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肉之祭典(1/2)
01
「是喔,原來還發生過那種事啊。」
瑪莉艾拉和吉克在「躍谷羊釣橋亭」里,把巨大史萊姆事件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給了林克斯聽。
因為不想被消除記憶,兩人隱瞞了「雷帝愛爾席」的真實身分。
雖然愛爾梅拉小姐只說「會『啪嘰』一下喔~」,但連靜電到雷擊都用「啪嘰」這個狀聲詞來形容,反而讓人很害怕。後來明明有出現「滋滋」的聲音。
(要是被那種招式打到,一定會連記憶以外的重要東西都失去!)
瑪莉艾拉的嘴巴就像緊閉的拉煉,沒有泄漏出這段心聲。
根據愛爾梅拉小姐所說的話,金戴爾建材部長以私人理由濫用職權,還做出了一連串的越權行為,最後把棲息在地下大水道的巨大史萊姆吸引到了貧民窟之中。他本人被巨大史萊姆吞噬而死,留下的財產也全數充公,用於災害的復原工作。
「被留下來的金戴爾建材部長的家人好像有點可憐。」瑪莉艾拉這麼說,香料店的梅露露姊在旁邊聽到這句話便以愛爾梅拉小姐為對象,把實際發生的情況演了出來。
「他的太太一邊說『跟人家這個可憐人一起回帝都的老家嘛~』之類的話,一邊很高興地向年輕僕人示好呢。像這樣。」
愛爾梅拉小姐也很配合地說著「夫人~」,同時接住梅露露姊那半獸人般的豐滿身材。
不愧是A級冒險者,面對梅露露姊也不動如山。
話說回來,為什麼梅露露姊會連這種事都知道呢?太太們的情報網真是可怕。
沒收自金戴爾的財產會用來把貧民窟的住宅修繕得更適合居住,愛爾梅拉小姐拋了個媚眼這麼說。
而說到泰魯托上校,他身為率領都市防衛隊的負責人,卻沒有管理好屬於戰略物資的藥草,而且還幫助金戴爾犯罪,責任重大;不過考量到他在巨大史萊姆出現後挺身保護居民的功績,他只被調離現職,以顧問的身分留在都市防衛隊。
繼任者好像是行政人員出身,詳細情況則不明。聽說是個非常不起眼的人,總是在泰魯托上校的背後腳踏實地地工作。往後那個人應該也會腳踏實地地繼續工作吧。
這次盡力平息這場風波的人是一名叫作凱特的平民士兵,他似乎因此晉升為隊長了。根據愛爾梅拉小姐的形容,他似乎是個「很認真卻又非常有趣的人」。泰魯托顧問接受諮詢的對象不是新的上校或凱特隊長,和仗著身分不聽命令的隊員「聊聊」似乎才是他的工作。
眾人聊著這些話題,一起享用晚餐。
今天是黑鐵運輸隊回到迷宮都市的日子,因為是慶祝他們平安歸來的宴席,料理十分豐盛。黑鐵運輸隊的成員聚集在「躍谷羊釣橋亭」,迪克隊長一如往常地調戲安珀小姐,又被巧妙地躲開,對抱枕連聲呼喚著「安珀~」。
新加入的三個奴隸也在店裡的角落吃飯,瑪莉艾拉向他們打招呼,他們便點了點頭回應。
「瑪莉艾拉,差不多快到小朋友睡覺的時間了吧。」
瑪莉艾拉還沒有問新人的名字,林克斯就這麼說。
「討厭,我又不是小孩。你的年紀明明就跟我差不多。」
瑪莉艾拉很不高興,這時吉克在一旁低聲說:「史萊肯的吃飯時間要到了吧。」
瑪莉艾拉說「哦,對喔」,很快便消氣,和吉克一起走出店門口。
「話說回來,那些新人好安靜喔。」
瑪莉艾拉對來到店門口送行的林克斯這麼說。
林克斯只回答「是啊」,然後揮著手說「下次見」。
「因為我們把他們的喉嚨弄啞了啊。」
林克斯接著說出的這句話,並沒有傳進離去的瑪莉艾拉耳里。
交易魔藥的黑鐵運輸隊有許多工作上的秘密。長年同生共死的夥伴和用金錢買來的奴隸是不能享受同等待遇的。光靠「命令」也有可能會因為巧妙的誘導而泄漏秘密。為了保守瑪莉艾拉等人的秘密,奴隸的喉嚨已經被弄啞,無法出聲說話。
永久奴隸和犯罪奴隸本來就是連這種事都能被允許的東西。
