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話 甘口廿日治癒煩惱(1/2)
我那隻套著一件襯衫的後背,感覺得到從地面傳來的濕氣。
雖說會覺得噁心,但將我那火熱起來的身體給冷卻下來的感觸,要不是碰上這種場面的話應該是可以樂在其中的。
然而。
現在情況則是。
我朝正面的方向——抬頭向上仰望。
一頭艷麗的黑髮。
越過前發可見細長凜然的眉毛,而在下方的是與發色相同的眼瞳。
小小緊緻的鼻樑,以及外型優美鮮紅的唇瓣。
在提起頭髮時可以窺見的,感覺挺柔軟的耳朵。
從纖細的脖頸到肩膀,描繪著女孩子般的曲線。
沒有長什麼肉的纖細手臂,以及讓人擔心裡頭究竟有沒有裝內臟似的柳腰。
接下來則是優美地伸展出來的纖長腳部。
小巧精緻的臉龐及穠纖合度的肢體。
以一副覆蓋在我身上姿勢的病夜宮俯視著我,並對我投以微微笑容。
這事情要回到差不多半天以前。
窗戶外的景色不斷流逝過去。
從微微被打開的縫隙里吹進來的風捲起了漩渦,吹動著頭髮令我心情舒暢。
然而就連身旁的馬尾辨也跟著被風吹動,這就讓人有點鬱悶了。
一陣一陣地碰到我那從短袖襯衫中伸出來的手臂,覺得皮癢難耐。
「嘿咿」
差不多感到厭煩的我這麼吆喝的同時,將那像是馬兒尾巴搖動的頭髮給輕輕地一拉。
「好痛!」
這麼痛得叫出聲的馬尾巴主體——也就是匹馬呢——朝我這裡瞪了過來。
「…突然間做什麼啊,小廿」
在邊這麼抱怨的同時,那匹馬——白水泉對於弄亂的髮型(被我弄亂的)像是很在意似地將兩手往後頭部繞去。
將手伸到馬尾辨的根部,重新綁好。
因為她身穿會暴露出肩膀的吊帶背心,而讓坐在身旁的我可以看到整個肩膀到手肘的部分,對於那奇妙地有些色氣的肢體心跳了一下。
感覺似乎要覺醒什麼奇怪的興趣了。
在覺醒之前將視線給移到別的地方之後,與坐在泉對面的少女對上了視線。
白水泊。
是泊桑。
像是砂糖糖果一般輕飄飄的頭髮,今天綁也不綁地就這麼放了下來。
可愛到一整個不妙的程度。
夏天顏色的連衣裙合適到一個不妙的程度,到不妙程度的可愛又增幅到另一個不妙的境地。
現在正是她將放在腿上的草帽戴到頭上的時候,這個景象真是夏天妖精到一個不妙的程度。
是Summer Fairy啊。
這樣子的白水《Summer Fairy》泊桑,浮現出現像是微笑般的表情之後,轉過了頭,跟剛才的我一樣將視線投向窗戶對面。
她那側臉果然只能看成是面無表情,不過從小熟識至今的我知道。
泊桑似乎也很期待抵達目的地。
——然後。
「……甘口同學」
視線朝低沉聲音的來源方向看過去之後,越過椅子的靠背與病夜宮美暗的眼睛對上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感覺她不是很高興。
「你看著白水前輩的臉,傻笑過頭了」
「才沒有傻笑什麼的喔。只不過浮現出如菩薩般的微笑不是嗎」
「如果你那是菩薩的話,惡魔的微笑都是古老的微笑了喔」(97註:古希臘雕塑家所刻劃的特殊表情,特徵為笑容的表現不太自然)
哼~——在車椅靠背對面這麼表示不滿的病夜宮,噘起嘴並將頭轉向其他方向。
「人常說"越吵架感情越好"呢——」
這麼打岔近來的是在病夜宮的鄰座——在駕駛座上握緊方向盤的久凪崎老師。
我跟甘口同學關係也沒有特別好喔——對於用鬧脾氣口吻這麼說的病夜宮,久凪崎老師「好好好」這麼安撫她,並越過肩膀往坐在后座的我們這邊望過來。
「差不多到下一個便利商店了,暫時會停下來喔。出去買午飯」
「好」「好~」「恩……」
我們如此回應。
於八月中的某日。
是正值暑假期間。
這件事所起的頭,是變成要跟泉比賽『湖泳最快對決』所導致的。
嘛,在此之上的緣由就先放在一邊。
總之就跟字面一樣,要跟泉在湖裡競爭誰能游得最快(因為泉名子的關係,就字面上來看"是要調查泉跟湖的黏性抵抗程度嗎?"會讓人這麼以為)
一般來說,感覺這是會在海邊進行的遊戲,不過在這個地域比起海邊,湖更是接近。
距離是電車可以抵達的程度,由於在學校活動中去過的關係,所以去過湖邊的人比去過海邊的人還要多。
題外話,說到「在湖邊游泳」這件事,跟其他地域的人聊過之後則是讓他們感到驚訝,而我們也訝異於他們會驚訝這件事。
即使在海邊游泳是主要印象,但不知為何似乎有很多人沒有在湖邊也可以游泳的認識。
嘛,這就先不管。
除了作為起案者的我跟泉以外,一開始的參加者就只有泊桑而已。
其實就這樣只有三個人去也是可以。
沒有特別說要邀請她來。
順便,就只是順便而已。
也順便邀請了病夜宮試試。
本來不用特別邀請她也可以。
若是她不來的話也無所謂。
但就在那時候,病夜宮問了個「(對自己來說)覺得什麼樣的泳衣適合?」這樣的一個心理學問答,而我「覺得(病夜宮)比基尼比較適合」這麼回答,是因為有這麼一個場景的關係嗎。
——前因後果就先不管。
所以變成病夜宮也要來了。
然後她向我這麼提議。
「啊,這樣的話在那附近,我家有座別墅就是了,要用嗎?那座湖,人相當多所以很混雜吧。雖然我家別墅旁邊的也有座湖就是了,不過很小一座沒什麼人氣的關係,基本上沒有人在,可以在包場狀態下游喔」
你說別墅…。
不,的確,在家人只有醫生或都是醫療相關人員的家系中,聽說是這樣沒錯……。
不過醫生有這麼賺啊?
在我這麼一問之下,「不不不,完全沒這回事。爸爸單純就為了應付稅金而建起來的而已」她給我這麼一個回答,但在不得不考慮要應付稅金這個時間點,不是已經很不得了了嗎?
