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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嘆息的肖像畫 謀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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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華德的粗野聲音之後,是房門被踹響的聲音。

在西蒙等人到達樓上的時候,格雷房間的房門終於打開了。宿舍長和幾個幹部走了出來,阿修萊也悠然地跟在他們後面。

「你在幹什麼?!霍華德!」

是習慣於對人下達命令的格雷那嚴厲的聲音。

「缺少常識也要有個限度。」

終於發現了對手的霍華德,眼冒凶光地轉過頭來:

「哼,只有家世這一個長處的矮子給我閃到一邊去!」

在一口踐踏了格雷的自尊后,霍華德揪住了阿修萊的衣襟:

「阿修萊,你這個混蛋太卑鄙了!居然做那、那種事情——」

霍華德好像喘不過氣一樣,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強行剝開對方抓住自己衣襟的手,阿修萊浮現出仿佛會吃人一般的笑容:

「那種事情是什麼事情?你倒是說說啊!我會洗耳恭聽的!」

聽到這個明顯是挑釁的話語,霍華德用遍布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阿修萊,但是卻沒有說出話來。他喘著粗氣用力咬住嘴唇。即使承受到他想殺人般的充滿憎恨的目光,阿修萊也依舊若無其事:

「而且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從凌亂的衣襟上摘下領帶,阿修萊眯縫起了細長的眼睛。

「干出那種事的並不是我。甚至說反而是我提出了警告。我不是說了嗎?逼急使魔的話,它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哦——」

聽到阿修萊的話後,霍華德就好像全身被電流擊穿了一樣僵硬在當場。他擦拭著額頭的汗水,茫然凝視著阿修萊。

「不會吧……」

霍華德苦澀地蠕動著喉嚨,好像真的陷入了缺氧狀態一樣。

「該不會,真的……」

「誰知道,反正不關我的事。你自己去確認看看好了。」

霍華德的態度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在住宿生們的守望中,他面如白紙地踉踉蹌蹌地走下了樓梯。

在場的所有人都因為霍華德的巨變而大吃一驚。阿修萊到底使用了什麼樣的魔法?格雷他們用好像看待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阿修萊。雖然霍華德的狀態也脫離了常態,但絕對不會有比眼前這個男人更加讓人發毛的存在。

不過當事人阿修萊似乎毫不在意,他發現西蒙的臉孔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你來得正好,貝魯傑。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西蒙皺起眉頭,雖然他不想聽阿修萊的使喚,但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給阿修萊一個警告也許也不錯。

雖然悠里對於這兩個人的相處無法掩飾不安,但是因為格雷叫到了他,所以他只能滿心不情願地進入了宿舍長房間。西蒙也隨後踏進了阿修萊的房間。

房間一如既往地擺滿了古書和奇奇怪怪的道具,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可疑。掃視了一圈明明是中午卻一片昏暗的室內,西蒙首先開口:

「那麼,你想和我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點報告而已。你先坐下吧。」

阿修萊指了指鋪著埃及風格的布匹的藤製沙發,隨後拿出茶具開始沏茶。

「我弄到了很珍貴的中國茶。它在被稱為岩茶的中國茶中也是產地受到特別限制的種類,所以據說年產量只有800克,非常之貴重哦。這不是正適合拿來請貴族大人品嘗嗎?」

「聽你這麼說的話確實很珍貴……」

坐上沙發,接過倒入中國茶的茶杯,西蒙用含著諷刺口氣的語言進行應酬。

「我可不知道你這個人會謙遜到為了讓人品茶,就特意把別人請進自己房間呢。如果是要炫耀的話我還能理解。」

阿修萊笑了笑,自己也坐在沙發上。一面享受香氣,他一面把茶水送入口中。此間,西蒙探究似的凝視著對方。

「先別說這個了,據說宿舍長已經定了,是迪拉。這一來你也可以從被糾纏中解放出來了。」

阿修萊進一步眯縫起細長的眼睛,親切地說道。但是聽到這個消息。西蒙不知為什麼卻無法高興起來。原因之一就是,既然宿舍長已經定了是迪拉,那就不明白為什麼悠里還會被格雷叫走了。西蒙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你好像不是很高興啊。」

