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安穩的日子(1/2)
01
「嗚嗚,好冷……」
瑪莉艾拉一如往常地醒來。原本重疊的毛毯已經掉到地上,身上只剩一條。難怪會這麼冷。
瑪莉艾拉換好衣服,走向後院的藥草園。吉克早就已經起床,剛好結束了早晨的訓練。兩人一起採集藥草,然後澆水。一般的藥草在魔素愈濃的地方愈容易繁殖,不會生長在人的領域,而是生長在魔森林或迷宮。
「采這麼多沒關係嗎?」
看到瑪莉艾拉毫不客氣地把藥草拔得稀稀疏疏,吉克這麼問。
「嗯,沒關係。這種不挑季節的品種只要過個幾天就會恢復原狀了。雖然不愁沒材料是很好,但是藥草成長得這麼快,就算知道迷宮都市有住人,還是會讓人親身感受到這裡是魔物的領域呢。」
瑪莉艾拉用加了「生命甘露」的水替聖樹澆水。當然是在沒有人看見的屋內裝在澆水器里的。聖樹似乎喜歡帶有魔力的水,瑪莉艾拉猜想這麼做或許更好,祂就給了好幾片葉子。瑪莉艾拉一開始還慌張地大叫「要枯掉了!要禿頭了!」,聖樹的樹幹和葉子卻好像反而更加光亮,於是瑪莉艾拉從此以後總是用加了「生命甘露」的水來澆水,再領取聖樹的葉子作為回報。
打理完藥草園之後是早餐時間。吃完早餐後,兩人會分工打掃、洗衣、陳列商品,然後開門營業。
急需治療的傷勢和疾病會交給治癒魔法師處理,冒險者會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傷藥或煙霧彈等消耗品也會拿到冒險者公會的販賣處寄賣。會來瑪莉艾拉的店消費的人都是採購備用藥品的市民或休假的冒險者,除此之外就是想來做日光浴的常客;雖然營業時客人總是源源不絕,店內的氣氛卻很悠閒。瑪莉艾拉會一邊享受和客人泡茶聊天的樂趣,一邊替軟膏罐貼標籤,或是把藥丸包好裝進袋子裡。
順帶一提,馬洛副隊長以「祝賀開幕」的名義送了一套茶具組來。隨包裹附上的卡片裡寫著「很抱歉擅自闖入你的房間」。以送給兩個人的禮物來說,這套茶具組的杯子實在太多了,不管怎麼看都是營業用品。
(我就說這裡不是咖啡廳了嘛!)
比起闖入房間的事,瑪莉艾拉更想澄清這一點。
上午時,「梅露露香料店」的梅露露姊和「躍谷羊釣橋亭」的安珀小姐一起來喝了茶。不知道為什麼,「梅露露香料店」明明有負責送貨的店員,她本人卻會親自過來。
「多虧有瑪莉艾拉用我店裡的茶來招待客人,讓我的生意變得更好了。啊,這是新商品,我最近開始賣一些養顏美容的茶葉了。」
「美容!瑪莉艾拉,我也想喝喝看這種茶。」
對美容有反應的安珀小姐和她形成了新的女性社群。
梅露露姊在這附近的太太之中似乎是領袖級的人物,因為口耳相傳的好評而來光顧的客人也愈來愈多了。瑪莉艾拉的店已經是小有名氣的藥店,所以有藥草或鍊金術的原料從各種地方送來也不奇怪。
中午時,林克斯來拜訪了。
應該說只要是店裡有開門的日子,他幾乎每天都會帶著從市場買來的食物,在瑪莉艾拉的店「枝陽」吃午餐。
自從瑪莉艾拉交出解除石化的高階魔藥那一天起,黑鐵運輸隊沒過多久便在迷宮都市建立了據點,並派三名隊員駐守在迷宮都市。據點位在迷宮都市的西門附近面向外牆的地點,由於面向魔森林,很少有一般市民會經過,租金也很便宜。那裡是住著許多菜鳥冒險者的區域。黑鐵運輸隊的成員全都會戰鬥所以沒問題,但因為是治安不太好的地方,他們曾交代瑪莉艾拉別過去。
只要有瑪莉艾拉提供的除魔魔藥,馬車的裝甲就能改薄,也不需要騎兵的護衛。當然了,為了防止使用魔藥的事情曝光,裝甲的輕量化只有外觀上看不出來的程度,輸送隊的編制也和以往一樣是兩名騎兵和三輛裝甲馬車。既然能減少戰力,黑鐵運輸隊便購買了三名能駕駛馬車的奴隸,取代留守在迷宮都市的三個人。
留守在迷宮都市的三個人似乎每次都會改變,這次留下的成員是馬洛副隊長和林克斯、雙劍士愛德坎。運送組外出的期間,留守組會先把下次要運送的貨物集中到倉庫,縮短往返周期以增加收入──這是表面上的理由。
