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話 風險會使人成長。(1/2)
「沒有風險就不會成長!努力的人訴說夢想;怠惰的人發泄不滿!」
在放學後的第二圖書館裡頭,冥利大聲誦讀寫在黑板上的文字。
一如往常的畫面讓我反射性地指著冥利說:
「怠惰的人就是你啊!」
「什——才、才不是!」
雖然第二圖書委員長嘴裡這麼爭辯,但接著她就別開目光,似乎本身也相當有自覺。
她想到的事大概和我一樣。
「冥利,你有在準備補考的範圍嗎?」
「……」
再也找不到這麼具有說服力的沉默了。
自從雪水同學開始出入第二圖書委員會,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冥利無視我們的再三忠告,直到實力測驗補考的前夕,也就是今天,她看起來一直都沒有在念書。
「冥利……你在某種層面上算是非常厲害啊。」
艾妮雅不知為何相當欽佩地說道。
「不行喔,艾妮雅。你說這種話會害冥利誤會,變得自鳴得意起來。」
「唔、唔唔……小實的說話方式比平常還要刻薄好幾倍!」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啊。你才剛否定過自己是怠惰的人。」
「哼!我才不會因為自己成績不及格而發泄不滿。因為——我的確沒有念書嘛!」
「……這不是什麼值得大書不慚的事啊。」
「相反地我會傾訴我的夢想。背負風險只關注未來……沒錯,像是要怎麼做才可以在不念書的情況下通過補考之類的。」
冥利握緊拳頭如此宣稱。
她的氣勢強悍到足以令老實的艾妮雅不自覺地拍起手來。
「所以,冒著一個星期不念書的風險之後,你得到答案了嗎?」
「…………」
「那麼今天就來認真念書吧?」
「等、請等一等,不要急躁,小實!」
「冥利,這哪裡還稱得上急躁,根本該說是為時已晚了喔。」
「你怎麼已經篤定了!」
「為了別真的造成來不及挽救的結果,今天就好好用功吧——抱歉了,艾妮雅,這樣可以嗎?」
今天還只有艾妮雅來到圖書館。到這時間都還沒看到其他人影的話,今天的社團活動感覺應該只會有三個人參加。
「啊?好、好的……我也會念我自己的書,沒有關係。」
「艾妮雅好了不起啊……奠希望事到如今居然還說得出『想不用功就通過補考』這種話的某人,能夠向你看齊呀!」
「唔……哼!反正一出社會後,在學校學的東西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像三角函數是能用在什麼地方啊?」
「嗯——比如想準確地把三角飯糰一分為二的時候?」
「只要從中間切開來不就好了嗎?」
「想得到職場三角關係的答案時?」
「三角函數能回答這種問題?」
「冥利……世上有些事是得不到答案的喔?」
「為什麼這段對話會發展成好像是我很不懂事一樣啊!」
就這樣,在短暫的裝傻搞笑之後——
「啊嗚……感覺的確不太會用到呢。」
艾妮雅看著桌上攤開的教科書,一臉苦惱地說。
「小實,你聽!連艾妮雅也這麼說喔!」
冥利轉頭面向我,露出滿臉得意的笑容。
嗯——這個傻瓜大小姐,該拿她如何是好呢……
就在我開始認真煩惱的時候——
「——補考的結果,將左右你是否會背負極大的風險。」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冥利和艾妮雅嚇了一跳。
我畢竟已經習慣了,就回頭看向聲音來源處——身後那扇窗戶。
「雪……不對,艾絲黛兒。拜託你從大門走進來好嗎?」
「我才不會上你的當。要是從正面玄關走進來,說不定會落入什麼陷阱。」
……這是什麼暗藏機關的圖書館嗎?
雪水同學輕巧地翻過窗沿,直接在上頭坐了下來。
背後有種被緊盯著的感覺,讓我非常不自在。
不過,這件事就先不管。
「極大的風險是指?」
「補考如果不及格,就會被禁止參加所有課外活動。」
「——咦?真、真的嗎?」
冥利吃驚地站起身,雪水同學則從胸前拿出一本像是記事本的東西,遞過來給我。
「『蓮見真實一口吞筆記』?」
「——弄錯了。這本才對。」
「咦……不是,剛剛那本非常令人在意啊!」
「學生手冊上有寫到這部分。」
無視我啊!