「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格雷居然會下這個決心。」

「啊,他一直猶豫到最後哦。大概是因為有了坐上總長寶座的把握,所以才對你死心了吧?」

西蒙有些意外地看著阿修萊。

「坐上總長寶座的把握?他難道和其他宿舍做了交易嗎?」

「怎麼可能!你應該也知道吧?那傢伙沒有高明到會有這種算計的。」

西蒙點點頭,然後阿修萊立刻驕傲地宣布:

「和他做交易的人是我。」

背靠著沙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西蒙,阿修萊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和他約定,為了讓他當上總長,我會解決掉霍華德。」

西蒙詫異地看著阿修萊。

「……這才真是稀罕了,你居然會插手學校的管理。」

「也不能這麼說。我只是忠實於欲望的男人。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為此而進行背後交易。」

「不過,從這個事情上你應該無法得到什麼好處啊。」

「喂喂,你睡糊塗了嗎?還是故意裝傻?當然是有關鍵的部分了。」

阿修萊坐在那裡,用手指了一下房間裡面。

「交易的條件之一,就是我下學期也留在本館。畢竟擁有如此之多的藏書,要搬家也太麻煩了。」

堆滿整個房間的書山——按正常途徑的話,阿修萊原本應該從下學期起,就移到別館的幹事房間,這樣一來當然很麻煩。當然了,理由不僅僅如此。阿修萊的算盤因下一句話而暴露出來。

「順便說一句,悠里也是一樣。我想格雷現在正在和他談這個。因為我的條件之一就是讓悠里成為下學期的宿舍監督生。」

西蒙緩緩地轉回了投注在其他東西上的視線,他水色的眼眸靜靜地投向阿修萊。

「這一來就逆轉了哦,貝魯傑。你所擔心的就是地點吧?自己作為宿舍長留在本館,而我和悠里卻會在別館獨處,你原本擔心的就是這個,所以才堅定地請辭宿舍長。但是,你白費力氣了哦。因為從下學期起,我就是悠里的鄰居。」

得意洋洋地如此宣告之後,阿修萊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快樂的笑聲。

西蒙水色的眼睛低垂了下來。從某種角度來說,可以認為是西蒙承認了敗北。

但是,西蒙在進行思考。

(這個是,在圖書館的對峙的再現——)

好像雕像一樣端正的西蒙的表情有了微微變化。雖然因為過於微小,所以對方沒看出來,不過在那個瞬間,他確實打定了主意,放鬆了心情。西蒙揚起眼睛,故意露出了怫然的表情。

「如果你只是要說這個的話,我也該走了……」

讓語氣中飄蕩出恨不能儘快離開這裡的味道,他站了起來。而埋身在沙發中露出壞笑的阿修萊,只是擺擺手目送西蒙離去。

在離開昏暗的室內,反手關上房門的瞬間,西蒙大大吐了口氣。

「好險。」

如此嘀咕著,西蒙聰慧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了危機感。

西蒙沒有忘記,大約半個月前,發生在這個房間中,發生在悠里身上,很可能和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遊戲。

召喚魔法。

對於這個不要說是阿修萊,就連當事人悠里都快要忘在腦後的事情,西蒙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殘留在悠里脖子上的青紫痕跡,仿佛要污染靈魂一樣的不潔空氣,潛藏在那裡的危險……因為悠里本人沒有防備,所以西蒙反而更加地陷入了一級戒備之中。

在圖書館把阿修萊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要說自尊心強的話,我們也是彼此彼此吧?)

西蒙含著自嘲牽動了一下嘴角。高慢會讓人無法注意到腳下。

阿修萊這次明顯有點太著急炫耀了。如果是現在的話,還有對策。

這次也是多虧了對方的自尊心。將這一點銘記於心後,西蒙離開那個讓人發毛的房間,走向了按照預定要接任宿舍長的迪拉的房間。

……

「諸位,安靜!」

擔任本期學生自治會總長的艾里沃多,舉起一隻手示意聚集起來的眾人注意。

學生自治會的辦公室位於教學樓三樓。在這個被豪華家具所包圍的房間中已經聚集起了三十人,接近平時的一倍。穿著彩色西服背心的是現任代表,而身穿普通制服的學生們則是已經確定了的下學期會進入自治會的代表們。