瑪莉艾拉和除了新奴隸以外的所有黑鐵運輸隊成員重新簽訂了關於魔藥的保密契約。雖然其中並沒有表明瑪莉艾拉是鍊金術師的事,但林克斯等人好像早就已經注意到了。
「我們這裡不是咖啡廳啦~而且你還帶外食來,會造成客人的困擾啦~」
雖然禁帶外食很像是咖啡廳的規矩。
「不要這麼死腦筋嘛,瑪莉艾拉~拿去,我今天買了雞蛇蛋的咸可麗餅過來。一起吃吧。」
林克斯把裝著伴手禮的包裹交給噘起嘴的瑪莉艾拉。
「真拿你沒辦法~吉克,有咸可麗餅喔~雖然有點早,我們來吃午餐吧。啊,林克斯,這是店裡新推出的肥皂。你帶回去吧。」
「也煎一些香腸好了。飲料就喝鮮果水可以嗎?」
「哦,香腸不錯啊。謝了,吉克。」
畢竟不能在還有其他客人的店裡吃飯,三人於是來到緊鄰店面的廚房,坐在餐桌邊用餐。待在這裡的話,就算有客人來也能馬上接待,原本是餐廳的隔間方式也不錯。瑪莉艾拉把咸可麗餅的包裝紙丟入史萊姆槽。史萊姆會把食物殘渣和沾染油脂的紙張徹底消化掉,十分方便。
「啊,對了。這是給你們的禮物。因為一回來就匆匆忙忙的,差點忘了給。」
說完,林克斯從口袋裡拿出某些東西。
「吉克的是眼罩。有點帥氣吧?瑪莉艾拉的是這個。這是個工藝品,把這裡這樣弄再這樣弄,你看,這樣就能打開墜子了。」
林克斯似乎在帝都買了禮物來答謝上次的餅乾。他給吉克一個眼罩,給瑪莉艾拉一個有工藝機關的可開式項煉。
「咦?這是什麼構造?我完全打不開……」
瑪莉艾拉拿到的可開式項煉是帶有複雜機關的水滴形墜子,只要移動幾個類似立體拼圖的零件就可以打開它。打開的墜子裡面有個球形的空間。
「就跟你說了,這裡要這樣弄,再這樣弄。看吧?打開了。」
瑪莉艾拉還一頭霧水時,林克斯又拿出了一個和指甲差不多大的小石頭。
「這是額外送你的。很漂亮吧?」
「這不是『地脈碎片』嗎!是特級魔藥的材料耶!」
林克斯拿出的東西是黑鐵運輸隊回到迷宮都市的途中從黑死狼身上取得的地脈碎片。它是來自林克斯打倒的最大的那一隻黑死狼。
看到瑪莉艾拉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神說「哇~好厲害喔~」,林克斯忍不住想戲弄她一下。
「把地脈碎片放到墜子裡,封印完成。你努力打開看看吧。」
「啊!我都還沒有看仔細耶!啊,打不開了啦!真是的,林克斯──!」
「哈哈!你加油吧。吉克,你不准幫她喔~」
林克斯把水滴形的可開式項煉戴到瑪莉艾拉的脖子上之後,便把肥皂收進懷裡,愉快地笑著離開。
這一天直到打烊時間為止,瑪莉艾拉都放著接待客人的工作不管,一直和項煉的機關搏鬥著。雖然很想仔細地慢慢觀察地脈碎片,瑪莉艾拉終究還是沒能打開墜子。不管怎麼樣,反正現在也還作不出特級魔藥。就算打不開,項煉還是很可愛,於是瑪莉艾拉決定乾脆地放棄並遺忘裡面的內容物。
藥店在下午茶時間結束後便打烊。瑪莉艾拉與吉克兩個人一起去冒險者公會交貨,也去採購需要的材料。另外還要去批發市場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產品。
雖然迷宮討伐部隊的遠征大約在一周前就結束了,但還是會有稀奇的食材或魔藥的素材出現在市場,所以不容錯過。
兩人購買晚餐的材料後回到家裡。晚餐由瑪莉艾拉下廚。「書庫」的食譜全都是人間美味,甚至不會輸給「躍谷羊釣橋亭」的老闆。吃過晚餐後,瑪莉艾拉會窩在工房裡作藥或魔藥,吉克則是去作訓練。
時間差不多了。
瑪莉艾拉與吉克兩個人一起前往地下室。
地下室有直向排列的三個房間相連,兩人在正中央的房間等待,便聽見地下深處有細小的聲音傳來。
叩~叩~叩~
聽起來就像是在遠處敲打石頭的小聲音。
喀,喀,喀喀。
瑪莉艾拉用固定的節奏敲響金屬門來回應。
過了一陣子,原本應該是封閉空間的第三個房間傳出敲門的聲音。確認敲門的節奏和事先決定好的暗號相符之後,吉克打開了通往第三個房間的門鎖。
「嗨,瑪莉艾拉、吉克,晚安。」
「這些就是今天的品項嗎?」