想歸想,但結果這是別人家的家系,也是別人家的家計。
可不能深入去追根究柢。
然後我「啊,那麼,我跟泉確認看看要怎麼辦」在這麼提案並試著聯絡之後,泉「我想去看看」就這麼回覆過來。
在那之後,日程或是其他事情之類的相互配合的同時,也取得各方家長同意(一起去玩個一天一夜吧——這樣對於一群高中生男女來說相當亂來的提議也出來了,不過理所當然地被父母否決了),
然後就這麼迎來活動當天。
在計畫只有我跟泉去的時候,是預定要搭電車過去的,不過由於變得病夜宮也要參加,以及目的地變更為她家的別墅這兩件事,計畫不得不做修正。
並不是說往壞的方向修正,而是對我們來說很感激的方向。
就是久凪崎老師會開車送我們過去這件事。
當然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所以現在才像這樣安分守己地坐在后座,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順帶一提,車子是不知道叫做休旅車還是客貨車的車種(對車不是很清楚就是了),總之就是很大台的車。(97注:兩者之間的差別在於車後方是否有1立方公尺的載貨空間)
對久凪崎老師印象上,會開個什麼很流行的車種的感覺,不過在考慮到病夜宮使用輪椅的事情之後,就只能是這種的了。
啊,並不是說久凪崎老師家為了病夜宮所以特別買了一台車,而是這輛就是病夜宮她家的車子。——姑且這麼補充說明。
在停車場感覺有店鋪面積十倍大小,郊外類型便利商店區域裡,久凪崎老師將車停了下來。
由於久凪崎老師對我們"各自找自己想吃的跟想喝的"下了這麼一道命令(錢的話,久凪崎老師好像會幫我們出。「來這趟旅行時,母親有給我零用錢」——聽老師這麼講),而在店鋪里散開的我們。
我隨意拿了便當跟飲料,心想順便有沒有其他東西要買(當然是用自己的錢)而在店鋪繞了一圈。
在我彎過架子,回到販賣便當的區域時…
「喔呦」
在賣三明治的架子前面,撞見正彎著腰的病夜宮。
她似乎想要拿位於下方的三明治。
雖然巧妙地將體重支撐在拐杖上,但好像仍有數公分的距離碰不到。
我對注意到這邊而打算從結帳台出來的店員行個禮,然後作為代替自己伸出了手。
「你想要這個嗎?」
「啊,嗚恩」
病夜宮收下了三明治,並浮現笑容。
「謝謝你,甘口同學」
「不客氣」
我這回答的同時,頭轉向其他方向。
注意到採取這樣動作的我——
「怎麼了?」
病夜宮這麼問並將自己的頭部疑惑地歪向一邊。
她流向一邊的秀髮柔順地搖動著。
——由於彎腰姿勢的關係,鬆弛下來的胸脯變得隱約可見。
而且受重力吸引,感覺比平時還要隆起這點也是。
我沒辦法老實交代,便「不,那個……」這麼語帶遲疑。
病夜宮看著這樣的我,「奇怪的甘口同學」這麼說。
不知道是店主的興趣還是什麼的,在充實到一個奇妙程度的書籍區前面,放著午餐不管在品味書本的泊桑,以及在燒肉便當跟炸豬排便當中認真抉擇的泉(我「兩個都買啊」開玩笑這麼講之後,泉她則是「都怪小廿,變成三個選擇了……」這麼一本正經的回應),將兩位交給久凪崎老師,而我跟病夜宮就先回去車裡了。
下如此判斷的是久凪崎老師。
恐怕是考慮到病夜宮的身體狀況,以及拐杖的原因。
在入學後這幾個月間,因為完全習以為常而沒有注意到,所謂拄著拐杖的人格外特別受注目。
也不是說都是帶有惡意的視線,不如說「如果有困擾的話就去幫她吧」這種人比較多,但即使如此,被這麼看待的人會注意到,而且也會在意這點。
…嘛我不是被這麼看待的人,而是去看的人就是了。
正因為如此,注意到有不得不去關心的事情這點,是一個很大的發現。
這麼考慮著的同時,我用久凪崎老師託付給我的車鑰匙解鎖,幫她打開助手席的位子。
謝謝——病夜宮這麼道謝,並將陽傘給摺疊起來坐進去車裡,而我跟著她之後打開后座的門也坐了進去。
「話說回來」
我這麼詢問她。
「你真的沒關係嗎?」
「唉?」
病夜宮這麼回應並回過頭來。
「哪裡沒關係?」
「那個呀,雖來由我這個邀你的人來講也有點那個,不過正在盛夏的這個時期去郊外玩什麼的,心想你身體不要緊嗎」
記得由於疾病的關係,照射到到紫外線身體是會紅腫起來的……。
「……」
病夜宮一瞬間沉默下來,之後就輕輕地笑起。
「真得是『唉,甘口同學現在才問這個?』這樣的感覺呢」
不過謝謝你——病夜宮這麼說道。
「沒問題。其實最近身體狀況比較好,雖然只有一點,不過比起之前稍微可以不用那麼在意紫外線了」
「嘿……」
——那真是太好了啊。
我本來想這麼跟她講,但產生遲疑。
因為那跟一直以來的病夜宮「狀況不好」是同樣的意思。
如果就這麼往康復的方向發展的話,那就不用在意那麼多了吧,但病夜宮的病症原因似乎不明瞭。
期待順利康復這種事,是如意算盤打過頭了吧。
若是這樣的話,「太好了啊」這句話有可能成為她的負擔也說不定。
在我考慮這種事而沉默下來的時間裡,病夜宮似乎覺得話題已經結束了,而將視線轉回到車子前方。
對那側臉中——
——心想如果講出來就好了。
我果然再一次這麼認為。
病夜宮那工整外貌的臉龐,感覺很欣喜的笑容就是如此程度地刻劃在上頭。
接下來,跟回來這裡久凪崎老師她們一起再次朝別墅進發——的話,那就好了。
「……好慢啊」
對於這麼低語的我,病夜宮也「是呢」這麼同意。
從這裡沒辦法窺視到店裡頭的樣子。
雖然想說要不要去看看情況,但要讓病夜宮一起來也不好,而且留她一個人在車內也很危險吧。
雖說是大白天,短時間去看看而已,不過這樣一個大意就會變成卷進犯罪裡頭的原因。
這裡是治好極為良好國家,但是以少女為目標的犯罪案件確實在發生,她被歹徒給壓在身下的畫面什麼的,光是想像而已就要反胃了(在數小時之後我想起這件事,想必會覺得這是個伏筆吧)。
不知道是在推測這樣的我在想什麼嗎,病夜宮也「去看看怎麼樣」沒有特別這麼說。
在緩緩流逝的時間中…
「啊」
病夜宮響起這麼一個小小的聲音。
心想:是久凪崎老師回來了嗎而朝窗外注視,不過沒有見到任何人的身影。
我「怎麼了嗎」這麼問並將視線朝向病夜宮的方向,她則是朝停車場的一端傾注視線。