在這之中,維多利亞宿舍的格雷,阿爾弗雷德宿舍的霍華德,以及莎士比亞宿舍的馬洛等野心家們,則繼本學期之後,繼續擔任下學期的代表。

單手拿著盛放在水晶酒杯中的雪利酒,正在進行暢談的學生們,因為艾里沃多的聲音而沉默了下來。

「就在剛才,最後一位代表已經確認下來,他就是維多利亞宿舍的西蒙.德.貝魯傑。」

聽到艾里沃多的介紹後,全場響起了表示歡迎的鼓掌聲。帶著仿佛雕像一樣端正的表情,他靜靜地接受了這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光榮的頭銜。而這種表現更加襯托出了西蒙的氣質,乃至於某些上級生都興奮到臉孔發紅,對於這個下級生的加入表現出了狂熱的歡迎。

「那麼接下來就按照約定,在本周末進行決定下學期代表的選舉。候選人是維多利亞宿舍的埃里克.格雷和阿爾弗雷德宿舍的查爾斯.霍華德。作為各個宿舍的代表,請各位在進行慎重考慮後再投下寶貴的一票。今天的議題就到此為止。」

命令原本被叫到自己兩側的格雷和霍華德退下後,他拿起雪利酒進行了補充。

「雖然地方小了一點,不過飲料還是準備得很充分的。因為今天大概也有人是第一次交談,所以請大家充分享受吧。」

好像在聖.拉斐爾這樣的私立貴族學校中,如果宿舍不同的話,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會在一次也沒有「交談」過的情況下就畢業升學。因為如果不是在選修課上結識,或是在學生會館積極活動的話,就很難獲得和其他宿舍的學生在一起的機會。

雖然能被選為代表的人物,不可能以前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但實際上在進入辦公室後才第一次有機會交談的例子相當多。所以這裡作為一種社交場所,可以為大家提供良好的機會,讓大家接觸到平時想要接近也無法接近的人物。有時候在遇到那些久聞大名的人物的時候,人們還會像見到了電視中的名人那樣興奮。而且不管是誰都承認,這次的焦點就是西蒙.德.貝魯傑。或者應該說,每個人都在打著想要和西蒙接近的主意。

「不過,這次還真是大翻盤呢。沒想到不管幹部們怎麼哀嘆都充耳不聞的貝魯傑,居然會屈服在眼看就要被任命為宿舍長的迪拉的淚水攻勢下。」

格雷和艾里沃多,圍在西蒙身邊心情愉快地進行著這樣的交談。

「是我的失策。一開始就應該拜託新的幹部候補去說服他的。」

「因為對方是自己所尊重的艾里沃多,所以格雷很難得地放低了姿態。」

「是這樣嗎?」

聽到艾里沃多的詢問,西蒙含糊其辭地露出了社交式微笑。因為僅僅如此已經散發出華麗的光芒,所以屬於粗線條類型的艾里沃多不禁心生佩服,對這個仿佛是高雅幹練代名詞的下級生看得入迷。

就在這時,有一個男子快步接近了他們。

「我是莎士比亞宿舍的馬洛。」

西蒙用水色的眼眸柔和地看著一面進行自我介紹,一面要求握手的男人。中等個頭,仔細看起來的話甚至可以說他的容貌有些奇怪。不過仿佛要溢出來

的親切,和從全身散發出來的生機勃勃的能量,讓看到的人都不免對他產生好感。

「能夠認識你我很高興。原本大家都傳說你請辭了宿舍長,你是怎麼改了主意的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因為馬洛的口氣過於單刀直入,艾里沃多立刻站到了他們中間進行干涉。

「只是傳說而已吧?被傳說所左右而搶先行動難免會有危險。」

雖然艾里沃多的口氣中隱含諷刺,暗示了在傳言中在莎士比亞宿舍和霍華德之間進行的私下交易,但是野心勃勃的馬洛卻面不改色地如此回答:

「我可從來不是會搶先行動的人,那個才真的只是傳言而已吧?傳言就要用傳言來回應。這麼說起來,我還聽到一個傳言。」

馬洛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進行補充。

「據說這個辦公室會出現幽靈?」

艾里沃多皺起了男人味十足的眉頭,他輕輕瞥了一眼西蒙:

