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開拓之路（1/2）
01
「哇，那是什麼？我們去看嘛！走吧，快點快點！」
「等一下啦。你跑得那麼快，要是迷路我可不管喔！」
師徒的吵鬧聲音在迷宮都市的大街上響起。
師父對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驚奇，興奮地大吵大鬧，瑪莉艾拉則在她後頭筋疲力竭地追趕著。
「瑪莉艾拉好慢喔～體力也太差了吧？都是因為你每天都窩在家裡啦～」
「……請問這是誰的錯？」
自從師父突襲迷宮都市，時間剛過一周不久。這一個星期對瑪莉艾拉和吉克來說，簡直有如驚濤駭浪。瑪莉艾拉在師父的指導下不斷製作魔藥，吉克也依照師父的指示，出門執行要過夜的護衛任務。因為師父說太過投入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今天休假。但一大早就跟著師父在迷宮都市到處跑，瑪莉艾拉的體力早就已經到了極限。
順帶一提，這星期在肉體方面最為操勞的吉克就走在師徒倆後方，搬著大包小包的物品。
雖然尼倫堡認為身為護衛的吉克不應該雙手都拿著行李，但師父卻只用一句「沒問題，要是有奇怪的傢伙出現，我會燒了他們」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立起無數火柱，從魔森林深處獨自來到迷宮都市的師父有多少實力，萊恩哈特等人都十分清楚，甚至到了過度評價的地步。
「即使是愚蠢的惡徒，被燒成焦炭未免令人同情。」
由於萊恩哈特的這層顧慮，瑪莉艾拉等人所到的每個地方都有迷宮討伐軍的便衣士兵待命，防範危險於未然，所以今天瑪莉艾拉等人的外出可說是極為安全。
「瑪莉艾拉，瑪莉艾拉，是冰棒耶！」
師父跑到一家攤販前，看著店員把果汁倒進金屬薄板加工而成的模具，再用冰魔法製作冰棒的過程。模具做得相當精巧，只要從一個開口倒進果汁，果汁馬上就會平均流入多個容器中。容器上方有插入棍棒的洞，完成的冰棒就像是一根裝著流線型箭頭的箭矢。雖然冰棒的尺寸很小，但冰凍的果汁里還加了切碎的果肉，卻只要一枚銅幣就能買到，親民的價格讓小孩子也能用零用錢買來邊走邊吃。
「這位美女姊姊，要不要買一支？」
師父看著冰棒結凍的過程時，叫賣的少年對她這麼說道。師父確實是個美女，但從少年大方讚美的樣子看來，他似乎很會作生意。
「那就給我三支吧。話說回來，這個模具做得真好呢。」
「這個模具其實是迷宮討伐軍淘汰掉的東西。我爸說他好不容易才買到。聽說這是打倒『咒蛇之王（巴西利斯克之王）』的時候，用來做聖水之箭的模具喔！我爸花大錢買來，還被我媽罵了一頓呢。我媽說不管這東西再怎麼厲害，我們家也沒有閒錢買沒用的東西。所以我才會拿它來作生意。因為我們家是經營水果攤的，這樣不是剛剛好嗎？」
聽著賣冰棒的少年得意地這麼說，師父輕輕觸碰模具。
「金屬的精煉程度還不壞，應該也能用來烘烤糕餅類的點心。只要好好保養，這東西可以用很久喔。」
「糕餅嗎！不錯耶。」
少年很高興冬天也有東西可賣，師父於是告訴他一種簡單好吃的糕餅食譜。只要把迷宮採得到的栗子用糖煮過，切碎再加進麵糊里，就可以節省其他材料的成本，同時增添口感與風味，大幅提升高級感。既然是水果攤，應該也能便宜取得栗子。
「大姊姊告訴我這麼好的事，這些就免費送你吃！」
看到師父單手拿著三支冰棒，對賣冰棒的少年揮著手走回來，瑪莉艾拉有點傻眼地碎碎念道：「師父，你又跟人家拿東西了嗎？」
「哦～滿好吃的耶。拿去，瑪莉艾拉和吉克也吃吧。」
瑪莉艾拉一行人在距離攤販稍遠的地方吃著冰棒。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瑪莉艾拉有給師父一筆零用錢，她卻完全沒有打開錢包。師父每次告訴別人什麼情報，或是交換拿到的東西，吉克手上的行李就會愈來愈多。其中還有人親切地說：「哎呀，芙蕾小姐！」向她打招呼。她才剛來到迷宮都市，卻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了。
今天明明是來替師父買東西的，卻老是拿到一些多餘的東西。
今天一大早，師父叫吉克打倒出現在外牆附近的巨大螳螂型魔物，使田地不受破壞，於是收到許多現采蔬菜作為謝禮；後來有農民表示想要巨大螳螂的鐮刀，所以又換到了大量的新鮮雞蛋與牛奶。
師父把雞蛋和牛奶分給想要替生病的孩子補充營養的冒險者，對方就連同籠子一起送了一隻自己抓來的漂亮鳥兒；接著又有一名貴族的隨從說要替主人找寵物，因為無法將兩者都帶回去，於是用一籃珍奇的水果交換這隻鳥兒。
中午到一家生意頗好的餐廳吃午餐時，老闆一見到師父就說：「多虧你先前告訴我的香料，才能吸引這麼多客人。」然後免費招待了午餐。這樣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師父分享一些蔬菜和水果給老闆，就又拿到了更多的肉。
瑪莉艾拉不知道師父是什麼時候和居民成為朋友的，一連串的奇妙發展令她不禁瞠目結舌。
師父把剛才拿到的冰棒塞進瑪莉艾拉張開的嘴巴，說著：「有沒有人能給我酒呢～」瑪莉艾拉因此對吉克投射求助的視線，他卻似乎誤會了什麼，帶著謎樣的自信說道：「沒問題，我有經過修行，還能搬更多東西。」同時享用冰棒。瑪莉艾拉根本不期望他派上這種用場。