我朝那視線前端追隨過去後。
感覺像是一間小小的廟宇建在那裡。
在寺廟什麼地方偶爾可以看到——說是這麼說,就只有學校活動才會去就是了——有像是在祭祀佛像氛圍的小廟宇。
「是時藏菩薩大人」
「地藏菩薩?」
病夜宮「嗚恩」的一聲點頭,然後轉過頭來。
「跟一般的『地藏菩薩』不同,是用時間的『時』寫成的,『時藏菩薩』聽說為了救助人們,祂會將時間停止、加快,甚至回溯的呢」
「嘿~,第一次聽到。是時間操作系能力者嗎」
「……」
……恩嘛,也是——病夜宮這麼回應。
「好像是這邊獨特信仰的樣子。在我小的時候還可以在各個地方見到,但最近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她講出這麼一個像老年人會有的感想。
「原本呢,我奶奶家是在這裡的。所以小時候常過去那邊玩,聽聽有關『時藏菩薩』的事情,以及去那邊的祭典玩什麼的,有各種快樂的回憶,不過現在…」
對於含糊其辭的病夜宮,覺得是她祖母過世的我……
「那還真是可惜呢」
雖然我這麼說,但病夜宮「啊,嗚嗚恩,事情不是這樣的。」這麼搖頭否定。
「奶奶現在仍舊很有精神的,不過以前住在這裡的人要不是過世,就是從這裡出去了,所以知道『時藏菩薩』的家庭就變得很稀少。也因為如此,祭典什麼的很自然地也跟著消失了……」
就因為這樣呢——病夜宮這麼接續著。
「時隔這麼久見到『時藏菩薩』,稍微有點高興」
「嘿~」
她謎細眼睛,懷念童年時光而露出的微笑,是讓我感覺一直想注視下去的東西,不過總感覺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是說啊」
我這麼轉變話題。
「就說你別那麼輕易讀取別人心裡在想什麼啊」
「? 那件事?」
「剛才我會錯意以為你的祖母過世,你馬上就注意到了吧」
「啊啊」
病夜宮這麼回應我。
「那種的,算不上是讀取內心喔。要是用那麼感覺尷尬語氣被這麼說的話,誰都會注意到的」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輕輕笑一下。
接著沒有經過多少時間,久凪崎老師她們回來了。
久凪崎老師提著感覺非常重的袋子將其塞入車內,而泉在幫忙之後……
「聽我說聽我說,小廿」
她坐在往左邊座位擠的我的鄰坐,同時朝我這麼搭起話來。
「久凪崎老師好過分喔」
這傢伙會抱怨別人什麼的,也有這種件稀奇的事情啊——我心裡這麼想的同時,聽取詳細內容。
「『比起這兩個,這邊的姜燒便當感覺更好吃喔』什麼的這麼講。多虧如此選項又變得更多了。有七種」
「…………」
因為這個原因才那麼慢回來嗎。
「恩?」
病夜宮這麼出聲,並傾斜頭部表示疑惑。
「不是八種選擇嗎,白水同學」
「唉,
為什麼?三種只買一個,兩種組合著買,跟三種都買是七種吧?」
別這麼輕易地就說要三個一起買啊……我這麼個意見被無視了。
「還有什麼都不買這個選項吧?」
「……病夜宮同學,是要我餓死不成?」
對不起——病夜宮用笑著的聲音這麼道歉。
不知道是因為加入運動社團的關係嗎,泉是個很能吃的傢伙。
這是我對運動社團的偏見。
「所以,結果選了什麼?」
「燒肉便當跟姜燒便當」
「…………」
真的是很能吃的傢伙。
是說啊,吃的東西就選稍微有女孩子氣的……這種言論,才是對女孩子的偏見就是了。
接下來到病夜宮家別墅的距離並沒有太遠。
馬上就到了喔——在久凪崎老師這麼宣言之後的數分鐘。
很意外地(這麼說挺失禮的。但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是我不在意)展現細膩駕駛技術的久凪崎老師,緩緩地踩了煞車讓車子停止。
「好囉,到了」
是三個方向環繞森林,兩層的獨立式住宅。
並沒有『別墅』這個詞所帶來豪華感,即使在住宅區有這樣的住宅,感覺似乎也可以溶入進去的設計跟大小。
嘛,說是住宅區,也是那種相當程度的高級住宅區就是了。
在周圍的地方就跟病夜宮所敘述的一樣,沒有其他建築物。
要是在懸疑小說里,就很適合發生殺人事件的地方。
跟剛才車子通過的路不同,細小的道路往森林的深處里延伸。
這樣看來,那似乎就是通往湖邊的道路。
稍微定神凝視的我,感覺隱約可以窺見反射湖面的光輝。
在想著這種事情的同時,我打開後坐的門到了外頭。
包圍在自然里的空氣十分宜人…
——的這種想法只不過是種感傷而已,也會有這樣的意見,不過我不在意。
我伸展身體的同時盡全力吸取氧氣,然後將二氧化碳給吐了出來。
——好了。
我心裡這麼想的同時,腳移動了幾步的距離。
時間上真的是碰巧的就是了,在助手席的門打開的時間點,我剛好走到面前。
把門推開,於手臂上裝著洛夫斯特蘭德拐杖的病夜宮,嘴邊浮現微笑並仰視著我。
她什麼話都不說就將手給伸出來,想必是因為相信我即使什麼都不講,也會牽起那隻手吧。
重疊在我手上的病夜宮那纖細白皙的手,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將出入口的門上有著獅子樣式門環…什麼的沒有,只是普通的門給打開,之後我們進入了室內。
室內有玄關,不過幾乎與室內沒有高低差,再加上還有傾斜坡度連結到室內。
我一瞬間"還真是稀奇的設計啊"這麼想,不過馬上就了解了。
是為了病夜宮坐著輪椅也好進出嗎(雖說現在她就只有拄著拐杖而已),我這麼想著並看向室內——那裡馬上就是層樓間無設置天花板的空間。是叫做客廳兼飯廳嗎——我一環顧了室內空間,就可以看見各個地方有著無障礙設計。
現在則是叫做通用設計嗎。
高低差只做到必要最小限度。
感覺挺危險的地方設有扶手。
為了即使跌倒也不至於受傷,尖角的地方用感覺很柔軟的素材覆蓋。
是可以窺見為了自己所愛的女兒——記得她"父親建的別墅"這麼講過——各方面設想,設計得很好的室內裝潢。
「嘿——,漂亮的室內空間呢」
泉這麼發出感嘆的聲音,而泊桑則是充滿興趣地盯著牆壁看。
本來想說是這樣,但泊桑似乎是在確認放在牆壁書架上的系列書籍。
「嘿~,有好好在清潔的啊」
