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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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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桐生同學的爸爸是小偷,只是謠言而已吧。想也不想就聽信謠言,果然是笨蛋。」

「有人看見。」

「又不是你親眼看見。看見的人可能看錯了,誤會了也說不定。」

「跟你沒有關係吧!」

「哎喲,跟你也沒關係不是嗎?而且如果是真的話——」

我多說了不必要的話,就在這個時候——

「不要說了!」

很大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我一開始不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的,不是我的聲音,也不是笨蛋男生們的聲音,是我沒有聽過的聲音。

後來發現那是桐生同學的聲音時,也發現坐在我跟笨蛋男生之間的桐生同學,不知為何,不是對著攻擊他的男生,反而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也就是,桐生同學叫我:「不要說了。」

我不知道桐生同學為什麼這麼說。但他猛地站起來,撞倒了椅子,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椅子倒地的聲音還沒靜止,他就一言不發地離開教室。

在那之後不只是我,班上所有人都沈默下來,黑板跟桌椅一定也都沈默了。教室里就是這麼安靜。

午休結束,第五節課開始,桐生同學都沒有回教室;放學前的班會結束,桐生同學也沒回來。

我被仁美老師叫去,老實跟她說了午休時發生的事情。我也說了我替桐生同學打抱不平,但他離開的時候卻恨恨地瞪著我,我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仁美老師說她會試著跟桐生同學談談,再看接下來要怎麼辦,然後她對我說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去學校,桐生同學沒有來。

下一天也沒有。下一天也沒有。

有一天,我又被仁美老師叫去,跟我說桐生同學暫時不會來學校了。

「不是小柳同學的錯,不要放在心上。」

仁美老師溫柔地說。

但是我很清楚,大人這麼說的時候,真正的意思就是——不是你的錯, 但你有責任。

我分明是替桐生同學教訓了他們,我心想,仁美老師果然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

下雨了。我走去馬蚤貨小姐家,跟她說了吃西瓜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因為隱瞞而向她道歉,也老實說了當時我不想提起那件事。

馬蚤貨小姐並沒有因為我沒跟她講而生氣,她聽了我的話,好像很明白似地點頭。

「妹妹發現了啊。」

「發現什麼?」

「大人很可怕。」

可能是吧,所以我才出現爸爸和媽媽吵架時同樣的感覺。

我也跟馬蚤貨小姐說,被抓的人可能是同班同學的爸爸。雖然說可能是,但從桐生同學那時候的樣子看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又跟馬蚤貨小姐說,桐生爸爸會去小山丘下的公園,而且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原來如此。」

馬蚤貨小姐嘆了一口氣說。

「為什麼要偷東西啊,而且還在超市。」

桐生爸爸應該買得起超市裡的所有東西吧,就連那裡最貴的四方形西瓜也一樣。

「馬蚤貨小姐知道是為什麼嗎?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我小小的腦袋最近一直在想這件事。為什麼、為什麼,這三個字一直在腦中迴響。為什麼做那種事?為什麼那時候桐生同學瞪我? 我想讓馬蚤貨小姐告訴我,因為她是大人。

但是馬蚤貨小姐搖頭。

「天曉得。為什麼呢?」

要是馬蚤貨小姐也不知道,那可能我不管怎麼想也想不通了。我稍微有些失望。

「所以……這只是我的想像啦。」

「哎?」

「只是我的想像,不是事實。這樣你也想聽嗎?」

「嗯,我想聽。」

「那個人,當小偷的那個人,大概是想結束吧。」

「結束什麼?」

「這種日常生活。隨便怎樣都可以,只要結束這種一直持續的日子。」

「我不懂。」

馬蚤貨小姐微微笑著點頭。

「嗯。不懂沒關係,妹妹不懂也無所謂。」

「馬蚤貨小姐懂嗎?」

馬蚤貨小姐沒有回答我,她只問我還要不要果凍,我高興地吃了蜜柑果凍。很奇怪的是,味道吃起來比以前淡了。

我也跟馬蚤貨小姐說了除了小偷之

外的另一個煩惱——

就是一個班上的男生,他非常膽小,所以我替他打抱不平,結果他卻生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他不來上學我該怎麼辦。我分明照仁美老師的吩咐,當了他的夥伴。

真的非常煩惱。但馬蚤貨小姐聽了我的話,卻吃吃笑起來,難道她以為我是在說笑話嗎?