師父聲稱再努力一點就能把拿到的東西都換成酒了，但她對酒以外的事物卻沒有任何執著，幾乎是清心寡欲。硬要說的話頂多是對三餐的要求，連睡衣或替換的內衣都只想向瑪莉艾拉借用。
內褲就算了，襯衫之類的上衣因為胸圍不合，師父還想借用吉克的衣服，所以是安珀小姐緊急幫她買來的。
總之師父似乎是個沒什麼物慾的人，只有身上一套衣服就夠了。靠著安珀小姐臨時買來的一些日常用品，還有家裡現有的東西，師父就能過著舒適的生活。兩百年前與師父一起生活的時候，瑪莉艾拉什麼也沒有，所有的東西都是師父給的。所以瑪莉艾拉以為師父什麼都知道，什麼東西都有。可是自從獨立之後與她重逢，瑪莉艾拉發現師父除了酒以外，幾乎什麼都不想要。欲望之低，連瑪莉艾拉也沒想到師父還有這麼一面。
即使如此，師父也是女性，應該會想在兩百年後的世界買一套新的衣服，所以瑪莉艾拉今天才會帶她出門購物，她卻非常高興地參觀城市，老是拿一些不在購物清單里的東西。
順帶一提，師父雖然跟瑪莉艾拉一樣經歷了兩百年的假死睡眠，衣服卻像剛做好似的，一點損傷也沒有。瑪莉艾拉的外套是用多吸思藤的纖維編織而成的特製品，能吸收空氣中的微弱魔力來自我修復，所以瑪莉艾拉現在也很珍惜地穿著；但當時穿在裡頭的服裝卻因為損傷嚴重，所以買了新衣服來替換。
要使用多吸思藤的纖維製作布料，就必須在滿月之夜採集春天發芽的鮮嫩藤蔓。據說因為滿月之夜是空氣中的魔力最多的時候，所以鮮嫩脆弱的藤蔓不容易枯萎。採集到的藤蔓要去除葉子，用好幾種藥水清洗，取出纖維。即使材料都是鮮嫩的藤蔓，取得的纖維也很粗，能紡製成線狀或繩狀，而不是絲狀。如果直接把它織成布，就沒辦法做出能搭配可愛服飾的外套，會變成適合搭配草裙的原始人造型。
就算瑪莉艾拉和師父是兩百年前的人，當時也已經有一般的布料了。她們並沒有過著穿草裙啃魔物肉的狂野生活。
不，雖然她們以前和現在都會啃魔物肉，但當時還是過著相對文明的生活。
所以，為了做出文明的好看外套，取出的纖維要用木槌敲細，攤成薄薄的片狀。瑪莉艾拉和師父一起灑上許多「生命甘露」，同時哼著某種神秘的歌，一直敲個不停，纖維與纖維就在不知不覺間互相交纏，變成一塊不可思議的布。
「跳過紡紗的步驟，直接變成布了！明明沒有編織！」
年幼的瑪莉艾拉嘖嘖稱奇。
「是『長』出來了啦。我們不是唱了歌嗎？這些纖維藉著你的魔力成長了，所以和你的魔力很契合。只要慢慢縫上魔法陣，就可以用一輩子了。」
師父曾經這麼說過。
（師父離開之後，我也曾試過再做一次這種布，但都沒有成功。重點是那首歌嗎？）
回想起這件事的瑪莉艾拉看著師父的衣服。順帶一提，瑪莉艾拉的外套雖然是用稀有的布料製成，但也不是買不到。瑪莉艾拉沒有聽說過唱歌的做法，但擁有高階紡織技能的工匠似乎就能製作。雖然需要高難度的加工技巧，除了自我修復功能之外的效果卻都差強人意。以其價格而言，它沒有什麼過人之處，所以完全不受歡迎。
師父的衣服不管怎麼看，布料都和瑪莉艾拉的外套不一樣，好像很高級。師
父偏好火魔法，所以肯定是不會因為一點點火力就燃燒的神奇布料吧。就算她不需要其他的衣服，難道不會想要別的東西嗎？
不過，瑪莉艾拉正咬著冰棒的時候，先吃完的師父已經用吃完的冰棒和附近的草做了一支風車，讓恰巧經過的嬰兒停止大哭，從母親那裡拿到糖果作為謝禮，所以東西時時刻刻都在增加。
瑪莉艾拉對師父的價值觀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一吃完冰棒就說：「師父，我也想要風車。」並遞出吃完的冰棒，請她幫自己做一支風車。
話雖如此，師父對兩百年後的世界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瑪莉艾拉忙著修行時，師父會抽空和「枝陽」的常客套交情，或是在迷宮都市閒晃，到處參觀。
瑪莉艾拉很慶幸師父過得如此愉快，卻又對她的適應力之高感到目瞪口呆。瑪莉艾拉甦醒時，安妲爾吉亞王國早已滅亡，而且過了兩百年，自己認識的所有人都已經不在的事實令她大受打擊，只能努力在迷宮都市創造新的容身之處。
「師父，安妲爾吉亞王國已經滅亡了，你不覺得震驚嗎？」
瑪莉艾拉看著師父做的風車隨風轉動的模樣，若無其事地這麼問道。對於瑪莉艾拉的問題，師父發出「嗯～」的聲音，表現出稍微思考的舉動後這麼答道：
「國家的名稱很重要嗎？人類總有一天會死吧？不是老死，就是因為生病或受傷等原因而死。有時是被戰火波及，有時是被魔物追殺，不論是死在他人手中或魔物口中，不論男女老幼，任何人都難逃一死。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有千千萬萬的人類出生又死亡。兩百年前的魔森林泛濫（魔物暴動）確實是一場悲劇，但在過了兩百年後回頭一看就會發現，差別只在於少量地漸漸死亡還是一口氣大量死亡。比這更重要的是，即使有那麼多的人類和魔物在那一天喪命，這裡卻形成了這麼一座人類的城市。瑪莉艾拉，你仔細看。大家穿的服裝所用的布料是用比當時還要細很多的線織成的。因為使用粗細一致的絲線，所以布料很輕薄卻又堅韌許多。不只是魔導具這種顯而易見的技術，就連玻璃的厚度、石磚的堆砌法、金屬的冶煉，全都有確實的進步。每個人終究會死，但整體人類卻會在漫長的時間中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即使發生過那麼重大的災難也一樣。」
瑪莉艾拉手上的風車隨風轉動，在原處轉個不停。
