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二(2/2)
「找到Vivi的話……就能改變世界喔。弱小、貧窮、身分低微的人不再遭受踐踏的世界,得靠哥哥你來改變喔。」
看來希爾菲因為發燒,做起了詭異的夢。
「答應我……會去找出Vivi Lane……讓這個世界變好……」
聽不懂希爾菲到底在講什麼而不悅的盧卡再度大吼:
「我哪管那麼多啊!你自己去找啦!!我不知道那傢伙是誰,可是既然是你重要的人就給我自己去找!放心,你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邊笨拙地反駁示弱的希爾菲,盧卡拼命往中央街奔跑。總之不早點弄到錢的話,希爾菲就死定了,而貧民想迅速弄到錢的手段只有一種。什麼壞事我都干,根本沒必要遵守那些讓我們受苦的法律。盧卡邊衝過人群之間,邊如此下定決心。
假如這個瞬間,盧卡有發現自己與身穿私服的古雷格森警官擦身而過的話,往後整個世界的命運或許會大不相同了吧。
然而現在盧卡腦中只剩希爾菲。若是平時,盧卡肯定能發現自己被警官跟蹤。可是這個時候因為太過驚慌,仍犯下了大錯。
今天沒有值勤的古雷格森警官直覺瞭解到復仇的機會來了。於是小心翼翼地躲藏起來,在不被盧卡發現下尾隨他。因為警官很清楚,一個背著生病妹妹且身無分文的哥哥將會做出什麼事來。
「放開我!!我又沒做什麼!放手啦!!」
緊抓住盧卡右手腕高高舉起的古雷格森警官,如同舞台演員般對著周遭圍過來看熱鬧的紳士淑女們解釋:
「抱歉驚動各位了。這小子在耶路克羅斯是個有名的壞蛋,怕他會做出什麼好事而尾隨之下,果然被本官逮著啦。」
在模範市民們來來往往的中央街一角,頓時聚集了大量圍觀群眾。警官搶過盧卡右手抓著的一隻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錢包,像在做戲般對著群眾高舉。
「希望一分鐘前跟這名少年相撞,這隻錢包的主人有在諸位之中。」
當圍觀群眾的視線聚集到錢包上的同時,一股驚訝的叫聲響起。
「是我的錢包啊!!記得剛才好像有撞到誰……就是那孩子嗎!?」
警官對著打扮得體的中年紳士微笑道:
「恕我失禮,能否請教你的大名呢?」
確認紳士的回答與錢包內的身分證一致後,警官將錢包歸還主人,轉頭對盧卡一笑。
「盧卡•巴路克,以現行犯逮捕,關進多人牢房裡四星期。你就好好在裡面受前輩們照顧吧。」
手銬將盧卡的右腕與警官的左腕銬在一起。一陣惡寒竄上盧卡脊背,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被警官跟蹤。但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希爾菲——
「餵、喂,拜託給我五分鐘,我妹妹還在等我。」
「連講話的態度都不懂是嗎?五星期。」
當對象是貧民或流浪漢的場合,通常不會經由法庭判決,而由執法警官的個人判斷來決定服役期間。
「求求您,請您給我一點,就一點和希爾菲解釋的時間。五分、不,四分鐘就好。她快死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等到了警局裡再慢慢聽你說,走吧。」
「等、等等!!求求您、拜託您等等。希爾菲還在等我,我把她放在路旁了呀!!」
決定出手扒竊是在一小時前,將還在不停顫抖的希爾菲用毛毯包著放在中央街路旁後才行動的。要是盧卡就這樣被帶進警局,希爾菲將會凍死路邊。
古雷格森警官以極為滿足的表情回應盧卡的苦苦哀求。
「沒聽到我說的話是不是?六星期。繼續拖的話今天以內就會變半年了喔。」
盧卡啞口無言的表情讓警官看得更愉悅了。就是有這種事,我才會一直幹這份工作。欺負弱小真是棒透了,把囂張的小鬼逼得淚流滿面且推進絕望當中,實在最能讓我感受到活著的喜悅。
「哪位行行好!!請幫我向一名裹著毛毯躺在貝林固街二區轉角的女孩,說盧卡馬上就回去,所以快點先回家別在那邊等,回家乖乖等著,盧卡就會馬上回去!!」
