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話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2/2）

「也就是說——大家根本就很閒嘛。」

既然個性很直接，說話當然也毫不留情。

★

「好了。」

冥利清了清喉嚨，開朗地說道：

「所以呢，今天我們就以『無論什麼事情，第一印象最好差勁一點』為主題來討論。」

「你故意忽略了艾妮雅說的話嗎？」

「Shut up!你Shut up！」

看見鼓著臉頰敲打桌子的冥利，艾妮雅愧疚地垂下頭。

「對不起……」

她縮成一團低下頭的模樣，很像吃不到飼料的小動物，就連帽子上搖動的耳朵看起來也很寂寞。

「因為我說了多餘的話，冥利才要重新來過……」

「不、不是的……艾妮雅你沒有錯唷。」

「冥利之所以一直抽出無聊的話題，還有第二圖書委員會變得這麼閒，全部都是我的錯吧……」

「唔……這個嘛……」

「這與艾妮雅無關，我們平常就這樣了。」

「還真無法否定啊。」

「……總、總之要開始討論羅，就拿這個題材來用！」

冥利邊說邊指著從準備室搬出來的黑板。

黑板上大大地寫著：『第一印象最好差勁一點。』

「第一印象最好差勁一點……嗯……」

七月意外地用感興趣的口吻喃喃念著。她將臉轉向黑板，同時不停以斜眼瞄著我。

「蓮、蓮見你……呃，對我的……第一印象……如何？」

「對七月的第一印象？」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啊？」

冥利尖銳地插話，七月有點慌張地說道：

「我、我

又不是因為想問才問的！……我、我只是覺得與其隨意討論，不如拿自己當話題還比較容易熱絡。

「啊——冥利也說過這種話。」

「……雨夜也說過？」

「對。她說，日常生活里充滿謎團與疑問，為了探究我們世界的真理，所以要以身邊的事物當成題材。冥利，對嗎？」

「……你記得真清楚。」

「當然，畢竟這是第二圖書委員會創立的時候講過的話。」

說更清楚一點，這是跟雨夜冥利的性命有關的事物。

我當然不可能忘記。

「…………是、是這樣啊。」

冥利不知為何紅著臉把頭轉開。會是因為不希望聽到這些話嗎？

「那麼……印象到底怎樣？」

七月一邊玩弄著雙馬尾一邊不安地問我，所以我將視線投向天花板並回憶。嗯——我對七月的第一印象……

「七月以前很文靜呢。」

我跟七月第一次接觸，記得是在國中部一年級分到同班的時候。

記得以前的七月是個不太跟人說話的沉默女孩。

「「大概自從你參加樂團之後，我對你的印象就變了。」

「……變、變成怎樣？」

「這個嘛，就像現在這樣。」

「那現在到底是怎樣啦……」

「……好了、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冥利張開雙手阻擋七月說下去。

「再說下去就偏離『第一印象要差勁一點才有價值』的主題了。」

「……冥利你剛才說的話也有點偏離主題羅。」

「我、我沒關係，呃……對了，因為我是委員長！」

「胸部明明就這麼平。」

「什麼！我說啊……！」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艾妮雅輕輕拉著我的制服袖子。

「呃，那個，小實……」

她低著頭，視線往上看著我。

「嗯……那個，你對……我、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對你的第一印象？」

看著用力點頭的艾妮雅，我立刻回答：

「我覺得你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真的可愛到讓我嚇了一跳呢。對吧，七月？」

「……講到這點的時候把話題丟給我，我才要嚇一跳吧。」

「咦，為什麼？七月不是也有說她很可愛嗎？」

「我說的可愛跟蓮見你說的可愛，意義不同吧。」

「哪裡不同？」 「你怎麼問我這個……」

「話一—題——又偏了啦！」

冥利用手指敲著桌子、斜眼往這裡瞄……為什麼只對我生氣啊？

「拿自己來當例子的確很重要，但如果講太多的話就變成單純的閒聊往事，這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羅，小實。」

