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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未頌的契約 下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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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到時候再想也不遲,煩都煩死了。可以想像那一定會是個讓自己想拔腳就跑的局面,不過,大概是逃不掉的吧。

沒辦法,亞爾德決定先把另一個問題提出來。

「你還記得你的父皇嗎?」

琺如邦罕見的露出動搖的表情。

「您是說我的父皇嗎?」

把同樣的話重複一遍反問過來,對琺如邦來說是很少有的情況。猶豫一下,亞爾德還是點頭道,

「對,就是你的父皇」

「不記得了,那時候我還很小,還不到能記事的歲數……回想起來,我的母親,竟然能帶著我逃出那裡,真是不可思議」

琺如邦的母親,也就是阿爾汗的原王后對污穢的東西過敏,甚至到了連日常生活都有障礙的地步。這樣一位女性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從不留活口盡數被屠的王宮中倖存下來。可是現實卻是琺如邦就活生生的在這裡,他的母親也完好無損的活著。

――是不是傑沙魯特暗中做了安排?

聽說沙漠的老將從一開始就是潛伏在阿爾汗的間諜,難怪是他與王后暗中有接觸?

仔細想想,這種可能性似乎很低。傑沙魯特曾經說過對阿爾汗沒有任何留戀,記得他好像說過在他落草為寇前,曾經對他親切的人都已經死了。所以對故國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眷戀。

那麼,是上一代黑狼公的命令嗎?想到上一代,就聯起了復婚這檔子事,受不了啊,亞爾德嘆了口氣。

「你的父皇有沒有可能也逃過了一劫」

存在這種可能性,但是無法證實,能有點希望總是好的吧。

不過,琺如邦左右搖了搖頭。

「我聽說,父皇進入了真源之中,無論是都市的崩潰還是其他什麼都無法讓他知道」

「真源?」

琺如邦壓低聲音回答道,

「就是水源」

――隱含污穢的水之源泉嗎?

據傳聞,阿爾汗的國王是祭祀王。大概對政治和經濟漠不關心吧,為了保持聖性和傳達清淨神的旨意,沒有餘力關注其他事情。

――他是想去平息神的憤怒嗎?

不僅僅是天災,還有人禍,阿爾汗的統治者們也許感受到了來自神的信息。所以才在大難當頭之時卻沒去理會現實,不,也許正因為是大難當頭,所以才更重視祭祀吧。

琺如邦低聲繼續說道,

「我在其他地方曾經聽說,父皇是為了去向邪龍祈禱」

意外的回答,清淨神的恩寵並不是為了毀滅邪龍心臟,而是為了淨化其流出來的血液而存在的。相當於死敵關係的邪龍本應該是與之水火不容才對。

向清淨神的敵人能祈禱些什麼?說到底祈禱真的能傳達到嗎?對象可只是一顆心臟而已。

琺如邦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

「那個是污穢之物……卻也是不死之物」

原來如此,亞爾德明白了。

子民、領土、甚至連信奉的神都一併被只求活命的國王拋棄了。

「有誰把這件事泄露給了民眾?」

琺如邦無聲的點了點頭。

王族被憎恨的理由,並不僅僅是因為無能導致的國家毀滅。王后和王子能倖存下來,都是因為國王的祈禱傳到邪龍那裡,家人繼承了邪龍的恩惠之類捕風捉影的傳聞很可能暗中流傳。

「你是聽誰說的?確定那不是編造的事嗎?」

「臣子中……曾經是父皇心腹的男子有一個女兒遠嫁到南方,我和母親曾經去那裡投靠過,在幾年之後,那位男子卻來到這裡。母親見過那位男子,那時候我才知道了父皇的所作所為。他大罵父皇是叛徒、污穢之王,該被詛咒,並把我們趕了出去」

「你也真不容易」

這安慰話聽上去假惺惺的,但實在找不到更好的。

為什麼自己周圍總是一些成長經歷特別的人呢,就不能有幾個被雙親關心愛護,普普通通長大的人嗎?

又或者說,普通家庭普通長大的概念本身就不過是一種幻想嗎?那樣的話,可真是令人悲哀。

「大公,您會懷疑嗎?」

「懷疑什麼?」

「我……也接受了污穢心臟的保護」

「怎麼可能,我是全托清淨神的恩寵才能逃過被毒殺危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懷疑。關於你父皇的事情,也有可能是那人瞎編的」

「……感謝您的好意」

雖然這麼回答,卻聽不出什麼感謝的味道。

琺如邦流露出的那種與其年紀不相符的冷靜,也許是因為他早已經對一切都死心了。早已放棄,事到如今也不會再做什麼希望。這大概才是他心中的真實吧。

不過,臣子說的話,似乎也不能全信。就算國王確實去了真源,但有誰敢說自己肯定知道國王的意圖?

「即使那人沒有說謊,你的父皇也許只是沒把自己的真實意圖告訴別人而已,也許你的父皇有難以言表的苦衷」

「可是…」

「過去無法改變,但你的心,可以走向更好的未來。即使你的父皇曾經犯下罪過,但也大可不必覺得自己也受了污穢的影響。要說你該做的,那應該是反過來想才對。相信你的父皇是一位優秀的人,事實怎樣,已經無人知曉。所以你可以在心中想像自己理想中的父皇身影。心中堅信,無論別人怎麼說,那一定是一位優秀的 人。就算沒有他人認同,就算這樣,也一定會成為你心中的支柱」

「……謝謝」

聲音中還是殘留了那麼一些不以為然。

――好吧,我沒轍了。

亞爾德幫不了什麼大忙,最多也就是給些指點,在他心中打入一根楔子,程度上也就相當於是一個記號。就算不能立刻改變也無妨,相信總有一天,這會成為他改變的契機吧。

又或者他推倒心中之牆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放棄與自己塗抹著色的過去妥協,就那樣背負著惡意活下去,也並不奇怪。

覺得他有些可憐。

「我沒做什麼能讓你感謝的事,其實該道謝的人應該是我吧,已經好多次被你救了一命」

琺如邦端正坐姿,說道,

「那是因為大公您接受了我們,幫助了我們」

「我只是接手上一代黑狼公的承諾而已」

聽到亞爾德的回答,琺如邦突然笑出聲來。疑惑的朝他看了一眼,「屬下失禮了」,他說完清咳了幾下後,又道,

「想對大公道謝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呢」

「是嗎?」

「確實是的,無論說什麼,大公都會把功勞歸到他人頭上……讓人去感謝他人」

「因為我最擅長的只有耍耍嘴皮子而已,想要在嘴上讓我認輸,起碼需要練個百八十年」

「您不覺得否定來自別人的感謝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嗎?」

亞爾德歪了一下腦袋。原來如此,這麼來說確實有點怪。

「也許是我討厭被人感謝吧」

「……這好像不能成為答案」

被人感謝這件事本身並不構成什麼困擾。

可是,感謝總是與期待相連。無論本人願意與否,感謝者總會對感謝的對象產生:這是個好人,下次還會幫助自己吧之類的想法。

這才是困擾。亞爾德不喜歡被人期待,說得再直接點就是他討厭被人期待。因為萬一無法回應別人的期待,他就會於心不安。

換句話說,他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

「丟臉啊」

「哈?」

「不,我自言自語而已,差不多該放飛了」

不想答應無法實現的約定。亞爾德的這種態度一般被人稱為誠實,但實情卻是膽小使然。

如果看到有誰過著拋棄期待,灰心喪氣的人生,都會覺得好可憐吧。去告訴他,你可以更加期待的,別把自己的未來給框死。可是,如果有人把這種期待朝向自己,那還是免了吧――這就是亞爾德。

要說這是任性,也確實可以算是。

――不過呢。

任性又有什麼不好,我才

不管那麼多呢,你們這些死蠢,自己的事都給我自己去搞定,要有期待就去對自己用。這有什麼不好!