邊環顧室內邊這麼說的我,先走進去的病夜宮回過頭的同時這麼回答道。
「啊,嗚恩。一個月一次,為了讓電器跟自來水管的儀表動作會有人來,順便會幫我們清掃的樣子」
「為了讓電器跟自然水管的儀表動作?什麼啊那意思」
「不,詳細的事情我不清楚,不過要是不這麼做,那叫固定資產稅?的東西會增加到三倍還是六倍的樣子」
「嘿唉……」
對持有別墅這件事似乎不得不考慮很多事情的樣子。
想必是雇用像是管理員的人來吧。
「請進請進,往裡面走」
病夜宮這麼催促的同時,邊跟我們說明。
「一樓是基本上是客廳之類的共有空間。然後二樓則是個人房間。雖然房間數量給一人一間綽綽有餘,但難得有機會,大家用同一個房間吧」
「唉,我也是?」
「不不不,為什麼啊」
雖然是開玩笑這麼講的,不過卻從病夜宮那裡得到如此直白的回應。
「就甘口同學一個人自己一間」
「……」
「唉,那沉默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真的?」
「啊,不,這當然是開玩笑,不過被用這種說法這麼講,冷落感好強啊——這麼覺得」
「唉,啊,對不起,我沒有這種打算的……」
「啊啊,不,這我當然知道就是了……」
我們就這麼兩人一起含糊其辭,之後隨著"啪"的一聲拍手聲,插話進來的是久凪崎老師。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她這樣說著並看向病夜宮。
「美暗,就算是最大一間的房間,擠四個人我覺得還是很勉強,所以就同為姊妹一組分兩間吧」
啊…也是呢——像是感到安心似地,病夜宮這麼點頭同意,而久凪崎老師將視線從這樣的她身上移開,這次則是看向我的方向。
久凪崎老師做出"咿~"這麼個嘴型笑著,並對我眨了眨眼。
喔喔……什麼啊,這老師不是很意外地能夠讓人倚靠嘛。
果然姑且是位人生經驗豐富的大人啊。
「……怎~麼~感~覺,甘口在考慮什麼失禮的事情啊」
「就說了,你們姊妹倆不要那麼理所當然就讀取別人的心思好嘛」
「哈哈哈,就這種程度,美暗也常常做得到的吧。這種的可不算是讀取人心喔」
跟妹妹同樣論調的久凪崎老師。
由於之前病夜宮跟久凪崎老師都對此回以差不多一樣的反應——也就是「這僅僅只是個人際溝通能力而已」什麼的,所以我才對此什麼想法也沒有,不過要是我再更敏銳一點的話,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注意到了吧。
『這種的可不算是讀取人心』
——這句話,是知道誰可以讀取人心的台詞。
雖然我們為了要放行李而上去了二樓,但稍微有點波瀾。
是因為這裡有電梯。
不,我知道是輪椅專用的,而且無關這點,聽說最近私人設置電梯的人家也有很多,但興致仍舊稍微嗨了一點。
嘛,興致高昂的也就泉一個人而已呢。
我什麼的,只不過來回搭了兩次而已。
很快的,我們就準備要換泳裝去湖邊了。
嘛,對既身為男生,性格上也不是會在意曬傷的我來說,根本不需要準備什麼。
對於在不習慣的房屋裝潢內換穿衣服這件事,我邊感到緊張邊將衣服脫掉,並換上泳裝。
僅僅幾分鐘內便完成更衣,回到了一樓的飯廳間客廳。
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人在。
女性的各位想必要花更多時間吧。
沒事可做的我就在沙發上坐下。
暴露出來的背部跟沙發的質地接觸的這種不習慣的感覺,讓我的腰部不怎麼安分。
起了雞皮疙瘩。
跟坐立不安這詞語搞錯了也說不定。(97註:雞皮疙瘩與坐立不安在發音上只差個濁音)
——我就承認吧。
現在我非常感到坐立難安。
不,因為啊,我正在等同年代(包含二十後半的)的女生們(包含二十後半)換穿泳衣過來。
有多少場面能夠如此讓高中男生這麼緊張的嗎。
不,絕對沒有。
我意義不明地手指指頭碰在一起,一圈圈地繞著手指,而腳趾頭則是打著八拍節奏,身體甚至很有節奏地在搖晃。
在這之後——
身體感受到搖晃的感覺。
僅僅只有一瞬間,但的確搖晃了。
恩?我心裡這麼想並環顧四周,不過沒什麼特別的。
也感覺不到樓上在吵鬧的氣息。
是小型地震嗎,還是說只是我太過心神不定,才讓身體有搖晃的感覺吧。
我這麼下了結論,並再次等待她們。
等待。
等待.
…感覺微妙地有點慢。
會這麼想是因為我太焦急了嗎。
就彷佛時間的流動產生扭曲一般的奇妙感覺,我這麼感受的同時又邊等待一會之後——玄關的門打開了。
——唉?我這麼想並抬起了頭。
由於我是背對著玄關坐在沙發上的關係,是誰打開門的一時之間不知道。
不過就聲音來看,似乎是外面有誰進來的樣子。
——是誰,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出去了?
在想著這樣事情的同時,我朝玄關的方向回過頭去——
見到了幼小年紀的病夜宮。
不,說是幼小,但只不過是兩、三歲的差異而已。
雖然講是這樣講,但這個時期的少女會在僅僅短暫的時光里,發生令人驚訝的蛻變。
似乎是中學生的病夜宮也殘留現在的影子,同時又有少女時期特有的,如同淡淡青色透明感的——之類的,現在不是冷靜在那邊分析的時候。
現在我這麼冷靜分析的這個事實,反而正凸顯現出我的混亂。
——年幼的病夜宮?唉?
唉?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唉唉?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自己時空跳躍了?
——時空跳躍?
……是嗎!我這麼靈光乍現。
剛剛一瞬間的晃動。
像是時間的流動扭曲的奇妙感覺!
——是『時藏菩薩』大人!
——『為了救助人們而將時間回溯』!
沒錯,病夜宮剛才這麼說過。
依舊呆然若失佇立在那邊的少女,從她身上感受不到病魔的侵襲。
也就是說,在我不自覺的時候時間跳躍來到的這裡,是病夜宮患病之前的時代啊!
然後——也是接下來她會患病在身的時間。
這也就是說,要是能夠在病夜宮受病魔侵害之前,能夠防範於未然的話——!
就能夠改變未來!