「真、真的耶!」
如補考仍未能通過,一個月內禁止參加課釙活動。上頭清清楚楚地寫了這條規定。
「喔,你知道得真詳細啊。」
「把學生手冊看過一遍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嗎?」
「通常應該不會看吧。」
「……是喔。」
雪水同學有些落寞地回應。
「學生手冊……明明就很有趣。」
「……這點很難讓人贊同啊。」
是從什麼角度去閱讀而令她感到有趣呢……最好別深究。
不管怎樣,要是被禁止出入第二圖書館一個月的話,對冥利而言那將真的成為生死攸關的大問題。
「啊嗚唔……我不想要在這裡見不到冥利。」
艾妮雅充滿悲傷的話語讓冥利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下可就由不得我選擇手段了……!」
看來總算啟動她的開關了。
☆
因此,冥利的應付補考讀書會就此開始。
經過再三討論之後,除了冥利之外,第二圖書委員們的成績都還不錯(我只是平平),於是就決定由大家各自提供拿手科目的讀書方法來讓冥利參考。
「話說回來,我們這個年級成績最好的人是七月啊。」
「呼……重要時刻偏偏派不上用場的痴月同學。」
七月得準備兼具社團活動介紹目的的迎新演唱會,所以每年的這個時期都只專注在樂團上。
「不過,冥利你不是有門路可以拜託到比七月還更會念書的人嗎?」
「——唔。」
冥利的身體一僵,看來她立刻聯想到是誰了。
「……?……那是誰啊?」
「這個學園的學生會長。」
「…………」
啊,連艾妮雅也沉默了。
「學生會長……宗像菊理?」
雪水同學開口確認,我以苦笑回應她,在場只有她一人不知道菊理學姊的另一面。
「千萬別把在這裡見到的菊理學姊,跟那位學生會長想成同一個人唷。」
菊理學姊從高中部一年級開始就連任兩屆學生會長,和冥利一樣都是學園理事長的親戚,表面上是個品行端正、成績優秀、運動全能的完美大小姐。
所以,一旦見到學姊在第二圖書委員會時的樣子,任誰都會大受打擊。
另外,冥利很不善於與同時也是她表姊的菊理學姊相處。
「……你已經叫她過來了?」
「嗯。我傳了訊息,說:『冥利遇到麻煩了,請救救她』。」
「學、學生會的工作應該會忙得讓她沒辦法來啦……」
「不過她馬上就回我說:『冥冥有危機?我一定馬上趕到,放心好好等我過去!』。」
「唔……唔。」
「另外,她還補了一句:『跟冥冥說要她把胸部洗好等我過去。』。」
「不是洗脖子而是洗胸部?她是打算來做什麼啊?」
冥利反射性地護住她的乾扁胸部,慌慌張張地從書包拿出手機。
「還、還來得及……趁現在向她取消……!」
「說這下由不得自己選擇手段的人不就是冥利你嗎?」
正要操作手機的冥利頹然停下動作。
「唔唔……這麼一來,只能在小菊學姊抵達這裡之前就先擬好考試對策!」
「就是這股氣勢啊,冥利!」
再次確認到冥利的幹勁之後,我轉頭朝向艾妮雅。
「那麼就趕快來進行吧。艾妮雅,你擅長哪個科目?」
「啊……那個那個……日本史和古文算是能稱為拿手吧……」
冥利看著囁囁嚅嚅且顯得很難為情的艾妮雅,神色複雜地問:
「
艾妮雅,你一直都住在國外吧?」
是、是的……啊,不過無論在哪個國家,我都是就讀日本人學校,所以外文的部分……抱歉了。」
艾妮雅鄭重地低頭道歉。帽檐上的耳朵一同垂下,樣子很惹人憐愛。
「長居海外卻不懂外文——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雪水同學說道,她明明才是那個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女孩。
「那麼艾妮雅平常都怎麼念書呢?」
「要說怎樣念……就是預習、然後複習……嗯,只是用很平常的方式念而已。」
「沒有什麼建議是能給這位無法用很平常的方式念書的冥利嗎?」