「對不起,對不起。」

馬蚤貨小姐笑著說。我把頭傾向一邊。

「真是的,我小時候也跟妹妹一樣,要是我看不順眼,就會比當事人先吵起來。要說我比較討厭哪一邊,悶不吭聲的孩子比較讓我生氣呢。」

「就是這樣。」

馬蚤貨小姐說他小時候跟我很像,這讓我非常高興。我想知道馬蚤貨小姐小時候的一切——她家有什麼人,她有怎樣的朋友,有沒有跟我一樣的口頭禪呢?

「我跟你一樣,是有話就會立刻說出來的類型。那個瞪著妹妹的同學到底是怎樣的心情,我也不明白。我是有想法,但就算這樣也不表示明白 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嗯——不要,不告訴你。」

馬蚤貨小姐聽了我的請求,把頭歪到一邊說。

「為什麼?」

「妹妹想跟那個同班同學和好吧?」

「這也很難說,我們原本就沒有很要好。」

馬蚤貨小姐又吃吃笑起來。

「真的很像。」

她以我幾乎聽不到的細微聲音說道。

「要是你不想跟他和好,就不會管他在想什麼了。」

我覺得她說得或許沒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多,這可能是個不錯的答案。

「既然妹妹已經努力思考了,就該自己找出答案,然後決定該怎麼辦。所以不告訴你我的想法。」

馬蚤貨小姐的表情好像惡作劇的小孩,用食指在嘴巴前面做出叉叉。在叉叉的後面,我彷佛又聽到馬蚤貨小姐在說:反正我放棄了。

「知道了,我自己想。但是,人生就像孔雀求愛一樣。」

「什麼意思?」

「有提示喔。」

我用手指在空中寫字,馬蚤貨小姐好像立刻就知道我的意思。

「氣質和外表。還是這麼聰明。」

她稱讚我說道。

「提示啊。好吧,不是答案的提示,給你思考方式的提示好了。」

「嗯。」

「聽好了。」

馬蚤貨小姐豎起食指,把嘴唇湊近我。塗著口紅的大人的嘴唇讓我心跳了一下,但我還是豎起耳朵傾聽。

「大家都不一樣,但是大家都一樣。」

「哎?」

馬蚤貨小姐說的話讓我做出奇怪的表情。我蹶起嘴,皺著眉頭,這表情很可笑吧。馬蚤貨小姐笑起來,要是我看見鏡子的話,應該也會笑吧。

但比我的臉更奇怪的是馬蚤貨小姐的提示。

「那太奇怪了,馬蚤貨小姐。那就像是,最強的矛和最強的盾的故事。」

「矛盾呢。」

「對對。雖然不同,但是又一樣……。」

我拼命動著小小的腦筋,轉動眼珠子。

「對,很奇怪吧。所以這個提示只是思考方式的提示喔。再深入一點好了。妹妹是小孩,我是大人,可是我們都喜歡黑白棋。」

「嗯——,我得要再想想才行。」

馬蚤貨小姐深深地點頭。

「嗯,努力地想,然後得到自己的答案,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明白這一點。你又聰明又溫柔,一定沒問題的。」