盧卡終於開始對著圍觀群眾哭喊。然而紳士淑女們卻只訝異地面面相覷,沒有人實際付諸行動。
「吵死啦!」
警官一記右拳往盧卡肚子招呼。空腹遭到大人如此使勁毆打,使得盧卡直接往前一倒。
「好了,表演秀就到此落幕吧。請各位讓個路,耶路克羅斯的兇惡罪犯要經過了,本官可不能害各位紳士淑女們沾到泥巴呀。」
將昏過去的盧卡小小的身體往肩上一扛,警官邊想著接下來該怎麼摧毀盧卡的心,邊往麥格洛當警察局走去。
「求、求求您……您說什麼我都願意聽……!請您讓我回去找希爾菲,她生病了,我不在的話她會死的啊!!」
在古雷格森警官的勤務室內,盧卡可說完完全全五體投地跪在警官腳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苦苦哀求。牆上的鐘擺式時鐘指著下午四點,距離把希爾菲放在路旁已經過了四小時半。
「喂喂餵盧卡,你是叫我縱容竊盜犯的意思?怎麼可能嘛?從罪犯手中保護模範市民們可是我的工作。既然你知道自己幹了壞事,就乖乖在多人牢房裡待上七星期吧。」
牢房並非讓罪犯改過自新的地方,而是處能合法將一無是處的貧民從這個世上抹煞的設施。十二歲的孩子若在粗暴的警衛及有氣無處發泄的受刑犯包圍下待上七星期,身體或心靈都絕對無法平安無事。
「我什麼都做,請您別把我關進牢房!!沒有我的話希爾菲會死的!!我什麼都聽您的,求求您別關我!!」
昨天那副囂張的笑臉早已蕩然無存,此時的盧卡也不去擦拭滿臉鼻涕眼淚,拋棄一切面子及尊嚴對警官跪地求饒,就只差沒舔起鞋子了。警官可說看得樂不可支,更加想羞辱他。
對了。
用一種至今從未試過的全新手法好好教訓這個頑劣的死小鬼吧。
讓整個世界化為這傢伙的地獄。
想給他一種就像用棉花勒住脖子,活在世上這件事本身形同緩緩侵蝕,直到死前都能不斷持續的痛苦……
「盧卡呀,我呢,也不是惡鬼。既然你說無論如何都想見妹妹,我倒也不是不能讓你們相見。」
一在話中增添幾分溫情,盧卡那滿是眼淚鼻涕的臉上頓時浮現小小希望。
「真、真的嗎!?謝謝您!!真是太感謝您了!!」
盧卡彷佛像在膜拜聖人般趴在警官腳下不斷嗑頭。
「要我今天內放你走也是可以,但全看你的表現啦。剛才你說什麼都聽我的,這句話當真吧?」
盧卡愣愣張嘴抬頭看著警官,接著用力點了兩下頭。
「什麼我都做。只要能去找希爾菲,無論清理下水道或洗屍體我都樂意!!」
「這樣啊,真有心呢,瞧我都被你感動啦。沒辦法,為了你著想,就不把你關進牢里了。不過你得接受其它懲罰。」
「好的!!」
對著二話不說答應的盧卡,警官這麼說:
「你得在臉上刺青。」
盧卡的嘴再度愣愣地張開。
「就是殺人犯的證明啊,讓誰一看都知道你是前科犯。」
看見盧卡沒有反應,警官嘆了口氣。
「不願意啊?我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啦。畢竟可是讓你免除牢獄之災,不做到這個份上,我的面子可掛不住呢。」
發現盧卡的手微微顫抖的警官在內心得意舔舌。這傢伙怕了啊,雖然想想也不意外啦。要是在臉部刺上那種玩意,不只盧卡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契約勞工工作會遭到開除,還不能去租新房間,甚至也不能找新工作,一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過生活。何況一名年僅十二
歲的少年臉上被刺了象徵「犯下殺人前科的罪犯」的證明實在太過異常,光走在路上都會遭人指指點點,或是被其他孩童扔石頭吧。
活下去這件事本身將化為盧卡的地獄,同時對警官是至高無上的喜悅。
「你打算怎麼辦?你想進牢里蹲也是可以啦,快點決定喔,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
盧卡的表情逐漸變得蒼白,讓警官知道他因為突然被迫面臨過度龐大的人生轉淚點而不知所措。
是要捨棄自己的人生跑去找妹妹呢?
