩膀又補充說道:

「這也沒什麼可驚訝的啦。戰後,政府對個人收回因市民革命而失去的遺產很支持,還給維護承包建設的人發放補助金呢。」

「補助金?」

「是的。就是政府出一部分城堡維護費;相應的,城堡的一部分要定時向公眾開放。昨天帶你參觀的羅亞城堡大迴廊以及裡面的房間,每年春天和秋天各十天,會向公眾開放兩次。現在我們要去的城堡,只要需求和供給相符合的話,也是可以作為酒店使用的。」

「這樣啊……」

本以為擁有多個城堡只不過是窮盡奢華的事情而已,沒想到還是一項社會公益事業。悠里覺得很受觸動。

「看,悠里前面就是村子了。」

車子沿著綿延起伏的大地奔馳,眼前的田園風光終於發生了變化。被茅草房檐覆蓋的低矮房屋,以及紅茶色石塊搭建的建築在道路兩旁逐漸顯現出身姿。隨著車子的深入,房屋集中的街市出現在眼前,集中了很多五層建築的街市中心讓人覺得這裡的風貌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更像城鎮。

在大概是城鎮中心的噴泉廣場上,可以看到裝點著色彩鮮艷的花朵的小咖啡店。咖啡店門外擺放的小桌子邊,坐著正在看報紙的紳士、安靜地喝著咖啡的老婆婆,以及明顯可以看出是觀光客的時髦女郎和男背包客。所有人都很隨意地享受著時光。

「前面左轉就可以到達山頂的城堡了。」

順著西蒙指示的方向探身望去,在通向山頂的一條曲折小路上,一輛高級轎車剛剛拐彎,一匹白色的小馬正在拐角處吃著草。

「前面拐彎處有一輛轎車啊。」

悠里一邊說著,一邊看著那匹吃草的小馬。好像被車子吸引,小馬也伸著脖子望著悠里,深藍色的眼眸深沉地注視著悠里。雖然目光交錯只是一瞬,悠里卻在這一瞬感受到了某種永恆。

旁邊的西蒙眼睛裡露出迷惑的神色。

「真奇怪啊,那輛車上山一定有什麼目的吧?」

越往山上走,道路的拐彎越急。周圍鬱郁蔥

蔥的樹林完全遮住了陽光,如果不是狂熱的觀光客,大概不會深入此地。至少,這裡不是可以乘坐高級轎車來玩兒的地方。

「難帶是買主來了?」

一邊說著,西蒙以便將目光投向十字路前方分岔的小路。

與此同時,廣場的咖啡店前,讀報紙的客人將報紙放下,目送著勞斯萊斯離去。這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東方人的單眼皮之下,是青灰色的眼眸,目光中閃動著妖異的光輝,青黑色的長髮束在脖子後,身上穿著中式的麻布上衣。與輕飄飄的打扮相反,這個叫做柯林.阿修萊的人散發出的氣質卻很有壓迫感。

阿修萊叫住附近的侍者。

「您有什麼吩咐?」

操著一口流利的法文,阿修萊抬抬下巴向服務周到的侍者詢問。

「那個車是要去哪裡?」

「啊。」

侍者望著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頷首回答道:

「那邊是私有地,名字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姆士.汴.特爾……什麼人的城堡。」

正在侍者努力搜尋著記憶回答客人提問的時候,身後響起一個粗獷的男聲。

「是貝魯傑伯爵的城堡。聽城堡的傭人說,貝魯傑家的兒子要在這裡過暑假,所以傭人們,特別是女僕們都特別的興奮呢。」

一個看起來很固執的老爺子用帶著很重鄉音的法語說道。他身穿黑色的背心,腰上繫著白色的圍裙,感覺好像是這家咖啡館的老闆。老爺子似乎是剛忙完手頭的工作,閒來無事的樣子。

「哎。」聽老闆這麼說,阿修萊一邊附和著,一邊眯起了眼睛愉快地用英語說道,「又來客人了。」但是老闆並沒有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依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眼前坐著的這位充滿異國風情的客人。