「嗯,沒有。」
「…………」
「…………」
「…………」
太過乾脆的答覆讓所有人陷入沉默。
艾妮雅似乎立刻察覺到周遭的氛圍出現異樣,慌亂地加上一句話:
「——那、那個那個……啊!儘早開始準備考試範圍的話呢!我想應該會有所幫助!」
「…………這麼說,照目前來看是為時已晚了喔?」
「啊、啊嗚嗚……這個、那個……」
艾妮雅看著冥利神情黯淡下來,頓時變得倉皇失措。
在我默不作聲地關注兩人的情況一陣子時,艾妮雅也跟著變得消沉。
「……對不起……我……是個沒有用處的人。」
艾妮雅消極的開關啟動。
嗯——這個負面連鎖效應還真難斬斷啊。
「既然這樣,日本史等科目就先留在後頭吧?雪……艾絲黛兒能夠教哪個科目呢?」
當我一回頭,就看見她一如往常地舉起十字架朝向我,很爽快地回答:
「數學和化學吧。」
「喔,你擅長理科啊。總覺得你給人一種擅長世界史之類科目的印象……特別是與吸血鬼相關的。」
「我對理科特別頭痛,真是太好了……有什麼秘訣之類的嗎?」
雪水同學聽完冥利的問題之後,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只要把數列和化學式想成咒語;圖形看成是魔法陣就行了。」
「……嗄?」
「就當成藉由因數分解可以發出淨化的火焰;寫出完整的化學反應式就能放…淨化的雷電……」
「咦、唔……那個,有沒有像我這種沒經驗的人也能辦得到的……」
「你只要想成每解決一個問題,*INT數值就會提升,或者會累積經驗值。」(編註:INT數值在電玩中表示智力高低。)
「唉、唉嗯踢數值……?解、解決愈多問題,經驗值會累積愈多的說法,我是可以理解啦……」
「累積一定的經驗值之後能提高等級。除此之外,就當作升級點數還可以分配到自己喜歡的項目。」
「???」
雪水同學看著臉上寫滿問號的冥利,不禁也疑惑地偏著頭。
「那個——冥利她沒有玩過電玩,所以不清楚那方面的專門用語喔。」
「……竟然有這種人?」
「一般來說,很多人都是這樣吧……」
「這樣活著,還有樂趣嗎?」
「……有必要說成這樣嗎?」
是在怎樣的環境下成長,才會讓人做出這麼極端的結論呢?
活件事就先別管。
「總之理科也先排到後頭吧。」
「咦?」
「嗯?」
「……沒事。」
雪水同學這麼回答後,就別過臉去。
……該不會她其實對自己的讀書方法很有自信吧?
雖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時間緊迫,還是先往前繼續。
「那麼下一個是……啊,是我啊。」
「小實,你有什麼辦法嗎……像我這種人也能辦得到的讀書訣竅。」
「你完全氣餒了……嗯——我原本就沒有什麼非常突出、可以自稱『這我拿手!』的科目啊……」
「不管哪一科都能兼顧得好好的呀——太狡猾了!」
「哪裡狡猾啊?」
「不只是念書,就連運動、體育等等,大部分的事情不是都立刻就能上手嗎?」
「啊嗚……是這樣啊……?」
「你說得太誇張了啦。還有運動和體育基本上指的是同一件事喔。那只是冥利的說法太誇張了,事實上我——」
「還會輕音樂、管樂、手工藝和電腦。」
雪水同學擺出若無其事的臉,俐落明快地繼續列舉出來。
「另外還嫻熟算盤、書法、水彩畫……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不過……咦?為什麼?」
雪水同學拿出先前的『蓮見真實一口吞筆記』,臉上帶著不仔細注意就察覺不出的自豪神情說:
「關於蓮見真實的事情,我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也太……」
「唔……那你知道小實在國中時,首先加入的社團是什麼嗎?」
「足球社。」
「待了幾天呢?」
「兩天。」
「……那、那之後加入的社團又是什麼?」
「棒球社。只待了一天。」
