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 擁有過去才能朝未來前進。②(2/2)
這次換七月搖搖頭。
接著她看了雪水同學一眼,雪水同學也緩緩地點頭。
「也因為你是在短時間內突然大量使用這部分的肌肉……稍微休息是不可能解除這種疲勞的。」
「別把它想成只不過是腳抽筋而已喔……這種事一旦發生就得中斷演奏,如此一來自然就得不到什麼練習效果,而且就像艾絲黛兒所說,再這麼下去會造成肌肉拉傷。要是肌肉拉傷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就沒辦法踩踏板了。
就算不至於到沒辦法踩的程度,勢必也會抓不到正確的節奏。
「那、那麼該……」
冥利慌亂的聲音讓七月輕輕地咬了咬下唇。
「…………七月,抱歉了。」
「蓮、蓮見你不需要道歉啊……!這下我可以道歉的時機……不就沒了嗎……」
看著七月下垂的肩膀,我緩緩地站起身。
說實話,就算逞強我也想繼續練下去。
即使我真的拉傷了肌肉,腳也不是就此無法動彈。
勉強硬來的話,一天左右的練習應該足以應付幾十分鐘程度的演唱會。
但是,這幾十分鐘的演唱會對於七月——以及等著七月她們樂團表演的歌迷而言,可是一直翹首期盼的活動。
必須儘可能讓大家看到最棒的表演。
七月她必定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她才會看著雪水同學。
既然如此。
我所能做的就是……
「艾絲黛兒!」
我呼喚了依舊樽著身子,垂下眼眸的少女的名字——從目前來看,能夠做出最棒表演的不二人選肯定是她。
我撿起她的吉他,將背帶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對她說:
「你能夠——代替我打鼓嗎?」
☆☆
雪水同學的鼓聲正如預料……不,是遠遠超乎預料地好。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我最擅長的就是鼓。」
「那你幹嘛不早點說啊!」
「鳥羽七月選的人是蓮見真實。」
「之後我不就試著拜託你了嘛……!」
「曾經下達的使命不能輕易取消。」
「蓮見的話你卻偏偏很乾脆地就接受了呢……!」
「因為那不是鳥羽七月,而是蓮見真實的請求。」
「唔……為什麼我就不……」
「因為鳥羽七月原本選的人是蓮見真實。」
「所——以——說!」
「……難道,你是在鬧彆扭嗎?」
對於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就被選上而感到不滿?還是對於七月在中途就放棄說服她,因此感到不滿?
聽到我這麼一問,雪水同學稍微別過臉,嘟噥道:
「……有一點。」
「——你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啊!」
看到七月像小孩子一樣地抱怨,我不禁笑出聲來。
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雪水同學也不過是個普通女孩——她只是在和七月鬧脾氣而已。
「總、總之!先嘗試性地稍微合奏一回看看……」
七月害臊地說完後,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怎麼了,七月?」
「……沒、沒什麼。吉他的準備沒問題嗎?」
「嗯、應該可以……剛才聽周雪水同學的演奏,我想起回老家時也偶爾會拿妹妹的吉他來彈奏。」
「……意思是蓮見也是吉他比較拿手羅。」
七月疲累地回應後,以眼神示意雪水同學。
「請倒數。」
雪水同學微微點頭後,雙手舉起鼓棒。
就這樣數起節拍——開始演奏。
稍微嘗試性地。
明明演奏前曾經如此聲明,結果大家卻都全力以赴。
也只能全力以赴。
雪水同學和七月在節奏部分的步調很果斷明確。
流動的旋律厭就彷佛奔馳在平整的道路上。
以這壓倒性的疾馳速度為背景,冥利的歌聲大放異彩。
個人表現已經再也不重要了。
樂團整個融合成一體,像是一種生物做出行動的真實感,讓人不禁覺得頭昏腦漲。
重點不在於高明拙劣。也無關乎技巧或理論。
在莫名其妙的情緒慫恿下——回神時,我們已經全力狂奔到終點。
三首歌一轉眼就結束了。
完成演奏後的成就感也極不尋常。
就像是已經用盡了全力,接下來只想成大字形橫躺下來。
「好厲害啊……」
菊理學姊的聲音促使我轉動沉重的腦袋,將視線朝舞台下方望去。
「我的身體……在顫抖。」
不知何時醒來的艾妮雅正臉頰發燙地看著我們,她興奮地說:
「那個、那個……好厲害呀!」
「……這表示剛才的演奏足以把熟睡的孩子叫醒啊!」
這樣一來,明天的演唱會也一定……一想像那表演效果,我在不知不覺中緊握住拳頭。
我的視線順著拳頭,與臉上帶著歉意的七月對上了。
「蓮見……抱歉。」
「咦?」
為什麼突然道歉呢?