這個青年還真是越看越特別。

善談的老闆將椅子拉過來,坐到了阿修萊身邊,想要跟這個青年一起消磨下午的時光。

「你法語講得不錯啊,在法國居住嗎?」

「不,我從英國來的。」

「來旅行的嗎?」

老闆毫不掩飾的懷疑口氣表現出他的不信。阿修萊並不在意老闆這種在大城市會讓人覺得不禮貌的直視目光,對老闆的問題作出肯定回答後,悠然拿起杯子將剩下的咖啡送入了口中。

「那你之後準備去哪裡呢?」

「哪裡啊,就是那邊了。」

將杯子放回桌子上,阿修萊騰出手指出了方向,這讓老闆皺起了眉頭。

「你說那邊,是指那個城堡吧?那邊這兩天很奇怪,來了很多車子,大概要舉辦晚會吧!」

「大概吧。如果不是的話,請柬不就沒意義了嗎?」

從胸口的口袋裡取出印著徽章的信封,阿修萊沒有放過老闆臉上在這一瞬間露出的陰霾。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老闆看起來有些猶豫地做出否定,但明顯缺乏說服力。

「你要去那邊啊?沒什麼,沒什麼的啦。」

大大嘆了口氣甩甩頭,老闆的樣子哪裡是沒什麼事,明明就好像在說去了那邊就別想活著回來。最後老闆磕磕巴巴地詢問:

「你真的打算去啊?」

「是啊。不過也要看情況,不去也是有可能的。」

阿修萊細長的眼睛中顯現出不似年輕人的狡猾,將話題轉移到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上。

「說起來,您這裡的咖啡很香啊。」

「當然了。這是我家幾代傳下來的,煮咖啡很有學問的哦。」

阿修萊側眼觀察著露出親切笑容,但同時用手指敲擊桌面的老闆。果然又交談了兩句後,老闆有些急不可耐地將話題轉移了回去。

「雖然我不想說這些閒話,但是你還是不要去那個城堡比較好。」

「哦?!」

心裡笑著,表情卻保持不變的阿修萊探了探身子,表示出對此話題的興趣。

「這,是為什麼呢?」

「不管怎樣,你知道那個城堡被人叫做什麼嗎?」

「不知道。叫什麼?」

咖啡店老闆故意躊躇了一下,然後看著周圍,小心翼翼地說道:

「幽靈城。」

阿修萊的喉嚨里發出悶笑,看起來是完全不將老闆的話當真的樣子。咖啡店的老闆看到對方不信,振奮精神解釋起來:

「你從外地來,當然不知道,那個城堡以前被詛咒的事情,在這一帶可是很出名的呢。」

「被詛咒?」

「是呀。聽說當年十字軍的時代,這個城堡作為信仰惡魔的異端者的聚集地而興盛一時。即便是現在,在沒有月亮的晚上,地下室里也會傳出野獸般的咆哮,在北側塔樓還可以看到魔女的身影。」

面對一臉神秘的老闆,阿修萊聳了聳肩膀。十字軍時代的異教徒的話題,在這個廣義上被稱為朗格特克的地區的民間會作為傳說流傳下來並不奇怪吧。

「那,你說的詛咒,就是那個惡魔的詛咒了?」

阿修萊帶著點挪揄的口氣發問,老闆卻搖了搖頭。

「那詛咒是更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城堡剛剛建好的時候……」

咖啡館老闆更加壓低了聲音說道。站在一旁的侍者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致,悄悄地湊了上來。阿修萊也探出身體將胳臂架在桌子上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聽著。

「那是被玷污的處女的詛咒。」

「處女?」

因為意外,阿修萊張大了細長的眼睛。

「啊,這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詳細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只是有個傳說:很久以前,也就是領主的命令具有絕對性的時候,村子裡有一個人盡皆知的漂亮姑娘,在她結婚之前,領主奪去了她的處女之身。還玷污了她的名譽。她的戀人也被領主殺害,雙親被放逐,真是很悲慘。這些都是被這女孩迷住的領主的詭計。後來,這個城堡就被這個姑娘下了詛咒。」

「行使初夜權……」

意識到自己又說了英語,阿修萊趕快換成法語。

「那麼這個詛咒,具體是怎樣的呢?」

「如果在此城堡中有處女被玷污,那裡的所有人都會死亡——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啊。」