「是誰說的這種……」

「我不都說了是傳言嗎?那個已經在住宿生之間流傳開了哦。」

「啊啊,我們那裡的下級生也有人在說。」

在附近圍成一圈的學生們,因為這個聽起來很有趣的話題而紛紛插嘴。

「不是說是畫像中的孩子在哭泣嗎?」

「畫像中的孩子?」

「就是那幅畫像嗎?」

指著懸掛在房間角落,描繪著面對搖籃的母親的畫像,不知什麼人如此說道。

「小孩子的哭泣不是那個宿舍的事情嗎?」

「是這樣嗎?」

不知不覺中,原本分散的幾伙匯集到一起。聚集到被指點的畫像面前,學生們紛紛發表感想。

「應該是在半夜有抱著嬰兒的女人四處徘徊吧?」

「不是說看到的人都會在當天晚上死去嗎?」

這個真實和虛幻混雜成一團迅速發展的話題,讓西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所謂的傳言,首先是會存在真實的骨架,然後再把想像附加在那上面。而會產生這個傳言,必然是首先存在作為發端的事件吧?至少西蒙知道其中之一。他看了看艾里沃多,他非常有軍人風格的精悍骨架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一言不發地守望著眾人的議論。

「我聽說的是小孩子弄亂房間。」

「不是小孩子弄亂房間,然後母親追上來嗎?」

西蒙一面聽著內容自然變更的話題,一面看了一眼房屋角落,然後站立在那裡的某個人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作為總長候補的查爾斯.霍華德。

暗淡的亞麻色頭髮,暗綠色的眼瞳。雖然個子不矮,但是因為略顯發福的體型,他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紳士,還不如說更近似於貪婪的暴發戶。這個絕對不是憑藉品格而獲得人氣的阿爾弗雷德宿舍的宿舍長,現在緊貼著牆壁站立在那裡,面無血色到了會讓人錯當成是幽靈的程度。雖然他的面孔已經蒼白到讓人覺得他快要暈倒,但是眼睛卻偏偏閃爍著異樣的光彩緊盯著畫像不放,就好像恨不能把畫像吞進肚子一樣。

西蒙皺起了眉頭。

謠言的發端應該是很簡單的存在。西蒙考慮著這一點。

因為大家原本都以為在這次的會議中霍華德和格雷之間會爆發鬥爭,所以霍華德意志消沉的模樣不管對誰來說都是個例外。霍華德原本那麼氣焰囂張的攻擊,到了這個地步卻突然偃旗息鼓。他實在不認為這和昨天維多利亞宿舍所發生的事情毫無關係。既然如此的話,應該就是阿修萊掌握了關鍵。

而且,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夜之間就擴散開來的怪談……

(又是阿修萊嗎?)

西蒙的眉間緊縮。存在怪異的地方就會有阿修萊。如果只是這樣還好,可是,悠里也位於怪異地方的可能性實在無法忽視。

這時候,西蒙想起了一件事。

(關於那幅畫的事情……)

悠里那平淡之中略帶憂鬱的獨特口氣在他耳邊迴響起來。那是第一次見到畫像的晚上。

悠里想要就那幅畫說什麼。從那個口氣來看,應該是有什麼東西讓悠里十分介意,或者說他發現了某種現實的扭曲。事到如今西蒙才注意到這一點。

都不像自己的為人了。不,應該說還是很像自己的為人吧?一旦牽扯到阿修萊的事情,自己就無法保持冷靜。西蒙苦笑了出來。

霍華德還在看著畫像。

用想要吃人般的,充滿著瘋狂感情的目光——

(也許會發生什麼……)

西蒙唐突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霍華德的狀態非比尋常到了這個程度。在西蒙看來,他那甚至可以說是讓人發毛的沉默,就仿佛是什麼預料之外的糾紛的前兆。

※※※※※※※※※

咔嗒,咔嗒。

隨著一級一級地踏上用水泥固定的樓梯,腳步聲也在石壁上形成了回音。

在漆黑一片的教學樓樓梯上,依靠著手上的手電燈光行走的霍華德,因為自己所發出的聲音而驚叫一聲,窺探了一下周圍。他那眼窩凹陷,看起來頗為神經質的綠色眼睛,現在正閃爍著某種異樣的光芒。霍華德雙手抱著一個不小的包裹,全身都散發出了某種可以用陰森恐怖來形容的感覺。他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一面小心著儘量不發出聲音,一面繼續走上了恢復了讓人發毛的沉寂的樓梯。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警衛發現的話,他的人生就完蛋了。原因很簡單,他的孩子就躺在他手上的包裹裡面。

出生沒有多久的嬰兒。

最初他以為是威脅。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打聽到的,但是因為那個名叫柯林.阿修萊的可疑男子曾經在公眾場合暗示過孩子的存在,所以他一心認為是阿修萊的惡作劇。

