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獨者 ◆一章◆ ◇ 終點的起點 End of End（2/2）

悠里在蓮也背後勉強撐起身子，話里聽得出濃重的苦楚。

至於舞花與妃繼，依然在具有謎般人格的『第六機關』首領身後倒地不起。

「那麼，《不敗王劍》。」

低沉的聲音，是世良樹我光所有。

「跨越各種難關，一路保持不敗至今的BLADE-LINK活傳說……你現在打算如何擺脫這樣的局面？」

途中轉為女性的聲音里，明顯帶有愉悅。

聽起來就像是極為確定——他們絕不可能擺脫自己的手掌心。

歪著腦袋，由衷愉悅地揚起嘴角的她，讓蓮也緊抿雙唇——

「——但神奇的是——」

突然地。

不應在場之人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傳來。

「《不敗王劍》就是有辦法擺脫。」

不知何時開啟的門扉。

沒有人從中現身。

因為，她早已來到蓮也的眼前。

「咦……為、為什麼——」

悠里滿是驚愕地低語。

而聽了那樣的聲音，滿足而笑的『她』撥了下泛藍的長長銀髮，碧綠眼眸流露著得意之色說：

「而這全都是多虧有無敵可愛美少女•奈耶的幫忙！」

【插圖】

†×†

祈刃奈耶。

自稱悠里雙胞胎妹妹的她，曾經敗給蓮也等人，並且在謝莉兒以及黑羽改變世界時，遭刪除有關《世界變革計畫》以及『第六機關』內幕的記憶。

而這樣的奈耶，如今竟然立於OBM這堪稱內幕最深層的現象里，當然會讓所有人驚訝。

「你的記憶不是應該已經消失了嗎——」

悠里說完，奈耶露出符合她個性的俏皮笑臉並說了：

「啊哈，姊姊你怎麼老是這麼沒出息呢？」

無奈聳肩的模樣，就跟蓮也等人所認識的奈耶如出一轍。

「你真的以為奈耶的記憶沒了嗎？」

「咦……咦！？」

銀髮飄逸的奈耶不經意地瞥向倒地的妃繼，露出別有意涵的笑臉。

「奈耶只是因為有需要，所以假裝失憶……或者正確來說，是裝作被其他記憶埋沒。」

「什——」

相較於驚愕的悠里，蓮也依舊不吭聲，讓奈耶對他使了個眼色。

「奈耶在想，蓮學長其實早就隱約發現了吧？」

「原來是、這樣嗎……？」

但蓮也並沒回答悠里，而是以其他問題刻意代過。

「為何挑這時現身？」

蓮也是否事前早已知情，發現她並未真正失憶……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奈耶為何挑這絕望的一刻現身。

「這種事還用問嗎？當然是代替沒出息的姊姊，來救妃繼跟蓮學長……以及其他人囉。」

得意洋洋的口吻，還不忘損悠里一句，卻讓蓮也聽得五味雜陳。

從剛才開始，《終焉之黑》就只是默默聽著我方的對話。

對他來說，奈耶這新來的異己份子恐怕根本不成問題。而就算不看敵方的反應，蓮也自己同樣不得不這麼認為。

祈刃奈耶——《閃獸使【Tamer】》『NIED』無疑是強大的戰力，但若對付的是《終焉之黑》，顯然是力有未逮。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但是——」