老闆拼命想要一副不解表情的阿修萊相信又繼續說著。

「在那個城堡里,出現過很多被新婚妻子殺害的丈夫,還有自殺的新娘,很多人都見過這些人的幽靈。半年前,有一個因為城堡改建而進駐那裡的男人,也由於原因不明的高燒突然死掉了。雖然相關的人不承認,但是大家都說這個人是被死靈附身了。」

「高燒?」

阿修萊有些意外地側目看了看老闆,好像在消化情報似的垂下了眼帘。太陽開始西沉,講完故事的老闆,被陽光照射地眯起了眼睛。

「……這位客人,聽了這些故事,你還要去那裡嗎?」

「當然。正是因為聽了這樣的話,才更不能不去了吧!否側不是就太吃虧了嗎?」

嘴角上揚露出微笑的阿修萊,將視線投向遠處的道路。店主似乎從那個近乎冒瀆的笑容中感覺到什麼而身上一陣發涼。他順著阿修萊的視線望去,便看到一輛貼著膜的黑色高級轎車毫無聲息地開了過來。

車子停下後,從駕駛席上走下一名男子,徑直向這邊走來。在夏日驕陽下,這名穿著黑色襯衫,戴著深色眼鏡的男子沒有流一滴汗。

「柯林大人,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了……」

在咖啡店老闆茫然的注目下,阿修萊點點頭,輕輕站了起來。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超過一杯咖啡幾倍價錢的鈔票放在了桌子上。

「感謝您給我講了個有趣的故事。看來接下來的宴會會比預想的還要有趣呢。」說著,阿修萊起身離開了此處。

受刺激過大的老闆在阿修萊的車子消失在轉彎處之後還呆然地坐在驕陽下。

這時——

「您剛才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啊。」

平和的音調響起,咖啡店老闆的身影被一個陰影籠罩。

反應遲鈍的老闆坐在那裡轉頭一看,原來是桌子旁邊一直抽著捲菸的一位紳士站了起來。

「啊,只是無聊的傳言罷了。」

老闆一面說一面似乎找回了魂魄。他打量著眼前這位跟自己搭話的紳士:標準的身材,灰色的捲髮,鷹鉤鼻子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背心裡放著懷表,鴨舌帽配燈籠褲,一副典型英國紳士的裝扮,看起來應該是英國的教師或是學者。

「那麼,您能否繼續講下去呢?」

「繼續?」

一邊觀察對方一邊恢復意識的老闆,顯出似乎還搞

不清狀況的樣子。

「剛才您講的那個有關處女的詛咒的故事,有沒有流傳下什麼解開詛咒的辦法呢?」

「解開詛咒啊……」

老闆坐著,歪著頭想了想。對這種傳說感興趣,這個男人應該是什麼民俗學者吧?他如此猜測著,突然一拍大腿叫了出來:

「這麼說起來,我曾經聽說過……」

就在咖啡店老闆從記憶中找到了些什麼的時候,對方淺綠色的眼睛透過鏡片閃現出貪婪的目光。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想要解開處女的詛咒,就需要一匹無垢的獨角獸。」

「獨角獸……這可真是……」

好像突然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男人的嘴角勾勒出愉快的笑容。他肩膀顫動,操著英語說道:

「太棒了!這就是暗示。」

午後的陽關反射在他的鏡片上,鏡片深處如玻璃般淺綠的眼睛閃耀出病態的喜悅。

咖啡店老闆看著這樣的眼睛,悄悄伸手在桌子下面畫了個十字。不管是剛才那個年輕人還是這會兒眼前的紳士,想要去那個城堡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啊!被好奇心驅使的老闆,帶著畏懼,窺探著這位紳士的臉問道:

「不知道可不可以問一下,那個城堡要舉行什麼樣的宴會啊?」

「是聖杯。」

「啊?!」老闆瞪圓了眼睛,「聖,聖,聖杯?」

這位紳士將視線從嘴裡念著這個嘴裡念著陌生單詞的老闆身上移開,轉向城堡的方向。好像渴求著什麼似的,紳士用警告的口吻發出了宣告:

「要在被踐踏之前,奪回被狗吞噬的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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