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倒映在水中之影(2/2)
「門會被打開——」
站在岩石上的悠里,
任憑黑髮隨風飄蕩,等待著應該被給予的語言。不久之後,某個畫面在腦海中閃爍。描繪在圓形中的數種文字鮮明地浮現了出來。
是在阿修萊的房間中看過的魔法陣。
神的意志甚至涉及這種地方嗎?
「預定調和。」
悠里輕輕地嘀咕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將眼前的文字轉化為語言。
「火之精靈,水之精靈,風之精靈,土之精靈。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他緩緩地劃出五芒星,讚頌著神之榮光。
「Adagiborureoramuadonai。」
瞬間。
嘩啦啦,好像被彈開一樣,眾多的光芒開始在湖面上舞動。
不久之後,耀眼的光芒覆蓋了整個湖面。
※※※※※※※※※
西蒙和阿修萊屏息靜氣地牢牢守望者眼前所展開的莊嚴光景。在他們的視線前方,在不可思議的光線的照射下,悠里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岩石上凝視著湖面。
不,不是他一個人。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悠里的面前,佇立著一位女性。那個人,就算是阿修萊也可以清楚地用視線捕捉到。
美麗的身影。
那是一位長發在頭頂挽成髮髻,裝飾著珍珠和貝殼,身穿深藍色長裙的高雅女性。她鼻樑高挺的側臉上富含著某種悲傷的氛圍,好像夜空一樣深不見底的眼瞳緊緊凝視著悠里。那個讓人聯想到映射出滿天星空的湖水本身的身影,毫無疑問就是住在湖中,被封印的湖中妖精。
看到無形之物,吸引無形存在的力量,這就是悠里的力量。
「解放了我的人就是你嗎?」
聽到妖精用好像歌唱一樣的美麗聲音如此詢問後,悠里靜靜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要向你道謝。你所幫助的人,正是妖精中的妖精,女主人莫露卡娜,僅次於傲慢的女王塔塔尼亞的高貴存在。如果你有什麼要求就儘管提出來,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的。」
預料之外的進展,讓悠里睜大了眼睛。
他是為了解除施加在領主女兒身上的詛咒才解開了湖中妖精的封印,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獲得了這樣的機會。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在就連悠里也知道的若干有名的童話故事之中,無論是《金斧銀斧》也好,還是《中世紀騎士物語》也好,湖中妖精似乎都是以慷慨大方而聞名的。
「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看到莫露卡娜高傲地點點頭,悠里仿佛獲得了勇氣一般指著靈廟的方向說道:
「請你解除被封印在那裡的領主女兒身上的詛咒。」
「領主女兒?」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莫露卡娜就臉色大變。
她不快地甩了甩滴著耀眼露珠的頭髮。
「為什麼?」
莫露卡娜緊緊凝視著悠里,深藍色瞳孔中的光芒不斷增強。就算外表再怎麼接近人類,這個異常的光芒也足以證明她並非人類。
「為什麼你要拜託我這種事情?你是那個張狂而且沒有禮貌的小丫頭的什麼人?」
看她的樣子,只要悠里的回答不合心意的話,她多半會立刻把悠里拖進湖底。莫露卡娜對領主女兒的憎恨就是到了這種程度。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可以說,對於她來說我只是一個路人吧。但是我的朋友因為這個詛咒而失去了性命,僅僅是因為呼叫了她的名字。」
「嚯嚯,有人叫了那個被詛咒的名字嗎?有意思。那個女孩,要作為被眾人所忌諱厭惡的生物而再度復活了嗎?」
伴隨著無比輕蔑的高亢笑聲,莫露卡娜如此說道。
「為什麼你對她如此憎恨?」
悠里不明白。是莫露卡娜的個性本身扭曲了嗎?可是按照西蒙的說法,妖精原本應該是充滿了善意的存在。到底是哪裡弄錯了呢?