——之類的。
在想著這種不可能事情的同時,我站起身子到了一半。
腰部準備要從沙發上浮空。
然而——
卻是終於表現出反應的少女那邊比較快。
「……滿嘴美暗姊姊美暗姊姊…你這個,全裸男!」
她小小聲地這麼低語著的同時,手臂大大地揮舞起來。
以職業的棒球選手都自嘆不如的繞臂動作,將上的什麼東西給扔了過來。
就連判斷是什麼東西的時間都沒有——那東西就跟我的頭部產生激烈衝突。
腦袋搖晃,視野里有星星在飛。
——啊,這下要昏過去了。
不知道就為什麼只有這一點可以冷靜判斷出來。
……是說,全裸是指什麼? 啊,是啊。
因為被沙發椅遮擋的關係只能看見上半身,所以就看成全裸了嗎。
在那段思考的最後,我沒有意識到那段美暗姐姐怎麼樣的話,世界就這麼轉變為昏暗。
而那就是我在這世上最後所思考的事情。
——什麼的這種事情還好沒有發生,我睜開了眼睛。
經過些許時間,雖然視野模還模糊糊的,但馬上就將焦點聚集起來。
我似乎橫躺沙發上的樣子。
而病夜宮那感覺很擔心的臉龐,正往我這裡窺視著。
距離微妙地有點近。
「啊,醒來了!」
對於病夜宮提高音量的呼喊,可以聽見朝這裡靠近的腳步聲,然後我的視野被五張臉孔給填滿。
…五人?
病夜宮、泉、泊桑、久凪崎老師跟……還有一位。
不認識的人……但長相是我熟知的少女。
像是將病夜宮的年齡減個裡兩、三歲一樣的臉。
感到彆扭而膨脹起來的臉頰,更是增添年幼的印象。
「……我沒有錯」
跟病夜宮很像,但是卻以很冷淡的聲音如此說道,之後她很快便從我的視野里消失。
我搞不清楚狀況而將視線朝那身影追去。
「這樣不行!」
病夜宮這麼朝少女投以責備的話語。
「是無暗不好。好好跟甘口同學道歉」
「…………」
不過少女就僅僅"哼"地將臉瞥向一邊而已。
久凪崎老師制止想繼續講下去的病夜宮,並靜靜地「好了無暗」用這麼個聲音說道。
「害得甘口昏厥的可是你,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喔」
被病夜宮講的時候無視掉的少女,卻對久凪崎老師的話給予回應。
雖說並不是心甘情願遵從的。
她嘟起那可愛的嘴唇。
「我才沒有錯。 是闖進家裡的全裸男的錯」
「你的話,至少知道是客人這一點吧」
「……我沒有錯」
在重複這句話之後,少女沉默下來。
久凪崎老師「哈啊…」這麼嘆口氣,並看向我在的方向。
「不好意思啦,甘口。她平時沒這麼固執的……」
「不,倒是沒關係……」
我總之先這麼回應。
是說啊,老實講我搞不太清楚狀況。
總之打算撐起身體的我扭轉頭部之後,聽見一聲「恩」莫名惱人的聲音從頭上的病夜宮那裡傳來。
到現在我才注意到,我頭部下方傳來的是絕非沙發質感的柔軟度。
看來,是病夜宮在給我做膝枕的樣子。
「哆——哇!」
在注意到的瞬間我發出奇特的聲音——以我的標準來說很奇特——並一口氣撐了起身體。
我慌慌回過頭後,跟預想一樣的光景……不。
是超越預想的光景正在那裡。
雖說膝枕是膝枕,但那可是高級膝枕啊。
………由於過於混亂而將迷之詞語給創造出來了。
也就是說,換穿完泳衣的病夜宮將大腿(雖說是膝枕,不過實際上是腿枕吧?)借給我躺的關係,所以狀況是我的頭就在病夜宮裸露出來的腳上。
我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然而病夜宮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我狼狽樣子,一聲「沒事吧?」這麼凝視我的眼睛。
凝視深淵之人,亦是被深淵所凝視。
也就是說,對方在凝視這裡的時候,這邊也是在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病夜宮那漆黑澄澈的眼瞳,注視著我這邊。
心中的鼓動沒有要冷靜下來的意思。
不知道相互注視的時間有沒有持續數秒,病夜宮在「…恩」這麼低語一聲之後,露出微笑。
「沒問題呢,一點事也沒有」
我內心「啊啊」這麼表示理解。
想說她是怎麼了,原來是在使用『阿斯克勒庇俄斯』來診斷我的身體狀態啊。
在這麼理解之後,我終於取回心中的平靜,然而這次則是換病夜宮「……呀啊」這麼叫出奇怪的聲音。
她的臉頰漸漸紅了起來。
事到如今她才注意到這距離感——距離近到感覺要親到對方——過於接近的樣子。
然後病夜宮像是要儘可能跟我拉開距離似地背部後仰。
她困擾地左右漂移的視線捕捉到一位人物。
並彷佛很慶幸似地出聲叫喊。
「無暗!來這邊一下」
被叫喚的人是外貌跟病夜宮很像的少女。
無暗?就只有我對這名子表示疑惑這點來看,在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泉跟泊桑似乎都跟她打過招呼了。
明明聽到病夜宮在喊她,但她卻像是故意表現一般看向旁邊無視。
對於少女這樣的態度,病夜宮露出像是「真是……」想這麼講的表情之後,跟我介紹。
「這是我妹妹,名叫無暗。中學三年級生。稍微有點原因,住在這裡附近的祖母家裡——記得剛才有稍微提到?我想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講過她的話題才是。」
對於病夜宮——自己姐姐的介紹,少女就稍微視線朝這裡瞥一下而已,沒有打算要講些什麼。
並不
是覺得這行為很沒禮貌,只是看來這對姊妹的關係相當不好的樣子。
我總覺得對此有些意外,並開始注視起少女——病夜宮無暗的臉龐。
雖說沒有像病夜宮那麼白皙,不過卻是非常滑順的肌膚上,眼鼻平衡地配置上頭。
果然跟她姐姐——病夜宮的五官非常地相似。
現在雖然給人比較稚氣的印象,但只要經過數年,就會變成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人吧。
我在心裡這麼想後——
非常唐突地,無暗的視線捕捉到了我。
是改變心意打算跟我打招呼了——什麼的,我想是一點碎片都沒有。
那是像是令人感到背部發涼,僅僅蘊含著憎惡感情的眼神。
「不論哪個人開口閉口都是美暗姊姊……」
她用感覺聽得見磨牙聲似的語調,如此喃喃自語。
不知道是在指什麼意思。
