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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時之階梯 上 序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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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垂下眼帘。這一切如果只是他的想像的話還好。但是,忽然在太陽穴產生的疼痛告訴他,這並非是他的想像。

「……挖掘過去,是一種醜惡的行為啊。」

「你指的是?」

「沒什麼。只是作為史官,我稍微考慮了一下自己應該怎麼做而已。」

姐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看著一個小笨蛋一樣,跟往時沒區別。

「和面前的人在說話,卻又獨自沉浸自己的世界中,首先你要對這個想點辦法啊。」

「接著,是要對女孩子親切點麼?」

姐姐越發呆住了。

「我的話,你就總結成,這樣?」

「大概,就

是這樣吧。很困難的要求呢。」

「簡單的事,才不會拜託你呢。困難的事才有去做的價值啊。」

「比起那些什麼價值,我更想輕鬆地活下去。」

「又說這種話了呢。請稍微改變一下你這想法吧。你啊,總是這麼缺乏野心。」

「野心的話,會累的。隨意就可以了。」

這一次,姐姐可不只表情就了事。只聽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嚇著了呢!明明連絲毫有野心的先例都沒有,哪會可能知道什麼疲累!」

「想像,妥當地推測一下就可以了。我是明白的,那肯定是相當勞累的事。」

「你這種樣子,那麼來到這裡,也是相當疲累的吧?原本,你就不想來這種地方的吧。」

他聳了聳肩,回答道。

「算是吧。」

「那麼,為什麼來了呢。」

「母親大人之命,無法拒絕啊。」

「像以往那樣,推卸掉啊。」

「怎麼說呢……」

他的目光又再移到窗外。風颳得很猛,外面街道的輪廓,似乎都要被吹起的風沙所抹消。

「什麼怎麼說,還不是因為你意志不堅定麼?」

「僅僅說,因為是一家人,就能感受到相互之間的羈絆。我一直在想這是什麼原因。」

這句話算不上什麼提問,姐姐並沒有回答。他也沒有等,就自己道出了結論。

「無論如何都要去做的事總會有的。沒有任何的原因,也不為什麼。就算是麻煩,就算是勞累,就算是會病倒,我都會來的。所以,必要時你說一聲就可以了。」

「……才不會叫你來呢。」

果然會發展成這樣吧。姐姐的性格,要她去哭纏弟弟,簡直就是不可能。

他一不說話,姐姐就頑固地又複述了一遍。

「絕對,不會叫你來的。」

「也是呢。」

「……什麼叫也是呢。反正我不會叫你來,是在小看你。本來,就算你來了也會累倒,不也是絲毫幫不上忙麼?」

他笑了。

他並不討厭自己的姐姐,心中也是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幫她。但是,兩人談了這麼久,自己累了,對方也恐怕一樣,尤其是在她身體不怎麼好的這個時候。

「我稍微出去散步一下。」

「又馬上想逃避了啊。你可不會一直都能這樣順利逃開的哦。」

姐姐的話在他背後響起,但是他還是離開了房間。那裡是戰場,是他姐姐的,並不是他的。

他拜託在廊下侍候的傭人帶他去庭院。於是,絲毫不用擔心迷路,他就走到外面了。在沒有遮擋、視野良好之處,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吧。當有用得著自己的時候,就應該會有人過來找他的。

在宅邸前面的這個廣闊的花園,它的樣式似乎也是按照古王國的樣式建造的。

在古王國的花園,水場很多。(譯註:水場,野鳥,野獸飲水的地方)。傳說中,有能將過去視的視界映照在水面之上讓別人也可以觀看的技巧,但在與恩寵之力有密切關聯的技術已經泯滅的今天,是真是假也已經無法判斷了。

不管怎麼說,在這一個沿襲了古王國樣式的庭院當中,當然有人工挖成的小河。這個宅邸的主人也似乎設法謀求再現當時的打理手法,這裡的水非常明淨清澈。阻礙將視界沉澱下來這種技巧的,正是流水。為了保持澄清的透明度,就連河底的石頭都要精心反覆洗淨——在水草,藻類都被完全清理乾淨的這一條小河之中,沒有孕育著任何的生命。

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他嘆了一口氣。

徒勞的做法呢。虛有其表,又有何意義?

——窺一斑而見全豹。

所有要復興這個廢墟的那些努力,不都是性質相同的行為麼?所帶來的光只有外表,其內在依然是空洞,沒有意義。

抑或是內藏著別的打算?

沒有恩寵的話就毫無意義。這些流水是在期待著姐姐將要生下來的那個孩子麼?又或者……

「逃不掉的。」

自言自語地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就跟她姐姐逃不出身為女子這個詛咒一樣,他自己也逃不出賦予給自己的那個恩寵的詛咒。

即使注意不去使用這個能力,但是這個力量依然偶爾會在他的腦海中抬起頭來,玩弄他。深怕被別人知曉的恐懼,也時常纏繞著他。

如果有人問他,希望不擁有這種天生的恩寵之力麼?他會毫不猶豫地肯定。雖然現在並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什麼時候會被這樣問到呢?

他身懷恩寵之力的這個秘密被揭露後,才會有這個問題。如果有不用詛咒恩寵,不用渴望死亡的那一刻的話——想著想著,他就想起了小時候曾經幻視過的一幕。那個發著閃閃金光的男人,質量與觸感,都齊全而鮮明。那個男人屹立在他的面前,告訴他。

——你在怨恨自己的出生啊。

是越過流水、猛烈地吹在身上的風的冰寒,還是喚醒起這一段記憶的恐怖,讓他的身體顫抖起來呢……

他抬起頭望向宅邸。她的姐姐被囚禁在這裡,究其根底也是因為這恩寵之力。正因為有這樣的血統,她才會被求婚。

——這一個詛咒,並不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

腳已經僵硬了。

實際上,他持有恩寵之力的秘密若被人知道,其禍害所波及的恐不會就他一個人,而是他的一家。

想逃跑的衝動,無濟於事的諦念,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在撕扯著他。他的目光,又再搜尋著重建之前的那些廢墟。那些半埋在砂礫之中的石壁,僅僅數年前才敗於風化之力的遺蹟,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們不也是逃走了麼?

也許,他們忍痛拋下了神的契約與無法逃避的宿命,然後他們最後所走到的,不就是與帝國的融合之道麼?不與恩寵之力扯上關係,古王國的末裔們這樣做,也是為了活下去。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他抬起頭,看著大門口。磚道上出現了騎馬的影子。聽說這裡來客稀少,這恐怕是送來官職授命的使者了。

尚書官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盡職卸任並不難。不望晉升,隨波逐流才正是他的處世之道。不讓自己泛起波紋,避免讓自己受到矚目。這樣做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恩寵之力被發現了。

既然沒辦法逃避,那麼只能夠隱藏起來不被發現地活下去麼?

——又或者……

在心中得出那一個答案之後,他起步走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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