「咦？真的嗎？學長真的很高興嗎？比對待姊姊時還要高興？」

一百八十度大轉身的奈耶，像是搖著尾巴的狗似地喜形於色並湊了上來，讓蓮也略顯退縮地答道。

「是、是啊……雖然我不太懂為什麼要拿她來比較。」

「呣〜看來奈耶還是比不上姊姊嗎〜」

奈耶這下鼓起臉，裝模作樣地垂頭沮喪，但馬上又抬起頭來。

「那要是奈耶接下來把蓮學長你們全救出去呢？學長會覺得奈耶比姊姊更棒嗎？」

面對那與場面不搭的激動與魄力，蓮也只好生硬地點點頭。

「耶〜！所以接下來只要救出大家，就代表奈耶比姊姊更優秀囉！」

奈耶握緊雙拳，一副躍躍欲試，氛圍卻在隨後突然一變。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

『限制解除【Break out】』與『玩家已介入【Interluding】』的系統語音，幾乎是在同時響起。

化為一身紫袍打扮的奈耶，單手轉著裝飾華麗的杖型閃刃並踏起輕快步伐，以無言啟動執行了召喚AI閃獸的技能『黑獸天惠』。

那是《閃獸使》NIED向來的一貫戰法。

然而，一貫的部分也就到此為止。

「『黑獸天惠』『黑獸天惠』『黑獸天惠』！」

重複的啟動言，召喚出一共十二頭閃獸。

「還以為你有什麼打算……結果就只是這種兒戲，虧我還期待你能好好陪我玩玩。」

《終焉之黑》的嘆息里想表達的意思，蓮也再清楚不過了。

擁有AI，能自律行動的閃獸相當難以控制，即使是《閃獸使》這樣的專職玩家，能操縱三頭便已稱得上一流。數量愈是增加，閃獸也會更難掌控，甚至有可能反過來攻擊召喚者。

因此即使是初學者，也不會犯下一次召喚十二頭閃獸這樣的失誤。

「太掃興了。」

簡潔說完後，《終焉之黑》舉起《創世之光》隨手一揮。

試圖斬斷奈耶的光劍沿著軌

跡巨大地膨脹——但斬擊尚未抵達，《閃獸使》卻對著十二頭閃獸攤開雙臂。

「都過來吧。」

《終焉之黑》雙眼一睜，停下揮劍的那隻手。

因為，在那兒的黑色野獸竟然全部撲向奈耶。

被黑犀牛刺中，被黑虎撕咬，被巨雕撕裂，被巨象踐踏——慘不忍睹的自滅。

眼見突如其來的公開自殺，就連《終焉之黑》也不禁停下動作。

「你這是——」

「在做什麼是喵？」

聲音從《終焉之黑》身後傳來。

「太慢了喵〜」

但當《終焉之黑》轉身之際，她又再次繞到背後。

「來呀來呀，你怎麼了喵？難道看不見奈耶喵〜？」

說著搞怪口吻，不斷繞到《終焉之黑》身後的奈耶，讓旁觀的《不敗王劍》也不禁愕然。

那身影簡直無法捉摸。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繚繞其身的漆黑特效，以及彷佛披上『完美無缺的盔甲』並化身為《夜天之王【妃繼】》的身影，帶來眼前的超常現象。

「『餓獸焰噬』。」

呢喃聲從蓮也一旁傳來。

不知何時來到蓮也身邊的奈耶，輕聲細語地說道：

「其實呀，這是奈耶在允許自殘的OBM里發現的特質。只要對自己使用閃獸，不知為何就能獲得那頭閃獸的力量，很厲害對吧？」

奈耶說得輕描淡寫，讓蓮也不禁忘了腿傷的痛，發出一聲鬆了口氣的笑聲。

「……這是哪門子的作弊法啊。」

「啊〜！根本可以說是作弊代名詞的蓮學長哪有資格說奈耶〜」

依舊目中無人的奈耶說完，機警地眯起了眼。

「就如學長看到的，奈耶有超越《終焉之黑》的速度與力量。不過嘛，這次應該不會在另一頭解決問題吧？雖然奈耶也想小試身手，但這張牌該怎麼出，還是交給蓮學長來決定吧。」

「……也就是說，最後的最後，還是一樣得靠我的計畫嗎？」

「不然奈耶這麼問吧，蓮學長希望像個睡美人一樣從頭到尾被奈耶拯救嗎？」

這一句，比任何話都更能激發蓮也的鬥志。

「——很好。」

傲然而笑的蓮也，當場啟動了那一招。

《過超集中【Exceed Concentration】》——

蓮也鞭策著如同燃起的熔爐般高速運轉的思緒，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正前方。

†×†

直至先前仍泰然以對的《終焉之黑》，再次返回陰森木然的模樣。

很顯然地，他正提防著奈耶那奇異的力量。畢竟若是只看速度，奈耶那招目前遠遠超越了《終焉之黑》。

若真是這樣——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

『悠里，之前那工具還能用嗎？』

見到蓮也那夾帶大量裝飾符號的訊息，悠里隨即會意過來。

『加密解碼工具是嗎？』

「……」

明目張胆的對話，讓以前吃過相同悶虧的《終焉之黑【黑羽】》皺起眉頭。

『奈耶，你應該也曉得，私密訊息內容全都會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我們得用這裝飾符號的暗碼來傳遞訊息。』