(下次的貨物也是奴隸嗎……)
馬洛副隊長和迪克隊長用念語互相交談。表面上只是馬洛靜靜地喝著酒,迪克則叫著「安珀~安珀~」,還把臉埋在抱枕里,同時搓揉個不停。
上次和上上次的貨物也都是奴隸商人雷蒙委託的奴隸。
迷宮討伐的遠征和麥子的播種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季節將進入冬天。雖然迷宮內的季節與外頭無關,但迷宮討伐的規模會暫時縮小。這時候並不是需要人手的時期。說起來,運送人員和物資進入迷宮都市的主流管道其實是躍谷羊商隊。以偏高運費運送躍谷羊的定期班無法負擔的物資,才是黑鐵運輸隊的工作。只有奴隸供不應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林克斯,瑪莉艾拉小姐附近的狀況如何?)
結束與迪克的念語後,馬洛開始和林克斯交換情報。結束念語的迪克依然繼續搓揉抱枕,所以與其說是偽裝,他或許就只是想要搓揉而已。實在令人搖頭。
(瑪莉艾拉周圍沒有異狀。亞格維納斯家的大小姐也沒有問題。現在亞格維納斯和其他的貴族好像都還沒有發現瑪莉艾拉。對了,我有看到雷蒙先生出入亞格維納斯家的別館。)
奴隸的買主是亞格維納斯家嗎?管理並研究魔藥的鍊金術師家族,到底要拿奴隸來做什麼?
(真可疑。)
馬洛喝乾了杯中物,然後消失在夜晚的城市中。
「好了,努伊、尼可、小賈,吃完飯就準備回據點了。」
林克斯對三名奴隸這麼說。
聽到林克斯的聲音,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食物塞進口中,慌慌張張地衝過來的人是努伊。他的本名叫作努伊勒。
跟在他後面的駝背男人是尼可萊,大家都叫他尼可。
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偷偷跟著,眼睛卻同時到處窺探的人是賈克伯,簡稱小賈。
上次的貨物明明也是奴隸,在交貨給雷蒙的幾天後,黑鐵運輸隊去買奴隸時,好的奴隸卻全都已經賣出了。看起來勉強能駕駛馬車的就是這三個人,只有小賈是二十五歲左右,另外兩個人都已經超過三十歲。他們是魔力少,也沒有什麼戰鬥技術的犯罪奴隸,個性很膽小卻專挑弱者幹些強盜之類的勾當,是一群狡猾的男人。
三人跟著林克斯返回黑鐵運輸隊的據點。
(小毛頭跩什麼跩。我叫作賈克伯。少在那邊隨口叫我什么小賈。)
走在最後方的小賈沒有把心聲寫在臉上,而是在心裡默默咒罵。
(這些人就只顧自己跟女人玩。把我們趕回去之後,他們肯定也會盡情享樂吧。可惡,真令人羨慕。話說回來,我好像看過剛才那個小丫頭。啊啊,是那個買了半個死人的窮丫頭啊。她還帶著一個小白臉……不可能吧。那個半死不活的奴隸不可能還活著。肯定是釣了一個迷宮都市的冒險者。過得可真愉快啊,不過是個臭丫頭。話說回來,那丫頭的男人拿的武器還真不錯。要是我也有那種武器,一定可以幹得更好。)
小賈是在雷蒙商會的客用騎獸小屋看到瑪莉艾拉的。那是瑪莉艾拉剛甦醒,跟黑鐵運輸隊一起前往雷蒙商會的時候。小賈是個很會算計的男人,他在雷蒙商會主動攬下照顧騎獸的工作,嘴巴上說是不好意思在自己被買下之前的期間吃免錢飯。
他並非喜歡騎獸或是擅長照顧動物,也沒有自己口中所說的那種高尚情操,而是因為拜訪奴隸商館的客人大多是搭乘馬車前來。坐馬車來的客人要找的奴隸幾乎都是做些危險的粗活,例如去礦山工作,或是平常當農奴,在農閒期則被派去迷宮討伐軍當搬運工或戰奴。
(我才不要去那種鬼地方。連在商會打雜這種輕鬆的工作也很煩。如果一直沒有賣出去,我就可以繼續賴在奴隸商館(這裡)了吧?)