「現在外面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動」

琺如邦說的外面是指房門外的走廊和樓梯,而不是城堡的外面。城堡里的人手原本就不夠,眼下既然裡面的人增加了,城堡的守衛應該相對減少了。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他才拜託隊長搞出動靜的。

暴露的實力,還是止步於最小限度為好。雖然嘴上說是為加深友好關係架橋溝通之類的,但真心話卻還是這樣。

可以說是有點無奈吧。

琺如邦走到窗戶邊,從窗口的縫隙往外查看。

「在可見的範圍內,好像沒有人」

大概是因為被叮囑過,守衛對堡外的風吹草動特別謹慎,而對堡內的動靜比如窗戶之類則不太關心,現在也只有祈禱了。

不過就算亞爾德祈禱,賜予他恩寵的古王國之神是一位能收到祈禱卻從不回應的存在。光是祈禱似乎也沒用。賜予琺如邦恩寵的清淨神,在這種情況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呢。

要是賜予北嶺巨鳥飛翔力量的茲爾濤,或許能讓雪鳩的翅膀附加更強的力量……這種想法一閃而過,畢竟那位神明對亞爾德原本就看不順眼,再怎麼祈禱也白搭。

雪鳩在亞爾德的手掌中老實的待著,老實到甚至讓亞爾德懷疑這小傢伙能不能飛到北嶺。

「……拜託你了」

輕聲說完,亞爾德從窗口邊放飛了鳥兒。

被突然扔到什麼也看不見的夜空中,對雪鳩來說肯定是場災難吧。

去吧,快飛,平安回到北嶺,在這麼祈禱的同時也加了一句請你原諒。

只能依靠你的小翅膀,請原諒人的無能吧。

只在一個眨眼間,雪鳩稍許降下了些高度。但很快翅膀就捕捉到空氣,乘風而上,掠過天際遠飛而去。

直到剛才還待在膝蓋上,兩手間的溫度還沒散去,轉而卻像是作夢一般的遠去。雪鳩的輪廓很快融入夜空中,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只有等待了」

大概是緊張感消失了,視野突然變得狹窄。不好,好像要昏倒了,就在這麼想的時候琺如邦扶住了他,把他帶到床邊。

「又被你救了一次」

亞爾德這麼一嘀咕,琺如邦驚訝的看著他。

自己才不是什麼拯救之主的料,完全沒力氣去救別人。反而是一次次被別人救――雖然想這麼說,但這時候意識突然離身體遠去。

剛以為這下要趴下了的時候,突然意識又回到了身體之中。

在那瞬間,亞爾德的意識無比清晰。周圍的一切都能清楚看見。深入黑暗中的天花板,甚至是它與下面支柱的連接處,原來棟樑的木紋是如此美麗,就仿佛是一種陌生的文字,這木材上流水般的黑紋,也是來自北地的大地之力嗎?

北地沒有神,大地的力量會直接匯入特定的人之中。

那麼,雷霆使者又怎麼樣呢?

他們操縱氣候,這力量應該是屬於大氣――他們沒有被大地束縛。所以,與政治之流無關。束縛於領土和財富的權力,天生註定與他們無關。

望著木紋,亞爾德想到――這該死的頭痛,就不能讓自己再稍微保持一會兒正常的思考能力嗎。

矇矓中仿佛聽到萊曼朵的聲音。

――我是這片大地的主人。

天空非她力所能及。對北地的天空能行使力量的是雷霆使者。那群人既不會成為朋友也不會成為敵人。

如果有鳥兒,天空總有辦法應付。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其他人要逃回北嶺,走的肯定是陸路。是殺是放都取決於陸斯大公,要是忘了這點可就麻煩了。

啊,是這麼一回事嘛。

所以她才會在自己面前出現,報上名字,聯繫自己。

「阿=巴魯斯」

已經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亞爾德嘴裡喃喃自語,重複念道,

「阿=巴魯斯」

往床上倒下,這次亞爾德鬆開了意識。

3

劇烈的頭痛讓自己從睡夢中醒來,因頭痛而昏厥,又因頭痛而醒來,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太不正常了。

可是,這就是現實。

從後背到脖子再到後腦,就好像插入一塊鋼板似的變得硬梆梆,且帶著一股熱量,勢不可擋的沖了上來。

因為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來自體力的反擊不會變成一場主動出擊的會戰,而是一場守城戰吧。稍微想了想軍糧的儲備情況,接著頓時清醒過來。

什麼守城啊,這不是被軟禁在房間中嗎。雪鳩怎麼樣了,消息傳過去了嗎?

「琺如……」

聲音終於還是沒有發出來,因為喉嚨好疼。似乎有炎症,說到疼的話,嘴唇也好疼。肯定是裂開了。

「您醒了嗎?」

聽到一個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男人的聲音。

從模糊視野的遠處有張臉湊了過來,頓時明白自己沒聽錯。想喊出他的名字,喉嚨卻被痰給堵住只能發出怪聲音,並伴隨著令人不愉快的疼痛。

「來潤一下嘴巴」

單方面說完,面孔遠去。某個充滿水分的東西,在自己嘴唇周圍擦拭了一遍。從乾裂的嘴唇縫隙中,滴入亞爾德嘴裡,感覺因高燒腫起來的舌頭,稍微退熱了一些。

急切的想再要些水,但是再急也沒用,亞爾德明白自己喝不下去。

用如此迂迴的方法一點點吸取水分的時候,再次失去了意識。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不知道究竟是睡了還是醒了,就算這樣,亞爾德還是回到了現實之中。

這次,看到了不可能出現在身邊的少女。

「你回來啦」

高傲的語氣,表情卻有些扭曲。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心想這下難辦了。

――我差點又死了吧。

就在不久前,還差點沒命。再怎麼說瀕死的頻率也太多太沒節操了,周圍人肯定也對他啞口無言了吧。

以前被人斷言活不過三十,所以自己一直以為都把三十歲後的這些時間當作餘生來過。說起來,最近去思考將來如何的時間變多了。就好像未來的造訪是理所當然似的。

未來不是明天或者後天。

那是幾年後會變得怎樣,會去想做什麼。之所以不得不去計算這些,是因為自己獲得了權力。自己的判斷,也許會左右百千人為單位的未來,這樣自然不能過著無責任的生活。

就算非所願的獲得不相稱的權力,但最後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不知怎麼就想通了。

死後會留下些什麼?他開始試著思考。

世界很美啊,耳旁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金色長髮搖曳,亞爾德的視野被燦爛的光波所埋沒。