莫露卡娜柳眉倒豎。
「那還用說嗎?那個女孩居然敢奪取高貴的莫露卡娜的自由,將我關進那種昏暗寂寞的地方!」
揚起長長的衣袖,她發出了宣言。悠里甚至沒來得及阻止。
「那個女孩,古蘭達.丹巴頓,應該受到永久的詛咒!!」
悠里「啊」地叫出來,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在詛咒的聲音也好像歌唱一樣美麗的莫露卡娜高聲說出那個被詛咒的名字的瞬間,地面開始轟鳴,樹林也爆發出悲鳴。
狂風捲起黑煙在空中飛舞,周圍瞬間失去了光亮。
然後,四周一片寂靜。
「悠里!」
西蒙的叫聲讓悠里恢復了清醒。追逐著西蒙充滿驚愕的視線,悠里在回頭看去的時候繃緊了全身。
在那裡站立著一個人。
儘管她位於應該是湖面的地方,但是卻像在水面上滑行一般緩緩前進。
讓人發毛。
好像是活生生地被埋進墳墓的人又復活了過來一般,苦澀、瘋狂、絕望和恐怖一步步地接近了悠里。涼絲絲的靈氣,就仿佛煙霧的觸手一樣碰到了悠里的手臂和肩膀。
悠里的肌膚上冒出了無數的雞皮疙瘩,全身都在冒著冷汗。
外表看起來並不是太壞。
栗色的光滑捲髮,同樣明亮的茶色眼瞳,都和身上的深綠色天鵝絨裙子非常合襯。
如果是在看到莫露卡娜之前的話,也許還可以直率地稱讚她的美麗,但是在莫露卡娜超人的美麗之前,不關是什麼程度的美貌也會蒙上一層陰影。
最重要的是,什麼也沒有映出的空洞瞳孔和比冰塊還要寒冷的靈氣,從她身上奪走了一切的美麗。
領主的女兒——被迫背負上殘酷命運的古蘭達.丹巴頓,她的身上存在著仿佛會讓別人的脊背都凍結的恐怖感。
悠里的背後傳來了莫露卡娜充滿嘲諷的聲音。
「哦,好久不見,古蘭達。看你的樣子,肉體是早就已經毀滅了吧……」
但是古蘭達完全沒有向莫露卡娜投注任何的注意力。
不過這也不奇怪吧?
對於妖精來說只是幾天、幾個月的時間,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漫長時光。雖然在莫露卡娜的感覺中,她和領主的女兒只是幾年沒見而已,但是經過了數百年的歲月後,古蘭達已經失去了作為人類的記憶和靈魂。
被詛咒的古蘭達,目光穿越湖面,只是牢牢凝視著一點。
唯一的一點。
那就是,悠里。
(被他看到了嗎?)
感覺到她身上雖然空虛,但意志非常清楚後,悠里吃了一驚。
這麼說起來,阿修萊曾經講述過三度呼叫的意思。
第一次是肉體,第二次是精神,而第三次就是——
(第三次是,肉體和精神的結合。)
她復活了。
擁有身體,擁有意識,在展開行動。
而且,她的腦海中,就只有奪取人類心臟的意識。
悠里站在岩石上,因為過度恐怖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的身體不斷地輕輕顫抖。
也許是因為沒有作出反應的古蘭達而心情不快吧,莫露卡娜再次轉向悠里,然後挑起眉毛。
「哎呀?」
她上上下下地認真打量了一番悠里,然後仿佛嘲笑般說道:
「你怎麼在顫抖啊?剛才的氣勢跑到哪裡去了?你就那麼害怕那傢伙嗎?」
莫露卡娜用手指著不斷接近的古蘭達說道。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悠里,光是點頭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量。
「真是可憐呢?」
莫露卡娜的美麗面孔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如果希望的話,我可以放跑你哦。」
出乎意料的語言,讓悠里吃驚地轉過面孔。
「放跑……」
他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意思。
莫露卡娜點點頭,翻動裙擺望向湖岸。西蒙和阿修萊就在那裡。他們就好像趴在無形的牆壁上一樣緊張地望著這裡。
「我布下了結界。」
莫露卡娜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地說道。
西蒙和阿修萊是在古蘭達現出身影的時候注意到這一點的。兩個人試圖過去把悠裡帶回來,但是卻似乎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所阻止,因而大為愕然。
將視線轉回悠里身上,莫露卡娜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現在離開結界的話,你就可以得救。只不過,她會永遠在湖上徘徊彷徨。所謂的人類只是自私的生物而已。就算是你,也比較珍惜自己的生命吧?古蘭達這種傢伙你就不要管她了。」
「怎麼可以這樣……」
莫露卡娜仿佛在嘲笑人類的自私一般的提議,讓悠里一時不知所措。
「你在猶豫什麼呢?不要在意那種沒用的同情心啦。趕緊離開這裡才對!」
莫露卡娜壞心眼的聲音,進一步逼迫著迷惑的悠里。
「悠里!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你快點出來啊!」
他聽到了西蒙的聲音。結界好像並沒有遮住聲音,而且阿修萊的責罵聲也傳了進來。
「笨蛋東西!你還在磨蹭什麼啊!快點滾出來!」
好像被他們的聲音所牽扯一樣,悠里試圖走下岩石。但是,在回頭的瞬間,他的視線和古蘭達碰撞到了一起。
失去了作為人類的心靈而永遠彷徨下去的可悲靈魂。
即使如此,她也是人類,只是觸怒了妖精的悲哀人類。她並不是出於本意想要殺害什麼人吧?她應該並沒有做出必須要背負這種被神明所拋棄的命運的事情吧?