只要照顧騎獸,客人就會以為他是隸屬於奴隸商館的人,談生意時也不必待在商品屋裡。既然不被客人當作商品看待,應該就能順利滯銷了。
靠著這一招,小賈滯留在雷蒙商會的時間可說是長得出奇。
會被黑鐵運輸隊買下,也是因為沒有其他可以駕駛馬車的人。就連奴隸商人雷蒙也是被問到除了尼可和努伊還有沒有其他人在,才終於想起「對了,還有那個人」。
光是被往返魔森林的黑鐵運輸隊買下,對小賈來說就已經是一大不幸了,卻又在賣出後馬上被弄啞了喉嚨。小賈從來沒想過治癒魔法還有這種用途。
(那個叫作法蘭茲的治癒魔法師,我恨你一輩子。)
雖然喉嚨被弄啞的當下並不會痛,但小賈的喉嚨已經連「啊」或「嗚」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黑鐵運輸隊給予犯罪奴隸
的待遇絕對不算差。他們的衣食住都足夠,有時候也可以像今天一樣吃到美味的料理或喝到少量的酒。穿越魔森林時,比起要對付魔物的黑鐵運輸隊成員,他們的處境安全多了。對於專挑老弱婦孺等弱者下手攻擊、奪取錢財、侵犯,有時甚至殺害的男人來說,這樣的境遇已經是好過頭了。
但小賈的內心依然充滿了怨恨。
(我們裹著薄薄的毛毯躺在床上時,他們一定是繼續盡情地吃肉喝酒,再和女人開心地玩樂吧。)
好羨慕,好羨慕,好羨慕。
小賈感到不滿,失去聲音的嘴巴卻沒有泄漏出怨言。
02
「請問有跟這個一樣的傷藥嗎?」
「我想要買大量的煙霧彈。」
「請問這裡是少女和美少女的藥店嗎?」
最近還真忙碌,瑪莉艾拉一邊接待客人一邊這麼想。
「對了,最後那個人是不是少說了一個『美』字?」
瑪莉艾拉這麼抱怨,今天也擅自跑到「枝陽」的廚房吃午餐的林克斯則反問:「咦?沒少女?」
(喂,林克斯先生、吉克先生,為什麼你們的視線要轉向我的胸部?)