「——唔,那、那、你知道小實的初戀對象是誰嗎?」
「………………」
「噗——時間到!正確解答是紫十字幼稚園的姬宮老師——因為這個關係,小實現在也很憧憬幼稚園老師這個職業喔。」
冥利充滿自信地這麼宣布,我則歪著頭疑惑地問:
「咦?是這樣嗎?怎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咦咦咦咦!」
原本挺起乾扁胸脯的冥利態度一變,眉毛垂成八字型地湊近我問道:
「小、小實你不是說過嗎?在幼稚園的畢業典禮上說你喜歡老師……」
「啊!」
啊——那時的確被冥利問到是否有喜歡的女孩子……
「抱歉,冥利。那是謊話。」
當時我想隨便找個人搪塞,猛然想到的人選剛好是老師。
「那——在小學畢業紀念冊中,關於『初戀對象是誰?』的這個問題,你又為什麼寫『幼稚園老師』呢?」
「嗯……隨手寫上的?」
「隨手!」
「話說回來,我根本就連幼稚園老師的名字都不記得。」
嫌寫畢業紀念冊太麻煩而隨便填寫這一點,我倒是還有印象。
「什、什麼嘛!那我至今為止到底是在…………我一直都在模仿老師耶……」
「咦?」
「唔,沒、沒事啦!」
冥利抱頭苦惱著,相反地,雪水同學卻深深地點了頭,動筆在先前的記事本內不知寫了什麼。
「反正這件事無關緊要。」
「——嗚嗚,小實是以欺負我為樂嗎?」
「欺負冥利當然是件快樂的事。」
「這一點請加以否定好嗎!」
「一旦正經地被問到讀書的訣竅,一時之間還真是讓人想不出來啊……」
話說回來……
「倒是冥利你為什麼會討厭用功讀書呢?你明明就能毫不在乎地探究真理。」
「那是因為……探究真理是件開心的事。」
「即使兩者都同樣是在獲取知識?」
「獲得與喜歡的事物相關的知識,跟獲得興趣缺缺的知識,完全就是兩碼子事喔。」
「……讓人聽得似懂非懂。」
「而且,在學校學習的時候,大多數的課程都是一直坐在椅子上。讓人無法集中精神。」
「一般來說應該是為了集中精神才坐在椅子上的啊……」
「要有起伏變化啦。」
「冥利的身材也應該要這樣喔。」
「……」
冥利無言地狠狠瞪著我。是、是,對不起。
我一做出聳肩的動作,冥利就唔唔哼了幾聲,面有難色地說:
「大概是因為我心裡已經認定學校的學習=討厭的事……所以,在家裡就算想要念書,也沒辦法老實地坐在椅子上。」
「既然如此,就把你綁在椅子上,讓你動彈不得吧?」
在我半開玩笑地如此建議時——
「那真是很棒的提案喔,實兒——!」
聽著耳熟的聲音從我的正後方傳了過來。
回頭一看,撥弄著光澤耀眼的黑髮、英姿颯爽的宗像菊理學姊——不見人影。
菊理學姊的
確站在窗外。不過,不知為何,她從雪水同學的背後緊抱住她。
學姊一臉幸福,彷佛在確認剛買到手的玩偶抱起來是什麼感覺似地。
「啊啊……這恰到好處的彈性,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還完全無損其女性魅力,這正是理想肉體的最佳實例!」
「…………」
雪水同學困惑地望向我們這邊,我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菊理學姊,你在做什麼呢?」
「抱緊她。」
為什麼?
要是這麼吐槽她就輸了。
「眼前出現這麼完美的肉體,只要是正常人任誰都會把持不住,想要緊緊抱住吧?」
「至少正常人才不會緊緊抱住初次見面的對象。」
「實兒,你這就錯了——她……我和高中部一年A班的雪水愛心並非初次見面。」
「咦?是這樣嗎?」
我向雪水同學確認,得到的答案是搖頭。
「是初次見面。」
「她本人,是這麼表示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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