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嘆息的肖像畫 被詛咒的畫像(2/2)
「我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她貼近悠里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認真,綠色的眼睛有些靦腆地眯縫了起來。
「為什麼?我們昨天不是約定了嗎?」
雖然因為對方好像是誘惑,又好像是玩弄的行動讓人有些心跳加速,悠里還是不可思議地發出了疑問。
「哎呀,對於聖.拉斐爾的少爺們來說,和孤兒院女孩子的約定算得上什麼玩意兒啊!」
悠里將深沉的黑眸轉向了麗茲,因為從她的話中和態度中明顯能感覺得出諷刺。
「包括在這個學校內,在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要對約定的對方劃分等級啊……」
「啊,你說的對。抱歉,我不應該對悠里說這種話。」
這不是應該對悠里說的話,那麼,應該是對誰說的呢?悠里只能想得到一個人。
「如果是霍華德就可以嗎?」
聽到他的話,麗茲原本一直在笑的臉孔立刻繃緊了。她綠色的眼睛中浮現出懷疑的色彩,緊緊凝視著悠里。
「為什麼會在這裡冒出霍華德的名字?」
「畢竟,你昨天不是對我說了嗎?」
面對眯縫起眼睛審視自己的麗茲,悠里如此說道。雖然老實說,假如沒有西蒙的指點,他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
「你說來觀察敵營。」
「我確實說過。為什麼你會聯繫到霍華德身上?」
「怎麼說呢,應該說除了霍華德以外沒有其他選擇吧。不管怎麼說,他也是被視為霍華德銀行繼承人的人物。而且除了他以外,這個學校里和你有關聯又處於敵對狀態的人,我實在想不出別人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麗茲鬆了口氣般地說道,然後恢復了平時的快活感覺。
「你是認為我因為孤兒院移址的事情,而來尋找能威脅霍華德的把柄吧?」
「難道不是嗎?」
「雖然不準確,但也不算遠吧。」
麗茲撓了撓短短的頭髮。她金色的頭髮因為從枝葉縫隙中透過的陽光而十分耀眼。
這是非常適合偵查的場所。到了夏天后,在鬱鬱蔥蔥的枝葉的遮蓋下,從地面無法看到這邊的情形。可是透過重重疊疊的枝葉縫隙,卻出乎意料地可以清晰看到校園內的樣子。位於最前面的維多利亞宿舍,緊鄰著它的阿爾弗雷德宿舍,通向船庫的小路和湖上的橋樑,乃至於遠方的巴洛克風格的威風凜凜的教學樓,都可以無遮無掩地看得清清楚楚。眺望著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白得模糊的風景,悠里遲疑地提起了不知道該不該說的事情。
「關於移址的事情,我覺得麗茲你們不用擔心。」
「為什麼?」
麗茲仿佛很吃驚地反問。
「到底——」
將快要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她微微望著遠方,不久之後好像認同似的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這裡畢竟有不少我們無法想像的有錢人。就算那裡面有一兩個抱著先期投資的心態為孤兒院掏錢也不奇怪。」
用仿佛隱藏著某種輕蔑的口吻闡述了推測後,麗茲隔了一會做出補充。
「比如說,貝魯傑之類的……」
承受到她意味深長的目光,悠里覺得說不出地彆扭。
「麗茲,你不高興嗎?」
「要讓我因為接受認識的人的施捨而高興嗎?」
麗茲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紳士風度。這是英國的惡劣習俗啊。擁有者將東西施捨給一無所有者,乍看起來好像是很不錯的事情,不過這也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有減少階級差別的意思吧。因為自己想要永遠處於施捨的地位。」
多麼巨大的傲慢,麗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說道。
「與其把東西施捨給別人,還不如先把生活水準提升到平均程度吧?可是那些進行施捨的人,就是絕對不會容許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的人種哦。在他們眼中,階級不同的人,甚至根本算不上人類。」
悠里一時之間只能茫然地看著亢奮的麗茲,不久之後他皺起了眉頭。
「雖然我不知道你出生以來,遭遇過多麼不快的經驗,但我能說的就是,西蒙絕對不是那種氣量狹窄的人。他只是聽說純真的孩子們,要被搶走居住舒適的環境,會被轉移到惡劣環境之中,所以想要找出辦法進行阻止而已。絕對不是出於想要滿足自己的優越感之類的無聊念頭。」