人類出生又死亡，死亡又出生。聽到這番話的時候，瑪莉艾拉覺得人的生死就好像這支風車，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師父說這兩百年來的人類看似原地踏步，但其實進步不少。
「不論多麼悲慘，任何事物都有某些意義或正向的一面。差別只在於看得見或看不見。有時候靠得太近確實會看不見，不過我好不容易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那麼只要多發掘一些美好的事物，享受當下就行了。」
瑪莉艾拉對兩百年前的世界也一知半解，所以來到迷宮都市時，所見所聞幾乎都很新奇。這就代表自己的見識還不足以分辨這兩百年來的進步，所以瑪莉艾拉不禁對師父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感到好奇。
（對了，師父剛才注意到的是模具的構造和金屬的純度呢……）
師父的價值觀、師父的目光──瑪莉艾拉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總是只看到眼前的東西，錯過了重要的事物，於是希望自己也能和師父一起展望同樣的未來。
「你說得對，師父。我也要多多增廣見聞才行。」
「嗯，很好的志氣，瑪莉艾拉。那麼，我們去看群眾搶購睽違兩百年的魔藥吧！」
「咦咦！」
師父咧嘴一笑。去看群眾搶購簡直是湊熱鬧的行為。剛才的感性台詞全都泡湯了。
「不要去給人家添麻煩啦～」瑪莉艾拉這麼嘮叨，可是師父卻說：「這麼盛大的活動怎麼可以錯過！」半強迫地拉著瑪莉艾拉前往迷宮都市現在最熱鬧的地方──商人公會。
02
商人公會位於迷宮都市東北大道，距離迷宮稍遠的位置。若要簡單形容，冒險者承接委託或變賣素材的活動據點是冒險者公會，而商人和市民的據點就是商人公會了。
商人公會受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委任，負責迷宮都市的住宅管理，以及外銷商品的稅金預繳等公共事務。雖然公會販售的品項比較偏向業務用，但販賣處也會開放給一般民眾，所以不只是商人，這裡也是許多市民很熟悉的地方。
話雖如此，平常造訪的居民也不多，職員都在忙著處理自己的業務；但瑪莉艾拉一行人來拜訪的這一天，商人公會從裡到外都被居民擠得水泄不通。
蜂擁而至的人們要前往的地方是住宅管理部。原因當然不是有許多人想要尋找新房子。這條長長人龍的目標是幾天前開始發放的魔藥兌換券。因為迷宮都市是由住宅管理部來管理居民的戶籍，所以如果要公平發放給每個人，就只能比對這個部門的名冊。光靠住宅管理部的人手當然不夠，所以商人公會出動了所有員工來支援，但現場似乎是一片混亂。
「每一戶都可以領到兌換券，請不要推擠！那邊的！要吵架請到外面去吵！」
「請注意！下一批的三十位來賓，請到第四會議室！」
雖然這場說明會是針對一般居民，這裡卻是有許多冒險者的迷宮都市。不論男女，大家的脾氣都很火爆，一下子抱怨有人插隊，一下子抱怨有誰推擠、踩到別人的腳等等，排隊期間的零星衝突不斷。如果是習慣用肢體語言「商量」的冒險者公會，居民或許會比較守規矩；但商人公會的職員卻會耐著性子用口頭說明，所以到處都有人大呼小叫，場面完全不受控制。
「哇，好像某種慶典喔。」
跟著師父來到商人公會的瑪莉艾拉對鼎沸的人聲目瞪口呆。拿著大量物品的吉克雖然很擋路，但從他睥睨他人的銳利眼光和身手，以及上等的鎧甲來看，居民很容易就能察覺他是高階的冒險者，所以沒有人會找他麻煩。如此現實的態度實在很有迷宮都市的風格。
「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我一大早就開始排隊了耶。快點讓我進去！」
「而且，真的能拿到魔藥嗎！既然這樣就不要發什麼兌換券，直接給我們真貨啦！」
「就是啊就是啊！」
時間早就已經過了中午，一大早就開始排隊的民眾想必已經飢腸轆轆了吧。也難怪他們會如此不耐煩。特別是血氣方剛的人，忍不住大聲嚷嚷也沒辦法。只不過，這裡還有一名女性已經突破忍耐極限，暴跳如雷了。
「我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啊──！」
滋滋滋滋滋滋！
「唔啊啊啊啊！」
電光一閃，粗獷的慘叫響起。
「還有誰不想乖乖排隊！」
進入「雷帝」模式的愛爾梅拉渾身帶著電流，強制讓吵鬧的居民閉上嘴巴。
「喔喔～我等好久了！」
「幹得好，再來再來～」
「呀～『雷帝』好帥喔！」
剛才的謾罵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掌聲與歡呼。因為很少有機會近距離觀賞A級冒險者「雷帝愛爾席」發威，所以大家都很高興。有個男人想趁亂跟她握手，卻因為強烈的靜電而哀號，疼痛減輕後又跟被電的男人一起開心地竊笑。
順帶一提，最後的尖叫是師父發出的。因為她曾和愛爾梅拉打過一次招呼，所以知道「雷帝」的真面目，也本來就很喜歡這種氣氛。
愛爾席一發現師父和瑪莉艾拉的存在，就拋了一個閃電媚眼，然後回到深處的辦公室──藥草部。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師父興致高昂，愛爾梅拉小姐也興致高昂。師父就算了，連愛爾梅拉小姐也莫名興奮。