「馬蚤貨小姐都不明白的事,我能明白嗎?」

「沒問題的。對了,阿嬤可能會有比我更好的提示喔。你跟她聊聊吧。」

「那我明天去看看。下雨天不去阿嬤家的,會搞得滿身都是泥巴。」

馬蚤貨小姐溫柔地微笑,望向窗外的天空。

「明天不要下雨就好了。」

我也這麼覺得。

§

第二天,我和馬蚤貨小姐的希望實現了。

太陽公公的光芒普照大地,潮濕的泥地在小學放學之前也乾了,沒有弄髒我喜歡的鞋子和斷尾美女的毛皮。

我在小山丘下方的公園走右邊那條路上坡。天氣放晴是很好,但天氣越來越熱,我擔心會不會全身濕透。我想把到阿嬤家的路用魔法縮短,但立刻就想起我還不會使用魔法。

山路上陰影多,小美女的心情比走在水泥路上好多了,精神飽滿地爬上坡道。

終於到了阿嬤家,我跟平常一樣要敲門,但看見門上貼著一張字條,我替不識字的活潑小朋友念出上面寫的內容。

——小奈,門沒有鎖,自己進來吧。

我和金色眼睛的美女互望了一眼,伸手握住木頭大門的門把,門跟紙條上說的一樣沒有鎖。

「打攪了。」

我進門出聲招呼。屋裡很安靜,平常都有阿嬤做點心的聲音,要不就立刻能聞到甜甜的香味,但今天都沒有。

「阿嬤不在家嗎?」

「喵〜」

我用玄關的濕毛巾替小美女擦了腳,一起走進屋內,但家裡除了我們的呼吸和腳步聲之外,似乎沒有別的聲音。

我先到光線很好的客廳,阿嬤常常坐在這裡看書喝茶,但是今天阿嬤不在那裡。

只不過是阿嬤不在,這裡就感覺好寬敞。雖然我喜歡寬敞的地方,但很奇怪的是,寬敞的客廳讓我覺得焦慮不安。焦慮不安的感覺不好。

我走到屋子最裡面的廚房,阿嬤搞不好在做沒有聲音和氣味的料理也說不定。但並不是這樣的。整齊的廚房裡沒有人,寬敞和寂靜又讓我覺得焦慮不安。

看來阿嬤好像不在家,可能是去買東西了吧。我和小美女面面相覷,好像事先約好了一樣,走進一路通往客廳的走廊。

照不到太陽的走廊很陰暗,我恨不得早一秒走過去,但之前我看過一個故事,說這種時候用跑的話,會有恐怖的玩意追過來。所以我一面說追我不好玩喔,一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客廳之前會經過好幾個房間,但是幾乎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沒有人,只有柜子和桌子的空房間。阿嬤的家人以前好像住在這裡,但房間裡的東西跟家人都一起搬走了。

只有阿嬤的臥房不是空房間,我進去過好幾次,裡面是阿嬤的床和書櫃,我在那裡看過書。

正要走過阿嬤的臥房前面,我突然停下腳步,心想,阿嬤搞不好睡在床上。我叫住幾乎要融入走廊陰影中的小美女,敲了阿嬤臥房的玻璃門,把門打開。但是阿嬤也不在那裡。

我本來應該立刻走出去,到有陽光的客廳去才對,但我卻站在房間裡動也不動。有特別的理由。

我走進臥房,拉開窗簾,讓光線照進房間裡,房裡物品的顏色都清晰了起來。

我所注目的焦點每一種顏色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命。

它掛在牆上。我一步一步走近,在那幾秒鐘里,不要說是小美女了,我可能連阿嬤都忘得一乾二淨。

「好漂亮。」

我連漂亮這兩個字都還不會寫,但這兩個字描述了心中所想的一切。我其實只是在心裡這麼想,但卻不小心讓這個世界知道了。

那是一幅畫。有好多顏色相互重疊,非常漂亮的畫。這幅畫有種力量,一直看著就好像要被吸進去一樣,讓人無法轉開視線。

我有一會兒可能真的進入畫裡了,在阿嬤叫「小奈」之前,完全沒注意到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旁邊。

平常突然有人叫我會讓我嚇一跳,但今天我卻能慢慢轉向阿嬤。

「這幅畫是什麼?」

我問阿嬤。之前來這裡的時候,並沒有這幅畫。

「以前的朋友畫的。一直放在二樓的工作室里,但現在我幾乎不用工作室了,所以搬到這裡來。」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有問過阿嬤做什麼工作,有點想問,但現在我對眼前這幅畫比較好奇。

