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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未頌的契約 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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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不明白她提問的意義,下意識反問了一遍。

少女臉上嚴肅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可以看到她眼底里閃過的不安。

「被風靈愛著,從時間的流程中解放出來的愚者……父親被稱為愚鈍公,我也是。不會思考事件,和父親一樣」

「不,不是這樣」

「不明白道理,才會這樣。這樣的思考,很難。有結果,也有原因,我都可以看見,卻沒有先後。你懂嗎?我不懂,父親相信,毀滅很快到來,所以才那樣做了。可是,是不是對,沒人知道」

亞爾德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不受時間之河的束縛,確實也會是一種不確定。會變得分不清因果,認識混亂。條件的不確定,同時意味著難以相信判斷是正確的。

即便如此,每一位阿=巴魯斯都必須去做自己所相信的事。而現在陸希露相信,把被風之囚檻所困的南方人釋放出來,是正確的。

如果,那個南方人說過的話是真的――因為上一代阿=巴魯斯施下的術,才導致天氣異常天災頻現的話,確實是該去做點什麼。事實上,北地人已經因此被逼入了絕境。即使明知是在被三皇子利用,卻還是襲擊了北嶺。接著馬上又送人質又要同盟,雖然也是襲擊失敗導致的結果,但他們的行動過於積極,其原因就在這裡吧。

――真難搞啊。

陸希露說的都沒錯。風之囚檻,不能在這裡,應該去修正。

「在一下明白了,請您破壞風之囚檻,讓他恢復自由吧」

陸希露緊閉著嘴。

「……您無能為力嗎?」

明明剛才還是一幅馬上要去解開的樣子,這次卻開始猶豫了。

「知道的名字,只有一半?」

「被封印起來的只有阿斯拉托這個名字,對這個名字……您沒有辦法嗎?」

「父親以自己的名字下的術,我以我的名字解開,非常――非常,強?回擊?」

看到在思索怎麼說比較好的陸希露,忍不住給她建議道,

「您想說的大概是力量的反彈吧」

「是的,反彈?如果知道,剩下的名字,就能正確解釋,輕輕的,溫柔的,漂亮的」

看來如果知道全名,配合一起使用的話,就不必與她父親的術正面對峙也能解開了。

「如果仔細查的話,應該能知道」

一邊回答,一邊心想不過那可不容易。畢竟對方是個對名字魔法十分熟悉的南方人。

他說過,名字已經藏起來了,且還藏得遠遠的。

該怎麼找出隱藏的東西?以過去視的力量嗎?可是,亞爾德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不已的手――亞爾德的力量能發揮出來的僅限於這裡。要想突破限制,就需要鏡子的咒力與能賜予他幻視之力羽翼的龍種。

「你知道?」

被陸希露一問,這次輪到亞爾德猶豫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亞爾德的遲疑,陸希露又說道,

「恢復自由的他,會生氣?會恨?會殺?毀滅之日,會開始?」

「那怎麼可能呢」

「你知道?」

被這麼問的時候,耳中激烈的響起耳鳴。

――坦達神,有話對你說。

聽見了預言者的聲音。

過去神奧路姆斯托完全不理睬信奉者,與之成對照的是,未來神坦達則有預言者,會親自降下神之語。預言者,正是神之語的寄存處。她所說的未來,並不僅僅是她的力量所看見的。

寄存神之語的她,是作為神意的體現者出現在那裡的,然後說出寄存的話語,

――在大公去北地前,我有話要代為傳達。

把未來變成現實。

――這是神給你的。

一時遺忘的記憶,帶著強大的壓力甦醒過來。沒有聲音卻勝過聲音的東西――所有五感同時啟動後才聽得到的東西,沖向了亞爾德。根本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必要的部分上,如雪崩一般蜂擁而來的海量情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甚至連自我都快迷失。

原來是這樣啊。

從與過去神相對存在的神那裡收到了神喻。難怪會受到那麼強烈的衝擊,遠遠超過龍氣的影響,所以他才會在那時候喪失意識。

預言者開口了,亞爾德看著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見她皮膚上的微小皺紋――你知道他,你看見過他。重複,看見過他的模樣,聽見過他的聲音;知道他藏起的名字,也知道其本質。你會弄清,深藏於過去之物,故事中未被流傳下來的名字,失落之歌中留存的真相。

預言者的眼睛,漆黑一片。如同沒有月亮的夜晚,沒有燈火的洞穴,如同邪龍屍骸橫亘的深淵,如同流淌污穢之血的心臟,且,就像那血。

此刻在這個瞬間,亞爾德會回想起神的話語,也是因為坦達神的安排嗎?