愛爾梅拉•席爾以藥草部長的身分奉命來支援，協助疏通人潮。她一開始是像平常一樣盤起頭髮、穿著深藍色連身裙的打扮，卻從早到晚都忙著帶領參加說明會的人群，晚上還得整理文件並製作兌換券，工作怎麼做都做不完。即使動員了整個商人公會的人手也一樣。
畢竟偽造文書和口角糾紛比想像中還要多。再怎麼勸告或安撫，還是有人繼續大聲爭吵，所以愛爾梅拉不只要加班，連家都回不了，於是便在第二天發動「雷帝」模式，果斷使用武力讓不守規矩的居民閉上嘴巴。也就是向冒險者公會看齊，用肢體語言來「商量」。
每天，老公沃伊德都會和孩子們一起來送替換衣物和慰勞品給愛爾梅拉，所以她的火氣還控制在能手下留情的程度，但卻有冒險者為了被鮮少出現在人前的「雷帝」電擊而故意引發糾紛，使得同樣的戲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
多虧「雷帝」的「商量時間」，糾紛平息的時間大幅縮短了，糾紛本身卻不知道究竟是增加還是減少。不論如何，「雷帝愛爾席」的懲罰都成了排隊排到膩的居民唯一的餘興
節目。對愛爾梅拉來說很不幸的是，從這個人潮看來，商人公會的說明會恐怕還會持續超過一個星期。
畢竟說明會的內容是「開始販售魔藥與兌換券發放的注意事項」。想要藉著抱怨、鬧事、偽造文書等方法拿得比別人更多的居民肯定暫時不會少。
「既然都來了，把師父拿到的食物送給愛爾梅拉小姐再回去吧……」
瑪莉艾拉有點擔心愛爾梅拉小姐的情緒，就像是去見回到休息室的演員似的，和師父與吉克一起來到藥草部。
「……瑪莉艾拉小姐，讓你見笑了……」
「哎呀～愛爾梅拉小姐，你演得很好啊～特別是最後的媚眼，超棒的～啊，下一次登台是一個小時之後喔～」
在演員休息室……應該說藥草部，愛爾梅拉小姐對自己剛才的激動情緒感到羞愧，里安卓先生則負責管理她的公演時程表。
「愛爾梅拉小姐，辛苦你了。這些東西送給大家，請儘管拿去吃。」
「愛爾席，辛苦啦～你真的很帥耶～我都要變成你的粉絲了！」
「師父請安靜！」
「嗚嗚……等這份工作結束，我一定要請特休！」
瑪莉艾拉叫興高采烈的師父閉嘴，安慰愛爾梅拉小姐的時候，吉克把師父從早到現在拿到的大量食材交給里安卓。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因為大家都回不了家嘛～啊，你問怎麼煮？我們會請餐廳幫忙料理啦～咦，你要幫我搬？哎呀～真不好意思～請走這邊～」
吉克明明沒說要搬到餐廳，里安卓卻擅自往餐廳走去。他真的很會使喚人。只不過，他似乎是個不會疏於客套的男人，拿了很多東西給吉克，當作食材的回禮。
「這些是我們從排隊的人那裡沒收來的～要是他們喝了酒，事情真的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們也不能喝，所以就給你們嘍，這樣剛剛好～」
沒想到師父真的拿到酒了，真是可怕。遠遠看著樂不可支的師父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以及扛著酒瓶跟在她後面的吉克，瑪莉艾拉回想起師父來到迷宮都市的這一周所發生的事。
03
師父──「炎災賢者」芙蕾琪嘉造訪迷宮都市的隔天，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馬上就送來了一封邀請函。
原本就很引人注目的她一抵達便公開宣稱自己是迷宮都市唯一一名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師父。覺得她不可能不被邀請的瑪莉艾拉樂得省掉準備晚餐的工夫，和師父與吉克一起經由地下大水道前往邊境伯爵的宅邸。
或許是因為一如往常在早晨來到「枝陽」的尼倫堡目擊到大量的空酒瓶，然後向維斯哈特報告的關係，餐會上出現了比以前還要豪華的餐點與大量的高級酒，由萊恩哈特、維斯哈特這兩位迷宮都市的最高指揮官親自款待。
兩人和師父聊著迷宮都市的建立和討伐迷宮的見聞，藉此與來自遠方的貴客拉近距離。即使是第二次參加，瑪莉艾拉還是很拘束，特別是對價格不菲的酒類感到緊張；但身為師父的芙蕾琪嘉反而一點都不客氣，盡情大啖佳肴，暢飲昂貴的美酒。
「芙蕾琪嘉閣下的大名，我早有耳聞。從你現身的方位，以及收瑪莉艾拉小姐為徒的事來看，請問你就是兩百年前發生魔森林泛濫（魔物暴動）時消滅來自魔森林的高階魔物，使那一帶化為焦土的『炎災賢者』芙蕾琪嘉閣下嗎？」
看準了酒酣耳熱之際，維斯哈特對師父這麼問道。
「哦，原來我的名字流傳下來了啊。」
芙蕾琪嘉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兩百年前號稱「炎災賢者」的人物。
「果然如此！這或許是上天的引導。芙蕾琪嘉閣下，為了消滅迷宮，懇請你務必協助我們迷宮討伐軍！」
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互望一眼，然後這麼請求芙蕾琪嘉的協助。
可是──
「沒辦法，我不能提供你們想要的幫助。」
芙蕾琪嘉彷佛已經看穿了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的請求，這麼答道。
「你說不能提供我們想要的幫助，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聽到芙蕾琪嘉那番也能解讀為無禮的發言，維斯哈特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情，這麼反問。