「要怎樣才能畫出這樣的畫呢?」

這不是疑問,我後來才知道一面吐氣一面說出來這樣的話,叫做感嘆。

「阿嬤的朋友好有才華喔。」

才華。我真的這麼覺得,因為我無論怎麼練習,都沒法想像自己能畫出這麼漂亮的畫。但我卻可以想像自己變成大小姐,或者是當上社長。

這種魔法一樣的畫,一定要有特別的手才辦得到。我確定一定是。

但是阿嬤卻慢慢搖頭。

「不止是才華。跟畫這幅畫的人一樣有才華的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

「騙人。」

我不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很多能畫出這種畫的人,這比說世界上有很多人會魔法更讓我驚訝。

「有才華的人比你想像中多喔。但是光有才華,是沒法畫出這麼好的畫的。」

「那還有什麼,努力嗎?」:

「那也是必要的,但還有更重要的事。阿嬢沒有見過比畫這幅畫的人更喜歡畫畫的人了。我比小奈大很多,見過非常多人,但我沒見過比他更喜歡畫畫的人。」

「因為喜歡,所以能畫出這麼棒的畫嗎?」

「對。只有一心一意努力做喜歡事情的人,才能做出真正的好作品。」

我心想,怪不得我看南姐姐的故事時那麼感動,那麼想讓別人也看到。雖然現在我已經記不得寫了什麼。

「又喜歡,又有才華,但是卻不好意思說自己喜歡,那就不行吧。」

「你認識這樣的朋友嗎?」

「不是朋友。不過,他也在畫畫,但是他覺得那很丟臉。阿嬤,畫這幅畫的人,現在在哪裡?」

「跟家人一起住在國外。」

「這樣啊,我還以為畫這幅畫的人是阿嬤的男朋友呢。」

我沒法把視線從畫上移開,所以不知道阿嬤臉上是什麼表情,但阿嬤的聲音顯然覺得跟我聊天很愉快。

「為什麼呢?」

「因為這裡寫著愛啊。」

我指向畫的右下角。雖然不會英文,但這個字我還是認得,那裡用英文寫著「愛」。

「咦?」

「哈哈哈,小奈,這寫的不是愛。愛是L、O、V、E。這是L、I、V、E,生命的意思喔。」

我走近了 一些,果然如阿嬤所說,那裡寫著LIVE。後面還有M和E ,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LIVE,什麼?」

「LIVE ME。是我的意思,就是我活著。雖然文法不對,但這是畫者的簽名,是個玩笑。」

我不會英文,不懂這個玩笑,只能歪著頭大惑不解。

「果然人生就跟減肥一樣。」

「努力就有結果嗎?」

「不是,要是肉肉的話,就不能享受時裝跟笑話了。」

「原來如此,無知無知*注[注2:無知無知(むちむち)與肉肉的諧音。]啊。」

「對,所以得變聰明才行。」

「小奈會變聰明的。那就來做跟念書一樣重要的事情吧。可以拜託小奈一件工作嗎?」

「工作?什麼?」

我問。阿嬤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裝模作樣地把那個東西舉起來給我看。我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不由得滿臉喜色。

「剉冰的工作。夏天的冰跟數學作業一樣重要,不是嗎?」

「就是!」

阿嬤剛才一直在二樓找到冰機,怪不得我在一樓沒看到她。

漂亮的畫的香味還殘留在我鼻端。我們一起走到涼快的客廳,開始做到剉冰。阿嬤從家裡的大冰箱底層拿出四方形的冰塊,我努力剉著。阿嬤又準備了糖漿和湯匙,斷尾美女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到冰吧,很高興地在我周圍繞來繞去,然後轉著眼珠子砰地坐下。