我沒能將視線移開,並回看少女投過來的視線。
「甘口」
久凪崎老師這麼向我搭話。
「你剛才,有在想關於美暗的什麼事嗎?」
「是……這樣沒錯……」
原本想說她打算要調侃我,所以我邊感到心驚膽戰邊這麼回答,但久凪崎老師以再認真也不過的表情——
「那就是原因」
這麼跟我講。
感覺氣氛上是要告訴我答案是什麼,結果到最後還是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久凪崎老師俯視著感到疑惑眨了眨眼睛的我,並「那個啊」這麼含糊著,之後又像是感到困擾地搔了搔頭的同時,又接續著這麼回答。
「以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是無暗她,能夠讀取人心喔」
能夠看穿他人『特技』的病夜宮美陽。
能夠知道他人『體況』的病夜宮美暗。
能夠讀取他人『心理』的病夜宮無暗。
三個人聚在一起——人稱『心技體三姊妹』。
「——我試著考慮了這樣一個GG標語……」
「啊哈哈哈哈——,好有趣喔——」
走在我身旁的病夜宮這麼回應我。
只看字面的話,會讓人覺得這評價相當得好,但實際上這句話語氣上非常捧讀。
她人心不在焉——感覺是這麼個樣子,視線朝向前方走著的自己妹妹。
我將重得要滑落的保冷箱給重新擔在肩上,同時目光朝那視線的前方追去。
我們現在,正走在通往湖邊的森林小道。
大家在泳裝上要馬穿著襯衫,要馬套著連帽衛衣。
在並肩行走的我們前方,是泊桑跟泉的白水姊妹,以及在往前的是久凪崎老師跟無暗的病夜宮姊妹在走著。
病夜宮姊妹雖說沒有興致高昂談天的感覺,但就很普通地在會話的這點來看,兩位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差的樣子。
很極端關係不好的似乎是只有無暗跟——在我身旁拄著拐杖少女的樣子。
「總之我先這麼建議……趕快去道歉怎麼樣?」
「……為什麼甘口同學先入為主就覺得我有錯呢?」
「不,不是說我先入為主……吵架什麼的,如果哪方不先退讓的話沒辦法收尾的吧?這樣的話就身為姐姐的你先退讓的話,事情也比較快解決吧」
「…………」
病夜宮「哈啊」這麼嘆了口氣。
順便一提,我可以清楚看見她表情是因為平常打著的陽傘沒有在用的關係。
從別墅進入到森林以前,有屋頂建築遮擋日曬,在進入森林之後,茂密的枝葉感覺很好地幫我們遮擋住陽光。
當然並不是偶然變成這樣的,就是在這樣的土地上建起別墅的吧。
是考慮到病夜宮去湖邊玩不會感到困擾的嗎。
一直覺得她父親真是為女兒著想。
……啊啊,抱歉呢,還嘆氣什麼的——病夜宮這麼跟我道歉。
「要是這樣就能解決的話,我早就去道歉了,只不過……」
「只不過?」
「……我不知道無暗是為了什麼在生氣呢」
病夜宮這麼說著並搖了搖頭。
她穿在泳衣上的襯衫跟海邊長裙,輕飄飄地搖動著。
「記得是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吧?無暗突然間就關在房裡不出來,即使暑假結束也變得不去學校。就算我去搭話也開始無視起我來,根據姐姐去問到的事情,原因似乎出在我身上……」
「沒有任何頭緒,是嗎」
病夜宮「嗚恩」這麼寂寞地點頭回應。
「直到那之前,我們還是關係良好的姊妹呢。她還將介紹學校的朋友們給我。那孩子很厲害喔。
不管在男孩子還女孩子裡都很有人氣,常常帶朋友們回家來,感覺很開心地一起玩。……明明是這樣的」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將視線往下方壓低。
其實她們是親近的姊妹,而她是可以拿來自滿的妹妹吧。
病夜宮那感覺悲傷的表情,讓我覺得她說的過去彷佛曆歷在目。
「如果道歉就可以和好的話,我道歉。不,我道過歉了,無論好幾次好幾次。但是無暗卻不肯原諒我。她還說『美暗姐姐想必不懂吧。對於人長得可愛,讓家族百般呵護地過生活,得到任何人寵愛的姊姊來說』……」
究竟是在指什麼呢——美暗這麼疑惑道。
「我什麼的,跟無暗比起來明明一點也不可愛的」
「……唉?」
病夜宮對於響起如此蠢蛋般聲音的我,訝異地抬起頭。
「……怎麼了,叫出奇怪的聲音?無暗很可愛吧」
「不,是覺得她很可愛沒錯……」
對吧——病夜宮這麼說著並展露笑顏。
「無暗剛好在我兒時有記憶的時候出生的呢,從小嬰兒時期的時候就很可愛,臉頰什麼的小小地鼓起,視線對上之後,還會樂得笑出來呢。就像是天使一樣。每個見到的人都『好可愛』『好可愛』這麼說喔」
「……啊啊,也是,多少能想像……不過那些人沒有對你說你也可愛嗎?」
病夜宮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是有說過沒錯就是了……。不過小孩子的時候,大家都會被說好可愛的吧,而且我應該是順便的?夸無暗可愛時順便講一下。大家人都很好呢。如果姊妹在一起只夸妹妹的話,姐姐會鬧彆扭的吧,所以說大家才連同我也誇獎的喔」
「………」
我心裡"啊啊"這麼領悟到。
這傢伙有時會對他人的視線感到遲鈍,是因為這個理由啊。
沒有注意到自己『很可愛』這件事——也就是沒有意識到他人會注意自己外貌這件事。
不,在學校都傳成那樣了,也被三井前輩什麼的直接誇獎,所以也不是說完全沒有注意到的吧。
即使如此,在她內心深處『自己就只有排在妹妹之後,順便誇獎程度的可愛』一定有這樣的想法吧。
是因為我正思考著這種事的關係嗎…
「嘛,不過啊」
我這麼不自覺地講了出來。
「我是覺得你比較可愛就是了」
這樣的話語很流暢地就從我的喉嚨里孕育而出——並在脫口而出之後,我才意識到那句話的意義。
我在能感受到寒意的程度上,身體一口氣血液倒流。
心想能不能主張是由於夏天熱度所產生的幻聽呢,並窺探身旁的反應……。
看來似乎沒辦法。
與我相比,她的臉就如同沸騰一般,到肩膀都透露著赤紅的程度。
「謝、謝謝……」
病夜宮如同喃喃低語般這麼道謝。
「即使知道是客套話,被甘口同學這麼一說之後,感覺很…那個,很害羞」
她那樣子的反應連同我也跟著害羞起來。
這才不是客套話——在我想接續著這樣的話語而攢積起勇氣之後——