「我的意思是，我無法成為戰力。你叫作維斯大人吧？你不是有聽到我找人的咒語嗎？沒有發現嗎？」
聽到師父這麼說，維斯哈特的眼神稍微游移。這個舉動並不是因為對無禮的語氣感到不愉快，而是因為他確實有透過技能與魔法竊聽凱特隊長和芙蕾琪嘉的對話，卻沒有想到會被她發現。
偷聽對話在貴族的社交場合是很常用的手段，所以人人都會防範竊聽，試圖竊聽的人也會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對方發現。昨天使用的技能和魔法也一樣，並不是會被輕易看穿的手法。既然她有注意到，還在凱特隊長的面前使用魔法，就表示她是故意讓維斯哈特聽見的。芙蕾琪嘉詠唱的咒語確實傳進了維斯哈特的耳里。
「……我為當時的無禮道歉。那些咒語，我是第一次聽到。」
維斯哈特注視著芙蕾琪嘉的金瞳向她道歉。面對這個人，說謊或找藉口都是不智之舉。
「我不是在怪你偷聽。你那麼應對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念的那些咒語，其實是精靈魔法。」
師父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可是一聽到這番話，維斯哈特露出十分震驚的表情。
「精靈魔法？竟然……我以為已經失傳了……不過，原來如此。所以才能同時引發那麼多的火柱……」
第一次看到維斯哈特露出驚訝的表情，芙蕾琪嘉愉快地笑了。維斯哈特不只是個擅長勾心鬥角的貴族，也具有魔法造詣深厚的學者特質。看到他瞬間推知自己使用的魔法原理，芙蕾琪嘉很是中意。
「會用精靈魔法的人本來就少嘛。不過問題不在這裡。精靈魔法是藉助精靈的力量，所以在精靈的力量很弱的迷宮中無法發揮多少威力。跟我比起來，維斯大人的戰力強多了。」
瑪莉艾拉不時瞄著師父，小聲重複說了一次「精靈魔法……」。
精靈魔法──好陌生的詞彙。瑪莉艾拉根本不知道師父會使用這種魔法。現場突然形成一個嚴肅的空間，瑪莉艾拉與吉克就像是被護盾技能阻擋，無法加入他們。不過瑪莉艾拉也不想加入就是了。
在這場晚宴的餐桌上，師父與瑪莉艾拉坐在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的對面。料理和上次相同，是能輕鬆取用的自助餐形式，而且也準備了吉克的座位，但他表示自己是護衛，婉拒了這次的招待。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是尊重瑪莉艾拉的意思，才會替他準備座位，也坦然接受了吉克的婉拒，因此他現在站在瑪莉艾拉的後方待命。
也就是說，跟不上話題的瑪莉艾拉無法用眼神跟吉克交流，只能埋頭猛吃甜點。
相對於明顯不打算參與對話的瑪莉艾拉，萊恩哈特看著事情的發展，同時思考自己應該得出什麼樣的答案。
從平常不會顯露感情的維斯哈特那麼驚訝的樣子看來，能夠使用精靈魔法恐怕不是一件可以輕易忽略的事。可是芙蕾琪嘉坦白了這個事實，說自己無法成為戰力。萊恩哈特於是猜想，她或許是在暗示自己「沒有意願幫忙」。
（既然如此，她為何要展示精靈魔法這張王牌？不，她可是號稱「炎災賢者」的人物，猜測其心思或許才是最失禮的事。）
如果坐在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面前的這位名叫芙蕾琪嘉的女性擁有相當於S級的能力，就不可能只因為一次款待就答應協助。擁有S級頭銜的萊恩哈特本身就曾應付過許多試圖成為他的知己，主動前來攀關係的烏合之眾。
S級是一個人就足以與大隊或師團抗衡的戰力。戰力的估計之所以有很大的落差，是因為S級冒險者大多選擇離群遁世，使得他們的實力眾說紛紜。這樣的人物以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師父之姿出現在此地。這個事實讓萊恩哈特不禁感受到類似機緣的命運。
（現在光是能透過某種形式與她建立交情，就已經是十足的成果了。）
這麼想的萊恩哈特看了一眼默默吃著甜點的瑪莉艾拉，然後向芙蕾琪嘉問道：
「雖然你說自己無法成為戰力，但我聽說你是她（瑪莉艾拉）的師父。既然如此，能否請你與徒弟一起以鍊金術師的身分協助我們呢？」
迷宮討伐軍已經爭取到瑪莉艾拉的協助。即使沒有S級的戰力，只要她能以鍊金術之師的身分儘量幫忙，那就足夠了。
被這麼想的萊恩哈特看了一眼的瑪莉艾拉正擔心自己吃了太多甜點，為了吞下滿嘴的香甜奶油，含了一口紅茶到嘴裡。
「啊～我要先聲明，我最多只能做出中階魔藥。」
「噗哈！師父？」
「什麼！」
一聽到師父乾脆地說出如此衝擊性的事實，瑪莉艾拉一口氣
把紅茶噴了出來。
萊恩哈特、維斯哈特都像是中了石化詛咒，愣得一動也不動。傭人趕緊拿出餐巾給吉克擦拭瑪莉艾拉的嘴巴，再幫忙擦拭桌子。
瑪莉艾拉顧不得這個狀況，繼續質問。師父的驚人告白似乎輕易瓦解了嚴肅的氣氛。破壞力之強，甚至讓瑪莉艾拉認為不能在達官貴人對話時插嘴的常識都崩潰了。
「咦！真的嗎？師父只能做中階？為什麼？你不是師父嗎！」
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師父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是重要的事情還是無關緊要的事情都會教，卻從來沒說過自己只能做出中階魔藥。