但是,這個好像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多半是那個名叫賽西莉亞的笨蛋女人,在阿修萊的幫助下把孩子丟到了自己這裡。

他是在周日才知道孩子的存在的。對方把他叫到倫敦,突然就把孩子推到自己面前,威逼他說,「這是你的孩子,所以等你畢業後要和我結婚。」

他為了考察土地,曾經不止一次拜訪某個孤兒院。賽西莉亞就是在那個孤兒院長大的孤兒。因為她的外表是個無可挑剔的美人,所以他在一見鍾情的情況下,很快把她弄到了手。雖然對方的美貌很適合作為他玩玩的對象,但是他當然不會對她動真心。漆黑的頭髮,雪一樣潔白的肌膚,深藍色的略帶憂鬱的眼睛,因為這份美貌,賽西莉亞好像被人半開玩笑地稱為「白雪公主」,而她似乎也因此而自信心十足。可是一旦進行交談,就會發現她是個毫無教養可言的無聊女人。正因為對方是他做夢也沒有想過要結婚的女性,所以賽西莉亞的認真對他來說格外可怕。

雖然他當時拒絕她逃了回來,但結果就變成了這樣。賽西莉亞選擇了最惡劣的報複方式,而且是在最糟糕的時機。

(偏偏是在即將進行重要的選舉之前,她都幹了什麼好事啊!)

當從最當初的混亂中振作起來之後,霍華德的心中充滿了對於賽西莉亞的憎恨。這次的選舉,對於霍華德而言,就算形容為人生的三岔路口都不為之過。他的哥哥明明沒什麼本事,卻只是因為身為長子就受到父親的溺愛。而這次正是自己報一箭之仇的機會。他的父親因為霍華德入選代表而大為高興,甚至於表示如果霍華德當上總長的話,就可以讓他越過哥哥成為一號繼承人。

在英國,如果能成為私立貴族學校的代表的話,對於今後的生活都會造成巨大的影響。甚至有人認為,這個身份要超過牛津大學或是劍橋大學的畢業生。如果是位於代表們的頂點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霍華德這幾年來幾乎是拼了命去努力。從宿舍幹部到宿舍長,從宿舍長到代表,然後是總長候補。原本要再進一步非常困難,但是因為維多利亞宿舍的不詳事件曝光,所以他的對手格雷被重重地拉了後退,成功的可能性幾乎已經滾到了他的眼前。可是就在好不容易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

霍華德將視線落到了手中的麻煩上。

總而言之,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曾經被用毛巾堵住嘴巴而發不出聲音的嬰兒,現在已經渾身無力。雖然弄不好也許會弄死孩子,但是比起嬰兒的身體狀況來,霍華德最關心的是他現在沒有哭泣的事實。為了逃避這個從天而降的災難,他必須把孩子帶到什麼地方去,所以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來到了沒有人的教學樓。霍華德之所以潛入鴉雀無聲的教學樓是有原因的。

今天下午,在學生自治會辦公室所提到的那個傳言——

在代表會議上形成話題的那個傳言,對於霍華德來說就仿佛是上天的啟示。他幾乎是當場就想

到了某個奇策。

弄亂房間的小孩,追逐他的幽靈母親。沒有被畫進畫像中的看不見的嬰兒,如果突然出現在畫像前面的話——

學校方面一定會驚慌失措吧?自己當然不能不利用這一點。

他已經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個思考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走上樓梯後,正面就是辦公室。終於走到了這裡的霍華德,浮現出開心的笑容,輕輕推開了房門。

白天的嘈雜就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現在房間徹底被沉重的黑暗所包圍,充滿了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因為是用十七世紀以後建造的古城堡所改造的,所以到處都殘留著滲透牆壁的斑點和傷痕等等可怕的烙印。感覺上,放置在室內的豪華的古董家具,就好像在悄然無聲的窺探著霍華德的動作一樣。

懸掛在辦公室的壁鐘的鐘聲,顯示出現在是午夜兩點。是萬籟俱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們會四處徘徊的時刻。霍華德心驚膽戰地停下了腳步,周圍的黑暗仿佛要壓倒他一樣地沖了過來。