「嗯……沒錯，如果講太多自己的例子然後把我跟冥利的回憶講出來，那就糟糕了。」

「……什麼？」冥利的表情瞬間凍結。

「請問……小實與冥利是……」

「啊，我沒有跟艾妮雅說嗎？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幼稚園開始就認識了。對了，說到幼稚園，冥利在運動會賽跑的時候……」

「哇、哇啊啊！小、小實！我們來聊一下吧！聊一下就理解了！」

「嗯，所以我現在正在聊啊。」

「我、我們聊別的……聊別的吧。」

「那就來聊小學部時候的事情吧。二年級的時候，冥利沒脫內褲就……」

「咿咿咿！不、不要再聊你跟我的回憶了！別再講了，拜託你！」

「咦——可是冥利你的害羞故事還有很多耶。」

「為什麼只限害羞的故事啊！」

「因為我想看你害羞的模樣啊。」

「……嗚嗚嗚……小實太過分了。」

看到冥利沮喪地垂下肩膀，我將「應該說我跟冥利的回憶當中，害羞的事情比較多」這句話吞了回去。

況且，迷糊的冥利做事本來就不深思熟慮，所以類似狀況從沒沒少過。

不管失敗幾次都改不掉的毛病。從以前開始就一直、一直都是這樣。

一想到這裡……

「冥利一點都沒變耶，而且從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了。」

「你、你很沒禮貌耶……我當然有變啊，就連身體也變成現在這樣。」

「嗯，冥利，身體的部分就算了吧。沒問題的，只要你抱著希望，或許奇蹟總有一天會發生。」

「我被同情了？」

冥利一邊說，一邊紅著臉壓住胸部。

「說起來的話，小實只有身體一直長大呢……只有身體長大。」

「我可是正常地成長耶，而且很均衡喔。」

「很均衡這個詞讓我感覺到你不懷好意……！」

我又不是要對胸部有意見。

「唉呀，總之胸部的事情就別管了。」

「你說的果然是胸部！」

面對一直緊咬不放的冥利，我若無其事地說了下去：

「一思考到這裡，我覺得第一印象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

「咦……你、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嗯一，剛才你不是也說過，況且只要結局圓滿，那過程就不是問題了。」

「……那既然如此，如果第一印象沒那麼好的話，不是比較……」

「不，只要結局是好的，那無論第一印象是好是壞都無所謂吧。」

只要結局圈滿就可以了。

不管開頭是好或壞都沒關係。

「……說到底確實如此。」

七月點頭說道，艾妮雅這時急忙插話：

「呃，那個，可是，可是，根本不曉得所謂的結局會在什麼時候到來啊……所以，我覺得儘量在一開始讓人有好印象比較好……」

「假如一開始的印象太好，以後每次見面的印象就會只降不升喔丨要是表現得很普通應該也會讓對方幻滅。」

「……啊嗚嗚。」

我輕鬆地對沮喪的艾妮雅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艾妮雅的可愛印象反而會逐漸增加喔。」