「明明是他人的想法,你憑什麼可以如此斷言!」
麗茲用不滿的口氣說道。
「這不奇怪啊。既然每天都在一起的話,對於對方的事情當然會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面對理所當然般回應的悠里。麗茲有些不甘心地咬住了嘴唇。不久之後,她輕輕地吐露出了真心話。
「是啊
,貝魯傑不是那樣的人。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那為什麼還說出那麼惡意的話?」
面對不解的悠里,麗茲鼓著臉孔訴說自己的不滿。
「因為我不甘心啊。我看到那種連容貌在內,所有一切都得天獨厚的傢伙就不爽。我這裡絞盡腦汁地思來想去也拿不出辦法的事情,他卻可以遊刃有餘地輕輕鬆鬆解決。大家的年齡明明一樣,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瞪圓了眼睛的悠里,發出了源自心底的感想。
「沒想到你這麼好勝呢。」
在聖.拉斐爾的同伴中,多半沒有人對西蒙抱有這樣的平等競爭意識吧?不用說悠里了,就連以格雷為首的權利者們,再和西蒙接觸的時候似乎也保持著某種另眼相看的態度。雖然好像格雷那樣的人,似乎對於自己會產生這種態度存在不滿,但是西蒙剛一成為代表,他就採取了把他收為心腹留在身邊的行動。唯一能夠和西蒙對等相處的人,似乎就是擁有「魔法師」綽號的上級生柯林.阿修萊了。但是這位阿修萊本身就是個讓人懷疑是否應該劃分在人類範疇內的人物。
但是,麗茲卻似乎真心打算對抗這個不管在誰眼中都是特別存在的西蒙。
(如果能聽到這番話的話,西蒙一定會高興吧?)
想到這裡,悠里不知不覺中浮現出微笑。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裡去,麗茲好像很不開心地瞪了悠里一眼。
「什麼嘛,悠里!反正你心裡覺得我一開始就和他不是一個檔次吧?」
「怎麼會,我是在覺得佩服。我覺得下次你當著西蒙的面這麼說比較好哦。」
側眼掃了一下露出半信半疑表情的麗茲,悠里將視線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看到維多利亞宿舍旁邊的阿爾弗雷德宿舍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這麼說起來,霍華德因為某種理由,這段時間都不會回學校。所以,如果你是為了抓住霍華德的把柄才來這裡的話——」
還沒等悠里說完,麗茲就尖叫了出來。
「你說霍華德會不在學校?」
綠色的眼眸大大睜開,牢牢凝視著悠里。
「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什麼?」
悠里還沒張口,麗茲已經急得提出了詢問,她看起來相當慌張的樣子。
悠里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從今天早上開始。你怎麼了——」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悠里的問題。面對焦急詢問的麗茲,悠里考慮著自己應該說到什麼程度。
「那個——」
他決定暫時還只是只告訴她大概狀況。
「霍華德受傷了,所以今天早上被救護車送去了醫院。」
「為什麼會受傷?」
「那個我也不知道。」
因為有一半是真的,所以他倒也不能算是糊弄。只不過,麗茲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認同了悠里的話。
沉默還在繼續。
風兒吹動樹梢,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
「嬰兒……」
不久之後,麗茲輕輕嘀咕了一句。
「咦?」
「你有沒有聽說過哪裡有嬰兒?」
因為這個問題太過突如其來,所以悠里沒能立刻理解。可是,在聽到「嬰兒」這個字眼的時候,不知為什麼他的心確實跳了一下。
「嬰兒怎麼了?」
充滿活力的綠眸上籠罩了一層陰影,麗茲下意識咬住嘴唇。她看起來似乎非常煩惱,這讓悠里產生了不安。
「麗茲,嬰兒怎麼了?你是為了這個才在這裡嗎?」
面對慎重地重複詢問的悠里,麗茲遲疑了一陣,在最後仿佛終於下定決心,不再逃避一樣,說出了不得了的事實。
「霍華德身邊應該有個嬰兒。」
「你說什麼?」
「是剛剛出生六個月,還沒有斷奶的孩子。」
面對無法認同事實的悠里,麗茲毫不容情的告白依舊持續了下去。
「前天晚上,我把孩子帶去了霍華德那裡。我想應該會有人聽到過哭聲什麼的吧……」
「不知道。至少霍華德身邊沒有。」
假如有那種事情的話,西蒙應該會告訴他。
「誰也沒有提起過……」
(據說半夜中傳出過嬰兒的哭泣聲——)
最近剛剛聽到的怪談,在他的耳旁浮現。
無風不起浪。
(那個是現實中的事情嗎?)