應該沒有任何人存在的第三個地下室房間裡站著林克斯和馬洛副隊長。
「話說回來,這裡竟然有這麼大一個洞。」
林克斯用有點驚嘆又有點傻眼的口氣這麼說。「枝陽」的地下室這道被建築工高登填起來的牆壁又再次被拆除,開出了一條通往地下大水道的路。
這是為了不被他人發現魔藥來自瑪莉艾拉而想出的交易方法。
製作魔藥需要藥草。能在藥草園採到的種類有限,要大量製作各式各樣的魔藥,不論如何都會需要購入大量的材料,而且其中也包含稀奇的材料。由藥師購買也不奇怪的東西會從多個業者那裡少量多次地購買,並請他們在藥店的營業時間送來。來送貨的人大多會喝過茶再離開,旁人也不容易看出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稀有的藥草或原料會由黑鐵運輸隊採購,集中放在據點的倉庫。運輸隊的倉庫里有許多稀奇又高價的材料也不是什麼怪事。搜集來的材料會在夜間經由地下大水道運送到「枝陽」的地下室,同時也把魔藥帶出去。
至於需要的魔藥和材料,可以在前往地下室會合時當面提出,或是把清單藏在林克斯買來的午餐紙袋裡。清單只要丟進史萊姆槽就會被史萊姆分解,不會留下證據。魔藥準備完成後,可以進行交易的暗號就是瑪莉艾拉交給林克斯的「肥皂」。雖然外觀是模仿肥皂的包裝,內容物卻是中階的除魔魔藥。
地下大水道棲息著大量的史萊姆。雖然史萊姆是很脆弱的魔物,卻感覺不到臭味,所以使用除魔香或低階除魔魔藥也沒有效果。如果只有少數的史萊姆,踩扁它們就可以直接通過;但地下大水道的史萊姆多得異常,幾乎是要在溶液中前進的狀態。要是沒有能讓史萊姆甚至半獸人的高等種類或蜥蜴人都不敢靠近的中階除魔魔藥,就無法在地下大水道前進。
中階除魔魔藥的材料有布魔敏特草、多吸思藤、聖樹葉子。這些材料都能在瑪莉艾拉的藥草園取得。
瑪莉艾拉的店營業時隨時都有客人,打烊後也只是跟吉克一起上街。在迷宮都市大門緊閉的深夜,兩人都不會外出。認為魔藥是來自某個儲藏庫的人會盯上黑鐵運輸隊,萬一有人注意到瑪莉艾拉家的貨物進出,也會因為沒有不自然的物品流通,遭到懷疑的可能性極低,很快就會從監視的對象中排除吧。
「這些就是你委託的骸骨騎士的骨頭。有了這個,就能製作治療骨折的特化型高階魔藥了吧?」
馬洛放下一個裝著大量人骨的木箱。骸骨騎士的骨頭髮出清脆的聲音,彈跳起來。
「作是作得出來,可是我不推薦骨折特化型喔。要是用得不好,會讓骨頭在歪掉的情況下癒合起來。」
瑪莉艾拉躲在吉克的背後,看著骨頭答道。
(骨頭好可怕。要是擅自組合起來攻擊人就糟了。)
林克斯一看就知道她正在這麼想,於是在馬洛背後單手拿起骨頭,模仿骸骨騎士的動作。
「這就不用擔心了,因為迷宮討伐軍里有治療技師。」
治療技師。又有新的詞彙出現。瑪莉艾拉一副懶得聽說明的樣子,於是馬洛簡單解釋:
「因為魔力和魔藥都是有限的,所以為了有效率地使用治癒魔法和魔藥,治療部隊需要由治療技師來負責管理。治療技師熟知人體構造,會在進行簡易的治療後再使用最低限度的治癒魔法或魔藥。」
瑪莉艾拉無視正在模仿骸骨騎士嚇唬自己的林克斯,點點頭說:「原來如此。」馬洛似乎也熟知瑪莉艾拉的個性,才會用最低限度的句子來說明。
按照訂單,瑪莉艾拉交出一百瓶治療肌肉缺損的特化型高階魔藥,然後收下貨款、空魔藥瓶以及自己訂購的素材。
「那就明天見啦,瑪莉艾拉、吉克。」
林克斯和馬洛扛起裝了魔藥的箱子,消失在地下大水道。
02
瑪莉艾拉與吉克是在無意間發現地下大水道的路線的。
那是發生在十天前左右的事。兩人為了告知開店的消息,來到了商人公會。身為藥草部長的愛爾梅拉小姐不在位子上,所以是身為副部長的里安卓先生出面接待。
「哎呀~聽說你的店弄得很不錯呢~愛爾梅拉小姐也很想去,我下次也會去拜訪看看的~啊,這是給冒險者公會販賣處的介紹信,是愛爾梅拉小姐交給我保管的。」
瑪莉艾拉帶了伴手禮和店裡的幾份樣品來,就當場拿到了冒險者公會販賣處的介紹信。
(雖然很有幫助,但會不會太順利了?這樣好嗎?)