她確實只會透過口頭說明，並沒有親自示範過，可是瑪莉艾拉壓根沒有想過身為師父的她竟然做不出來。
「奇怪～？我沒說過嗎？反正就算不會做，會教就沒問題了吧？」
「問……問題不在那裡吧？啊，難不成是因為我跟地脈締結契約的時候？」
瑪莉艾拉想起自己與地脈締結契約的時候讓師父消耗了許多鍊金術的經驗值，於是一時擔心是不是自己的錯。
「沒有啊～我本來就這樣。因為用鍊金術做魔藥的過程太瑣碎了嘛。這麼麻煩的事情不適合我的個性，所以我沒怎麼升級。」
「啥────！」
真不敢相信。竟然是這種理由。
不，沒有什麼理由比這還要像師父了。
瑪莉艾拉依舊瞠目結舌，休森華德兄弟的石化也沒有解除。
兩人的嘴巴都稍微張開，可惜了端正的長相。特別是維斯哈特，平時的撲克臉已經徹底消失，露出了沒有人見過的傻愣表情。真是慘不忍睹。
「我也有話想跟邊境伯爵說。」
師父愉快地用三人的痴呆表情當下酒菜，津津有味地喝乾杯里的酒後揚起嘴角，笑著這麼說道。
04
瑪莉艾拉的師父對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坦言，瑪莉艾拉能夠做出的魔藥是現在的四到五倍。
迷宮都市現有的多數問題其實都很單純。
──消滅迷宮。即使在樓層上沒有突破，派人進去打倒魔物也能抑制成長。
本來只有這一個目的。
只不過，這裡的迷宮是超越五十層樓的魔窟，因此人手嚴重不足。就算迷宮討伐軍用盡全力不斷消滅魔物，也不能保證它停止成長。迷宮都市本身就一直有人手不足的問題。就算想送人進迷宮，人數也很有限。
而迷宮都市的人口不足，且特別缺乏冒險者的原因在於進入迷宮的冒險者有很高的死亡率和重傷率，再加上連接迷宮都市和帝都的幹道過於不便的關係。
這兩個問題都可以藉由魔藥大幅緩和。
只要用相當於帝都的價格公開販售魔藥，冒險者的死亡率就會明顯降低；只要有除魔魔藥，經由魔森林來往帝都的路途也會更容易。用過瑪莉艾拉的魔藥的迷宮討伐軍和黑鐵運輸隊都可以證明這些事實。
過去瑪莉艾拉交貨給迷宮討伐軍的魔藥以高階來換算是一天一百瓶。即使迷宮討伐軍在抑制迷宮成長的狩獵過程中使用魔藥，瓶數還有剩。雖然也是因為軍方儘量壓低貴重物資的消耗，但瑪莉艾拉的魔藥製作能力其實已經超越迷宮討伐軍的使用量。而師父表示，瑪莉艾拉還有好幾倍的餘力。
「手上有這張牌，你們會怎麼用？」
把瑪莉艾拉比喻為一張牌並笑著發問的師父與休森華德兄弟的視線互相交會。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的友善模樣，而是管轄迷宮都市的掌權者面容。
若是讓瑪莉艾拉盡全力製作魔藥，不只是迷宮討伐軍，也能供應魔藥給民間。冒險者的受傷率會因此下降，迷宮探索也會更為活絡。這麼做可以進一步削減迷宮的力量。
而且若是能公開販售除魔魔藥，就可以經由魔森林的幹道與帝都進行交易。因為不必擔心森狼這種弱小但纏人的魔物大量襲擊，所以只要帶著幾名護衛以防萬一遇見強大魔物的情形，就連普通的商隊也能穿越魔森林。既然能便宜運送迷宮的素材到帝都，迷宮都市的經濟狀況就能獲得改善，最重要的是能將懷抱野心的中低階冒險者吸引到迷宮都市。
身為治理迷宮都市的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聽說這個情報，絕對不可能選擇不公開販售魔藥。一般人聽到「要怎麼用這張牌」，通常都會回答「大量製造魔藥並供應給民間」。這張牌肯定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然而，萊恩哈特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這麼答道：
「這張牌確實能大幅改變狀況，但並不屬於我們。」
聽到萊恩哈特的回答，師父一臉滿足地揚起嘴角。
「你合格了。嗯，還不賴。我可以特別借給你。」
（果然如此啊……）
萊恩哈特很慶幸自己得出了正確答案。
坐在眼前的這名女性號稱「炎災賢者」，一下子說自己會使用精靈魔法，在迷宮內無法成為戰力﹔一下子又說自己雖是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師父，卻頂多只能做出中階魔藥，所言儘是些極為輕率的內容。這樣的舉止很符合乍看之下花俏又膚淺的年輕外表，容易使對方掉以輕心，若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藐視。
（她恐怕是在測試我們吧。）
對芙蕾琪嘉來說，瑪莉艾拉是隸屬於自己的徒弟，但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根本不是她的君主。別說是邊境伯爵的權威了，就連皇帝的權威也不是值得S級冒險者服從的對象。除了萊恩哈特以外的S級冒險者都選擇隱姓埋名、離群索居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不允許掌權者把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當作道具看待──萊恩哈特知道她是在暗示這一點。
如果萊恩哈特把瑪莉艾拉視為邊境伯爵家或迷宮討伐軍的一張牌，「炎災賢者」或許會把瑪莉艾拉帶到萊恩哈特等人無法觸及的地方。