「是你錯了。請你適可而止,就此解放她吧。」
悠里鼓足勇氣向莫露卡娜要求。
「為什麼你要如此的頑固?」
「因為無法原諒的傲慢,那傢伙必須成為永遠被詛咒的存在。」
「可是,施加詛咒的人是你,莫露卡娜。你曾經作為『湖中貴婦人』,由於高潔的心靈而受人愛戴。為什麼你現在要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悠里終於脫口說出了這番話。對現狀的憤怒超越了對古蘭達的恐懼而爆發出來。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傑克沾滿鮮血的雙手,永遠彷徨下去的孤獨靈魂,還有,雖然有點任性高傲,但是很會照顧人的善良的休那充滿苦悶的遺容。
不管是哪一個,都太沒有情理。
「過分!太過分了!」
莫露卡娜似乎很驚訝地將視線傾注到了悠里的臉孔上。仿佛在打量著什麼莫名其妙的陌生東西一樣的奇妙眼神。
「湖中貴婦人……確實曾經有人用著個名字稱呼我。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莫露卡娜突然好像挑戰一樣地對悠里說道:
「既然你說到了這個程度,那麼只要最後再犧牲一個人,我就解開詛咒。」
「再犧牲一個人?」
「沒錯,再犧牲一個人。是你也好,是位於那邊的兩人之一也沒關係。選擇的權力就全權委託給你。你能高尚到用自己的生命來拯救一切嗎?」
仿佛惡魔一般的莫露卡娜的提議。美麗而高傲的妖精一族,偶爾也會展現出殘忍的本性。
「悠里,你在幹什麼?」
西蒙的聲音近乎悲鳴。緊張到這種地步的西蒙,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得到的。
但是阿修萊現在已經沒有餘暇去欣賞這一幕了。他開始翻動帶來的書籍尋找解開結界的方法。
「不被感情所吞沒。過去的痛苦只屬於過去,已經無可挽回。重要的是現在不能讓自己也陷進去。啊啊,拜託你了!」
拼命說服悠里的西蒙揮動的手臂,在湖水和湖岸的分界線上,好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一樣地反彈了回來。
古蘭達已經逼近到悠里的身邊。
阿修萊的口中吐出了絕望的呻吟聲。
(再犧牲一個人……)
就仿佛被這句話所束縛住一樣,悠里僵立在當場無法動彈。
(以我的生命為交換,究竟有誰能得到拯救呢?休已經無法回來。失去的東西不可能再恢復原形,傑克不是曾經這麼說過嗎?可是,被痛苦所折磨的傑克的靈魂,這麼一來應該就可以獲得安寧。)
是逃走,還是留下來?在沒有下定決心之前,悠里已經感覺到了冰冷沉重的黑暗的力量。
(這個,是我自己的意志嗎?)
他的目光牢牢釘在古蘭達的身上。仿佛被那雙昏暗混沌的眼瞳所囚禁一樣,他的思考力逐漸麻痹下來。
距離已經只有一米了。
古蘭達的手伸了過來。
悠里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瞬間。
(啊啊,是誰在呼喚我?是休嗎?還是西蒙?)