就像是要安撫有點不知所措的瑪莉艾拉,里安卓又補充:「愛爾梅拉小姐去找你玩時,你就跟她一起喝茶聊藥草吧~」
(為什麼疑似咖啡廳的消息也傳到里安卓先生這裡了……我是無所謂啦~)
兩人離開商人公會,來到批發市場時,人潮非常擁擠。瑪莉艾拉好奇地湊過去看,原來是現場正在上演「克拉肯肢解秀」。體型相當於馬車的好幾隻巨大軟體動物被運送上岸,市場的男人拿著大型刀刃一一肢解,然後拿來作成串燒。一串的價格竟然只要一枚銅幣!
簡直便宜得嚇人。豈能不買。今天的晚餐就決定是它了。
有人買下生的克拉肯肉,有人買了好幾支串燒,也有人在觀賞肢解秀,市場完全是一片人山人海。
「好壯觀喔,這麼多克拉肯是從哪裡來的?」
「聽說是在三十樓大量出現的。」
「克拉肯不是在四十樓附近出沒的魔物嗎?」
「那個啦,因為是在討伐中,剛好有很多冒險者集中在三十樓。」
「話說,是誰打倒的?既然有這麼多留下肉(受肉)的克拉肯,現場應該多到爆吧?」
「聽說『雷帝』出現了。」
「真的假的?嗚哇,我好想看喔!」
「哈哈哈,我有看到『雷帝愛爾席』喔。雖然只是遠遠地看到。」
「可惡,超羨慕的。她就跟傳聞說的一樣正嗎?」
「因為距離很遠,我只看到她亮了一下。」
「什麼嘛。」
瑪莉艾拉和吉克一邊排隊買克拉肯串燒,一邊聽著周圍的人聊天。
「雷帝愛爾席」是隸屬於迷宮都市的A級冒險者,聽說是個能藉由雷神的庇佑來施展強大雷魔法的妙齡女性。
她的苗條肢體被特殊材質製成的全身緊身衣包覆著,帶電而呈現藍白色的長髮會飄散在空中。她穿著緊身衣,帶電的飄逸秀髮綻放雷光,雖然臉部被保護眼睛的有色墨鏡遮住,卻能看到微笑的嘴唇化著艷麗的紅色唇彩。看似柔弱的肢體所施展的強力電擊正配得上「雷帝」之名。她鮮少出現在人前,身分不詳使得她的魅力又更上一層樓。似乎有很多粉絲都表示「我也好想被她電到麻痹喔」。
在迷宮都市,A級冒險者是眾人崇拜的對象。到了S級,就已經是傳說中的勇者了。
「好厲害,吉克。我也好想見到她喔~」
「這座城市不大,也許有一天能見到她吧。」
不愧是遠征期間,可以見到各種有趣的事情。
買完串燒以後,瑪莉艾拉前往肢解秀的後台。因為想要某樣東西。
「不好意思~我想要一點克拉肯的內臟。」
「小姐,你要這種東西做什麼?要肉的話,那邊有在便宜賣喔。」
面對一臉疑惑的老闆,瑪莉艾拉吞吞吐吐地說明:「這也是有它的用處的……」
「…………這東西好吃嗎?」
聽到老闆用認真的表情這麼問,瑪莉艾拉笑著帶過,請他分裝需要的內臟。看著瑪莉艾拉接過用橡膠袋裝著的克拉肯內臟後匆匆離去,老闆捏起一塊內臟放進嘴裡,然後又猛然噴了出來。
「瑪莉艾拉,你不是要吃那些內臟吧?」
回到家裡之後,瑪莉艾拉把克拉肯的內臟搗碎成濃稠的黏液時,吉克忐忑不安地問。
「這是好東西呢。很新鮮,而且克拉肯內臟可不是經常能拿到的東西喔。嗯呵呵。」
瑪莉艾拉就像是要展示給吉克看,把濃稠的內臟黏液分裝到小瓶子裡。因為故意從較高的位置倒進低處的小瓶子,屋內瀰漫起一股海腥味。本人其實是在模仿很受年輕女性歡迎的咖啡廳服務生從高處倒茶的動作,但不管怎麼看都搞錯該模仿的地方了。
把克拉肯的內臟黏液分裝成大約十小瓶之後,瑪莉艾拉和吉克來到地下室深處的房間。
而且穿著相當奇怪的服裝。
兩人找來吸血藤橡膠作成的大袋子,一個當褲子穿,一個在臉部的位置開洞並套在頭上,然後分別在腰際隨便用繩子綁住。露出來的臉部用油塗得油油亮亮,眼部戴著護目鏡,嘴部則戴著口罩。護目鏡和口罩是在冒險者公會的販賣處買的便宜貨,很多菜鳥冒
險者都會用,是注重功能,無視外觀的產品,毫無設計感的造型使得兩人的裝扮看起來更加怪異。
「所以?」