悠里將漆黑的眼眸投向了天空。他微微偏離了以前的問題,開始考慮一步步出現的現象。
被帶入學校的嬰兒。
半夜哭泣的嬰兒。
凝視著孩子的母親的肖像畫。
然後,夢中尋找孩子的聲音——
在現實和非現實錯綜複雜的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悠里,你在聽我說嗎?」
「咦?啊,抱歉。」
「拜託你打起精神啊。事情變成這樣,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麗茲用認真的表情強調。
「必須儘快找到嬰兒才行。你能幫我尋找吧?」
不是詢問而是確認,悠里一面點頭一面注意到某件事。
「吶,麗茲,那孩子是你的嗎?」
因為實在說不出口「這是不是你和霍華德的孩子」,所以悠里只冒出這麼一句。即使如此,麗茲還是冷哼了一聲,對他白眼相向。
「你這個問題很打擊人的。」
不過為了消除誤會,麗茲還是進行了說明。
「我說悠里,你是認為我和霍華德之間發生了什麼關係嗎?」
面的戰戰兢兢點頭的悠里,麗茲仰天長嘆。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必須和那種最差勁的男人有關係?」
「可是,那你為什麼如此著急啊?」
麗茲抱著手臂,好像在猶豫是不是應該告訴悠里。最後她終於下定決心,探出了身體。
「這個你絕對要保密哦。當然了,也不要告訴你最喜歡的貝魯傑。」
先強調了這一點後,麗茲開口說道。
「是賽西莉亞的孩子哦。那是她和霍華德生下來的孩子。」
※※※※※※※※※
因為太陽正在西下,所以走廊角落和弧線形的柱頭都逐漸被夜色所籠罩。悠里慢吞吞地走在這樣的走廊上。在他路過位於走廊一角的食堂時,從裡面射出了明亮的燈光和學生們熱熱鬧鬧的聲音。但是,拖著筋疲力盡的身體,悠里實在沒有體力和精神再進入那個充滿了活力的地方。總而言之,現在他只想返回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躺下。
他找遍了學校的每個角落,但根本沒有見到嬰兒的影子。
悠里首先去的就是霍華德位於阿爾弗雷德宿舍的房間,在那裡他確實發現了有嬰兒存在過的痕跡。衣櫃深處放著好像是嬰兒用的搖籃和毯子,而且還有一個放著奶粉等好幾種嬰兒用品的運動包。
麗茲的話是事實。
霍華德確實曾經收留過一個嬰兒。那麼,霍華德現在已經不在這裡,嬰兒又去了什麼地方呢?