與風的聲音一起,聲音再次說道,

――世界很美。

是的,亞爾德明白,世界很美,美麗卻又醜陋。慈悲卻又殘酷。墮落天際的女神之光,讓沙漠充滿了仿佛不屬於這世界的光輝,卻又在地下深淵中留下污穢的心臟。

世界是矛盾的,孕育著不止一種的模樣,多面且多重。可是,正因為懂了世界無法理解的複雜,才明白單純感到美的這個瞬間是如此可貴。

是誰裁定惡神就是惡的?那是真的惡嗎?一切都早已模糊的缺損了輪廓,放開意義本身只能去依靠虛空。

世界很美……

然後,才注意到。

剛才的聲音,是一樣的嗎?現在,就在這裡嗎?又或者不在這裡?

有人在嗎?

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亞爾德看到了少女。紫色的雙眸中閃爍著光。大概是映著燈火的關係吧,如晚霞般動人。

「吾王」

終於,雜音化為語言。

光是一個單詞根本無法表達什麼,即使這樣,卻多少安心了些。至少她應該知道了,自己還保持著正常的意識。

她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下。可是,接著眼中閃爍著光,開始像淚光的方向發展。

感到一個冷冰的東西觸摸了自己,用一小會兒時間,才明白那是一隻手。自己的手正被某人握著,不,那不是其他什麼人。

是皇女的手緊緊握著自己。

「每次把你抬進來都見你一副昏去的模樣,我再也不會答應了,下次給我昏倒前回來」

沒有聽錯。

如果這不是在做夢的話,那麼應該不是傑沙魯特和皇女來到了北地,而是亞爾德回到了北嶺。

――怎麼回事?

因為自己快死了,這是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回答。

看來這

似乎是正確答案。皇女的表情比語言更有說服力。大概是為了照顧到亞爾德的感覺,她努力擺出一副平靜的表情。可是,顫抖的嘴唇,僵硬的臉頰,都在背叛皇女的努力。最重要的是溢出的淚水滴落在亞爾德的額頭上。

「……請您,放心」

終於說出一句整句。

皇女表情更難看了。

「你這樣子還有誰能放心的,你這個――」

喉嚨很痛,聽到了傑沙魯特的聲音。他在說『不可以這樣』,這樣是什麼意思?

――看來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雖然怕死,但如果能把自己從這頭痛中解脫出來,或許也不壞。雖然有各種後悔,但目前狀態下,什麼都做不了。心想著得告訴她一些情報,就算喉嚨再痛,嘴唇再裂開。

就算亞爾德死了,這個世界也照樣運轉。皇女要在這樣的世界中活下去。

「請去見一下阿=巴魯斯」

「你說什麼?別再開口了,給我睡覺」

「要是一睡不醒…有些話……就來不及說了」

「亞爾德」

像是打斷他說話般,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必須告訴她的事情還有很多。阿=巴魯斯的事情,早知道就寫在信上了。塞魯克連那位少女的存在都不知道,琺如邦沒和她說過一句話。還有納格賓――他怎麼樣了?

――不是這些。

還有其他更該去想的吧。

為了眼前這位生氣的快哭出來似的看著他的少女,有什麼可以用完整句子來表達的話語,有什麼必須趁現在非說不可的。

「能夠輔佐您,真是太好了」

「……我才不要聽這種快死的時候說的話!」

手好像快被她握碎了,好厲害的握力。皇女的手肯定比自己更有力,皇女肯定比自己更強,無論在哪方面,肯定都是這樣。

大概沒什麼問題的吧,亞爾德心想著,閉上眼。

沒問題的,皇女沒問題的。

無法傳達出來的想法,雖然搜刮枯腸,卻找不到半句像樣的話,連聲音都發不出。想要回握住她,手上卻沒力氣,於是只有死心了。

使勁張開嘴,隨口說道,

「遇見您這樣可靠的殿下……」

真是太好了,連確認後半句到底有沒有說出來都做不到,亞爾德再次昏了過去。

當再次醒過來,恢復到能正常思考的時候。亞爾德回想起之前的事,立即皺起了臉。發燒時的自己太不可信了。該說清楚事情的優先順序完全搞錯。

亞爾德朝送來湯藥的傑沙魯特,確認現況道,

「為什麼我會在北嶺?」

「在收到您發來要求派遣巨鳥的信件後,當天內就按您的要求派出三隻鳥加一名騎士,在日落前到達陸斯大公的城堡,在那時,發現了您陷入不省人事的狀態,所有人一致同意將您立即送回北嶺。在與一名護衛騎士一起回來時,不,應該說是離開北地前,您就已經陷入昏迷狀態」

換言之就是亞爾德沒選擇權的狀態。

「……陸斯大公家居然會同意呢」

「他們也不願看見您在他們那裡喪命,這才是他們真正同意的理由吧。作為人質,塞魯克留在了那裡」

老騎士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看上去他似乎覺得在無關緊要事上消耗了時間,還浪費了亞爾德的體力。

不過,這些對亞爾德來說都是重要的事。

「只有塞魯克被留下了嗎?……應該還有騎士吧」

「帶鳥兒去北地的是格蘭達克」

亞爾德眨了眨眼。

「我沒記錯的話,格蘭達克在塞魯克不在的這段時間內,應該是內政事務的負責人吧」

「是他本人主動要求去的,他說想去看看塞魯克的情況,說他自己會好好擺弄塞魯克之類」

「擺弄……」

雖然不是什麼好印象的詞,嘛,事實其實也差不多就是了。格蘭達克最擅長捉弄塞魯克。反過也證明他非常清楚怎麼刺激塞魯克會得到怎樣的反應。

「然後其他人都表示同意。有件事還是先告訴大公吧,省得您再問。從您回到北嶺後,已經過去了三天」

比想像中短,亞爾德鬆了口氣。

看到他的樣子,傑沙魯特微微鎖起眉頭。

「您瘦了不少。差不多該一點點喝些粥了」

要是味道古怪的話,自認這次肯定會當場吐出來。不過根據經驗,傑沙魯特不至於這麼亂來。一開始味道應該是偏咸,最近他上粥的步驟已經固定了幾套。

不過到底是哪一套步驟最好還是別問。

「我有些事需要立即向吾王稟報」

「她馬上就會到了。之前曾經反覆關照過老夫,一旦大公能開口說話了,立即通知她,所以老夫已經派僕人去通知了」

傑沙魯特會答應這種要求倒真是少見。

大概是察覺到亞爾德的想法,老騎士表情僵硬的繼續說道,

「因為她說,大公自己肯定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還說如果不讓您做完想做的事,肯定會心情不暢,以至於耽擱康復的時間……老夫敵不過公主殿下」