同樣穿上奇裝異服的吉克催促瑪莉艾拉快點解釋。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十字鎬。
「現在開始,我們要去地下大水道捕捉史萊姆。好了,麻煩你把這道牆打壞。」
「瓶中史萊姆(合成生物)」製造計畫正式開始。
03
「瓶中史萊姆」是偶爾會在販售鍊金術相關素材的店家出現的合成生物。
克拉肯的體液是比再生藥的原料之一──幽靈貝和咬人貝更高等的素材,可以代替這兩種材料,也能用來製作特級魔藥,是一種高級品。批發市場的克拉肯已經被取出體液,克拉肯本身也不是經常能見到的魔物,所以是不容易取得的素材。
鍊金術中有些素材只會在魔物體內生成。幽靈貝和咬人貝是比較容易取得的素材,但愈是稀少的素材,就只能從克拉肯等強大又罕見的魔物身上取得,所以很難有穩定的供給。
為了解決這種問題,人們想出了與史萊姆進行合成的方法。
雖說是合成,但並不需要用複雜的術式來煉成。這種方法是利用史萊姆本身的回覆能力,據說是有鍊金術師偶然看到掉落在魔物血灘中的史萊姆核心吸收了周圍的血液後再生的樣子,才想到了這個方法。
作法很簡單。只要從野生的史萊姆體內取出核心,刻上從屬魔法陣之後,放進用目標魔物的身體組織作成的黏液再等待再生就行了。
再生後的史萊姆會兼具素材的特性,變得比原本更強,所以想要安全地飼養就必須刻上從屬魔法陣。只要在魔法陣的痕跡上滴下主人的血液,史萊姆就不會攻擊主人,而且如果沒有給予主人的魔力,它就會在幾天內衰弱而死,所以即使它逃脫,也不太需要擔心後續的問題。
飼養方法也很簡單,只要養在下方有活栓可以取出史萊姆分泌液的玻璃瓶里就行了。這種容器為了讓分泌物累積在底部,內部裝有三隻腳的台座,分泌液會從台座和容器的縫隙流到瓶底,史萊姆則位於台座上。史萊姆雖然是黏液狀的魔物,內部的核心卻是堅硬的,沒辦法通過核心無法通過的地方。它們的外殼也是黏液狀,非常禁不起魔力吸收,所以只要用可以吸收魔力的多吸思藤編成網狀覆蓋住瓶蓋和活栓附近,史萊姆就會乖乖待在瓶子的中央處。
史萊姆本身經常被應用來分解並淨化城市裡的廢水和污物,它們所分泌的溶液也有各式各樣的用途;餵食特定飼料所生產出來的史萊姆溶液品質穩定,可以拿來當作攻擊魔物的手段,也能用在各種產品的製造過程中,還能以水稀釋後用來去除衣服或碗盤的污垢,用途十分廣泛。坊間也有專門飼養史萊姆的業者,這類史萊姆的飼養容器會在市面上販售。
當然了,並不是任誰都能購買這種商品,但瑪莉艾拉一拿出商人公會發行的藥師證照,店家就馬上答應出售了。
和其他魔物的身體組織合成的史萊姆雖然個體數不多,在大城市的定位卻很類似製造溶液的史萊姆。刻在核心上的從屬魔法陣本身很簡單,難度和刻在高階魔藥瓶上的魔法陣差不多,所以並不是很難的技術。
只不過,成功率非常低。
大約七十%的史萊姆會在核心被取出時死亡;在取出的核心上刻劃從屬魔法陣時,又有大約八十%的史萊姆會因為核心碎裂而死;對刻好的魔法陣滴上人類主人的血液時,會再有一半的史萊姆因為引發排斥反應而死;即使把順利刻好魔法陣的史萊姆核心放到想要使之融合的生物黏液里,能夠再生為史萊姆的機率更是不到十分之一。
搜集數百隻史萊姆就是製作「瓶中史萊姆」時最辛苦的事,不過瑪莉艾拉家的地下就有個正好合適的地方。
地下大水道──
破壞掉修繕過的地下室牆壁,瑪莉艾拉與吉克一起來到地下。
地下室與聖樹樹根之間有一道坡度相當傾斜的空隙,大概可供一個人通過。踩著聖樹樹根和留在樹根間的土壤爬下去,就可以看到原本是地下大水道頂部的石磚已經崩塌,開了一個足以供人通過的大洞。聖樹樹根還延伸到地下大水道裡面,兩人踩著樹根進入裡頭。用魔法照亮四周,可以看到以大水道之名而言似乎稍嫌狹小的水道,這裡或許是支流之一;可能是為了進行維護,水溝的旁邊有供人通行的步道。步道到處都有崩塌的地方,牆壁上也有裂痕,可見這條地下大水道是多麼老舊的建築。