船庫後面,圖書館,學生會館,甚至於那個殘留著恐怖記憶的靈廟他都去找過了。可是別說是嬰兒的身影,他連哭泣聲也沒有聽到。
雖然他想要找西蒙商量,可是又因為和麗茲的約定而無法對他開口。悠里現在真正體驗到了走投無路的感覺。
返回房間的時候,裡面一片黑暗。西蒙大概還在外面吃飯吧?他穿過接待室,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房門。
「太晚了!」
突然,從淡淡的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悠里吃驚到心臟都幾乎停止跳動。他凝神細看,穿過深藍色的淡淡夜色,發現了一個在他床上的人影。
「羅、羅賓?」
「沒錯。我都要餓死了。真是的,你跑到什麼地方去了?這麼晚才回來?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聽到他好像個孩子一般高聲抱怨,悠里打開了手邊的電燈開關。
房間一下子亮了起來。羅賓滿臉不爽地抱著手臂坐在床上。
「我說過不止一次了,我沒有你就吃不了飯!」
這個耍賴一樣的口氣,讓悠里發出了嘆息。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不過羅賓沒有悠里就不會去食堂。雖然他覺得好像有什麼理由,可是又覺得自己似乎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因為一直沒有時間去好好想,所以就只好放任不管了。
「羅賓,我不記得和你約定過什麼……」
說到一半悠里閉上了嘴。雖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但是因為過於疲勞,腦袋都
無法轉動。
「吶,你用那種全都塞滿了稻草的腦袋去思考也沒用,還是吃點什麼吧!」
完全沒有介意悠里心情的樣子,羅賓不斷催促。
「我的肚子餓了。」
悠里渾身無力。「我說你啊……」他無可奈何地嘀咕著,好像灰心一樣脫下上衣,鬆開領帶,拿出了只要用微波爐加熱就好的咖喱、義大利炒飯、方便粥之類的東西。然後他拿著羅賓從中選出的咖喱和自己要吃的方便粥走向了熱水房。
雖然宿舍的食堂提供早中晚三餐,但是如果不中意菜單的話,就不必勉強自己去吃。因為熱水室那裡有微波爐,只要在那裡加熱自己想辦法弄來的食物就好。順便說一句,比悠里年長三歲的姐姐為了上大學而返回了日本,所以每月都會給他寄一次包裹。因此日本制的各種快餐食品在他手上已經堆積如山。
拿著加熱五分鐘左右就可以食用的方便食品返回房間後,兩人並排坐在床上開始吃飯。
「話說回來,你去幹什麼了,弄到這麼晚才回來?」
羅賓說道。因為口裡含著熱騰騰的食物,所以他的發音有些奇怪。
「啊啊。」
想起了自己險些忘記的重大事情,悠里放下了勺子。
「我都忘了……有不得了的事情。」
面對突然變得垂頭喪氣的悠里,咀嚼著咖喱的羅賓用栗色的眼睛詢問:「怎麼了?」
悠里微微躊躇了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如果對方是羅賓的話,就算說出詳情也沒關係,所以他把目前的狀況告訴了羅賓。
「哦,嬰兒啊。人類還真是一如既往會做過分的事情呢。」
聽完他的話後,羅賓面對已經空空的咖喱盤子發表了自己的感想。悠里揚起了漆黑的眼眸:
「……你說人類,這個口氣就好像羅賓你不是人類一樣。」
看到悠里詫異的樣子,羅賓壞壞一笑。就在這個時候,因為覺得他的栗色眼睛好像突然閃動起金光,所以悠里輕輕眨了眨眼睛。
「你就不要管他們了。反正對於那個母親而言,這個孩子也是個麻煩。」
雖然羅賓的口氣很輕鬆,悠里的心情卻越發灰暗起來。黑色的捲髮,雪一樣潔白的肌膚。他和讓人聯想到「白雪公主」的賽西莉亞沒有怎麼親密交談過。從麗茲那裡聽到現在的情況的話,她會產生什麼樣的感情呢?希望她能多少關心一下孩子——
「先別說那些了,和我玩吧。好不容易才成為朋友,你卻光惦記著那種女人,實在是太無聊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悠里,聽到了羅賓鬧彆扭般的聲音。
(那種女人?)