提到「少女和美少女」的客人低聲說著「沒少女與美少女……太深奧了」。奇怪的常客好像又更多了,真傷腦筋。
說到常客──
矮人三人組每天都會來店裡喝茶休息,然後購買傷藥。瑪莉艾拉說偶爾買藥就好,只是來喝茶也沒關係,但他們似乎會把傷藥送給受了傷而困在貧民窟的冒險者。
幫瑪莉艾拉的店「枝陽」增建的三個貧民窟居民好像已經完全痊癒,回去當冒險者了。上次他們有來買傷藥,還說自己終於可以用當冒險者賺來的錢買藥了。瑪莉艾拉非常高興,把添加除魔與催眠藥草的煙霧彈送給他們當贈品,效果似乎相當好,於是在客人的口耳相傳之下,開始有大量的訂單湧進店裡。雖然那不是魔藥,只是普通的商品,效果卻好像會隨著細部的調整而改變。
香料店的梅露露姊也很會幫忙打GG。
瑪莉艾拉的店裡有賣好幾種肥皂。這些也不是魔藥,只是普通的商品。登錄在瑪莉艾拉「書庫」里的「讓生活更方便的煉成品」包含了許多配方,有洗衣用的粉狀肥皂、洗碗盤用的液體肥皂,洗澡用品中還有洗髮用的液體肥皂和洗身體用的固體肥皂、洗臉用的乳狀肥皂。功能各有保濕和清爽這兩種。另外也有好幾種散發宜人香氣的肥皂。
其實配方中還有「潔淨」、「深層清潔」等更多種類,但店裡販售的品項都是用鍊金術技能完全沒有提升的狀態下可以用的「乾燥」、「粉碎」,再搭配上生活魔法所能作出的東西。考慮到和其他店家之間的平衡,價格設定得比迷宮都市的肥皂市價還要稍高一點,前來購買的太太們卻絡繹不絕。
安珀小姐還笑著說:「瑪莉艾拉的藥很有效,我也有推薦給其他同業呢。對了,我還有把傷藥推薦給客人。抓傷過了一個晚上就會痊癒,甚至還有客人覺得很可惜呢。呵呵呵。」真不知道該不該吐槽關於抓傷的部分。
雖然常客的口碑讓生意變好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喂喂喂,無照藥店,用了這裡的藥害我的手腫成這個樣子,你們要怎麼賠我啊!」
「就是嘛就是嘛!我們可是冒險者啊!要是害我們沒辦法進迷宮,你們打算怎麼辦!」
最近有愈來愈多客人跑來胡亂找碴。
有客人說藥里有蟲,蟲子還大到讓人反而想問他是怎麼裝進去的;有客人很有精神地大喊自己吃了藥之後肚子有多痛;有客人說自己買的傷藥裡面裝的是別的藥,其實是在其他地方的軟膏罐上貼了「枝陽」的標籤再拿過來。
這些人都是第一次來到店裡,又是一副明顯的流氓裝扮。今天跑來的人也一看就知道是流氓,享受優雅品茶時光的常客被打擾而對他們投射銳利的目光,他們就惱羞成怒,卻在企圖動粗時被吉克輕鬆制伏,又被隨時放在櫃檯角落的繩子緊緊捆綁起來。雖然直接把他們帶去都市防衛隊的派出所也行,不過瑪莉艾拉還是和凱兒小姐一起診察了他們說的腫脹患部以防萬一。
「啊~這是巨人蝸牛的黏液啦~」
瑪莉艾拉看著被綁起來的男人的紅腫手臂,這麼說道。應該是剛才才塗上的,他腫起來的手上還殘留著黏液,看起來油油亮亮的。
巨人蝸牛是棲息在迷宮的潮濕樓層的大型蝸牛,光是殼的部分就有成人的兩個拳頭那麼大。因為它們不是魔物,所以只要打倒就可以拿到一整隻蝸牛。它們的體錶帶有濃稠的黏液,赤手觸摸就會引起紅腫癢的反應,但只要用清水沖洗並避免搔抓,到了隔天早上就會徹底痊癒了。
順帶一提,巨人蝸牛可以食用。昨天的批發市場有大量進貨,他們應該就是用了那裡的巨人蝸牛吧。
瑪莉艾拉也有買,還沒吃完的部分就放在保存糧食的魔導具里。
「我就說了,是用了你們的藥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啦!」
無視於繼續找碴的流氓,瑪莉艾拉悠哉地拿出巨人蝸牛。
「哎呀!」凱兒小姐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驚訝地喊道,卻用充滿興趣的表情看著。因為巨人蝸牛是便宜又噁心但還算好吃的庶民美食,所以應該不會出現在亞格維納斯家這種貴族的餐桌上。用來煮湯可以熬出不錯的湯頭,肉也很有彈性且沒有怪味,很適合搭配蔬菜,是一種可以用來熬湯或炒菜的萬用食材。
「這就是巨人蝸牛~只要把表面的刺激性黏液稍微川燙一下再用水衝過就沒問題了。不過……」
瑪莉艾拉用鐵錘應聲敲破巨人蝸牛的殼。