房屋正下方的範圍因為聖樹的影響,即使是地下大水道也連一隻史萊姆都沒有。崩落下來的土砂應該是身為建築工的高登清理掉的吧,殘骸被挪到邊緣,沒有阻擋到水的流動。
瑪莉艾拉與吉克往下游前進,在相隔幾棟房屋的地方似乎就超出了聖樹的守護範圍,大量的史萊姆彷佛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在前方擠得水泄不通。大概是被兩人的生物反應吸引過來的吧。不只是地面,就連牆壁和頂部,甚至是水溝里都聚集了愈來愈多的史萊姆,非常噁心。
即便是踩碎核心就會死的最弱魔物,數量還是太多了。要是走進那種地方,全身都會在轉眼間被史萊姆包圍,遭到壓死或窒息而死。就算穿著防護服,它們也會從服裝縫隙入侵,把人體腐蝕得連骨頭也不剩吧。
吉克走到不超出聖樹守護範圍的邊界,用套著吸血藤橡膠袋充當手套的手捕捉史萊姆。接著,他把手插進史萊姆的軟體中,將核心拔出,再交給後方的瑪莉艾拉。
雖然也有史萊姆會對吉克噴灑溶液,但卻被橡膠防護服擋住,只要定時用水魔法沖洗就能繼續作業。跳過來對超出聖樹守護範圍的手或腳發動攻擊的史萊姆,會在空中被吉克拔出核心,軟體則掉到地上,變成同伴的食物。
吉克默默地從史萊姆體內一一拔出核心。
(技術就跟老練的拔史萊姆核心專家一樣好!好像表演克拉肯肢解秀的人喔。)
瑪莉艾拉深感佩服,同時一一確認核心。當然了,拔史萊姆核心專家這種職業根本不存在。
「死掉了,這個也不行,啊,還活著……結果刻印之後又碎掉了。」
瑪莉艾拉把死掉的核心往史萊姆的方向丟去。因為它們處於超密集狀態,就算是笨手笨腳的瑪莉艾拉也能打中史萊姆,有時候還會噗的一聲噴出溶液,有點好玩。
在第兩百七十三隻時成功作出「瓶中史萊姆」是很幸運,但聚集在聖樹的守護範圍外的史萊姆不要說是減少了,看起來甚至愈來愈多。
「瑪莉艾拉,雖然只是史萊姆,聚集這麼多還是不太好吧?」
「嗚,的確。」
地下大水道大概沒有什麼東西可吃吧,大量的史萊姆都聚集到這裡來了。即使是弱小的魔物,也不能放著不管。
「雖然好像有點浪費。」
瑪莉艾拉從包包里取出幾個魔藥瓶,把其中一瓶倒進水溝里。
水溝里的水震動了一下,潛伏在水溝中的史萊姆便一口氣死亡,被沖往下游。
「哇,原來中階除魔魔藥對史萊姆這麼有效!」
吉克用風魔法把中階除魔魔藥噴灑成霧狀,牆上和地上、頂部的史萊姆就像是脫水一樣萎縮並死亡,接二連三地掉下來。
中階除魔魔藥能讓半獸人和蜥蜴人不敢靠近,所以瑪莉艾拉心想應該能趕走史萊姆才拿來噴灑,不過擁有黏膜狀外皮的史萊姆似乎會把中階除魔魔藥吸收到體內,因此效果絕佳。殘存的史萊姆也在轉眼間四散逃竄,讓下水道變回乾淨的狀態。
曾經聚集那麼多史萊姆,牆壁和地面最好可以沖洗一下,而且史萊姆的屍體要是堵住水溝就糟糕了。瑪莉艾拉與吉克把成功的「瓶中史萊姆」放到飼養容器里並暫放在家裡的地下室,接著在身上潑灑中階除魔魔藥,開始進行地下大水道的檢查和清掃。
房屋地下的水道果然是支流,往下游前進一陣子就會遇到岔路,能夠通往不愧於地下大水道之名的寬敞水溝。它就像地下水脈一樣大,沒有能供人行走的道路,恐怕是早就被水沖毀了吧。
整個迷宮都市的污水和雨水應該大多都流進了這個巨大水溝中。
不知道聚集而來的水會流往何處,光線能照到的範圍內無法看到盡頭。
「瑪莉艾拉,不能再前進了。」
吉克制止了想要探出身子窺探的瑪莉艾拉。前方並不是可以基於好奇心窺探的領域。
「也對。」