還是棄路旁的妹妹於不顧來保護自己的人生呢?
來吧臭小鬼,你要選擇哪邊?
「我願意。」
盧卡顫抖著擠出這聲回應。
「請您現在,就在這裡讓我刺青,然後求求您就這樣放過我。」
雙手仍貼在地板上的盧卡以不帶迷惘的眼神抬頭,直直看向警官這麼說。雖然他裝得一副不畏懼的模樣,但警官清楚他連手指和腳趾都在顫抖。
哼哼哼,你這蠢貨,為了那骯髒的妹妹連自己的人生都不要啦。
警官將這聲嘲笑憋在喉中,裝出一臉深思熟慮的表情。
「就算你說馬上在這裡刺,我還得去找刺青師來呀。你能等我一晚嗎?」
「請馬上開始刺!!全交給警官您處理!!等一個晚上希爾菲就沒命了,求求您啊!!」
盧卡的哀號讓警官可說是心滿意足。很好很好,事情都照著我想的走。今天真是個美好的夜晚,等等去酒吧暢飮幾杯麥酒吧。
「這樣啊,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也沒辦法,就由我來幫你刺吧。記得只要用繡花針沾墨水就能刺了,我再怎麼說都是外行人,多少會失手,你忍著點啊。畢竟我可是為了你著想,才用這點程度的刑罰放過你呀。」
翹腿躺在椅背上的警官答應下來。不過是偷了錢包,就能給這小子等同殺人罪的刑罰啊,不賴不賴——警官叫部下拿來繡花針,將針尖沾進墨水瓶中。
部下們摑住盧卡的肩膀,接著把他壓到牆邊。
顫抖的盧卡緊咬唇,以堅強的眼神看向警官。
警官則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將滴著墨水的繡花針湊近盧卡左眼下方。
瞧我給這小子刺個讓所有人看了都厭惡的醜陋傷疤。看我用力刺、越深越好,刺個讓這臭
小鬼每次一照鏡子就會想起我,而且一輩子無法消去的難看圖案……
盧卡忍住哀號。只有交涉時窩囊哭喊就夠了,除此之外就算要他死,也絕不為了這種垃圾吭半聲。
從左眼下方穿過鼻翼旁,再到嘴唇邊。構成臉部的纖細肌肉纖維遭繡花針刺了又刺,皮開肉綻。警官再三重沾墨水,一次又一次用針尖深深刺進、翻攬盧卡的臉。
使盡渾身力氣硬是克制住想要揮舞的手腳,嘴唇也咬得滲出血來強忍劇痛。
盧卡腦中只想著蜷縮在毛毯中,正在天寒地凍的街角等著自己回去的希爾菲。希爾菲在這股痛苦的盡頭等著,只要再忍耐一下,就能回去找希爾菲了。
希爾菲,那邊很冷對吧?你再稍微等我一下。雖然我搞砸了,只要這邊結束後馬上回去你那邊喔。我只有你了。既沒父母也沒朋友,要是連你都失去,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啊?我真的好怕又變回自己一個人。所以我拜託你,千萬別死啊,希爾菲……
在那之後——
獲釋的盧卡一出麥格洛當警察局,便往中央街狂奔。
下午六點,位於西方天空較低位置的霧氣已經散去,能見幾許紫色餘暉,以及踩著高蹺替煤氣燈點燈的燈夫。
冰寒空氣不留情地刺進臉上傷口,但是疼痛早已無所謂,盧卡只顧全心全力往中央街奔馳。擦身而過的人們有時會以愣住的表情看盧卡的臉,但盧卡根本無心理會。
現在他滿腦子只想著希爾菲。
盧卡邊跑,邊祈禱自己不會再度失去那小小的溫暖、安穩的笑容、以及總是鼓勵他,讓他打起精神的溫柔話語。
結果他花了將近四十分,才抵達貝林固街二區的轉角。
大口喘氣的盧卡在和七小時前相同的地方找到了整顆頭都縮進毛毯內,躺在地上的小小身軀。
「希爾菲!!」
他簡直像飛撲上去似地跪到由煤氣燈的橘光照射出的濕寒路面上。結凍石磚的冰冷直接從膝蓋滲入。
盧卡用雙手抱起毛毯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接著打開如繭般緊閉的毛毯,以自己的雙掌摸了希爾菲冰冷蒼白的臉頰。