苦笑起來,亞爾德回答道,

「我也是啊」

「不過,請您千萬不要勉強」

「放心吧,吾王是個體貼的人」

「老夫同樣也敵不過您啊」

怎麼可能呢,扮豬吃虎的傑沙魯特可是世上最強的無敵老爺子――心裡這麼悄悄想,卻不敢說出口。

總之,僕人似乎完成了任務。很快皇女就來到房裡,她大踏步走進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出去」

當然那是對傑沙魯特說的。傑沙魯特像是尋問似的挑起眉毛,亞爾德回以點頭。雖然不知道皇女是什麼要緊事找他,考慮到出生成長以及現在的立場,都是對方占上風。要說亞爾德有什麼比皇女占上風的話,恐怕也就只有個子和年齡了。既然沒有拂逆她的理由,遵從便是。

傑沙魯特離開後,皇女很快坐到椅子上,制止了當即打算起身的亞爾德。

「你就那樣給我躺著」

「是」

「……這次挺老實的嘛,身體真的有那麼不好嗎?」

「看上去像很好嗎?」

「不像,那就長話短說。北地怎麼個情況?他們有什麼圖謀?」

「最後在下只與陸斯大公家進行了交涉。北地諸侯間的關係,很難算是良好。陸斯大公家那邊暗示想與我們北嶺達成軍事同盟」

「同族內鬥嗎?」

皇女皺起眉頭。

「交戰對象不是陸斯家族內部,而是其他的家族……」

雖然這麼說,卻也不一定就是這樣。事實上,現任陸斯大公的萊曼朵說她殺掉了上代大公。一族中位置舉足輕重的拉茲拉夫也有背叛的行徑,陸斯家族絕對不是鐵板一塊。

亞爾德再次說下去,

「雖然此同盟的假想敵是與其他家族間爆發的武裝衝突。但陸斯家族內部也並非全無爭鬥。現任陸斯大公是一位女性,據她自己說,上一代大公就是死在她的手上」

「我想也是」

皇女表情複雜,但回答卻似乎早就知道了似的,亞爾德吃驚道,

「您是怎麼知道的?」

皇女俯首抱住頭,但很快用手梳攏了一下長發,『呼』的吐了口氣,抬起頭來。

「我是自己推測的,雖然推測的內容是聽雷蘭多公子說的。他說作為人質被送來我們這裡,反倒比在他自己家裡要安全」

原來如此,忘記還有一位當事者已經來到了北嶺。雷蘭多公子的印象,在亞爾德的記憶中已經變得模糊。只記得他曾經目不轉睛的盯著皇女的胸部看。

「既然母子都這麼說,那麼應該就是事實了。現在的陸斯大公是除掉上代後才登位的……不過……」

為什麼?難道對權力就如此渴望嗎?冰冷的天空與昏暗的森林,生物稀少的土地,當然人也很少。那座城堡的外面,又能有多少領民呢?

陸斯大公這個頭銜,難道有什麼魔力嗎?

是單純被欲望蒙蔽了眼睛嗎?又或者是亞爾德看漏了些什麼?剛煩惱著,就聽見皇女開口道,

「雖然我不太相信,但我還聽說,現任陸斯大公被那片土地所鍾愛。只要是在陸斯大公家的領地內,她就能掌握一切,即使對非人的存在也一樣。無論是生物還是非生物,從屬於大地的東西都是陸斯大公的僕人。雖然在下懷疑這種蠢話的可信度,但據說雷蘭多公子的妹妹,是能支配更廣泛大地的主宰者」

「就是那個由他代為做人質的妹妹吧」

「好像是的」

不知道是幻影還是現實,那位少女的身影鮮明的浮現出來,遠比雷蘭多公子的印象更清晰。亞爾德在心中試著呼喚她的名字。陸=希露·盧=烏路·阿=巴魯斯。

「恐怕在下曾經在北地遇見過她」

「你是說雷蘭多的妹妹?」

皇女對人質的稱呼很隨意,亞爾德稍微皺了皺眉。

皇女的地位很高,所以直呼那位公子的名字自然不成不問題。可是,在剛才的稱呼中,似乎有種親切感。

要是兩者間關係變得親密,會怎麼樣呢?

與北地的友好關係能走到哪一步,目前尚不可知。可以的話,還是希望皇女能與之保持適當距離,但這不是能慢條斯理去勸說的事情。至少對於陸斯大公家,如果放任的話可能會變得相當大的麻煩。

「在下聽說似乎因為陸斯大公的命令,那個……無法很適當的形容,但總之是被當成視而不見的存在」

「這點也和我聽說的一樣」

有種討厭的感覺,就好像被陸斯大公家那邊給操縱著似的。

「在下擔心的是,到底有幾分可信」

「什麼?」

「在下對陸斯大公家之人愛用計謀的印象很深,甚至可以說對他們家族所說的話,都表示懷疑」

皇女稍許躊躇了一下,很快點頭道,

「我明白了」

對這位坦蕩直接的少女,要求她去懷疑一切,實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可能的話,亞爾德希望這類事都由自己去解決,由他來懷疑判斷處置即可,最好是形成這樣的體制。

――不成的吧。

憑藉疲弱的這個身體,心有餘而力足。

所以為了不讓她受到沉重的打擊,更該教會她如何去懷疑。這樣才能在今後幫上皇女的忙。

「在下說的話,也有需要懷疑的時候,這點也請不要忘記」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我相信你的嗎?」

「……啊?」

「離開之前你不是說暫時無法和我聯繫,所以要我一定相信你。這種事,就算不說我也一定會做到的」

這麼說倒是回想起來了,不過感覺似乎有些被曲解了。

「那是指在下離開的這段時間――」

急忙更正,卻被皇女強硬的打斷道,

「我相信你。因此,我命令你,成為值得我信任的人,聽懂了嗎」

「……是」

其他一句也說不出來。

果然自己擺不出保護者的嘴臉,皇女要比他強多了。原來如此,難怪傑沙魯特也說敵不過她啊。

重新振作了下,亞爾德換了個話題。

「對了,殿下。納格賓在北地失蹤了」

「你在信件上也寫了吧,是什麼情況?」

「是真上陛下的命令」

皇女挑起眉毛。

「他有對你說明嗎?」

「不……哦,也許不能算沒有吧。總之,真上陛下似乎打算介入陸斯大公家的內鬥之中,把現任攝政王趕下台,扶持另一名叫拉茲拉夫的男子上台……」

「理由呢?」

「似乎真上陛下覺得拉茲拉夫更好操縱。製造攝政王加害納格賓的藉口,演變成外交問題,趁機將之趕下台」

「加害納格賓?」

皇女眨了眨眼,大概沒想到吧。不過,驚訝的表情很快從臉上拭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如同打雷般的不高興。如果是雷霆使者的話,大概把這雷用到其他地方吧。總之,非常恐怖。