兩人離開發出轟然水聲的巨大水溝,回到支流的分歧點。雖然構造是設計成讓支流的水大部分都流向巨大水溝,但或許是為了疏通過多的雨水,支流本身還會繼續延伸到下游。兩人決定繼續調查支流的下游以防萬一。支流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會有來自家家戶戶的排水路徑和流向巨大水溝的分支。有時候也會遇到從其他的支流通往巨大水溝
的水道互相交錯,可見地下大水道有多麼廣大。
瑪莉艾拉和吉克走過的支流在構造和老化程度上都沒什麼變化,也沒有魔物靠近潑灑過中階除魔魔藥的兩人。雖然剛才聚集了大量的史萊姆,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兩人正打算在這附近回頭時,水道的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線。
是水道的出口。
「這裡以前是防衛都市的邊緣。還有,你看那裡。那不是迷宮都市的西門嗎?」
水道一直延伸到迷宮都市的西門外偏向魔森林的地方。這裡過去是防衛都市的範圍,現在則被魔森林吞沒了。水道出口的柵欄腐朽了一半,露出了足以讓人類鑽過的洞,但出口處卻生長著茂盛的多吸思藤和布魔敏特草,所以才能阻擋魔物的入侵。
地下大水道除了瑪莉艾拉和吉克走過的支流以外,似乎還有其他的排水路徑。雖然水幾乎都會流向巨大水溝,但應該也有像這裡一樣通往迷宮都市外的水道。
迷宮都市面向魔森林,中心還有迷宮。腳底下有棲息著許多史萊姆的大水道,而且還通往魔森林。
(雖然迷宮都市住著很多人,但或許也跟生活在魔森林裡沒什麼差別吧。)
瑪莉艾拉這麼想。
04
從瑪莉艾拉那裡取得高階魔藥的馬洛與林克斯在地下大水道中往下游前進。中階除魔魔藥的效果極佳,路上連一隻史萊姆都沒有出現。人可以通行的道路非常老舊,又處處都有崩塌的痕跡,而且潮濕得容易滑倒,但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大礙。兩人小心避免打破背上的魔藥,一口氣跑向出口。
(愛德坎,周圍的情況如何?)
(沒什麼問題,馬洛副隊長。)
雙劍士愛德坎回應馬洛的念語,馬洛和林克斯於是悄悄溜進敞開的西門。沒有人會使用鄰近魔森林的西門。這裡平時總是被封鎖,頂多有衛兵會來定期巡邏。只要避開巡邏的時間,進出並不困難。穿過這道門之後,據點就在不遠處。
抵達據點的馬洛和林克斯把連同最低限度的緩衝材質一起隨便裝在木箱裡的魔藥移動到昂貴的攜帶型魔藥箱裡,再把整個魔藥箱放到木箱中。他們把裝了魔藥的箱子堆到為了在迷宮都市內移動而買來的新奔龍背上,然後前往迷宮討伐軍的基地。
(還真是找到了一個巧妙的方法。)
馬洛回想起地下大水道。
地下大水道的存在本身是眾所周知的事,有史萊姆大量繁殖的事也一樣。誰也想不到有人會不惜消耗稀有的中階魔藥在水道中通行,即使被跟蹤,那也不是沒有中階除魔魔藥的人可以通過的地方。從地下大水道到迷宮都市西門的距離雖短,還是有必要行經魔森林。那裡並非沒有除魔魔藥還可以輕易尾隨的地方。
黑鐵運輸隊將魔藥帶進軍中的事情恐怕很快就會被查到,但沒有人能知道來源是哪裡。就算有人盯上裝甲馬車,也沒有人能在魔森林中持續尾隨。萬一遭人襲擊,裝甲馬車也還有迪克在。他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打敗的男人。
雖然據點的守備很薄弱,但即使遭到入侵,這裡也只有普通的商品。魔藥會在取得後馬上交貨給迷宮討伐軍,據點也沒有能成為證據的文件。多餘的文件會用史萊姆槽處分掉,就算有人把這裡徹底搜過一遍,也只會覺得和普通的物流據點沒有兩樣。