『原來如此，明白了明白了〜』

看了更多的訊息傳遞，《終焉之黑》隨即做出決定。

「不必麻煩了，我一次掃蕩你們全部。」

話剛說完，他才剛要衝向我方——

「——你根本只是信口開河吧？」

頭也不回地揮出的巨大劍閃打在病房的牆上，留下耀眼的特效。

「因為你明明就連這點程度的速度都跟不上。」

身後、光劍、四射的特效。

「還說是什麼最強的《刻印者》，簡直是笑死人了〜」

這次是側面。以劍柄揮出的一擊被當場躲開。

「簡直像蒼蠅一樣……」

「畢竟奈耶怎麼可能真的跟你打呢？」

《終焉之黑》一邊對著超高速的奈耶施展總是慢半拍的攻擊，一邊等待著。

他早就知道，一切都只是幌子。

知道蓮也等人的目的是救出舞花與妃繼並離開此處。

目前有兩人昏倒，他們不可能正面交鋒，反過來說，《終焉之黑》只要還握有舞花與妃繼兩名人質，就不必擔心蓮也等人逃跑。

也就是說，現在該專心對付的——

『學長，完成了！』

帶有裝飾符號的私密訊息從悠里那兒傳來。

而對前方的奈耶施展攻擊的《終焉之黑》這才驚覺，《不敗王劍》從她所製造的盲點處發動攻擊。

「既然你這麼確定我們不會動手——那麼當然非動手不可了。」

接在『縮地•雷絕』之後的『磷火迅沖』。

單手劍技【Sword Skill】銜接短劍技【Dagger Skill】，《不敗王劍》的可變閃刃《無定》特有的連鎖攻擊。

挨了冷不防一擊的《終焉之黑》，發現先前專注閃躲的奈耶試圖趁機攻擊，在被擊退的同時揮出光劍。

奈耶雖然在光劍命中之際閃身躲開，但她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一擊，身子一時失去平衡。

得手了——伴隨勝券在握的自信伸去的光鞭，眼看就要刺穿奈耶的身子。

「就等你這一步。」

瞬間，光鞭的尖端，被反方向伸來的鞭尖給捆住。

「祈刃悠里——」

《終焉之黑》低語的同時，舞動著銀髮的悠里，閃刃散發光芒。

——《虛構書記【Overwrite】》？

在OBM模式下，閃刃之間的接觸的確跟平常不同，可說是毫不設防。

「但是在意識尚存的情況下，這招不可能成功——」

「我想也是。」

胸有成竹的笑容。

一見到那表情，《終焉之黑》頓時看穿了她——看穿他們的盤算。

奈耶從頭閃躲到尾的拖延，《不敗王劍》一反預期的進攻，悠里應用了OBM的特性而使出的《虛構書記》。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用來掩蓋真正目的的假動作。

下意識地別過眼一瞧，舞花與妃繼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

《終焉之黑》迅速抽回光鞭，退回後方。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喵〜」

而他看到的，是抱著舞花與妃繼的蓮也，使用反應速度提升技跟在其後的悠里，以及看著此處，笑得一副目中無人的奈耶——一群人離開病房的身影。

「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打算跟你打。」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喇喇宣布撤退的《不敗王劍》等人離去。

†×†

逃出醫院，擺脫《終焉之黑》追擊的蓮也等人，躲進人煙稀少的巷子，才停下腳步歇息。

雖然有OBM模式下的肉體強化，但身上負傷並抱著失去意識的兩名少女長時間移動，還是帶來肉體與精神上的疲弊。

稍作休息的蓮也，看著這次的最大功臣。

「——對吧對吧，奈耶這不是救大家出來了嗎？這下證明了奈耶比姊姊更厲害對吧？」

氣喘吁吁地湊上來的奈耶，害他一時看傻了眼。

先前如臨大敵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見她一副迫不及待地等著蓮也的讚美，讓蓮也的表情也為之放鬆。