瑪莉艾拉從溢出的內臟中取出一個黃綠色的袋子並放在小碟子上,再切開袋子,取出其中的黃色液體。瑪莉艾拉用湯匙的背面沾取這種液體,舉高到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位置。
「要是在巨人蝸牛的黏液里加入這種毒液的話~」
瑪莉艾拉不理會大叫「喂,幹什麼?住手!」的流氓,把黃色的液體塗在紅腫的患部上頭。
於是,流氓的皮膚長出了和豆子差不多大的圓形膿包,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患部。而且從根部到頂端還呈現綠、黃、白、藍等多彩的顏色,從上方俯視,就像是長了一大片魚眼睛一樣。
「咿!」
兩個流氓的臉色一口氣發白,啞口無言。
凱兒小姐雖然說著「好噁心……」,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緊盯著這些顆粒。
(嗯,噁心的東西就是會讓人想要看個仔細呢。我懂。)
凱兒小姐這種不像是千金小姐的地方,就是她和瑪莉艾拉很合得來的原因吧。
「我就知道是巨人蝸牛。啊~要是你們早點說是巨人蝸牛,我就不用做這麼危險的事了嘛~都變成這個樣子了~真可怕~好恐怖的顏色喔…………想要我治好你們嗎?」
瑪莉艾拉開始恐嚇流氓。念台詞的語調非常平板。這樣可拿不到最佳女主角獎。不過流氓已經被顆粒嚇壞,這種程度的演技似乎就足夠了。
聽了瑪莉艾拉所說的話,流氓瘋狂點頭。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們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乖乖地回答了吉克的問題。
順帶一提,巨人蝸牛的內臟液體並沒有毒。說成毒液單純是為了恐嚇流氓。巨人蝸牛有個鮮少人知道的習性,那就是在體表的黏液上分泌這種液體,在表面形成色彩鮮艷的顆粒以吸引獵物。因為是中空的氣泡,所以根本無害,用水清洗就可以輕鬆去除。
把它塗在紅腫癢的地方,痊癒的速度反而比用水洗還要快。
(好久沒有看到這種顆粒了。)
瑪莉艾拉回想起自己快要可以作出中階解毒魔藥的時候,師父的臉和脖子等部位都長出大量的這種顆粒,還用逼真的演技說著「瑪……瑪莉艾拉~救救我!快點作解毒魔藥!低階的不行,要中階的」。完全受騙的瑪莉艾拉還以為師父要死了,哭著拚命製作解毒魔藥。
當然了,中階解毒魔藥是治不好這種顆粒的。這不是中毒或疾病,只是黏在表皮上的氣泡,根本不可能治得好。
「治……治不好啊~」
瑪莉艾拉哭著這麼說,作了好幾瓶解毒魔藥,因此才徹底學會了作法;但公布謎底時,師父笑著說「騙你的啦」的表情實在讓人忘也忘不了。
所以瑪莉艾拉讓師父吃了整整三天的巨人蝸牛全餐。
回想起師父的事讓瑪莉艾拉有點惱火,於是用針一顆一顆戳破流氓身上的顆粒。只不過是氣泡,應該不會痛,兩個流氓卻真的以為這是自己的膿包,哭著說「對不擠,我悶不毀再這樣惹」,拚命道歉。
他們真的以為這是很危險的毒液。看到兩個流氓大哭的樣子,瑪莉艾拉起了惡作劇的念頭,在陶製水壺裡裝水,再加上一點躍
谷羊奶調成淡淡的白色,然後用生活魔法「照明」在水壺裡面打光。
「因為你們有老實認罪,我現在就用珍藏的藥水來治療你們。」
說完,為了避免被他們發現水壺裡有光源,瑪莉艾拉從較高的位置把水澆在患部上。因為用「照明」從水壺裡打光,白色半透明的水就像是在發光似的。魔藥或「生命甘露」都不會發出這種光芒,這樣的把戲還頗有意思。
色彩鮮艷的氣泡顆粒被只是在發光的普通的水輕易衝掉,逐漸脫落。以為這是什麼「仙丹妙藥」的兩個流氓低聲下氣地謝罪並道謝,然後被梅露露姊找來的衛兵帶走了。
「這次也是同業的藥店啊~」
瑪莉艾拉嘆了一口氣。瑪莉艾拉的藥很受好評,客人的口碑讓生意愈來愈好。就連在冒險者公會的販賣處最受歡迎的凱兒小姐都來到這裡,現在有幾種藥是和凱兒小姐共同製作的商品。開幕還沒有多久,業績就已經好到人們要買藥時就會馬上想到「枝陽」。
瑪莉艾拉的藥愈是暢銷,業績變差的藥師所做出的騷擾行為就變得愈是嚴重。一開始只是一些負面謠言,卻被梅露露姊等人的主婦網路消音……應該說反將了一軍。
(主婦真可怕。她們是資訊戰的專家嗎?難道還有主婦諜報部隊什麼的嗎?)