況且魔藥的買主是迷宮討伐軍。應該沒有人會蠢到明目張胆地對黑鐵運輸隊出手,即便暗中偷襲,隊員也都已經習慣這類粗暴的事。只要抓住對方的把柄再交給迷宮討伐軍,軍方就會妥善處理。除非瑪莉艾拉本人被抓住,否則應付問題的方法多得是。
馬洛與林克斯抵達了位在迷宮東南方的迷宮討伐軍基地,表面上的來意是繳納從帝都運送過來的物品。士兵接獲的通知是他們會從據點帶來少量的菸酒等嗜好品供應給軍方的高層。因為魔藥的交付已經進行過幾次,早已熟悉流程的士兵將兩人帶往地下倉庫。
「我等你們很久了。今天是肌肉組織特化型的高階吧。」
在倉庫里等待的是一個留著鬍渣且目光銳利的黑髮男人。
年紀大約是四十歲左右。馬洛和迪克也受過他的照顧,現在在他面前還是抬不起頭來。
「傑克•尼倫堡治療技師,這是今天的貨品。請點收。」
尼倫堡收下馬洛交付的箱子,再讓身旁的部下檢查。
「只要有明天的骨折特化型就可以治療大批士兵了。不過,真虧你們能在這個時機取得這麼多的魔藥。」
尼倫堡低聲說:「這麼一來也可以治好先前遠征時受傷的人了。」
萊恩哈特中了巴西利斯克的石化詛咒時,迷宮討伐軍瀕臨潰散的危機。迷宮討伐軍的前線是五十三樓。那裡是有S級魔物棲息的魔界。即使是由上百人組成的軍團去挑戰,那也不是大多士兵都只有B級的迷宮討伐軍能夠應付的對手。迷宮討伐軍之所以能夠進軍,有很大一部分是仰賴萊恩哈特特有的技能──「獅子咆哮」。
萊恩哈特率領的軍隊能藉由「獅子咆哮」的效果使所有的能力增強五十%。因此,他率領的軍隊能提升到相當於A級的能力,才有可能進軍到有S級魔物棲息的樓層。
而萊恩哈特卻倒下了。
萊恩哈特的身體在轉眼間漸漸石化,藉由技能的效果提升的軍隊兵力開始降低。治癒魔法根本無法處理這種速度的石化。救了萊恩哈特的,是在遠征前不久由黑鐵運輸隊帶來的高階解毒魔藥。灑了高階解毒魔藥的部位得以解除石化,飲用後也延緩了石化的速度。因為巴西利斯克的石化是一種詛咒,再怎麼排除異常狀態,石化還是會繼續進行。雖然勉強殺死施加詛咒的巴西利斯克,讓石化的速度減緩,詛咒還是不會解除。
迷宮討伐軍用治癒魔法延遲石化的進行,石化太過嚴重就使用高階解毒魔藥。他們就是這麼慢慢撤退的。
有數不清的士兵在戰鬥中倒下。
能夠撐到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光蓋的隊伍趕到現場,都是多虧有萊恩哈特的弟弟──維斯哈特的精確指示,以及士兵經年累月的鍛鍊。在一片混戰中,尼倫堡率領的治療部隊拚了命不斷治療。不能讓士兵死去。能成長到B級,而且配合軍隊一起並肩作戰的士兵是很珍貴的。即使斷手斷腳,只要能撿回來都可以再重新接上去。
治癒魔法師的魔力需要用來解除萊恩哈特的石化。只能用極少量的魔力來治療士兵。維繫性命的最低限度的治療就使用魔藥。亞格維納斯家提供的新藥則是毫不吝嗇地使用。號稱中階的紅色魔藥效果很弱,冠名高階的黑色魔藥則有嚴重的品質差異。
光靠亞格維納斯家事前準備好的新藥根本不夠。迷宮討伐軍靠著馬洛等人帶來的六十瓶魔藥撐過了驚險萬分的危機。
那些魔藥的效果好得驚人。高階、中階魔藥用盡,在聽天由命的情況下,甚至有士兵靠著低階魔藥保住一命。
低階除魔魔藥明顯削弱了魔物追擊的氣勢。效果實在令人驚訝。簡直就像是剛作好似的。
受到那麼大的傷害,死者卻只有幾名,尼倫堡覺得這簡直是奇蹟。雖然有許多人斷了手腳,或是骨折、缺肉、內臟破裂,卻還是勉強存活了下來。為了避免腐壞,斷掉的手腳有稍微接合起來。
黑鐵運輸隊表示會把治療所需的魔藥全部送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