――一切成為應該成為的樣子。

記憶深處的預言者相貌,開始晃動。她的額頭如同星辰般閃耀,從那裡傳來力量的感覺。就好像穿越時間,被賜予了神力一般。

搖曳的裝飾品繪出的光茫軌跡,感覺好像近在眼前,好像快被吸進去了。亞爾德閉上眼,吸氣再呼氣。

那個預言者,也是同樣的感覺嗎?被吸引卻又排斥。相似卻對稱,靠得再近仿佛會有火花迸發般的緊張。她的眼神中,可以窺見深處的抑制著的微弱動搖。

――我,沒有時間。

以前也有人說過這句話――所有人皆是如此。時間從來就不夠用,人生苦短,不確定的要素太多。

話說回來,得救了。剛才的一瞬間,通向神力的通道似乎被打開了。被削弱到極限的體力,恢復了大半。哦不對,恢復的也許不是體力而是精力。

身體的核心中,似乎有光湧入。雖然這種說明不太確切,但只能這麼形容。

等待呼吸平靜下來後,他睜開眼。

少女的表情恢復了靜謐。剛才還在大聲主張著不可能原諒時的激動,已無處可尋了。

雖然從臉上看不出來,但當然不可能憑空消失。亞爾德心想,她只是不太習慣感情外露,而不是真的就沒有任何感情。雖然她是巨大力量的窗口,但畢竟還是個孩子。

亞爾德突然感到一種難以壓制的焦急。

她周圍的大人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忍心讓這樣的孩子孤零零去背負那麼多東西?為什麼不幫助她?就算無法分擔力量本身,但至少可以在旁守護她,扶助她,鼓勵她,站在她身邊。只是因為萊曼朵選擇了棄而不顧,其他人就都跟隨她的選擇嗎?

話雖如此,亞爾德能做的事卻很少。能停留在這裡的時間有限,他是帝國的貴族,也是北嶺國的宰相。眼下離開自己的本職,為處理曾幻視到的危險事態來到此地。但只要自己的身份還帶著官方立場,便不可能隨便介入。

過了一會兒後,他開口道,

「那個人的名字,我來弄清楚」

這就是自己此刻在這裡的意義。不是帝國人,而是作為擁有過去視的恩寵者,超越人的智慧,追溯時光去探明真相。

「弄清楚?馬上?」

無言以對。

坦達的預言不會有假。被隱藏的名字,亞爾德應該早已經聽過。

――可是,是在什麼時候?

第一次看見那個男人,是在三皇子的府邸上。被冠之弒親者的南方王國的女王——賈婭壩拉時代的幻影。與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是一位少年,但他們沒有互相叫過名字。

此外還看在雪中的海邊看見過他。那是亞爾德在博沙國昏倒時的事吧,應該是的。與南方人對話的,是另一個比其更加神秘的存在。好像是叫希洛什麼的……但是不是真名,還真不好說,記得那人曾經稱南方人為詩人。

不是這個,也不對。其他還有什麼曾經看見過的嗎?

――應該是在力量暴走的時候吧。

但能夠想到的幻視場面中,好像都沒有出現過那個男人。

這時,冷不丁想到,使

用恩寵之力的時候,不正是從不回應祈禱的奧路姆斯托在為其信奉者提供力量嗎?就和坦達宣告未來一樣,挖掘真實的過去,不正是神賜予於的恩惠嗎?

亞爾德搜索著記憶。

北嶺時候的力量暴走應該沒有關係,那裡沒有出現過南方人的身影。

那首反覆出現都快把記憶都磨出個洞的預言詩,應該也可以排除在外。那時候,他們沒有叫出彼此的名字,也許是在警惕名字泄露給咒師。

――是什麼時候?

說到底,那個南方人究竟是什麼人?在賈婭壩拉的時候就已經是非人的存在,且在尋找解救世界的辦法。

――從那個時候直到現在?

如果施術的是陸希露的父親,那麼最多是據今十幾二十年前的事吧。他到底在世界上遊蕩了多少年啊?