「哇——」
前方傳來泉這麼歡喜的聲音。
綿延的樹木在中途斷絕,視野變得寬廣起來。
首先提高音量感嘆的是泉,然後在身旁的泊桑也「好漂亮……」這麼喃喃低語。
先從森林裡走出去的久凪崎老師,對於兩位的反應感到滿足地回頭。
而無暗則是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的表情。
由林木所環繞,閃閃發光的湖面。
每當微風吹拂的時候,如同寶石般的光輝就會遞送到我們眼裡。
除了我們以外不見其他
人影。
有一部份變得像是沙灘一樣,從那裡似乎可以進去湖裡的樣子。
到這裡實在是不能沒有陽傘遮陽,所以等病夜宮撐開陽傘——陽傘原先放在我這裡——之後我們便朝那裡走去。
架設好大遮陽傘,並於下方鋪設了墊布,而我終於可以將重得要死的保冷箱給放在上頭。
「在開始游泳之前,要做好暖身運動喔——」
——坐在墊布上的久凪崎老師,在說著這麼有老師感覺提醒的同時,馬上就將保冷箱給打開。
感覺像是啤酒的罐子密集地裝載在裡頭。
「——餵」
「咕嗚~就是要這個~」
她發出噗咻的聲音打開易拉罐,喉嚨咕嚕咕嚕作響的同時灌著啤酒的舉止,讓剛才像老師樣子的一點痕跡也不剩下。
「——是說,啊恩?甘口講了什麼嗎?」
「還想說就人數份的飲料,怎麼感覺這麼重」
「喔喔,謝啦,幫我搬過來」
「…………」
就率直表達謝意這點算還算是好的嗎。
「是說,不是這件事。會開車的就只有久凪崎老師而已喔?這不就會變成酒駕了嗎」
「沒問題的呦。我是比較能喝酒的那種」
「人會發生事故的典型案例啊…」
開玩笑、開玩笑——久凪崎老師邊搖著啤酒灌邊這麼說。
就罐子裡頭的聲音來看,似乎喝光了。
「是有這樣的一個參考值喔。500ml的啤酒一罐,酒精成分平均約五小時可以代謝掉啊」
「嘿~老師很清楚呢」
「……你啊,究竟把我想成什麼了。知道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為是酒豪?」
「是高中的養·護·教·諭」
「啊啊……」
「『啊啊……』什麼的…你啊」
嘛,無所謂就是了——久凪崎老師這麼調侃。
「所以說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喝無酒精的度過,而你們玩耍到下午的話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啊。
我分解酒精的能力之高也是真的呢」
「要是這樣的話,就沒關係……」
我再一次往保冷箱看看之後,的確剩下的滿是無酒精啤酒的樣子。
啊啊,難道說是那時候嗎?在她們從便利商店回來的時候,還說怎麼提著感覺重得要死的袋子,原來是這個啊。
啤酒什麼的,究竟有什麼好喝的呢,不是只有苦味而已嗎(以防萬一我先說好,我喝過的不是啤酒而是無酒精啤酒)。
「而且啊」
久凪崎老師這麼說著的同時,邊打開無酒精啤酒邊抬頭望向站在墊布旁的我,以帶有戲謔感覺的表情笑著。
「如果回不去的話,大家一起住下來不就好了。房間要多少都有喔」
「……不,那樣子的」
「喔呀喔呀~,甘口究竟在想像些什麼啊。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女,在同一個屋檐下~?」
……煩死了。
我們各自將穿在自己身上的襯衫,或是連帽外套給脫掉。
泉穿的是綁在頸子後方樣式的比基尼,下方則是像短褲似的泳衣(好像稱做Boy Leg的樣子)
然後泊桑則是有許多摺邊裝飾的兩件式泳衣。
感覺異樣地可愛。
接著是病夜宮無暗,她穿著的泳衣是連衣裙樣式。
——說實話,我很意外無暗會跟過來。
在別墅發生各種事情,按照計畫要準備去湖邊玩的時候,久凪崎老師「無暗要去嗎?」
這麼問她,而她點點頭同意了。
還想說就無暗對病夜宮那貌似討厭的樣子,「討厭一起去,我回去了」似乎會回答這種話就是了。
在一問之下,似乎原本就打算要去玩,所以也準備好泳衣的樣子。
也就是說,反過來「雖然不想跟討厭的姊姊一起去,但因為姐姐害得計畫變更讓我覺討厭」似乎有這種心理在作祟的樣子。
恐怕是如此。
對無法讀取人心理的我來說,就只能推測就是了。
在從別墅出去之前。
「是說啊,雖然不知不覺就把這話題給忽視過去了,但『能夠讀取人心』什麼意思啊?超能力嗎?」
對於我這樣的一個質問,病夜宮的答案是這樣子的。
「怎麼可能……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就只有關於那孩子的事情這麼想說不定比較好。我那可以知道身體狀況的『特技』──」「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嗎」(97注:希臘神話中的醫神)
「………」
不知是在我長達數個月的努力之下屈服了嗎,病夜宮一副想講些什麼的同時,邊「嗚恩」的一聲朝縱向點了點頭。
「『阿斯克勒庇俄斯』只是藉由對方的表情脈搏之類的,從表面上可以得知的狀態來推測受傷程度什麼的,說穿了就只是很敏銳的觀察眼而已」
然而無暗的那個只能覺得是超越這種程度的能力——病夜宮在後頭接著這一句。
「不只有想法的內容是什麼,而是那內容的一字一句都可以毫無偏差的猜對…那時是這樣」
她以過去式重新說了一便。
並不是在說現在無暗辦不到了,而是自從關係惡化以後就沒有親眼見過了吧。
「……嘛,那也不是不能從對方的字彙中去推測的東西就是了。但是,即使如此……」
對於一個說不定擁有超能力的少女,我注視著這樣的她。
苗條的肢體就跟藉由衣服表面上所想像得一樣,然而胸口意外地有某種程度上的緊繃。
要說是遺傳自姐姐也算是吧。
在我心裡一這麼想——
便注意到無暗一直盯著這裡看。
她一臉看透我視線在往哪裡飄的表情,呼哼的一聲頭轉向旁邊。
不愧是超能力者——!竟然能讀取我的思考——!
我內心這麼大感戰慄之後,於大遮陽傘底下,在她姊姊身旁坐下的病夜宮「甘口同學、甘口同學」地這麼叫喚,並招手要我過來。
有什麼事嗎?——在我這麼回應並彎下腰部之後,臉頰被緊緊地拉了起來。
「請不要用太過下流的眼神看著我妹妹」
就連病夜宮也覺醒超能力了——!