但是,最後的一瞬始終都沒有到來。
反而是撕心裂肺一般的慘叫傳進了他的耳朵,讓人忍不住想要堵住耳朵的,充滿深沉悲哀和絕望的悲鳴。
那是從古蘭達的嘴唇中發出來的。
在吃驚地睜大眼睛的悠里眼前,是一個在白色上衣上擴展開的深紅色的寬闊脊背。
被古蘭達的手掌貫穿了心臟的男子。
那是連白髮都被鮮血染紅的傑克.萊恩。
無休無止地流淌而出的鮮血,順著岩石緩緩淌下。
「傑克?」
悠里顫抖著試圖朝眼前的脊背伸出手指。
「不要碰我!否則你也會被捲入!」
傑克嚴厲的聲音阻止了悠里的動作。
古蘭達的悲鳴還在持續。
仿佛是為了配合她的悲鳴一般,暴風雨席捲而來,甚至讓人覺得大地會就此裂開,死者的亡靈會從裡面飛出來。
「你是,傑克嗎?」
莫露卡娜用乾澀的聲音,遲疑地呼叫著這個名字。傳說中曾經是戀人的兩個人。當然,傳言的真偽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
「你還活著嗎?為了這個女孩?」
「心愛的妖精啊……啊啊,你不管何時都是如此的美麗。即使在失去之後……也依舊無法擺脫對你的思念……在彷徨的……日子中,你的……歌聲也無法從我的耳畔消失。那些……令人瘋狂的……日子,即使如此……我也非常……幸福。」
傑克仿佛在緬懷過去的歲月一般編織著語言。這讓悠里想起曾經見過一次的年輕時代的傑克。
清澈的湖畔。盛開的花朵。傑克和莫露卡娜在月光清明的夜晚相會。
「那時候的……你是……如此高貴而……善良……」
他們曾經在這塊岩石上,仰望著明亮的月亮吐露愛意。甜美而溫暖的時刻,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為什麼?拋棄了我,你還問為什麼?」
傑克痛苦地搖搖頭。他的白髮逐漸地變成了金黃色。
過去和現在開始交錯。
「我沒有……拋棄你,我才是,被拋棄……的一方。」
「沒錯,一切都是那個可恨的女孩的陰謀。這是足以值得懲罰的罪孽。」
莫露卡娜將煩躁的目光轉向了抱著頭蹲在地上的古蘭達。
「讓她採取那種……做法的人,是我。明明……接受了她的……愛意,卻又……愛上了你……這是我的……罪孽。」
悠里的眼前,出現了鮮艷的金黃色頭髮。位於那裡的,是超越了歲月的傑克的年輕身影。
但是玫瑰色的嘴唇中所吐出的語言變得無比虛弱,鮮亮的綠寶石一般的眼瞳也在急速失去光彩。
「是我……應該背負的……罪孽。最後……我曾經深愛過的高貴的你……請你……恢復原有的……寬容和……慈悲。」
「寬容和慈悲……」
莫露卡娜一面搖頭,一面哀傷地眯起了眼睛。
「那種東西,早已經被忘在了孤獨的彼岸。事到如今,還要我怎麼找回來?」
「希望……你能夠……想起來。即使不原諒我的罪過……」
傑克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痛苦地捂著胸口,他繼續了下去。
「這是……約定,再犧牲一個人……我用性命……做出補償……因為他們……沒有任何罪過……」
他一面說,一面抬起右手做出庇護悠里的姿勢。
但是,不久之後,他的手就掉落下來。從手指開始,他在一步步變成透明的。
「傑克!」
莫露卡娜哀傷地呼叫著。在她伸過手去的時候,傑克似乎露出了笑容。
「還有……可憐的……古蘭……達。這次就和我……一起……」
他沒能說到最後。
在漫長的歲月中,因為被時間所遺忘而活下來的肉體,在直面死亡的現實,再次返回這個時空的瞬間,就好像沙粒一樣地消失了。
「噢噢,傑克。」
莫露卡娜掩住面孔。
「你是思念著誰而活下來的呢?」
莫露卡娜悲痛的呼叫,刺激著悠里的耳朵。
「我不懂人類的心靈。」
「傑克是愛你的。多半在和古蘭達結婚之後也都一直愛著你的。」
悠里含著淚水說道。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對古蘭達置之不理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丟下了我。」