「亞爾德」

被少女叫了一聲,他抬起頭。

「您能看我的記憶嗎?」

「什麼?」

「您能找到必要的情報嗎?從我的名字中,尋找一切」

皺起眉頭。

「你不屬於北方,所以不能。亞爾德是客人,如果做我的僕人,就可以」

「僕人……」

「要做嗎?」

被這麼問好難回答。苦笑著,亞爾德說道,

「在下已經有一位必須侍奉的主人了」

「嗯」

「在下應該是知道那個南方人的名字,宣告未來的預言者確實是這麼告訴我的。所以,只要尋找記憶應該是能找到的,但在下實在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何時何地知道的……」

坦達神也真夠繞的,那時把直接到阿斯拉托藏起來的名字告訴自己不就結了嗎。

說起來,隱藏名字這種事到底是什麼一回事?是不把名字告訴任何人嗎?

「請告訴在下,陸希露。阿斯拉托說他名字的一部分藏起來了,這說的是什麼意思?」

眉頭間皺紋加深了。

「關於阿斯拉托,風靈告訴過我。半人,半妖。內在像是風靈,他去了風的聚集處,超越了時間」

「他原本是人嗎?」

「是的,阿斯拉托是他原本身為人的名字」

「原來如此,他的名字是在那之後改變的吧。風靈沒有告訴您他的名字嗎?」

「不能告訴我。我有弄明白名字的力量,讓弄不明白的名字服從,不好。所以,不能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啊,亞爾德想到。全智也有限定條件。如果是屬於北地的東西,什麼名字都能知道,反之,則不然。

話說回來,這條件還真夠死板的。

「就算是您問了,也得不到答案嗎?」

陸希露無視了他的問題。

「新的名字,阿斯拉托的本性。接近風,不是風。物中借宿的靈。如果在北邊,我就能知道。可是,不知道,所以在南邊」

――南邊。

這下亞爾德確信了,肯定是在帝都的時候。

可是,到底在那裡看見了什麼?

三皇子的府邸突然出現的幻視,其中藏著答案嗎?

無論當時還是現在,都痛感自己對名字的魔法所知太少。去年冬天,把皇女呼喚回來的時候也――

亞爾德突然一驚。

――就是那個。

是的,那時候得知皇女被咒師襲擊,心想必須弄清名字魔法的底細,就在那個時候,幻視之力暴走的。

沒錯,就是那個時候。

從三皇子府邸逃出來的之後,被傑沙魯特偷偷帶住皇宮。在某處不知名的中庭中,等待長公主到來的時候,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心中祈禱的時候。

幻視中,有那個南方人。

在中庭,他留下了什麼。是樂器!他說過,如果自己的名字扭曲了,就請正確彈奏。就因為看到了這一幕,亞爾德才決定回到皇女的身邊,呼喚她的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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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到正確答案了――問題是,那個樂器的名字想不起來。

「是樂器」

「樂器?」

「新月型的物體,上面有弦」

如果是南方的樂器,陸希露應該不知道名字吧。明明答案近眼前,卻觸摸不到。

可是,少女卻點頭道,

「懂了」

「……您懂了?」

「那是失落的樂器,詩人的聲音還帶有力量的時代,歌聲還是魔法的時代,以弦月之光和風來演奏。它是屬於北方的東西,那把樂器將那個男人從南邊帶到這裡。正因為來到北地,所以他毀滅,然後新生」

陸希露聲音聽上去就像在唱歌,沒有之前的不暢,如同另一個靈魂在借著少女的聲音說話似的。

少女站起來。

「以我的名字下令」

伴隨著確信的聲音,大氣震動。中空的塔中魔法的力量涌動起來。被力量壓制著,亞爾德動彈不得。

朝著風之囚檻,陸希露重複了一遍道,

「以我的名字下令。阿斯拉托,我來把你從這風之囚檻中釋放」

某種類似破裂又如擠壓的聲音響起。轟的一聲風吼哮著,如龍蛇般的巨風卷著漩渦,宛如在做最後的掙扎。

陸希露發出的光團,被風壓在牆壁上。而陸希露的長髮則反向朝著身前飄動,好像是被那風之漩渦給拉扯著似的。

不過,少女穩穩的站在那裡。滾動的風纏繞在她身邊,呼啦呼啦吹動她的衣服。只見她帶著與其年齡不相符的嚴肅表情,說道,

「阿斯拉托,又或者古豎琴哈魯維恩」

3

風止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在那裡。

幾次在幻視中見到過的,聽到過的那個南方人。布裹著黑色的頭髮,身上穿著並不奢華的毛織衣。雖然亞爾德沒什麼品評奢侈品的眼力,但南方人身上零零散散的眾 多小飾品,看上去也不像很值錢的樣子。就像往昔在帝都中隨處可見的普通南方人。相貌清秀,黑色的雙眸很磊,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樑。