帶著那樣恐怖的表情,她再次問道,

「你是說父皇要加害自己的傳達官?」

「確實如此,還讓在下也協助進去」

當時的情形可以說是要求亞爾德連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這點姑且就不說了。

「你就一句話也沒說嗎?」

「在下是以恩寵看見的……」

回答的下一個瞬間,才注意到自己說得太輕巧了,太不謹慎了。明明對該如何告訴皇女著實煩惱過,居然就這樣毫不遮掩的如實說了出來。

期待她能左耳進右耳出,當然,這不可能。

「什麼意思?」

「……就和在下所說的一樣」

「用了恩寵?」

「是的」

「可是,父皇?要求你?協助?」

有必要一詞一句的問嗎?感到一種無處可逃的壓力。就像在被逼問,要是不能否定就老實交代出來。

真想用假話來否定啊,雖然這麼想亞爾德還是直接說道,

「您說的沒錯」

「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也嚇了一跳吧,雖想這麼接口。但理智告訴自己最好還是別那麼做。

看到亞爾德沉默了,皇女鬱悶的撤了撤長發,命令道,

「給我說明」

沒辦法亞爾德只有從命了。

簡單說明了一下,從商人消失後自己做了些什麼又看到聽到些什麼。在他說完後,皇女總結道,

「簡單來說就是在你不在場的情況下,給你留言了對吧」

「是的」

「父皇要麼知道你身上的恩寵,要麼單純是在懷疑」

「您說的對」

「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我想問的,這是怎麼回事啊!……雖然能與侍奉的主人如此有默契是件好事,但理智告訴他還是別說出來的好。理智這種東西真該丟去餵狗。

「恩寵之力正在變強的情況,陛下應該也發現了。考慮到在下古王國出身的身份,換位思考的話,猜測到在下的過去視之力並不奇怪」

「只因為這個?」

「如果真上陛下確信的話,可就不會這麼簡單了,應該會用其他的手段」

「你是這樣想的?」

自己最希望是這樣,雖然不敢確信。

在猶豫該如何回答的時候,皇女搶先說道,

「不管怎麼樣,有一點你還記得吧?」

「……嗯?」

「我說過,我絕對不會幽禁你的」

那當然不可能忘記。

那時候才剛遇上這位皇女不久,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亞爾德覺得有些困惑。

――為什麼?

那時候,皇女早已經把亞爾德當作自己的臣子――而非皇帝的臣子了嗎?

不可能,再次想了想。那不是如此計算之後才說出來的話,那是少女以天生的敏銳感性,捕捉到了亞爾德心懷的恐怖。想以此一個約定把他拯救出來。

當時之所以只心懷惶恐卻沒有勸告她,也許是因為亞爾德沒有把她的話當真吧。皇女自己應該也有部分是出於一時衝動才說的。不過就算這樣,只要是答應的約定,她就打算遵守到底。

然而,如今又怎麼樣?

皇女看著亞爾德。不等他的表態,就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父皇還是其他什麼人,我絕不會把你交出去的,不會讓別人囚禁你」

對皇女來說,承諾變得越加沉重了,且適用範圍也更廣了,它開始染上一層「絕對」的色彩。

明明想勸告她不可這麼說,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怎麼?把我說過的都忘記了?」

「那個」

「那個是哪個?」

「所以說……」

為了區區一個臣子,皇女太過認真不好。這樣下去要是與帝國最高權力者從一開始就變成咄咄逼人的交鋒狀態可就麻煩了。

可是,該怎麼才能叫她明白呢。確鑿的事實,轉身一下子變成了難題。

皇女的眉毛已經吊起來了,眼角也變得尖銳,她沒那麼好糊弄的。

皇女不是笨人,她應該明白反抗皇帝是件愚蠢的事。這不必亞爾德來說明。

可是,她可能會用另一條標準來要求自己。

不以得失標準行動的人,真難應付啊,亞爾德深切感到――皇女是個重視承諾與信任的人,這個問題會會加深雙方間的牽扯。

自己的話是不會這樣行動的,不禁想到。

「你果然是忘記了嗎」

「可能的話,在下確實是想忘記」

皇女瞪著亞爾德。

「輪到自己的事情,你就會變成一個蠢到無藥可救的傢伙」

「您說的對,對於在下這樣的蠢貨,請您務必不要放在心在」

「……我要是答應你,你會放心嗎?」

亞爾德試著想了想。有點暈,不該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的。必須向皇女稟報、進諫、請求的問題,還有一堆在那裡。

「在下也不知道」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卻不知道嗎?」

「正因為是自己的事情,就如您剛才所說,輪到自己的時候,在下就會變成蠢到無可救藥的傢伙」

「你這笨蛋」

「在下是笨蛋」

皇女嘆了口氣。

「要不我去試探一下,看看父皇到底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你的秘密」

「請千萬別這樣做,一不小心,反而會弄巧成拙。陛下可能懷疑在下身具恩寵之力的理由多少都有。只要知道一些歷史,古王國的恩寵之力是瞞不住的。在下的家世,只要向尚書局的人打聽就能知道,在下的親戚中曾經出現過恩寵者的事情,可能也有人記得」

其實不僅僅是「可能」的程度,尚書局長利連,以及其伯父塞雷肯定是知情的。

「還有恩寵者?在你的親人里?」

「聽說力量並不強,在舊帝國,那人曾經被宮廷招喚進行過調查」

「那是什麼?」

「詳情在下也不清楚」

「這樣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這不是什麼大事,與國家有關的,才能算是大事。個人問題,不過是件小事」

「少囉嗦,閉嘴」

「吾王」

「你既然知道我是王,那麼你自己呢?你可是我的宰相,是一國的重要人物。你的生命安全當然是我們一國的問題,我說的不對嗎?」

亞爾德握住皇女的手。好冷,心中一驚,同時又想,這下麻煩了。看來又開始發燒了。

皇女似乎也發現了,不知如何是好般,表情動搖起來。

於是亞爾德不失時機的開口道,

「在下必須返回北地」

「別說傻話」

「由在下把納格賓從皇帝陛下那裡拉攏過來吧」

「……你說什麼?」

「那個男人不是一個被命令去死就真的會乖乖去死的人,他沒那麼高的忠誠心。只要是不以「臨」的狀態在操縱他,他是會逃跑的」

「可,你想怎麼做?」

「讓真上陛下先忙碌一下吧,至少要到無力去關注北地的程度」

「這和讓你去北地有什麼關係嗎?」

「請把傑沙魯特叫來,讓陛下忙碌起來的方法,在下需要和他商量一下。在下之所以非去北地不可,是因為北地的主人在招喚我」

皇女皺緊眉頭,似乎想到了些什麼,但她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推測。

不等她開口提問就主動回答道,

「招喚在下的是阿=巴魯斯。阿=巴魯似乎需要在下的力量。作為交換,會給予我們這邊予以幫助」

「幫助?那個不是不能參與俗世事務的嗎?就像那些雷霆使者一樣」

「與陸斯大公的交涉,已經交給塞魯克和格蘭達克了」

「交給他們能行嗎?」

雖然有若干不安,但基礎已經打好了。

「能行,這是他們自己答應我的。事到如今,在下不方便出面。不然可能會傷到他們的責任心,失去與對手交涉的信心」

「有道理」

表情微妙的,皇女點了點頭。她似乎沒想到這點。

真要命,亞爾德心想。

從皇女的態度來看,似乎覺得只要亞爾德出馬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無條件的信任他。可是這份信任同時她也在緊張另一種不安,那就是萬一亞爾德不在,就會萬事不順。