「沒有辦法啊。因為妖精和人類的時間流逝方法是有所不同的。」
「沒有辦法?你說沒有辦法?」
莫露卡娜用燃燒著一般的眼瞳緊盯著悠里說道:
「你都明白什麼?那種心愛的人從自己的手中滑落消失的悲哀。一次又一次。每次我都祈禱不要再變成那樣,可是每次大家都打破約定而離去。」
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遺留下來的人的痛苦,悠里確實無法理解。因為對於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恥,悠里垂下腦袋。結果因為在那裡所看到的東西而瞠目結舌。
「……真正的面孔。」
悠里如此嘀咕。
然後他將視線轉回莫露卡娜身上。
「莫露卡娜,你的心不是已經原諒了古蘭達嗎?」
「你憑什麼說你理解我的心?」
面對惱火地雙手叉腰的命令你看,悠里示意她向腳下看去。
在那裡,在橫放的鏡子中,是一位擁有和莫露卡娜一模一樣的臉孔的女性。她的臉上所浮現出的,是充滿了哀傷和慈愛的表情。
映射在水鏡中的真正面孔。
被嫉妒和憤怒所支配而變得殘酷的莫露卡娜的真實姿態,也就是「湖中貴婦人」正從水鏡中守望著事態的發展。
傑克在漫長的歲月中所一心愛慕的美麗妖精的身影。
莫露卡娜跪在鏡子上,專心致志地凝視著自己應有的姿態。
「這就是,我的姿態。」
她用手指摩挲著自己的臉孔。
「真正的我……」
漫長的沉默。
然後,莫露卡娜站起來,將目光轉向茫然地坐在岩石下的古蘭達身上。因為「再犧牲一個人」的妖精的語言發揮了效力,所以她被束縛在了現場吧?
「古蘭達啊,傑克已經用自己的性命抵消了你的罪行。你就和他一起消失吧。」
然後,從莫露卡娜所碰到的頭部開始,古蘭達的身影也開始失去原型。以傑克的生命為代價,她身上的詛咒被解開了。然後,她終於可以進入永遠的安息之中。
「天主之聖母,聖瑪麗亞……」
耳熟能詳的拉丁語的聖母讚歌,無意識的從悠里的口中流露了出來。仿佛為了引導兩人悲哀的靈魂一樣,他莊嚴地奉上了祈禱的語言。
「為了會成為罪人的我們,無論是現在還是臨終的時刻都要奉上祈禱,阿門。」
在誦唱到終結語言的時候,背負著被詛咒命運的可憐女孩古蘭達和持續流浪的讓人哀傷的傑克的靈魂,都乾乾脆脆地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目送著兩人的靈魂離去後,莫露卡娜聲音柔和地向悠里問道:
「你是叫悠里吧?」
悠里吃驚地點點頭。大概是聽到西蒙或者是阿修萊呼叫他的時候,莫露卡娜記了下來吧。
「這是個很好的名字。」
莫露卡娜微微一笑,然後毫無徵兆地吐出了下面的話語。
「我們遲早有一天還會再會的,悠里。」
當莫露卡娜消失後,風從湖岸那邊吹了過來。好像是結界隨著妖精的退場解開了。
那就仿佛是淨化了一切的神的感覺。
西蒙跑了過來,朝著岩石上方伸出手臂。
「你沒有受傷吧?」
悠里一面藉助他的手臂走下岩石,一面點點頭。
「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不是。我可絕對不想再領教那種感覺了。」
西蒙用認真的口氣如此說道。
在岸邊等待的阿修萊,用手臂敲上了走過來的悠里的腦袋。
「笨蛋東西!有勇無謀的挑戰可是會要人命的!你給我記住!」
雖然悠里覺得阿修萊沒有資格對他說這種話,但是因為能感受到他的擔心,所以還是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月亮已經貼近了西方,東邊的天空隱隱地開始泛白。
三人回頭看向湖面。
「結束了。」
不久之後,悠里輕輕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