萊恩哈特覺得眼前的人物彷佛是一團人形的火焰。伸手去觸碰就會燒傷自己，而且無法掌握。熊熊燃燒的烈火吞噬炭薪後，就會在轉眼間消失無蹤。除非付出炭薪（代價），否則無法將這團火焰留在此地。
「代價為何？」
芙蕾琪嘉所說的「借」，指的應該是「透過瑪莉艾拉將力量借給迷宮討伐軍」的意思。如此令人感激的提議實在出乎意料。萊恩哈特想在捉摸不定的火焰延燒到別處之前提出她所期望的回報，於是這麼一問。
「剛才說過的，瑪莉艾拉的秘密。」
「我明白了。我將賭上我的名號，發誓保密。」
契約成立。雖然沒有使用任何契約術式，但絕對不允許違約。萊恩哈特感覺得到，這就是那樣的契約。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經濟反而有望活化……」
在哥哥萊恩哈特與芙蕾琪嘉的契約成立之前都一直保持沉默的維斯哈特對師父提出的「代價」表達深深的認同。
身為不隸屬於休森華德邊境伯爵家的鍊金術師，瑪莉艾拉若是大量製作魔藥，當然會得到報酬。現在「枝陽」的地下室就沉睡著過去用來支付魔藥費用的大量金幣。所謂的金錢，就是要有人使用才能滋潤整體社會，埋藏不用只會造成經濟停滯。芙蕾琪嘉以往後要煉成的大量魔藥為代價，不要求錢財，而是要求迷宮討伐軍保守瑪莉艾拉擁有遠超過普通鍊金術師的魔力與魔藥生產能力的秘密，持續確保她的安全。她之所以一開始就坦白瑪莉艾拉的秘密，也是因為她只要能看穿萊恩哈特與維斯哈特的人品，就打算提供協助。
（不愧是冠名「賢者」的人物……不過，這不會對我們太過有利嗎？）
維斯哈特在心中表示敬佩，卻又抱著一點疑心。當然了，他對哥哥萊恩哈特的決定沒有異議。維斯哈特也會得出相同的答案，而且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炎災賢者」的目的是什麼？）
從眼前暢飲美酒的女子身上，維斯哈特無法解讀出言詞之外的意圖。
（現在也只能藉助她的力量了……既然如此，就找出最佳解答吧。）
維斯哈特開始思索如何將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負擔減到最小，並且能製造最多魔藥的方法。他並不打算讓鍊金術師（瑪莉艾拉）做白工，但如果不需要付出一瓶魔藥多少錢的代價，那就儘量請迷宮都市的居民分擔工作，也支付酬勞給居民吧。讓魔藥在民間流通，透過負責準備材料和中間處理的眾多居民，將獲得的收益回饋給迷宮都市。金幣在城市中循環，經濟也會更加活絡。
「不愧是『炎災賢者』閣下。我們簡直有眼無珠。」
休森華德兄弟對師父讚譽有加，而心情十分愉快的師父又添了一杯昂貴的酒。
三人之間似乎漸漸形成某種共識，卻只有瑪莉艾拉完全聽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完全就是個局外人。
（可是我知道他
們是在說我的事，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對瑪莉艾拉來說，光是能聽懂這一點就沒問題了。反正平常就是這個樣子。只有表情好像已經聽懂的瑪莉艾拉點了點頭，彷佛在說「好的我懂了」。
於是，身為核心人物的瑪莉艾拉還沒搞清楚狀況，魔藥大量生產計畫就拍板定案了。
05
維斯哈特將公開販售魔藥的障礙一一剷除。
即使瑪莉艾拉能煉成超乎想像的大量魔藥，目標卻是供應魔藥給整座迷宮都市。除非將其他人能代勞的工作分配出去，否則根本不可能公開販售魔藥。
要確保藥草與魔藥瓶、材料搬運與製造過程的分工、產品的流通與販售方法，而且最重要的是保障鍊金術師（瑪莉艾拉）的人身安全。文件真的堆積如山，卻在轉眼之間被維斯哈特的俐落手腕迅速消化。
「我要在迷宮討伐軍基地的地下室設立製造魔藥的工房。那裡可以抵禦外界的威脅，也能讓鍊金術師透過地下大水道安全移動。完成的魔藥會透過商人公會確保銷售通路。關於最重要的鍊金術師身分，我會放出亞格維納斯家已確立製造方法的謠言。既然羅伯特已從當家之位引退，正好可以利用他的消失。聽聞謠言的人應該都會得出對我們有利的解釋吧。」
維斯哈特遞交請求裁示的文件，向萊恩哈特說明。「枝陽」的警備工作早已增派人員。迷宮都市的危險分子已經在這半年內大致掃蕩完畢，卻因為芙蕾琪嘉這名極度高調的冒險者來訪，有時候會出現一些不自量力的鼠輩。不過芙蕾琪嘉和瑪莉艾拉不同，對他人的氣息很敏感，又是個強大的魔法師，所以這個措施與其說是要保護芙蕾琪嘉和「枝陽」的人們，不如說是為了防止發飆的芙蕾琪嘉在城市裡亂放火柱。
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她總是能搶在迷宮討伐軍的諜報部隊之前找到危險分子，一點一點地燒掉他們的外套下襬或頭髮，所以混入市民或裝成患者前往「枝陽」的衛兵們都無法掉以輕心。一聞到燒焦的臭味就要趕緊壓制嫌疑犯並滅火，否則要是城市中出現焦屍，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師父大人真的是不得了！一點都鬆懈不得呢。因為她的關係，我緊張得都瘦成這麼漂亮的樣子了。萬一變成引人注目的美女，那可會妨礙到諜報工作呢。」
主婦諜報人員──梅露露姊這麼說道。順帶一提，不只是萊恩哈特，就連維斯哈特都看不出她究竟哪裡瘦了。不引人注目的程度和以前完全相同，諜報工作應該能正常進行。身為明理上司的休森華德兄弟當然不形於色，對她說：「辛苦了，我們會派人送特製的點心過去。」用獎品慰勞梅露露的辛勞。