七月維持低著頭的姿勢對感到驚訝的我說:
「聽完艾絲黛兒的演奏後……我再次肯定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唔,嗯。」
那是當然羅。為何要特別對我重申呢?
「我、明明是拜託蓮見……還因為這樣害你傷到腳……」
「啊——啊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把一度拜託我的事改由雪水同學來取代,這做法似乎讓七月感到很不合乎義理,所以她才為此向我道歉。
多么正經的人。
反而是完全沒察覺到這點的我該深感抱歉才對。
「不用去在意這種事啦。七月應該要為了大家,只專心考慮演唱會的事,我也希望你這麼做。」
「…………但是……」
看七月像個被責罵的小孩一樣垂喪著頭,我微微一笑對她說:
「況且,我覺得很快樂。」
「…………咦?」
「能夠和七月……以及第三圖書委員會的各位一同演奏,我覺得非常快樂!」
「以前稍微碰觸樂器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我想以後應該也沒有機會嘗到了,所以……謝謝你的邀請。」
「蓮見……」
七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雙眼直直地盯著我。
「說什麼以後也沒有機會嘗到,才沒有這回事呢!」
冥利像在幫七月接話似地說:
「因為第二圖書委員會還在啊。只要有這些成員在,樂團想成立幾次都行。當然到那時候,還耍加上艾妮雅……真是沒轍啊……就把菊理學姊也算在內好了,下一次可真的要全員都加入喔!」
看到冥利純真地說出這番話,七月有點像是在毫無防備下被感動了,維持了呆滯的表情一會兒後,她才露出調皮的笑容。
「那麼屆時我就是樂團團長,你就只是無所事事團員羅?」
「……?夢話是在睡著之後才說出口的喔?」
「有必要這樣反駁嗎!」
「這也是因為痴月同學……馬上就得意忘形的關係嘛。」
「得意忘形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如此這般,當七月和冥利按照慣例拌起嘴時,我對一直沉默不語的雪水同學說:
「雪水同學,你可以嗎?」
「……」
雪水同學呈恍惚狀態似地僵在原地,仔細一看,她白皙勝雪的肌膚泛起朱色,面無表情的模樣也和平常稍微不同。
「雪……艾絲黛兒?」
她一動也不動地只盯著半空中的某一點,我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之後,她才隱約出現了些臉部表情,轉而看著我。
「…………太好了。」
「啊?」
「感覺太好了!」
「……」
「這麼好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
「不是。呃……」
滲出汗珠的肌膚,稍微凌亂的呼吸頻率。以紅潤的臉蛋、略帶恍惚的表情說出這種話,讓我很尷尬啊……
正因為平常不容易見到她的表情,所以這點微妙的變化就很容易讓人小鹿亂撞。
當我正獨自感到困擾時,雪水同學那對帶有蔚藍色的眼眸飄忽著同時喃喃自語:
「那種……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整體厭……這是我的初體驗。」
雪水同學緊盯著自己手中的鼓棒。
「這就是樂團的魅力唷!」
站在我身後的七月看起來有點害羞,但是又很自豪地笑著伸出右手。
「我要正式向你說,拜託了……艾絲黛兒。」
「…………」
「……艾絲黛兒?」
雪水同學瞧著七月的右手,帶點困惑的語氣開口說:
「我明白了樂團擁有超越技術的力量,但是——就因為這樣,我沒有把握能夠做出相同的演奏。」
她說完就緊握住鼓棒,望著地面。
「……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在演奏。」
她說的想必是事實吧。
雖然是事實。
「不過,你一個人所做的練習,不就和第二圖書委員會樂團……而且這時還和七月她們的樂團有了連繫?」
聽完我說的話,雪水同學一副恍然大悟地把臉轉向我。
「因此,要做的事其實並沒有不同啊。」
「…………」
「而且,更單純的理由是——大家共同進行一件事是很快樂的喔!」
「——或許……是吧。」
「才不是或許。是肯定是!」
七月強而有力地如此斷言。
「艾絲黛兒,你會覺得更加更加快樂喔……我、我們向你保證。」
「……不是艾絲黛兒。」
「咦?」
「雪水愛心。」
雪水同學晃了晃她那頭顏色很淡、稍微有些卷度的頭髮,正眼直視七月。
「請讓我以雪水愛心的身分……參加明天的樂團表演。」
她說完就怯生生地伸出右手。
這件事和吸血鬼無關,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嗯。拜託了,愛心。」
七月滿臉笑容地握住雪水同學的手。