「希爾菲!!希爾菲!!」
希爾菲的表情動也不動。儘管用雙掌不停磨蹭希爾菲的臉頰,已經覆上雪霜的眼皮仍沒有張開的跡象。
抓起她無力下垂的小手一量,已沒了脈搏。單耳貼上她平坦的胸口尋找心跳聲,卻同樣聽不到昨日為止都還聽得見的生命脈動。
「希爾菲!!希爾菲!!」
無論再怎麼呼喊,那副笑容也沒有回來。
冰冷僵硬得形同冰袋的希爾菲就這樣被盧卡抱在懷中。就算盧卡再怎麼磨蹭、捏臉、甚至輕輕拍打,結凍的眼皮仍緊緊閉著。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盧卡放聲狂吼。路過的行人都停下步伐,看向這對詭異的兄妹。
只見盧卡抱起不動的希爾菲,背起她後再蓋上毛毯。這裡太冷所以才叫不醒,只要去到更暖和的地方,希爾菲就會醒過來了。
「那是怎樣?已經死了吧?」「那孩子的臉是不是怪怪的呀?」「喂,那是刺青啊。」「是殺人犯會刺的刺青!那孩子殺了人啊……!!」
市民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傳進盧卡耳中。
「滾開!!」
盧卡一露出兇狠面貌大吼,隨即「嗚哇!?」響起慘叫,人牆的一角出現缺口。盧卡就這樣背著不動的希爾菲穿過人群。看著盧卡那形同惡魔之子的模樣,人們議論紛紛。
「你這殺人犯!!」
不知是誰的辱罵從背後傳來。都是刺青的錯,害自己光是走在路上就會被人拿根本沒犯的罪來指責。看來這些傢伙淨是些喜歡湊熱鬧的無聊人,只要一發現稍微吸引目光的東西便一窩蜂湧上,七嘴八舌地吵鬧。想必臉上刺著殺人犯刺青的孩童很適合讓這些人在酒吧、職場或家庭內當茶餘飯後的話題。
隨你們怎麼說吧,反正我一點都不在意你們說什麼。
「給我讓路!!」
盧卡再次對著聽到騷動聚集而來的群眾放聲咆嘯。這些人一看到盧卡的臉馬上倒抽一口氣往後退開,讓盧卡如同分海的聖人般撥開人群,揚長而去。
走出中央街,朝麥格洛當前進。
無論過了多久,走了多遠,仍感受不到背上希爾菲的溫暖。周遭寒氣直接滲透進希爾菲,讓她隨著時間越來越冷。希爾菲如此冰冷的話,我今晚該如何替自己取暖啊?
回到廢料堆積場後,將希爾菲的身體放到平時的位置躺下。
一用火點亮蠟燭,她蒼白的臉浮現在黑暗之中。再度確認妹妹沒有脈搏與心跳的盧卡替冰冷的身體蓋上毛毯,並伸手摸她的額頭。
只要在這裡取暖一個晚上,或許明天她就會醒來,然後露出平時的溫柔微笑對我說早安了。
如此堅信的盧卡一如往常抱著希爾菲入眠。熟悉的溫暖卻不復存在。
隔天早上。
盧卡從廢棄材料堆中找出鏟子,和依然冰冷的希爾菲一起綁到背上。接著將向傑彌尼借來的一本戰記和字典、打火石及杯子裝到一隻小麻袋內。
走出倉庫時,盧卡回頭一望。微微射入的晨光照出雜亂堆砌的零件山。
從認識希爾菲後的三年來,一直共同生活的空間。
「再見啦。」
明明沒有任何人,盧卡仍如此打了招呼,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
盧卡背著全身蒼白的希爾菲走在藍霧之中。與早起的叫賣商去進貨的路線成反方向,往郊外走去。
走了約莫三十分鐘,來到了拉蘭帝亞的城門。當盧卡一秀出特別身份證,職員一臉嫌麻煩的表情瞥了盧卡臉上的刺青及背上的希爾菲,也沒多問什麼就放他通過了。看來雖然職員有義務阻擋一些麻煩人物進入城內,但要出城的話就不成問題吧。盧卡抬起頭來,望向無邊無際的草原起伏和遠處模糊不清的山脈。就挑那座山吧。
時值正午左右,盧卡在山裡發現一處視線良好的地方。包覆著大片山地的樹林到此中斷,被城牆包圍的拉蘭帝亞則已遠得看不清。艷陽高照,若是沒有雲的日子,想必陽光從日出到日落都能照到此地。