以前沒一次注意到過他的相貌如何,這大概是因為他的聲音太令人印象深刻吧。

「那麼,現在是什麼時候?」

一開口,就是這句話。淡然從容,甚至讓人覺得不該這麼平淡的,總之,他的聲音很不錯。

南方人看著陸希露,然後看了看亞爾德。如弓般的眉毛挑起。

「是你們救了我嗎?」

回答男人的是陸希露。

「我的父親,封印了阿斯拉托」

單刀直入!亞爾德嚇了一跳,對卻似乎沒有什麼不快的反問道,

「他還好嗎?」

「已經不在了」

「是嗎,真是遺憾。人很快就會不在,去往時間的彼岸」

男人看著亞爾德,微笑起來。那笑容明亮卻又寂寞。

「我遇見過你」

「不好意思,這應該是在下與您的第一次見面」

單方面的遇見到也不是沒有,但對方應該沒有看到過亞爾德才對。

「這麼說的話,對你而言,那應該是將來的事吧」

「……是嗎?」

下意識問了,卻馬上覺得沒意義。反正也只能得到一些含糊的回答,從問出來的瞬間就知道了。

不出所料,對方掛著笑容答道,

「我不太懂得時間的先後,我只知道自己是否知道」

得問他些更要緊的問題。

「請您為我解答一個疑問,您是否得到過一把能擊殺賈婭壩拉,堵住世界裂縫的劍?」

阿斯拉托眨了眨眼。亞爾德心想,好漂亮的一雙眼睛,睫毛也很長。還有這聲音,沒有哪個女性會覺得討厭吧,再加上半人類半妖魔的身份,大概會受女性歡迎吧。剛想到這裡,發現自己又在想一些非常無關痛癢的小事。

而對方,想到的似乎是一些有關痛癢的事情,聲音中出現了一線緊張。

「現在是什麼時代?」

「在下推測是從南方傳承了三代的王朝覆滅後,過去了數百年。因為南方沒有史書,準確不好說」

「你是誰?」

「您剛才說曾經見到過在下,那時候在下沒有自報姓名嗎?」

「好像是的。當時我沒有太在意,因為覺得總會再見的。事實上我們也確實又見面了」

「在下是真帝國所屬北嶺國的宰相,同時也是帝國黑狼公,名字是亞爾德」

報上大名後,稍微想了想這麼做是否得當。亞爾德可沒有什麼藏起來的另一個名字,要是被呼喚,直接受控制該怎麼辦?

就像剛才那樣,

被陸希露使喚著一路拼死爬樓梯,要是被叫到哪裡去做些什麼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

反正體力上也撐不住,換言之,就算被控制了,估計用了幾下就得完蛋。

從阿斯拉托點頭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想怎麼對待這個名字。

「真帝國啊」

「建國剛滿不到二十載的新國家,其源頭可以追溯到沙漠西邊的舊帝國」

「沙漠西邊?」

「所謂的真帝國,是穿越沙漠的軍隊所建立的國渡」

――神與之力甦醒,軍隊越過沙漠。

這個男人曾經這麼吟唱過,用他的動人聲音。

然後,牢牢烙印在亞爾德的記憶中。

――血與悲鳴,死與破壞,絕望之晨。那時,我已不在。

可是,明明聽到了他預言過的事,阿斯拉托的表情卻沒有變。

「原來如此,現在是這樣的時代嗎」

「您知道嗎?未來會有什麼事發生?」

「天知道,雖然不指望你能理解,不過可以請你想像一下。我之中的時間之河,不是在筆直的流淌。這麼說,你能懂嗎?好吧,這有些太強加於人呢。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你曾說到過擊殺賈婭壩拉,也提到過劍,還有未來。如果不是把握時間之河的流向,怎麼能做出這樣的透露和指點呢?」

阿斯拉托的表情似乎變得好笑。

「誠然,賈婭壩拉的時代對我來說很近。就算如今是遠隔,但在我心裡卻仿佛就像發生在昨天或是前天的事情。不過,那可是發生在數百年前,沒有留在任何史書上的事情,你為什麼知道?」

――這個男人是什麼意思?