再次深切感到一定要把工作分配下去,培養新人。

時間只會朝一個方向前進。考慮到自己的年紀,死亡應該就在不遠處等著。自己走的是一條比常人更容易斷裂的命運線,本該對此有更清楚認識的。

留在這世上的時候,當然應該去做一切能做的。不過一旦自己不在了,也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至於亞爾德的究極目標,則是無官一身輕的狀態。

換言之,隱居是也。

――轉了一圈又繞回來了。

只有隱居這個目標,總是無法拋棄。只是覺得路似乎更加遙遠了。

「北地之主的目標是堵住魔界裂縫的方法。在首詩歌中傳唱的毀滅之日該如何去迴避,又或者即便魔物出現,能否一起與之戰鬥。也許北地之地已經注意到毀滅的到來,在下想去與她確認……這就是在下非去不可的原因」

低頭看著亞爾德的皇女,表情僵硬。

「是這樣嗎?可是,這種事,根本輪不到你擔心」

「不是的,只有在下才行。因為在下是被她指名的人」

「一定要你嗎?」

阿=巴魯斯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恩寵,不過這件事是不能說出來的。因為一旦說出來,皇女絕對不會放自己去。

「具體詳情在下也不知道,沒有與她好好對話的機會。不過,她選了我是確定無疑的」

「會有危險嗎?」

「據說對方是以凡人形象出現的神,只要在她的庇護下,應該是很安全的」

「可是雷蘭多說阿=巴魯斯是個沒有一點人味的少女」

哦哦,亞爾德心中冷哼。

――原來如此,還挺會花言巧語的嘛,那個小子。

把阿=巴魯斯塑造成神秘之物的這種說明,倒也不算是下成――就算變成敵對的情況下也可以算是一條後路。

雷蘭多也有雷蘭多的內情。不光是為了保護妹妹才願意當人質的吧。從他的母親和攝政王的監視下逃走,慢慢把藏起來的刀刃磨快吧。

不過,不好意思的是亞爾德也有亞爾德的立場。不會讓北嶺被外人簡單利用了。

「雖然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但畢竟是身具非人之力的存在,所以也不奇怪吧。話雖這麼說,但是……對方還是人,不是非人。在下不知道所謂的人味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只要她是人,阿=巴魯斯就一定不會與人味無緣」

想說些什麼,但皇女半途放棄了。打量似的看著亞爾德,接著,嘟囔了一句,

「是嗎」

稍稍鬆了口氣。

大概是從亞爾德的表情上看出來了吧,皇女笑容多了一些說道,

「我早說過的,我相信你」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總之,按照約定,在下回來了」

打算是雲淡風清回復的,但胃裡感覺好像有什麼重的東西頂上來了。說起來,雛鳥們怎麼樣了。那兩隻雛鳥突然撲上來時的沉重感似乎和眼下的感覺有些相似――要是沉重感也能區分出幸福與不幸來的話,兩者之間肯定是不同的吧。

不知是否看穿亞爾德的內心,皇女表情明快起來。

「什麼叫按照約定回來了喲,你又不是自己回來的,你是被送回來的。聽好了,你那個約定根本還沒遵守呢」

「好吧」

「阿=巴魯斯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不過,首先給我把身體養好一點再說,聽明白了?」

「是」

「另外,讓父王忙碌起來的好事,也算我一個」

「……是」

「你那不爽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皇女笑著把傑沙魯特叫了進來。

4

亞爾德再次動身前往北地,是在五天之後。在此之前,亞爾德先行讓那位送自己回來的騎士,拿著自己的親筆信帶給塞魯克和格蘭達克。信中的內容是亞爾德的身體 正在轉好,感謝他們在北地的工作。因為納格賓是皇帝的直屬部下,要最優先確保其生命安全。酋拉路庫如果提出同盟的話,可以由他們全權定奪。

――會變得怎麼樣呢。

和睦相處啊,那邊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聯手共進退的樣子。只有在外部壓力下,才會去考慮妥協嗎?……北地就是這樣的地方吧。

就算結成同盟,也可能在利用完之後,就遭背叛。這一點,塞魯克先不去說他,格蘭達克是不是理解了呢。

塞魯克那邊不理解也許才是他的強大之處吧,亞爾德心想。他的誠實與善良,總會人有理解不了。這是不可避免的,世界沒那麼天真。不過同時,也會有被他吸引的人,一定會有。

「你沒問題吧」

皇女一路把亞爾德送到峽谷。反正估計勸她也沒用,雖然沒有提出任何反對的自己似乎也有點問題,是不是表面上該勸諫一下?

「應該沒問題」

被招喚的是自己一個,雖然這麼說過數次,但皇女表示堅決不會放他一個人去,於是只好讓阿爾薩爾護送。雖然這位少年擔當的是廚房助手一職,但手上拿的哪怕是廚具依舊能奮勇應戰,這點已被事實所證明。他們一族對邊境地帶的地理狀況都很熟悉,是監視邊境

的守護者。

少年對亞爾德的尊敬是他人的一倍以上,且忠誠也是成正比的高度,這是讓亞爾德無奈搖頭的事。

忠誠這種東西,真希望存在與自己無關的世界裡,這是亞爾德的真心話。在忠誠這個詞中他能感覺到的是無可救藥的不自由。對於那些會對這種不自由感到喜悅讚美的人們,他甚至覺得火大。

阿爾薩爾是個善良的少年。而且還是為了亞爾德才接受這個任務的,所以應該對他感謝才對,會覺得不愉快是不對的吧。道理上能明白,可還是不怎麼高興。

自己的這種性格是不是有點變態啊。

「還有其他更近的地方」

抬頭看著亞爾德的阿爾薩爾的眼睛,似乎在問選這裡真的好嗎?

讓鳥兒飛往陌生的土地是不能選在夜晚出發的。出發時間是由廄舍長決定,誰都不敢反對。

東方山脈稜線方向的天空,開始泛出縷縷光絲,讓山脈間的陰影顯得更加深暗,壓迫著注視的人。亞爾德他們接下來要飛越的山峽,雖已不像冬天巡視的時候那樣被大雪覆蓋,但各種峭壁懸崖卻顯得更險峻。

「優先注意不要被無關人士發現。傑沙魯特,憑你的感覺這周圍是防禦最弱的地方嗎?」

「是的,就算老夫向北地那邊前往,也沒感到多大抵抗感」

據說上次被禁止隨使節團同行後,傑沙魯特曾經嘗試了數次入侵北地。托他的福,這下子能知道北地哪些地方的守護力量比較弱。不過在此之前,亞爾德很想問問他,當真是打算徒步去北地嗎?