一面思索著他是在說誰,悠里一面告誡羅賓:
「那怎麼可以呢?雖然不知道賽西莉亞是怎麼想的,但是小孩子並沒有過錯啊。」
看到悠里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羅賓縮縮脖子吐出舌頭。雖然他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不過在稍微考慮了一陣後,他輕輕嘀咕道:
「Changing……」
「咦?」
無視沒能理解自己要說的內容的悠里,羅賓自己好像得出結論一樣地重複道:
「既然是不需要的孩子,那麼進行『Changing』也沒關係吧?」
「你說『Changing』?」
悠里一面反問,一面打量著自己身邊的羅賓,然後顫抖了一下,渾身感到僵硬。
羅賓的眼睛在閃光。栗色的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輝。這個情況不管怎麼想也不是人類應該有的現象。
「羅賓……」
悠里站起來後退了幾步。
看著這樣的悠里,羅賓嘻嘻地笑了出來。透過他淡茶色的捲曲頭髮,可以看到格外彎曲的耳朵。
「羅賓,你——」
就在這個時候,咚咚,房間的房門被很有禮貌地敲響了。
「悠里,你回來了嗎?」
門外傳來的是西蒙的聲音。
悠里維持著屏息靜氣的狀態交替打量羅賓和房門。
「悠里?」
西蒙的聲音中混雜了緊張的色彩。
即使如此,悠里也沒有走向房門,這時候羅賓開了口:
「他在叫你哦?」
他仿佛惡作劇的孩子一般笑著用下巴示意。
悠里用浮現出困惑的眼神瞥了一眼羅賓,然後慌忙走去開門。
背對著接待室燈光的,是西蒙修長端莊的身影。他的領帶已經摘下,身上披著質地柔和的對襟開衫。
「啊,你在房裡啊。因為你沒有去吃晚飯,我有點擔心。」
西蒙一面說一面打量了一眼室內。
「有什麼人來了嗎?」
「唉,對,是羅賓……」
悠里一面回答他一面回頭,結果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房間中一個人也沒有。
散亂的盤子位於和剛才同樣的地方,但是,那前面的羅賓的身影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窗子是打開的,夜風透過那裡吹進了屋中。
「又是羅賓嗎?」
西蒙有些困惑地俯視不知所措的悠里。
「你們兩個最近經常一起吃飯啊,是有什麼理由嗎?雖然你們關係良好是好事,不過和他同屋的蘭頓對此很介意啊,他一直說羅賓是不是對他有什麼不滿。」
「……這樣啊,我會注意的。」
悠里僅僅回答了這麼一句。雖然想要考慮發生的事情,但是腦子卻好像麻痹了一樣無法轉動。面對仿佛發燒了一樣含糊應對的悠里,西蒙皺起了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悠里的臉色看起來也有些難看。
「悠里,哪裡不舒服嗎?」
「咦?」
悠里茫然地抬起腦袋,和西蒙將手伸進悠里的頭髮里,幾乎發生在同一時刻。
「好像沒有發燒啊……」
西蒙摸著他的額頭,擔心地打量悠里的臉色。
「我,我沒事。只是有些疲勞而已,我已經準備休息了。」
「這樣啊。」
西蒙乾脆地說道,伸手拉開了房門。
「有什麼事情明天再想,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這個好像看穿了一切的忠告,讓悠里心頭一顫。與此同時,他被想要向西蒙挑明一切的誘惑所襲擊,但是又因為想起麗茲的臉孔而把話咽了回去。
「Bonnenuit(晚安)。」
面對一面招呼,一面在他的面頰上吻了一下的西蒙,悠里也用法語回應。
「Bonnenuit(晚安)。」
凝視著啪嗒關上的房門,悠里長長吐了口氣。然後他轉身向窗外眺望,卻完全沒有發現羅賓小巧的身影。
(羅賓.G.費羅……)
悠里任憑夜風吹拂著他仿佛會融入夜色的漆黑頭髮,好一陣子都茫然佇立在窗邊思考。
(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至少似乎不是人類。可是話說回來,他也無法認為對方是幽靈。線索仿佛就在羅賓留下的話上面。
「Changing」——
在這時,悠里仿佛要趕走多餘的思考一樣搖搖頭。
沒時間管那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賽西莉亞的孩子。
是不是已經不在校內了呢?不,他不這麼認為。雖然並沒有什麼切實的根據,但悠里就是覺得嬰兒還在學校裡面。但是,話雖然這麼說,他已經想不出還應該去什麼地方尋找。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和麗茲與賽西莉亞聯絡,把事情挑明。其實原本應該立刻就這麼做,但是悠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即使公布下來,也還是無法找到嬰兒。
那麼,嬰兒是去了哪裡呢?
悠里再度搖搖頭,為快要陷入迷宮的思考畫上終止符。西蒙說的沒錯,一切都到明天再說吧。明天再去有可能的地方找一遍,然後思考下一步的事。現在必須睡覺,否則就無法恢復活力。
在最後進行了這樣的考慮後,悠里的意識就深深地墜入了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