如果對方在這個階段收手,瑪莉艾拉就只會對主婦諜報部隊感到畏懼,他們卻好像還進一步採取了雇用流氓的粗暴手段。目前流氓經過瑪莉艾拉等人的禮貌「說明」就會認命地說出僱主是誰,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真傷腦筋。)
瑪莉艾拉想要找凱兒小姐商量,卻發現她正熱衷於混合巨人蝸牛的黏液和黃色的分泌液,玩著製造七彩氣泡的遊戲。好奇心也太旺盛了。
注意到瑪莉艾拉的視線,凱兒小姐露出了閃閃發亮的眼神。
「瑪莉艾拉小姐,剛才那種發光的水是怎麼做到的呢?」
現在實在不是找她商量的好時機。
瑪莉艾拉說出把戲的手法,她便興高采烈地拿起水壺和茶壺倒起發光的液體。就連常客和剛才旁觀的客人都依序在杯子裡注入發光的水或茶。
順帶一提,這個「發光的魔法之水」遊戲和帥氣的倒茶姿勢一起大為流行。玩過頭而弄得滿地都是水的小孩和爸爸被媽媽臭罵一頓的故事,與潑出水時的姿勢,都暫時獨占了大家的話題。
「枝陽」也回應了常客的熱情要求,在店裡的角落擺放桌上型加熱用魔導具和煮水壺,以及幾種茶葉、茶具組,開始提供自助泡茶的服務。附近也放著清潔用具,所以不小心打翻茶水的人還會幫忙收拾乾淨。
多虧如此,每天都有人用各種花式技巧倒出發光的茶水,讓人更加搞不懂這裡到底是什麼店了。
過了幾天,瑪莉艾拉才終於能向凱兒小姐商量關於同業騷擾的事情。
凱兒小姐似乎完全沒有把騷擾的事放在心上,歪著頭說:「哎呀……要是其他藥師也能像瑪莉艾拉小姐一樣作出好藥就好了。」
「這麼說的確沒錯。像是作法……啊~對喔。我想到了。」
瑪莉艾拉想到一個點子,於是當天比平常還要稍微早一點打烊,和吉克一起去拜訪了愛爾梅拉小姐。
03
「你願意公開藥的作法嗎?」
在商人公會擔任藥草部長的愛爾梅拉小姐反問。擔任副部長的里安卓先生也擺出了很意外的表情。
「是的。當然不是全部,可是例如傷藥和止痛藥、煙霧彈等銷量好的藥,我想要把作法告訴大家。啊,我已經取得凱兒小姐的同意了。」
為了解決同業藥師的騷擾問題,瑪莉艾拉和吉克來到商人公會拜訪愛爾梅拉小姐。
「可是那些不都是很暢銷的商品嗎?」
「是沒錯,但也都是些很簡單的東西。像傷藥這麼基本的商品就可以讓營業額有差距,不是有點糟糕嗎?」
瑪莉艾拉的疑問正好直搗迷宮都市藥品問題的核心。這座城市的藥師水準低,許多人甚至連基礎都無法完全掌握。多虧有來自迷宮的高品質材料,作出來的藥才能有一定的效果。實際上,這裡三不五時就會發生藥品相關的糾紛,提升藥師的水準一直是讓愛爾梅拉很頭痛的問題。
以匯集藥草效果和處理方法的大作《藥草藥效大辭典》為首,藥草部發行了記載基礎藥品作法的各種書籍,還實施了講習和認證制度等穩定的政策;但愛爾梅拉藥草部長要求的水準與藥師的水準差距太大,所以拿不出多少成果。
並不是所有的藥師製作藥品的方式都很隨便。《藥草藥效大辭典》和其他藥品相關的書籍資料也是他們努力鑽研的成果。即使如此,迷宮都市的藥品水準依然無法提升,原因在於他們的鍊金術技能等級太低。
瑪莉艾拉會製作高階魔藥,而且素材的處理等基礎也都很紮實。正因為如此,她光是看到素材或半成品就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目前是什麼樣的狀態。就像廚藝好的廚師只要嘗過料理就能知道材料的處理方法和使用的調味料一樣,鍊金術技能也能輕易得知五感所感覺不到的資訊。