「呵,如此一來,這問題總算圓滿解決啦。」
菊理學姊在舞台下方如此嘀咕,七月卻回頭說:
「還沒喔。還得再配合個兩、三輪。」
七月的臉上滿是笑容,在她的催促下,我們再度拿起樂器。
只要能夠體驗那份整體厭、那份感動的話,再多次我們都願意醌合——彼此互相傳遞的眼神吐露著這份訊息。雪水同學拿起鼓棒開始敲出節奏。
接著旋律從前奏進入歌詞的部分——就在那時候……
冥利突然在原地蹲了下來。
流瀉出的噪音取代了歌聲。
進行到半途的演奏突然止住,僅僅留下拖拍拉長的餘音。
「——雨夜?」
「冥冥!」
「冥、冥利?」
七月、菊理學姊和艾妮雅的呼喚聲響遍禮堂,在冥利附近的七月正要奔過去查看時——冥利自己伸手制止了她。
「我……沒事……」
她伸長的右手在顫抖。
「這、這樣子哪像沒事啊——」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斷然拒絕的口吻。
七月在原地陡然止步,困惑地看著我。
我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心情凝視冥利,此刻的她左手環抱住自己,像是在拚命克制著什麼。
她低垂著臉,不讓任何人看見。
不停細碎顫抖的身體簡直就快要應聲倒地。
看過冥利平時模樣的人,絕不會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也是她。
對於知道冥利真實面貌的人而言,這則是十分熟稔的模樣。
「……冥利?」
我把吉他從肩膀取下,走近一直背對我們的冥利,然後蹲下來查看她的臉蛋。
她驚訝地身子抖了一下
深紅色的眼眸也跟著晃動。
「……小實。」
冥利彷佛在呻吟似地呼喚著我,臉上表情像是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準備嚎啕大哭的小孩子。
——絕對吸血衝動。
我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這個答案,同時也充滿驚恐。這個每月造訪一次的衝動——不久前才剛來過而已,為何現在又出現?
雨夜冥利是名吸血鬼,但又是個無法自己吸血的有缺陷吸血鬼。
可是,吸血衝動卻得另當別論。
動物的本能,渴望獲得人類血液的衝動將撕碎厭惡的情緒及理性的枷鎖。
那樣的話——
「實兒,冥冥沒事嗎?」
菊理學姊走上舞台向我詢問,我快速地回答她:
「啊,好像是持續發聲造成的貧血喔。」
「貧血……?」
我沒有說謊。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應該就能恢復了……所以我帶她到保健室躺一下喔。」
我話一說完,就迅速地把手伸進冥利的膝蓋下方以及背後,一口氣將她抱起來。
這狀態也就是俗稱的公主抱法。
「嗯……」「什……」「那、那……」
我斜眼看到除了雪水同學以外的三人各自露出像是有話要說的表情。
「——唔。」
冥利在我胸前發出呻吟聲,令我感到焦躁。
快點快點——
我很清楚與異性過度接觸,將催化她變成吸血鬼。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早一刻也好,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只要能夠離開這裡,之後不管怎樣都會有法子。
我拚命將飄起的淡淡洗髮精香氣、左手感覺到的綿綿軟軟大腿觸感趕出腦袋,竭盡所能露出微笑向菊理學姊她們說:
「那麼,我們稍微離開——」
「等籌,實兒。這種時間保健室哪會開啊?你要帶她去哪裡呢?」
啊……對喔。那麼,還有哪裡可去?
思考過後,冒出的答案就僅有一個。
「我帶她去第二圖書館讓她休息一下。」
※※
我在完全被夜幕籠罩的學園中拔腿狂奔,抱著冥利就這樣進入第二圖書館。
我將門上了鎖,燈也不開,正當我要將全身癱軟的冥利輕輕放倒在地板上時——
冥利突然抱住我。
她的手
臂繞過我的後頸,兩人緊密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女孩子的氣息撩動我整個鼻腔,昏暗之中,從裙子底下伸出來的雙腿顯得尤其白皙。
胸前清楚地感受到兩顆柔軟的渾圓物,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脖頸上。
面對用力抱緊的她,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一來——在讓她吸血之前,我的理性就會先飛走了。
「冥、利……抱歉,這個姿勢、有點——」
「我不是冥利。」
她在我耳旁悄悄低語。
「……咦?」
蒼白的手指滑溜地划過我的臉頰。
「雖說如此,但要是你問我我是誰,我現在這個狀態也沒辦法回答。」
明明是冥利的聲音……說話方式卻不屬於冥利?