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但維斯哈特解決了文件之山，總算讓魔藥的製造化為可能。
「如果『步行火山』也能這麼容易打倒就好了……」
維斯哈特說它們雖然同樣是山卻截然不同，而萊恩哈特接過他手上的待批文件，又停下正要簽名的手問道：
「你跟亞格維納斯家的千金談過了嗎？」
「我……我還沒有對凱兒小姐……」
萊恩哈特定睛注視著弟弟。維斯哈特避開了他的眼神。
「這可不像你。執行這個計畫時，最危險的人是凱羅琳閣下。還是由我來跟她談吧。」
「請等等，哥哥。我不希望她認為這是只基於政策上的決定，誤解我們的用意。待緊急案件告一段落，我一定會和她談談，請您稍等。」
冷靜且理性，為了達成目的，甚至能完美掌控自身感情的弟弟露出人性化的一面，讓萊恩哈特不禁微笑。
「加快腳步吧。」
在維斯哈特心中萌芽的感情成長茁壯之前，萊恩哈特雖然想慢慢等待，卻沒有時間了。萊恩哈特叮嚀弟弟「加快腳步」。趁未知的惡意悄悄接近，摘下花苞之前。因為春日盛開的花朵容易被驟雨沖刷，隨之凋零。
不知是否能理解兄長的苦心，維斯哈特靜靜點頭，回答「是」。
06
一開始安排好的東西是藥草。既然要販售過去有錢也買不到的魔藥，情況想必會相當混亂，而且有必要平均分配給迷宮都市的所有居民。因此最初販售的魔藥便限定在可以使用少量魔力大量製作，材料也容易取得的除魔魔藥與低階魔藥這兩種了。
低階的除魔魔藥在行經魔森林幹道的時候有效，卻對史萊姆無效，所以不能用在瑪莉艾拉等人會通行的地下大水道。要通過地下大水道就需要使用中階。以這一點而言，低階的這兩種魔藥可說是很保險的選項。
需要的藥草有庫利克草、布魔敏特草、多吸思藤。
迷宮都市隨處都能找到這些藥草，也很易於栽培。它們繁殖力旺盛，只要留下零星幾株，過個兩三天就會長回原本的樣子，所以只要將收購價格提高到兩倍，貧民窟的居民和想賺零用錢的小孩就會不斷搜集。雖然沒有人像先前的騷動一樣連根拔除藥草，卻有人趁亂混進一些無關的雜草，可見藥草的收購狀況相當熱烈，搜集到的分量也很充足。
問題反而在於取得藥草後的處理與品質管理。雖然這些藥草都是特徵明顯的植物，但若是混入雜草，外行人就難以判別。至於後續處理，布魔敏特草要去除根部與花朵，庫利克草則要去除莖部，否則效果會打折。多吸思藤的葉片和藤蔓都能使用，但纖維較長的藤蔓最好能做成繩子，用在其他地方。
只要是鍊金術技能持有者，就能使用「乾燥」與「粉碎」的技能；但這座城市的藥師完全無法培養鍊金術技能，他們能根據藥草來改變處理方式，並去除雜草和異物嗎？
況且，魔藥一旦開始在市面上流通，一般的藥可能就會滯銷。維斯哈特所提出的藥草處理價格和分量是平時的兩倍左右，足以因應藥品銷售量降低的衝擊，但他也有考慮到辛辛苦苦做出的藥賣不出去而引起藥師反彈的情形。
維斯哈特抱持這樣的擔憂，找來藥草部長愛爾梅拉商量，得到的卻是她保證「交給各位藥師就沒有問題了」的回應。
事實上，藥師們的反應大致上都和愛爾梅拉的預料相同。
在例行的研討會聽說了詳細情形的藥師們讀過官方提供的藥草處理法後，便開始交頭接耳。
「藥草的處理方法跟以前做傷藥和香的方法完全一樣嘛。」
「我以前聽外地的鍊金術師說過，別的地方根本不會為了除魔魔藥這種便宜貨特地去除布魔敏特草的花。一般的藥是因為效果很弱才要分的。我還以為只有講師小姐會做這種瑣碎的步驟呢。」
「喂，是不是有人說過你是個不細心的男人？所以才不受歡迎啦。」
「啊？說我不細心是什麼意思啊。」
「我是說講師小姐的事啦。」
察覺了什麼的藥師們互相使眼色。
「我要幫忙。」
「我也是。」
藥師們彼此點頭，紛紛接下處理藥草的工作。
自從林克斯死後，瑪莉艾拉就沒有出席商人公會的講習，凱羅琳開始製造害蟲驅除糰子後也很忙碌，今天一樣沒有來參加。
藥師們都知道瑪莉艾拉在迷宮失去了名叫林克斯的朋友，情緒非常低落，所以大家都想替她加油打氣。
聚集在現場的藥師似乎全都願意接下處理藥草的工作。
「有人有意見嗎？有的話我就請朋友去那個人的店裡『聊聊』喔。」
「塗巨人蝸牛的汁液嗎？真是學不乖耶。」
「呃，那件事是你乾的喔？」
「是啊，我很慚愧啦。」
「哦，原來你就是花式茶會背後的靈魂人物啊！」
「哈哈哈，那也算是我的功勞。儘量誇我吧。」
「誰要誇你啊，呆子。」
眾人互相揶揄。藥師們似乎已經團結一心了。
「話說回來，講師小姐啊……」
「就跟你說了少講一句啦。都被花店小姐甩掉了，你還不懂嗎？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咦？可是我們知……」
「我～就～說～了，閉嘴。你要是多嘴，我就把超大的蟲子塞進你家的藥瓶！」
「就是啊。誰敢多嘴，我就把他家的標籤貼在裝著泥巴的軟膏罐上！」
「小心我派塗了巨人蝸牛泡泡的流氓去他的店裡！」
研討會成了過去惡行的揭發大會，而讓他們安靜下來的人是愛爾梅拉。
「我不知道各位到底在說什麼，但如果有人想散播無憑無據的謠言，我會跟對方『聊聊』，敬請見諒。」
「是，不好意思。」
愛爾梅拉藥草部長微微一笑。她的指尖彷佛瞬間閃過電光，讓所有藥師都不約而同地挺直背脊。
不論如何，藥師們都沒有探究原因，決定接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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