隸屬於亞格維納斯家的鍊金術師是來自帝都,應該能做到同樣的事,但他們不會出現在民間。雖然可以請帝國或鄰近國家的鍊金術師過來,但擁有一定知識與技術的人可以在與地脈締結契約的土地工作,根本不會特地來到無法使用鍊金術的迷宮都市。
經營藥草店的賈克爺爺擁有鑑定素材的技能,從年輕時就持續使用鑑定技能到現在,因此技能等級很高。即使是藥品這種混合素材製成的東西,他也能透過專用魔導具和鑑定技能來獲取資訊。
然而,能將難以熟練的鑑定技能提升到這種等級的人非常稀少,擁有技能的人也經常為了避免麻煩而保密。知道賈克爺爺擁有鑑定技能的人很少,而他的店裡之所以擺放著變質的二流商品,也是為了要偽裝成普通的藥草店。
簡而言之,迷宮都市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正確得知藥草的狀態和藥的品質。
人們無法明確判斷材料的優劣和成品的品質。即使作出新的藥品,也要經過好幾次的臨床實驗才能得知效果。如果有公家機關的輔助或許可以改變狀況,但相較於在戰鬥中也能瞬間治好傷口的治癒魔法和彌補其缺點的魔藥,藥的效果較差,因此只能停留在個人研究的階段。
商人公會的藥草部也是在愛爾梅拉就任為部長之後才開始努力提升藥的品質。藥草部原本是在出口藥草到迷宮都市外的過程中負責調整出貨量的部門,為了維持高價藥草的行情,做好處理工作是他們的職責。在沒有餘力的狀況下,迷宮都市不得不投注大部分的心力在迷宮討伐上,藥的品質遲遲沒有進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這樣的狀況下,瑪莉艾拉打算公開作法的藥品結合了師兄姊記錄在「書庫」里的技術和素材處理方式,超越了這座城市的藥品水準。雖然傷藥是很基本的藥,作法的知識與技術卻又不能說是基礎等級。很少有人會把重要的商業機密告訴生意上的競爭對手。
聽到瑪莉艾拉表示願意公開資訊,愛爾梅拉會感到疑惑也無可厚非。
其實就算公開作法,瑪莉艾拉和凱兒小姐也不會有什麼困擾。最近大量訂購的訂單增加,根本來不及製作商品。而且即使傷藥和止痛藥、煙霧彈賣不出去,凱兒小姐也會努力調配緩和後遺症的藥,瑪莉艾拉則能製作各式各樣的藥。
順帶一提,瑪莉艾拉正在努力開發口味甜又容易入口的藥,卻完全沒有進展。
兩人本來就不是靠賣藥的生意維生,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雇用員工的話,麻煩事也會增加。知識只局限在特定領域的十六七歲少女根本無力應付,瑪莉艾拉和凱兒小姐都很清楚。
況且瑪莉艾拉還有著身為鍊金術師的秘密,要是被有心人士操弄就糟了。比起擴展規模並獨占市場,提供一定程度的情報,混進眾多藥師之中還比較安全。
「嗯~保留作法的使用權,在簽約時請對方支付一次情報費,往後再收取商品的一部分營業額怎麼樣呢~」
「你是指在帝都實施的專利制度嗎?可是其中並沒有『藥品』這個項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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