「不過,我和你所知道的冥利,在身體構造上應該有些微妙的差異才對。比方說——胸部的大小等等。」
聽她這麼一提,我重新清楚地感覺到抵在胸口的那兩顆渾圓物……清楚地感覺到?
冥利的胸部才沒有這麼大。
「——唔!」
我反射性地徹底伸直手臂,將『她』狠狠推開。
接著倒退好幾步後,在昏暗之中看到的『她』……如果說不是雨夜冥利的話,那又會是誰呢?
然而其中有個她方不同,那就是透過衣服也能看出來的胸部大小。
『她』撥了撥銀色髮絲,眯起紅色眼睛,再把領帶扯松,解開襯衫的鈕扣,臉上浮現只有唇角微動的淺笑。
「看來冥利最感到自卑的部分就是胸部啊,她所迴避的一部分肉體。只有這個地方能讓我的靈魂幾乎完整重現。」
……靈魂?
「你……是誰?」
「我剛剛不是說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了嗎?我還只能是雨夜冥利。頂多可以稱得上是另一個人格……但也只有在吸血衝動到達極限時才會出現。」
「另一個人格——吸血鬼嗎?」
這個答案瞬間脫口而出,我不禁感到一股寒意沿著我的背脊往上竄升。
冥利……將會變得不再是冥利?
這種事……怎麼可能——
「不需要那麼擔心,至少目前還不需要呀!」
『她』語帶保留地說道,並緩緩地聳了個盾。
「我可是很公平的,一定會提供機會給宿主以及周遭的人們。所以——這是我最初的警告。」
『她』伸出食指做出剌穿自己心臟的動作,清清楚楚地宣告說:
「『我』的靈魂將取代雨夜冥利,而且是肉體和精神皆完全取代。」
「——!」
「在那之前,如果你能找出『我』的靈魂為了取代冥利,必須滿足什麼樣的條件的話,就試著妨礙我看看吧!」
「…………為了取代的條件?」
『她』的食指快速地點在自己的雙唇上,並優雅地眯起雙眼。
「有所隱藏才珍貴。因為隱藏——靈魂才會毀滅。」
「什麼意思——」
「能夠保護冥利的人只有你了……小實。」
『她』話一說完,就唯美地綻放微笑——然後失去意識。
※
「嗯……小實……?」
冥利的意識立刻醒轉過來,胸部也恢復原本的大小。
如今在我眼前的只有眯著紅色眼眸,表情看起來依舊很痛苦的雨夜冥利。
事情實在發生得太突然,太乾脆。
幾乎會讓我以為剛才的事會不會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很希望能這麼想。
當然我不可能那麼認為。
那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我也必須去思考。
吸血鬼的身體定期性地渴望血液。
除此之外,還有某個——某個存在想要取代冥利的身體。
『她』究竟是什麼?
我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冥利——
「小、實……?」
冥利痛苦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啊……抱歉,我有點恍神。」
「……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不,沒什麼。」
我沒辦法告訴冥利剛才發生的事,因為我無法推知這將對她帶來怎樣的影響。
因此,我能夠做的只有——
「冥利……冥利的胸部很棒喔!」
「噗!」
「……這明明就是很嚴肅的場面,不應該笑出來吧?」
「那……那是……我才、想說、的話……哼!」
冥利眯起那對紅色眼睛,眼神銳利地瞪著我,她的氣勢簡直就要讓整頭銀髮倒豎起來。
她試圖藏起嘴角若隱若現的虎牙,看起來遠比之前還來得痛苦。或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她的臉蛋也比變成吸血鬼之前還來得紅。
「干、幹嘛啊……為什麼突然……」
「不是啦……我想說冥利你該不會對胸部感到自卑之類的。」
「呀啊——所、所以,這不是現在該談——」
「……不是現在該談的事啊。」
冥利的話突然戛然而止,我望著她,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啊。
我想起剛才的『她』說過的話,所以才嘗試性地向冥利探探口風。
或許還得想想其他的試探方法。
「……那個。」
正當我在抱頭苦思時,冥利很不自然地別過頭,畏縮地張口。
「嗯?怎麼了?」
「…………我……那個……是不是有失去意識?」
「只是片刻之間而已。」
「在這段期間……把我帶到這裡的人……」
「放心,只有我一個人喔。」
「………………那麼,把我的襯衫鈕扣解開的人也是?」
「——咦?」
聞書後,我的視線迅速往下栘。
仔細一看。
冥利的胸口大開,蕾絲鑲邊的內衣暴露在外頭。
「啊、不是、這是——」
我沒辦法說出這是『她』做的事。
「…………是、小實嗎?」
冥利以雙手掩飾胸口,羞答答地向我詢問,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所以你才會提到、胸部的話題嗎?」
「——唔。」
的確……這解釋很合理。
就只是合理而已。
「是這樣子吧……?」
「…………」
我想不出藉口。
感覺不管說什麼,都只會陷入萬劫不復的狀況。
我僵直不動,枕在我膝蓋上的冥利則——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收回原本掩飾著胸口的雙手。
「——?」
不明顯的起伏重新暴露在我面前。
冥利雙手撐在地板上,緩緩撐起身子,她轉身朝向我。
「冥……冥利……?」
她的目光一和我對上,臉頰就立刻紅了,她把頭垂下。
……想做什麼呢?