不過,亞爾德還是沒敢問出來。因為老爺子絕對是玩真的,所以就算問了也是浪費時間。這要比勸諫皇女更沒有意義。

「從這邊說不定能用繩子盪過去」

看他一臉淡然的這麼說,恐怕他是真的能付之行動的。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傑沙魯特真的會跟過來。

姑且,設個保險吧。

「很遺憾呢,這次你另有任務」

「老夫確實遺憾」

「那是很重要的任務,拜託你了」

「一定不會讓大公您失望」

要是讓他跟著,就算進入北地,老爺子也很可能因為特殊體質而寸步難行。所以還不如讓他在能更有效發揮自己的地方。

「我覺得就算不去做,不久也會發生些什麼」

盤臂站在斷崖上的皇女,一如既往的威風凜凜。比起漂亮可愛之類的詞,還是威武更適合她――只有被風不經意吹起的發梢,才讓人意外的感到她是少女。

以手梳攏了一下金髮,皇女招喚道,

「亞爾德」

「屬下在」

到這邊來,這句話省了,因為亞爾德被風頂著走上前。

「剛才天地輪結束後,我收到二皇兄的通信,看來設計他的似乎是四皇兄無疑了」

「是這樣嗎?」

關於二皇子招兵買馬的事情,有人在天地輪上評擊他意圖謀反,這件事亞爾德也是知情的。同時他也知道,二皇子為了確認是誰在算計他,故意要皇女在天地輪上不要開口。

皇女同意助他一臂之力,所以當然對方也要提供情報。情報與協助是同比增長的,那之後二皇子與皇女間的距離,似乎變得親近了許多。

考慮到將來的話,與某個特定皇子距離拉得太近是件危險的事情。不過如果一定要選的話,二皇子大概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其靠山銀鷲公的野心是個令人擔心的問 題,但二皇子本人是個不會做無畏事情的性格。盯緊眼前的現實,確實的解決問題。之所以會去充實兵力,是因為他管理的區域上有不得已的苦衷。曾經被滅國的沙漠人以及其血緣者,依舊沒有忘記仇恨。

「起因好像是四皇兄在收集馬匹,他到處收刮,結果卻還是沒弄到,所以一氣之下就想把罪推給二皇兄吧。真是個武斷的人,四皇兄」

「四皇子支持的是大皇子吧」

「除了大皇兄,他沒一個服氣的吧」

「即使如此,也未免太突然了,在下覺得有人在暗中煽風點火」

這種懷疑,在去北地前就已經說過。那時候,亞爾德對皇女建議,其中可能有隱情,最好調查一下。

「我倒是查過……」

語尾有些含糊,大概是沒什麼進展吧。沒辦法,亞爾德決定把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雖然在下不想說這樣帶有強烈先入為主觀點的話,不過五皇子也許很可疑」

皇女眨了眨眼。

「五皇兄?可是――」

「您說過他被四皇子當成傻瓜吧。正因如此,在下覺得他一定會樂於看見四皇子垮台」

曾經在踏野郡見過的五皇子,並不是個才氣橫逸的人。在武力上也不像多麼出眾,甚至沒一兩個吹捧出來的勇武故事。無論是血統還是出生順序,他都不占優勢。

他能接受自己根本沒有機會站在帝國頂點的事實嗎?如果不站在頂點,那麼隨便出手就可能小命不保的認識,他也清楚嗎?

如果明白的話,至少本應該和自己的同母兄弟連手吧。他與四皇子之間的裂縫,恐怕要比周圍人想像中深得多。一定要形容的話,就和眼前的峽谷差不多吧,亞爾德低頭看著黑乎乎一片的深淵心想。和這裡以峽谷相隔的兩片土地一樣,不敢想像沒有仇恨會是什麼樣,正因為近所以才是問題。

「本是同母所生,何必這樣呢」

亞爾德無視了皇女的自言自語。

「礦床那件事,等在下出發後,請您立即行動」

在亞爾德前往北地的這段時間中,傑沙魯特會去突襲踏野郡太守的灰色收入源。老爺子曾在沙漠中凶名遠播,至今仍然掌握著黑暗世界的情報網。托他的福,已經能確定礦床的具體地點。事態的進展似乎比預計中要快。

踏野是郡級行政單位。財政並非完全獨立於帝國。換句話說,很可能有隱瞞帝國的灰色收入。

踏野太守似乎正是利用著這份灰色收入在帝都建立人脈,接近五皇子及其他有力候補者,來確保自己太守之位的無恙。恐怕還打著削弱北嶺的算盤。那邊似乎對皇女並沒有絲毫小瞧,反而是作為大敵來看。

皇女不是個普通的小丫頭,這點踏野太守也有認識。從長公主那裡拿到的那份邀請,有幾分是出自五皇子的意思又或者是太守的意思呢?這無從得知,但那肯定是個給太守看清皇女是何等人物,並重新安排對策的機會。

「知道了,我會通知父皇的」

低頭看著點頭的皇女,心想踏野郡太守或許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他應該聯手的對象不是五皇子,而是皇女才對。

加入到帝國的這場繼位爭鬥中本身,不久就會讓那位太守後悔吧。在某位特定的皇子身上下注,是需要相當覺悟的。他有這樣的覺悟嗎?

且他現在所取的位置是火山即將噴發的地方,他有理解嗎?又或者他是敢於賭一把,打算更深入的進入帝國中樞嗎――

以現狀,無從判斷。亞爾德切換了一下思考,回到眼前的問題上來。

「二皇子有沒有提到想怎麼應對四皇子?」

「他好像懶得理會四皇兄,因為那樣會讓事情沒完沒了。我也對二皇兄說過,如果他不方便說的話,我可以代他說」

「您還是暫時觀望一下較好。首先,解決礦床問題」

「我知道,可是我總覺得父皇好像是知道私礦存在這件事的」

「先不說真上陛下是否知道其規模的巨大,或者已經握有實證。如果只是聽到些傳言也不奇怪。不過,真上陛下知情,與他最愛的小女兒向他控訴,那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聽到亞爾德的話,皇女苦笑道,

「你說的最愛的小女兒,不會是說我吧」

「只要您顯得相信真上陛下的力量,相信解決問題非陛下不可的樣子,陛下就會站在吾王這邊。您裝出無法獨自解決問題,還是需要依靠陛下的樣子,就萬無一失了」

有北嶺民眾捲入了礦床事件,以此為藉口舉兵討伐,解決之後再向皇帝報告也不是不可行。不過這樣一來,會提升皇女的評價,目前的首要目的是在於讓皇帝忙碌起來。那麼,讓皇女顯得依舊是皇帝掌中明珠的樣子,更為適合。