與鼓勵那個少年去成為英雄,還有在雪中與白色青年對話的時候都完全不同。看上去既不可靠,也不像是在擔心世界的毀滅。

――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不過是一個帶著混亂記憶,孤獨的時間旅行者嗎?

「對你來說,數百年也許就如一夢……那麼,您還記得嗎,在曾經女王的時代,降臨的世界危險。還有解決方法」

阿斯拉托的表情第一次變認真了,微微眯起眼,嘴角繃緊的線條讓他看上去有一種雕像般的質感。

以他來說算是生硬的聲音,阿斯拉托說道,

「我都記得,那是個憐憫與悔恨的時代」

「您是說……悔恨?」

「因為所有人都在想,有沒有不那樣做也可行的辦法。且,不被任何人希望的女王,才是最該被憐憫的吧。她的名字已經被埋沒在恐怖與憎恨之中了,沒有人去救她――那個女王,你覺得不需要憐憫嗎?」

「不,在下還沒有可以斷言不需要的強大」

阿斯拉托的表情放緩了。

「能夠知道弱小,承認弱小,是件好事。要是有人能告訴賈婭壩拉這個道理就好了」

――他的心,也許還停留在那個時代。

不由這麼感到,但那應該也不是全部。

――別被他糊弄過去了。

無論多麼熟悉過去,對於如今的時間之流,不應該一無所知。就算前後的順序有所混亂,他應該也是知道的,知道各種事。

事實上,幻視中的他,不正與上一代阿=巴魯斯交談過嗎?

「那把劍,是什麼樣的劍?」

「什麼啊?」

「封印你的阿=巴魯斯所打造的劍」

劍已經鑄造好了,陸希露的父親曾明言過,那把劍需要某塊石頭,東邊的那位有合適的石頭。

雖然不知所以,但虛張聲勢的情報還是有的,亞爾德繼續說道,

「那把劍需要用上東邊那位的某塊石頭」

阿斯拉托笑了。眯起的眼睛,仔細打量亞爾德。

「不去插手不該插手的事情,才是明智之舉喲,黑狼公」

「在下與明智這個詞,向來無緣。雖然被忠告過要與之保持緣分,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但每次總是與之擦肩而過」

「那麼,不正該更重視一下嗎」

「可是,這是我的使命」

亞爾德直面阿斯拉托的視線,雖然他還趴在地板上,不知道對方會怎麼看待他這幅尊容。沒有威風凜凜的霸氣,不過,能維持著不倒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不必說,事態早已超出了他能對應的範圍。這很明顯,任誰都知道。可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有面對不能逃避。

反正就算再怎麼逃,也還是會被追上。

視線的壓力退去,阿斯拉托轉向陸希露。

「你想要的是什麼?阿=巴魯斯」

「糾正不該存在的東西。已經好了,把你解放了」

「是嗎」

「亞爾德是阿=巴魯斯的客人,陸希露的好友,他幫了我。我會感謝他。不是口頭的,感謝。所以,亞爾德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阿斯拉托再次挑起了他的黑眉毛。大眼睛瞪大看著少女,然後回到亞爾德身上。就像是在問亞爾德的感想。

不過,實際上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

「你想知道關於劍的事情吧」

「是的,魔界的裂縫即將打開,現在就是這樣的時代」

「是嗎,也就是說,不是萬無一失呢」

「賈婭壩拉的時代,你說過。就算擊殺賈婭壩拉,魔物不能完全毀滅地上的生命,但效果也不可能始終持續下去。未來的事,應該由未來的人去考慮。現在,便是你曾經說過的未來」

阿斯拉托笑了,表情和聲音中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他笑著告訴了一件事,一件亞爾德聽了以後高興不起來的事。