我不禁想開口問她,卻正好見到她的銀髮摩娑過潔白的鎖骨,落在不起眼的雙峰間,頓時把話吞了回去。
「小、小實……想看的話。」
徐徐抬起的臉龐。
顫抖的雙唇。
「看——也沒、關係。」
「…………咦?」
「我、我……如果是給小實……看的話,我願意……」
………………
…………
……
不……等等、等等。
是從哪開始,又是什麼原因,導致情況發展成這樣呢?
正當我感到一片混亂時,冥利露出些微不安的神情,揚起視線對我說:
「光是看……還不夠、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停止思考、停止思考。
已經無法完整對應腦袋中發出的警訊。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冥利又再次下了一個決心。
「——你、你答應會溫柔……對待、的話——用……用、用手……摸……也行。」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感到害羞、卻又竭盡全力鼓起勇氣的臉龐,一看到她這副模樣……
不光是那樸素的前胸——還有她緊揪著裙擺的手、在那隻手附近的雪
白膝蓋、膝蓋和膝蓋之間、裙底深處的風光等等……我情不自禁地做了各種想像。
那是、那是——
不可以。
「在——在那之前,你先吸血吧!」
我刻意裝出開朗的樣子。
把剛才發生的事一概裝作視而不見,我開口說:
「不管怎樣,不先解決你的吸血衝動不行啊。」
我發出乾笑,冥利則先是浮現有點遺憾的神情,然後就立刻挑眉說:
「——我、我知道啦。」
她快速地把胸前的鈕扣扣好,很難得地自己主動將嘴唇貼到我的脖子上,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開始吸血。
「……唔。」
不知是否因為這次有點讓我措手不及,我感到一陣比乎常更尖銳的疼痛感。
平常心平常心……我閉上雙眼提醒自己,心裡開始回味剛才那一連串對話,同時也湧現出安心的感覺。
我對冥利的感情。
被歸在哪一類……我目前還不想化成言語說出來。
就在我如此東想西想時,冥利的外表逐漸恢復原本的樣子。
當她完全恢復後,她的唇也從我的脖子離去。
「呼…………嘔惡!」
一如往常,她呼出一口氣後就開始劇烈乾嘔。
「……還好嗎?」
我一面輕拍撫摸冥利的背,一面心想。
雨夜冥利是個討厭血的厭血鬼,是個帶有缺陷的吸血鬼。
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出現的嗎?
自稱是吸血鬼靈魂的『她』。
斬釘截鐵地表示要取代冥利內心和身體的『她』。
『她』對於身為吸血鬼的冥利而言,是個怎樣的存在呢——
就因為我全神貫注地在思考這件事。
察覺到那個時,已經遲了一步。
「——小實,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冥利壓低聲音說,而我歪了歪頭。
……聲音?
無需細想,此時我們的背後就清楚地傳來聲響。
某人的腳步聲。
我馬上往正門口望去,並想起我確實上了鎖。
既然如此,就應該不是有人來——
我心中如此確信並回過頭來,視野中卻出現淡色長髮配上蔚藍的眼眸,一張宛如洋娃娃的秀麗容顏。
她緊盯著我們,臉上那副毫無表情的面具如今出現些微裂痕——
「雪水……同學?」
她是『白色獵人』,雪水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