「……你不是個好人啊,亞爾德」

「是嗎?在個覺得自己還算是個好人啊」

「好人指的是塞魯克那樣的人」

「哦,那是不算了,在下認敗」

「不戰而敗嗎?」

「在下覺得如果能勝過他,那麼人生也就走到終點了」

皇女大聲笑道,

「說得好過分」

「要是您覺得勝之較好的話,在下也會努力一下的」

「才不要呢……對了,不能派陸伊去處理礦床吧?」

這麼幹脆否定的皇女似乎也有些過分啊,一邊心想著亞爾德一邊點頭道,

「我們北嶺的將軍該插手的地方,是在二皇子那裡」

「雖然我覺得四皇兄不至於真的想把關係弄得太僵……」

如果是這樣當然最好,亞爾德也這麼想。不過,宰相這種生物就該生性多疑,為了萬一的最糟糕事態做好準備。亞爾德很適合這種工作。因為他骨子裡就是悲觀主義者。

「對方可能會因為我們向真上皇帝暗中稟報而惱羞成怒發兵北嶺。畢竟彼此領地很近,一旦真的變成那種局面,就輪到陸伊出場了。對帝國士兵而言,北嶺將軍是一位威名廣播的名將,只要他在那裡站著,就能震懾宵小。而礦床那邊,阿爾汗的降將或者說是沙漠惡鬼的名頭更有震懾力」

亞爾德轉向那邊,老騎士表情無變化的點頭道,

「請交給老夫吧,即便老夫的名號已經被人忘記,老夫也有辦法讓他們再重新回想起來。」

一邊對老爺子口中的他們表示同情,亞爾德一邊再次看向皇女。

「雖然在下也祈禱不要變成兵戎相見的局面,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請您不要留情,儘可能利用所有北嶺的長項」

「你是說速度與高度吧」

「是的」

「展示實力,就會有賣家自己上門吧」

要是納格賓在的話,亞爾德突然想到――要是那位商人在的話,大概能把鳥兒的戰力作為商品來分析吧。機動力的強大,主動挑選騎手的親和性與排他性,還有聰穎。雖然很強大,但如果失去卻也可能是一種淪落到喪命程度的力量。

倒賣不出去的庫存商品我可不要,如果是他的話大概會這麼評價吧。

――估計不會有僅僅倒賣鳥兒的笨蛋。

如果把鳥兒與騎手作為一組的話,已經可以算是傳統的商品了吧。就像往昔怪鳥騎士團那樣,傭兵團的形式,放到現在也是可能的。

恐怕有些粗心的傢伙會覺得就算少了一個皇女對於指揮怪鳥軍團也沒有影響――亞爾德最近開始擔心這點。

不喜歡北嶺支配者的北嶺人,就算有也不奇怪。比如那些不考慮先後的利慾薰心者。

眼下還不是問題――不,或者這只是自己單方面的希望而已。

總之,既然藏不住巨鳥這張王牌,就只有擺上檯面,賣個好價錢。與神再次締結契約的只有皇女一人,這點今後可以考慮向眾人宣傳。巨鳥與皇女缺一不可的印象推出來,雖然有好處也有壞處。但考慮到皇女自己也不會想要和鳥兒們分開,所以只有朝這個方向前進了。

「這次的人情,請吾王務必賣個好價錢」

「你也一樣,冒著這麼大風險,給我好好賺上一筆」

「在下會全力爭取的,話說,這次的事情,您是否會告訴雷蘭多公子……」

「他早就知道你回國了,因為你回來的時候鬧出的動靜很大。不過,知道你再次去北地的,除了現在這裡的人以外,就只有陸伊和阿吉魯了」

「還有廄舍長吧」

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要送亞爾德的話,只有希洛巴了。而且希洛巴的廄舍位置是單獨分開來的,就算突然不見了應該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提出如此建議的是廄舍長。

也考慮過與阿爾薩爾同騎一隻鳥,但騎手必須每人一隻,廄舍長對此絕不肯讓步。

上次讓一個騎士帶著三隻鳥兒的命令似乎真的讓他極為不滿,理由是竟然讓鳥兒單獨去危險的地方,怎麼可以讓鳥兒在沒有騎手保護的情況下去世仇北地呢――廄舍長如此表示。

雖然亞爾德覺得,在各種意義上自己都成不了希洛巴的保護者。

「亞爾德」

袖子一沉。

這次雖然不必穿著顯擺使節地位的華服,不過自己也沒有便於行動的服裝。結果還是選擇了相對來說比較樸素的長袖衣。

「嗯?」

感覺被皇女拉扯袖子是很罕見的。

「你要平安回來」

「在下也是這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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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沒有回答,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說『我定然平安回來』。如果這樣說能讓她稍微放心一點的話,那就說吧――就在猶豫的時候,袖子一輕。

「拜託你了,阿爾薩爾」

「遵命,我會拼命保護尚書官大人的」

「你也要平安回來」

堅定的口氣這麼說後,皇女離開懸崖邊緣。之後,再也不回頭的走去。亞爾德看了一眼傑沙魯特,老騎士先微微一鞠躬,跟隨皇女而去。

「……好的」

阿爾薩爾朝離去背景的回答太輕,恐怕傳不到皇女耳中吧。

亞爾德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說道,

「我們走吧」

希洛巴朝已經蹲下身放低身姿。亞爾德依舊玩不來那種一腳跨上鳥背的動作。自己慢吞吞爬上鳥背的樣子,離瀟灑這個詞有十萬八千里。他心裡有數,所以對皇女沒目送自己離開,實在是感激不盡。

自己要去的地方,應該也沒有來迎接的人。

必須請阿=巴魯斯幫忙,早於陸斯大公找到納格賓。

土地的支配者,能夠接納大地之力。所以,也能感到那塊大地所屬的所有一切。極端來說,恐怕會一踏入陸斯家族所在的土地,就會被阿萊朵發現。

不過,從雷霆使者的稱呼來看,應該具備溝通天空的力量。而作為更高一級的存在,阿=巴魯斯應該能支配天空。那麼,從空中進入北地的話,阿巴魯斯或許能比陸斯大公更早一步發現自己。

這也是其中一個使用鳥兒的理由。

「希洛巴,你的孩子還好嗎?」

站起來,希洛巴輕鳴了一聲。單方面理解那是表達肯定之意後,亞爾德輕撫了一下它的頭。

如果說娜奧曾經診斷他遭神氣衝擊真有其事的話,亞爾德和希洛巴可能會再次遇上此類危險。這件事雖然沒敢向皇女明說,但想來皇女大概是早就注意到了吧。

明知危險,卻還是不得不去。皇女明白的,她知道自己的職責就是命令別人去做危險卻不得不去做的事。

並且若是亞爾德他們無法平安歸來,皇女會很後悔吧。

――該早點向她明說嗎。

可是,要是解釋起來的話,大概會被皇女斥責光是嘴說上危險危險的,明知道危險你還去。

不由的嘴角就笑了起來。

――沒辦法啊。

自己為什麼會笑,什麼叫沒辦法,連自己都不懂。但心中卻有一種大石落地的感覺。

亞爾德握緊手中的韁繩,雖然擔心著許久沒有駕鳥的自己會不會不小心從鞍上掉下去,但笑容卻從曾從臉上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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