當然沒這種事情,只是我露出了非常淺顯易懂的表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是的,對不起——對於這麼道歉的我,病夜宮不知為何看向半空中的方向。
「如果想看的話……」
她把之後話含在嘴裡,聽得不是很清楚。
不知坐在旁邊的久凪崎老師是聽到了嗎,一手拿著無酒精啤酒邊忍不住笑了出來。
恩?我這麼反問回去,卻被病夜宮用強烈的語氣「什麼都沒有!」這麼拒絕回答。
嘛,要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吧。
我心裡這麼想,並摸一摸自己被捏臉頰的部位,同時改變話題。
「病夜宮要怎麼辦?」
我手所指示的,是在做暖身運動的泉他們。
遵從久凪崎老師的話語,泉在發號施令的同時將自己全身的肌肉給緩解。
無暗對於姊姊以外似乎沒那麼對立的樣子,也乖乖地在伸展自己的阿基里斯腱。
「你也要進去湖裡嗎?」
當然,也不是說忘記病夜宮需要躲避紫外線的病症。
不過依本人所言「一點的話沒關係」這麼說過,而且今天剛好有點日陰擋著。
所以我才會有這樣的詢問,但病夜宮在做出考慮一段時間的舉止之後,嗚嗚恩——這麼回應並左右搖頭。
「我會在這裡喔」
遮擋住想講些什麼的我,她慌慌張張地附加說明。
「啊,別特別在意我也沒關係喔。再稍微經過點時間,陽光會在湖邊那裡的地方被森林裡的樹木遮擋,形成感覺不錯的陰影。這樣的話我就帶著游泳圈玩——想要去玩,所以那個」
病夜宮這麼訴說著並抬頭仰望著我。
「甘口同學,在我旁邊待著喔。要是我一個人,那個,會很危險的」
即使不用那麼心驚膽戰地說,這事我也清楚的。
咻~好青春啊——久凪崎老師不知道是捉弄別人還是什麼的,說出這樣的話調侃。
「那麼,什麼時候都行叫我一下喔」
對於這麼回應她的我,病夜宮「嗚恩」的一聲,像是很開心似地對我揮手。
事情也就這樣,變成
我、泉、泊桑跟無暗一起玩一段時間。
進入湖裡游泳啦,互相投球之類的。
本來想說氣氛會變得更糟的。
說實話,泉在這裡真是幫了我大忙。
要是沒有那傢伙高度的溝通能力的話,只有我跟泊桑和無暗在這裡,場面一定會變得很尷尬才對。
要是尷尬的氣氛會殺死人的話,湖面就會變得滿是屍體浮在水面上了吧。
泉就是展現出這麼高度的溝通能力,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快樂的玩起來。
最初表情很僵硬的無暗,在之後也緩緩地變得柔和,笑容也浮現出來。
原來如此,那笑臉的確是可愛到病夜宮會拿來炫耀的程度(不過輸給在旁邊的泊桑就是了)
嘛,只不過注意到我在看她之後,馬上就會變成氣鼓鼓的表情。
不知是相遇時場面糟糕到不行的關係嗎,我似乎被她討厭的樣子——雖然我注意到這件事,嘛,不過我也沒有小孩子到就這樣不高興。
只不過想從背後靠近,突然潑她水這點程度——原本想這麼做,結果卻被輕易地躲開了。
是因為我對『可以讀取人心』的對手大意的關係。
由於對看我這樣而笑出來的泉覺得不爽,所以就換她被我全力潑水。
「呼~游過了游過了」
這麼說著的我一個人回到大遮陽傘底下。
泉她們依然在那互相托球。
「歡迎回來」
這麼說著迎接我的,是在墊布上頭嫻靜地坐著的病夜宮。
她「來」這麼說道,並給我一瓶果汁。
雖然裡頭就只能看到無酒精瓶酒,不過看來在保冷箱裡頭也還是有果汁之類的東西。
「——是說,奇怪,久凪崎老師人呢?」
「姐姐的話,回到別墅那裡去了喔。『高中生享受青春的樣子誰看得下去啊』這麼說過」
「…………」
這句抱怨,才是最讓人覺得有加齡臭的發言……。
——嘛算了。
我心裡頭這麼想,同時看相別墅的方向。
病夜宮見到不打算在墊布坐下來的我,一聲「恩?」這麼感到疑問並傾斜頭部。
「不休息嗎?」
啊啊,等一下——我這麼回應著病夜宮並看向她的方向,露出微笑。
「我去一趟廁所喔」
我穿過森林小徑回到別墅。
在拉了下玄關的門之後,沒有上鎖的門很輕易地就打開了。
就算周圍其他地方沒有建築物,這也很不小心。
——雖說心裡頭這麼想,但說不定……。
說不定是為了我而打開的。
——在進入室內之後,馬上就是開放式客廳。
在面向我這裡的沙發上,像是要展示給別人看似地,讓裸露出來的纖長腳部交疊在一起的久凪崎老師坐在那上面。
「喲喔,青春活力的高中生。享受完湖邊活動了嗎?」
老師說著這樣的話。
「……久凪崎老師不下水游泳嗎?」
「你啊,別小看二十幾歲後半的成人女性啊?才沒有那種可以陪高中生玩的體力喔」
這是可以拿來自滿講的事嗎。
「……話說回來」
我這麼開啟話題。
「到現在才問就是了,今天您丈夫跟孩子呢?」
「老公在工作,而孩子則是給母親照顧啊。……啊啊,沒有必要跟母親致謝喔。所謂的父母啊,可是覺得孫子可愛到不行的呢,還"怎樣的理由都好,把孩子帶過來看看"這麼跟我囉嗦喔。所以說,正可以藉此盡一下孝道」
「是這樣的嗎」
「是啊,所以說你也趕快跟美暗結婚生孩子,讓父母高興高興」
「……」
看見語塞的我,老師「啊~好好喔~高中生——,真不敢相信我也有那樣的時期呢」這麼喃喃低語的模樣,原來如此,真像是二十幾後半的大人女性。
「——是說啊」
久凪崎老師如此說道。
「你不是為了說這件事來這裡的吧」
她銳利的眼神朝我看過來。
就像被那視線所吸引似地,表情跟著變得認真起來的我正打算要傳達事情而吸了口氣,然而久凪崎老師如同要先發制人一般說了句「無暗的事情吧?」,這一句話讓我沒能將氣給吐出來。
知道此乃正確答案,是因為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來的吧。
「在那之前聽聽我要說的話吧——『病夜宮擔當』」
「——什麼事?」
「所謂的『病夜宮擔當』,是會聽取我煩惱的諮詢對吧?」
「那是,當然」
就如你所知。
「那麼,也聽聽我的煩惱諮詢吧」
久凪崎老師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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