盧卡先讓希爾菲躺下,接著拿鏟子挖起地面,就這樣花了一小時以上專心地把較軟的土深深挖開。
當挖得夠深後,把冰冷的希爾菲抱進土穴中躺下,再拿沿途摘來的野花灑在她嬌小的身軀上,最後將她蒼白的面容深深烙印進眼裡,才動鏟挖土掩蓋上去。
為了不忘記地點而高高堆起土堆,找了塊大小適宜的石頭代替墓碑插上。然後走遍周遭摘來新鮮野花供在墓前,跪地開始祈禱。
「對不起啊,希爾菲。」
盧卡邊祈禱邊道歉,一直以來強忍的淚水終於潰堤。
「什麼都沒能幫你做,對不起,原諒我吧。」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盧卡邊哭邊道歉。
「只因為我笨、我窮、我一無所有才害死了你。真沒用啊,什麼都辦不到,真的無可救藥對吧。」
邊狠狠責備自己,盧卡哭得泣不成聲。
「我這麼遜真是抱歉啊,不過我只哭這最後一次,以後絕不會再哭了。」
盧卡邊發誓,邊將自己心中殘存的弱小全數擠出來化為淚水,持續哭了好一陣子。
我要在這裡捨棄弱小,變得強大。所以在這裡最後一次,把孬弱至極的自己都展露無遺吧。
盡情哭夠之後,盧卡以膝撐地,站起身來。
接著瞪向遠方的拉蘭帝亞。
『去找Vivi Lane。』
從風中傳來希爾菲的聲音。
『找到Vivi的話,就能改變世界喔。』
盧卡從口袋中取出希爾菲的吊墜——刻有「正教十字」的藍石放在掌上。
『弱小、貧窮、身分低微的人不再遭受踐踏的世界,得靠哥哥你來改變喔。』
『答應我,會去找出Vivi Lane,讓這個世界變好。』
簡直就像希爾菲人正在這裡,並從盧卡身旁如此低語一般。
抬頭仰望藍天,一片不同於從麥格洛當仰望時煙霧瀰漫的陰天,而是萬里無雲,名符其實的蔚藍天際。
盧卡將吊墜戴到脖子上,握住藍石。據說Vivi Lane的右手背上有著這顆與藍石相同的「熾天使的紋章」。
「我會去的,希爾菲,去找出Vivi Lane。」
一這麼回答,藍天中浮現了希爾菲的笑臉。
讓盧卡胸口一揪。
「畢竟我什麼都沒能替你做到,至少得幫你完成這點事才行呢。」
能改變世界——雖然希爾菲這麼說,但我並不會想去改變那種玩意,只要找出Vivi Lane就夠了。既然是不奢求住正常房間、睡有床墊的床、喝裡頭有蔬菜的湯的希爾菲最後所希望的一件事,我非得代替她實現,來回報她所帶給我的幸福。
「我答應你,一定會帶著Vivi Lane回到這裡。雖然在那之前你可能會寂寞,但希望你在這裡等我。」
盧卡用手臂拭去淚痕。用力擦拭了一次又一次,擠乾了這個人生中最後一滴淚。
接著帶著充滿覺悟的表情抬起頭。從左眼下方到唇邊那道如閃電般彎曲的刺青,形同永遠刻在臉上的淚痕。
好,出發吧。
去尋找Vivi Lane。
「我去去就回。」
扛起裝著書、打火石及杯子的麻袋,盧卡頭也不回地下了山。沒有人替他送行,開始了孤身天涯的旅程。
對盧卡而言,這趟旅程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出不知位於世上何處,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的Vivi Lane。原本只是如此渺小的旅程,日後卻會遇上大量同伴,甚至將諸多國家捲入戰火,最後盧卡更會以「災厄魔王」之名君臨這片大地……這些事,連啟程的本人都萬萬沒想
到。
日後一場被稱為史上最大戰爭的「恩寵大地大戰」,實際上就是由這名十二歲少年的旅程開始的。仍不知前方有多麼龐大的命運等待著自己的少年,就這樣懷著妹妹的心愿,向世界踏出了起源的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