「…………」

艾妮雅紅著臉、抱緊玩偶形狀的包包。嗯，增加了、增加了。

「而且啊，最初的印象太好導致之後很辛苦——這種想法很消極呢。」

「這個嘛……嗯，也是啦。」

「第一印象就算很壞，之後也會一直上升——這個想法也太樂觀了。這麼一來，果然不要太在意第一印象比較好吧？」

話我環視大家，所有人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咦？難道話題沒有結束得很完美嗎？

「那麼……也就是說，反差萌好像不是這麼無敵的屬性呢。」

「結論不是這個！」 「才不是這個！」

雙重吐嘈的攻擊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還好，看來她們並沒有對我失去興趣。

「唔……總覺得沒有達到完美的結論。要是能做出那種一句話就完美總結的結語就好了。」

「嗯——這樣算是一句話做出總結嗎？『第一印象是好是壞都無所謂』……這樣如何？」

「小實……你覺得把『都無所謂』這個想法當成結論好嗎？」

「蓮見，我覺得這個實在不能當結論。」

被兩位女孩子反對，讓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嗯……那這樣如何？

「『第一印象沒有關係』這句怎樣？」

「……呃，很難回答耶。」

「『沒有關係」這個詞有點……」

「呃……這句話的意思……」

大家一臉疑惑，於是我輕輕舉起雙手說道：

「呃——這種時候就應該拿自己當例子來思考，譬如……我喜歡艾妮雅。」

「「什麼！」」 「……咦！」

「啊——不是啦，所謂喜歡並不是只有對艾妮雅，我也能對七月跟冥利這樣說喔。」

「……呃，嗯……這是打比方對吧？」

「不，我是真心的。」

「「「……」」」

「雖然我對每個人的第一印象都不同，但就結果來說卻都覺得喜歡。你們看，果然沒關係對吧？」

「……」

「……」

「……」

三個人都無言以對

「……唉呀。」

雖然被大家吐槽是很困擾沒錯，但要是大家全部沉默下來才更傷腦筋。

怎麼搞的，

該不會把氣氛搞僵了吧？

還是我沒有確實地表達出我想傳達的意思？

「呃……就算我喜歡你們，但我並沒有要開後宮的意思喔。」

「這還用說。」 「還用說嗎？」

冥利與七月同時吐槽。

「呃，那個、那個……我、我無所謂……」

雖然艾妮雅遲了一點開口，她要說的話卻被七月的嘆氣打亂。

「你還真敢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種話。」

「我覺得小實你身上一定是有顆重要的螺絲彈走了……」

兩人沉重地說著，然後看了我的臉又再度嘆氣。

「咦……怎麼被你們念成這樣？我很認真耶。」

「就是這點不行。」 「這點不行啦。」

「可是……」

艾妮雅雙手在胸前交握，露出就連天使也會傾倒的笑容說：

「我覺得這就是小實的優點……」

……哇，我會不好意思耶。但與其說我不好意思……

「艾妮雅，跟我結婚吧。」

「啊嗚嗚！」

「這是會讓人想說這句話的情境。」

「「不要讓人誤會！」」

再度被冥利與七月吐嘈，我聳了個肩。

「你們看，我說的話幾乎都是在開玩笑。」

「開玩笑也要有限度啊……！」

「應該說啊，所謂的開玩笑也是在開玩笑。」

「咦……什麼？」

我就在冥利一片混亂的時候面向艾妮雅，輕鬆說道：

「唉呀，第二圖書委員會平常的活動是這種感覺。雖然跟今天的討論主題無關，但要是你的印象不太好……」

「不。」

艾妮雅用力搖頭。

「我的第一印象……非常棒。」

她羞赧地笑著。

「……唔……」

「嗯……」

「是嗎？」

艾妮雅環視著有些雀躍的我們，然後合掌說道：

「接下來只要提升分數就好。」

「「什麼！」」

「……咦？我、我說錯了嗎……？」

看到艾妮雅露出不安的表情，冥利與七月一臉複雜。

「呃，唔……」

「不知道該說沒錯還是……」

雖然她們嘴上這麼說，但想吐嘈「很棒指的是那種意思嗎！」的心思卻一清二楚。

艾妮雅當然沒發覺，只是一副無法理解地歪著頭。

「……嗯，反正也可以這麼說啦！」

冥利也做出了很奇妙的結論，七月這時也接著說道：「那、那麼我差不多要去輕音社了……」然後今天就此解散。

總覺得這樣的結束會給下一次帶來不安。

……可是，我認為就算這樣也無妨。

因為，如果第一印象真的很糟，那就根本不會有下一次。

這份期待，就算希望自己也能跟著一起改變。

就因為有這種期待，才能夠認為還有下一次。

若真是如此，那或許就如字面上的意義那樣，是個最棒的第一印象。

「……說起來，小實你好像從以前開始就對女孩子很溫柔嘛。」

冥利不知為何用拐彎抹角的方式罵我。

「咦——有嗎？……啊，我的確對你很溫柔啦。」

「我……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是喔？」

「對。」

生氣地把臉轉開的冥利還是老樣子，是那個我以前就認識的冥利。有些事會持續改變……有些事會維持不變。

但如果沒有一開始的印象，也就不會有後續發展。

「從這層意義看來……第一印象應該也很重要。」

也不是不能這麼說。

多了艾妮雅這位新成員的第二圖書委員會，從今天開始會如何改變呢.這絕對相當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