「哦。」

突然,他手中的嬰兒發出了聲音。

「嗚嗚,哇,哇!」

抽泣般的哭聲撕裂了包圍著他們的黑暗空間。雖然一瞬間冒出了冷汗,不過想到這裡和宿舍不一樣,不會有人聽到後,霍華德就覺得暫且置之不理。或者也許該說,因為周圍的空氣沉重到仿佛被死亡所籠罩一樣,所以嬰兒散發出的能量反而讓他有些慶幸。

「嗚嗚嗚,嗚嗚嗚嗚!」

將逐漸增加著聲量的嬰兒放到畫像前,霍華德看了看毯子的裡面。一想到終於可以放下肩頭的重擔,就覺得曾經那麼厭煩的嬰兒看起來也可愛了不少。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但是,那個越來越肆無忌憚的哭聲還是讓霍華德感到了厭煩,他哼了一聲,打量著周圍想要物色到什麼能塞住他嘴巴的東西。湊巧的是,嬰兒的衣服口袋裡面正好放著奶嘴。就在霍華德鬆了口氣,伸手去抓那個的時候——

就在那個時候——

「——我的孩子……」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霍華德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確實是傳來了什麼人的聲音,仿佛從地底湧出的、充滿了苦澀的刺耳聲音。

但是,當他戰戰兢兢地打量了一圈房間後,卻發現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影。依靠著手電的微弱照明,他沒能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影。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當感覺到恐懼之後,那個好像被火燒到了屁股一樣的嬰兒的哭聲,傳入霍華德的耳朵裡面後就更加讓他覺得心驚肉跳。

(這傢伙為什麼哭得這麼厲害?)

心情逐漸煩躁起來的霍華德,粗魯地堵住了嬰兒的嘴巴。

「吵死了!你給我閉嘴!」

從他的手掌底下,傳來了嬰兒痛苦喘息的聲音。

然後——

背後的空氣變得更加濃密。

洶湧而來的重壓感。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抓住。然後,耳邊也響起了危險的聲音:

「——還給我……那是我的孩子……」

「哇啊啊!」

抽搐著喉嚨,霍華德的口中發出了不成調的聲音。抓著他肩膀的手掌,似乎用力到了要捏碎他的骨頭的程度。當霍華德因為恐怖而睜大眼睛緩緩回過頭去後,就看到了一個用被怒火熊熊燃燒的眼神狠狠瞪著自己的女人。

身穿裝飾著蕾絲的深色衣服的女人,從畫像中探出身體抓住霍華德的肩頭。

就好像被劈頭澆了一身冷水一樣,霍華德渾身都冒出了冷汗。

「哇!哇哇!」

維持著喉嚨抽搐,無法好好發出聲音的狀態,霍華德持續爆發著悲號。

「哇!哇!啊啊啊啊!」

女人進一步探出了身體。

隨著她的動作,霍華德一點點地後退。

咔嗒,霍華德因為撞到桌子角而跳了起來。然後就仿佛以此為分界線一樣,他一面爆發出「哇啊啊」的不成調的叫聲,一面脫兔般地朝外奔跑。踹倒椅子,撞倒桌子,單手抱著嬰兒忘乎所以地奔逃。之所以沒有放下嬰兒,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根本就忘記了把他扔出去。他抓住房門的把手,用力搖了兩三下,猛地打開了房門。當霍華德試圖就這麼衝出去的時候,從後面伸出來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

「哇!」

被讓髮根都倒豎起來的恐懼感所襲擊的霍華德,漫無目的地揮動著手臂試圖推開對方,同時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肩膀。

就在那個瞬間——

嬰兒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沒有餘力去在意在空中飄蕩的嬰兒,霍華德的身體大大地向後仰去。

浮游感襲擊了霍華德。

他的後面就是樓梯,沒有任何東西能支持他搖晃的身體。試圖抓住什麼的手臂空虛地劃破空氣,就這樣以白費力氣而告終。

因為吃驚而大大睜開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

「哇啊啊啊啊啊!」

終於從霍華德的喉嚨中擠出的刺耳慘叫,一股腦兒地迴蕩在夜深人靜的教學樓中。

不久之後,伴隨著咕咚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音,聲音戛然而止。伴隨著恐怖的沉靜,再次降臨到微微飄蕩著血腥味道的樓梯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能夠聽到的,只有嬰兒持續哭泣的聲音。

但是,這個聲音也逐漸遠去,消失。殘留下來的,就只有黎明前的暫時的沉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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