我在像雪一樣的剉冰上加了紅色的糖漿,刨冰不管什麼口味我都喜歡。今天想吃草莓,阿嬤好像也一樣,我跟她兩人舌頭都變成紅色了。雖然特別加了糖漿,但金色眼睛的美女卻比較喜歡沒有糖漿的部分,這樣的話就只是吃冰了。我把冰塊放在盤子上給她,她舔得很高興,搞不好她是不想讓舌頭變色。

我一面吃剉冰,一面把最近的事情都跟阿嬤說,包括馬蚤貨小姐跟我說的話,我覺得阿嬤搞不好可以告訴我答案。

但是阿嬤也說了跟馬蚤貨小姐一樣的話。

「嗯——,是啊,果然還是要小奈自己想才行。」

「嗯,我知道,所以我來找阿嬤給我提示。」

「提示啊——。」

阿嬤吃了剉冰後,為避免吃壞肚子便泡了茶,一面喝著一面想。小美女什麼也不想,在陰影中睡覺,我在她旁邊想著要讓阿嬤給我什麼提示才好。

先想到的人是我。

「喏,阿嬤,阿嬤那個畫畫的朋友,是怎樣的人?」

「嗯?」

「我那個不來上學的同學也愛畫畫,我想阿嬤可能比較瞭解畫畫的人。」

「原來如此。」

阿嬤的笑臉比馬蚤貨小姐更加溫柔,然後她跟我形容了畫畫的人是怎樣的人。

「阿嬤畫畫的朋友,是個非常纖細的人,很容易受傷,有比別人脆弱的地方。」

「這我很清楚。」

「但是呢,也比其他人都純真而溫柔。畫畫的人可以正面看著這個世界,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都能比其他人更直接感受到。所以畫畫的人所畫的畫,跟照片不一樣,對吧?那就是畫家眼中的世界。」

我回想剛才看見的畫,以及在教室里偷看到桐生同學的畫,在他們眼中,世界看起來是那個樣子,我覺得簡直像是魔法。

我眼裡的世界不是那樣的,但要是剛才看見的畫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那世界真是太美了。

「那麼美麗的世界,一定沒有痛苦和悲傷吧。」

「嗯,對。但是呢,這個世界有很多痛苦和悲傷,不是嗎?其實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畫家都知道,所以他們比我們更能感受到悲傷和痛苦。」

我想起桐生同學被取笑時的表情,不知怎地,總覺得能理解阿嬤說的。

「就算不是這樣,壞事本來就比好事更容易在人的心裡留下痕跡。」

沒錯,我心裡一直都清楚地殘留著那天在超市的一幕,以及桐生同學的眼神。從那天開始到今天,我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但不好的記憶更鮮明。

我想起南姐姐的眼淚。

「寫故事的人也一樣嗎?」

「啊,很有可能。但是我覺得畫畫的人比寫故事的人孤獨。故事是文字,對吧?文字比畫容易傳達啊。」

「那我比較適合故事。我要把心意直接傳達給別人……沒錯,果然我只能那麼做。」

我幹勁十足地端著剉冰的盤子站起來。阿嬤很優雅地笑出聲。

「你想到什麼了嗎?」

「嗯,那個畫畫的膽小鬼同學,我答應老師要當他的夥伴,我得先告訴他才行。」

「小奈決定這樣的話,那就好。不過,那個孩子可能不像小奈想的那麼膽小喔。」

「老師也這麼說。但他真的是個膽小鬼,而且還是個懦夫,自己的想法都說不出來。」

——然而,瞪著我的時候,眼神卻那麼憤慨。

那天我從阿嬤那裡回到家,吃晚飯的時候、刷牙的時候、上床之後,都在想桐生同學。

我不能瞭解別人心裡在想什麼,所以只好思考。但是不管我怎麼思考,我跟桐生同學都太不一樣了,沒法跟馬蚤貨小姐說的那樣,找到相同之處。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非得一起考慮不可——我要怎樣告訴他我是他的夥伴呢?寫信?電話?我沒有手機,不能傳簡訊。

所以,果然只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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