「……是啊，真是多虧有你。」

接著，他隨手摸了摸那位置恰到好處的腦袋。

「……耶嘿嘿〜」

奈耶先是一臉難為情，隨後心滿意足地笑了。

面對這樣的妹妹，悠里用近乎悲愴的表情，抗議似地看著他們。

「……學、學長……」

『你幹嘛露出那副模樣……』

見到蓮也忍不住以語音訊息詢問，悠里不改其色地說了：

『……學長真的覺得，她比我還要優秀嗎……？』

啥——蓮也吞回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改以聊天頻道對她說：

『我哪時說過這種話了？』

見到悠里的表情稍微恢復平靜，蓮也才安下心沒多久——

『那麼……請學長也摸摸我的頭……證明你沒有這麼想……』

「……………………」

這次真正無語的蓮也，也沒空吐嘈這莫名其妙的歪理，只能對著磨磨蹭蹭地挪動到適當位置的悠里腦袋，以近乎頓悟的心境伸出手。

當手一伸上柔絲般銀髮的瞬間——

「啊……」

悠里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害他又不禁停下動作。

『對、對不起……我實在沒想到會這麼癢。』

「啊，不、不過這樣很舒服，請學長繼續吧！」

不知道是不是一時糊塗，悠里的話沒透過語音訊息直接脫口而出，讓現場氣氛頓時凝結。

「啊……啊！」

遲了半拍才發現出錯的悠里摀著嘴，看起來滿面通紅。

【插圖】

「…………姊姊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

奈耶冷冰的視線射向她，毫不客氣地追問下去。

「再說啊，那可是蓮學長給奈耶的獎勵耶，為什麼連姊姊都有一份？這樣很不公平吧？」

「…………嗚。」

見悠里被駁得無言以對，蓮也正猶豫著該不該替她打圓場。

「——說到這件事，當初有必要給奈耶摸頭當獎勵嗎？」

低於冰點的聲音傳來。把蓮也與悠里同時嚇了一跳的聲音，來自先前失去意識的少女。

「啊……喔〜舞花你醒過來了，真是太好——」

「哪裡好，好什麼好，一點都不好！」

她不只打斷話，甚至連珠炮似地說下去，讓蓮也背後滲出連跟《終焉之黑》交手時都沒冒過的冷汗。

「欸蓮也蓮也為何你老是愛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動不動就偷追其他女生我還以為自己對蓮也你瞭若指掌知道你三餐吃什麼何時刷牙何時上床睡覺何時上了幾次廁所不過看來我還得盯得更緊更緊才行是嗎？不夠嗎這樣真的不夠嗎那麼好吧畢竟蓮也也說過喜歡我既然說過喜歡代表我排名第一順位不是嗎？沒錯一定是這樣事情就是如此——」

「兔、兔神學姊，請你先冷靜——」

「你覺得這樣我有辦法冷靜嗎？」

她瞬間逼近到即將觸及鼻梢的超近距離，害悠里的臉色就像是目睹世界毀滅般蒼白無比。

「嗯？剛被摸過頭的悠里，你覺得我有辦法冷靜嗎？」

「——————沒辦、法。」

「唔哇，太嚇人了吧……」

打著哆嗦的姊姊身影讓奈耶竊竊私語，蓮也則是抱著破釜沉舟的覺悟，手伸向舞花腦袋。

手一擱到頭上，他也沒管舞花身子一顫，自顧自地摸了起來。

拔獅子的鬃毛恐怕就是這種感覺吧——蓮也想歸想，但並沒有退縮，不動聲色繼續摸著。

「……好、好了啦。」

呢喃細語傳來，與舞花毫不相櫬的軟弱力道，挪開了摸頭的那隻手。

隨後，臉頰紅得嚇人的舞花，嘀嘀咕咕地說道：

「現……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都摸完了你才說這馬後炮啊——當然，蓮也只吐嘈在心底。

「拜託，哪有人事後才說這種馬後炮的？而且竟然還是兔兔學姊說的，這也未免太好笑了吧，啊哈哈哈！」

結果不知死活的少女把那些心底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令他一陣不寒而慄。

這要是處理不當，難保不會掀起腥風血雨——正當蓮也嚴肅思考這問題，隨後的發展卻超乎他的預期。

奈耶毫無預警地突然倒下。

既沒護身動作也沒伸手撐地的她，在即將倒地之際，才得到蓮也的攙扶。

「奈耶！？」

發出驚呼的是悠里，她方寸大亂的模樣，讓奈耶無力地笑了。

「啊、哈……幹嘛、慌成這樣呢……真受不了、姊姊、你……」

「別再說話了……！我馬上執行身體檢查程式……」

「不必了、啦。對吧，蓮學長……？」

聽她把話轉到自己身上，蓮也馬上推導出答案。

先前與《終焉之黑》力搏的奈耶，雖然靠『餓獸焰噬』得到超越最強《刻印者》的力量卻是以自殘換來的。

若那樣的自殘行為不只是發生於擴充認知里，而是對她的肉體或精神帶來負擔——

「……為何瞞著我們？」

蓮也責難的口吻，卻讓奈耶難為情地笑了。

「嘻……像這樣子、讓蓮學長為奈耶操心，感覺也挺不賴、的……」

「餵——」

「沒事、的……只要睡一覺……馬上就會——」

說完，奈耶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