「是嗎,那真是厲害。不過,我不知道。大概,那是以後的我隨口說說的吧」

「隨口說說……」

「能告訴你的,確實有幾件事。但所有一切我並不知道,因為我也在調查之中」

「那麼,雪中――」

在海邊的對話,對阿斯拉托來說也是以後才發生的事嗎?亞爾德曾經幻視到的東西,以人的感覺來說,那當然屬於過去。

問出來,就能知道吧。

可是,亞爾德在猶豫。

那要是阿斯拉托尚未經歷的時間,真的可以請教他嗎?亞爾德不是神,也不是神語的借宿者。沒有分辯該不該去告訴他本人的手段,這才是在插手不該插手的事。

「雪中?」

「沒事,能請您把知道的都告訴在下嗎?」

「你想知道關於世界的裂縫吧。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所以還算是安定。置之不理的話,總有一天世界的圍欄會崩潰吧。不過,本來那可得等上很久很久的時間。打破平衡的是魔界之王。換句話說,就是名為魔王的存在。我的名字其實是取他的名字的一部分而成的。真不知道這個名義上可以算是我父的魔王在想些什麼,你也這 麼想的是吧?」

被他隨意這麼一問,愕然的不知該不該做出肯定回答,又或者該去否定他嗎?

結果,問了與名字無關的事。

「你說的魔王,是指那個什麼暗之神子還是黑之神子的神嗎?」

「哦哦,那個稱呼還在沿用嗎?是的,就是他。墮落女神生下的最後之子。強烈憎恨著放遂母親並無視自己存在的天界。而且,還是個急性子,他啊,就是喜歡得不到的東西」

「任性的神呢」

「他不過是個小孩子。因為沒有人寵他,所以他只好自己寵自己了。不巧的是,他也具備這樣做的力量」

實在難以想像這是在形容某個神的內容,但直覺告訴亞爾德可以相信,這也是因為阿斯拉托美妙聲音的緣故嗎。

他的聲音大概連神都能籠絡,所以更不要說身為凡人的亞爾德了。

「是那個魔王,讓世界裂縫惡化了嗎?」

「大概是這樣吧」

這也承認得太快了吧。

――真是說得輕巧。

要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就全部都在這一句話中了。明明講的是關係世界的要緊事,卻不知怎麼的總有種輕薄的感覺。

「那之後是賈婭壩拉的時代,似乎在你的幫助下,將其封印了吧」

阿斯拉托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自己的手。

手指上戴著許多戒指,就和之前他被囚禁的時候看見過的一樣。骨瘦如柴的細長手指,他無聊的隨意動了動。空空如也的手,握緊張開,『嗯』點頭應了一聲,

「身子好像有點沉啊」

呼呼,裹發布飄揚,阿斯拉托降落在陸希露身邊。

這時候亞爾德才發現,直到剛才他都浮在半

空中。也第一次真實感到,此人真的不是個人啊。

那麼,算是什麼呢?……不知道。

不知根腳的男人跪拜在陸希露的面前。

「現在才這麼說似乎有些晚了,但是,北方大地的主人喲,感謝您能暫時保管我的名字」

從捲起的裹發布中掉出來的細發,在男人的臉頰上留下濃影。他的聲音極為動聽深邃。

陸希露回答的聲音,聽上去似乎絲毫沒有被男人所迷惑,沒有什麼變化,平淡地問道,

「名字要還給你嗎?」

「自由才是我的本性與心愿。與大地的主宰相連的話,我就如同水面的泡沫一般,會無所痕跡的消失吧」

「放心,是為了解放你,才叫你名字的」

陸希露的手撫在阿斯拉托的額頭,就像不久前拉住亞爾德手的時候一樣,唐突且無顧慮的動作。阿斯拉托似乎也愕然了,抬起頭的他,聽到陸希露這麼說道,

「已經解開了,你自由了」

「……您可真夠狠心的,居然連報恩都不要嗎」

「可以要嗎?」

阿斯拉托微笑起來。

「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堵住裂縫的方法」

笑容消失了。看到這位難以把握的男人在陸希露面前吃癟著實有趣。

「當然了,我會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您」

「那把劍是什麼?」

亞爾德從旁插嘴,阿斯拉托不高興似乎聳了聳肩。

「不告訴你」

「告訴他」

陸希露當即回應,亞爾德不禁想笑了。看著似乎有些咬牙切齒表情複雜的阿斯拉托,亞爾德問道,

「為何您如此忌諱把這件事告訴我?您難道不想堵住世界的裂縫嗎?」

短暫沉默後,阿斯拉托回答道,

「大概是這麼想的吧,所以也曾努力過――就是在那時候,遇見了你」

一邊嘀咕著,一邊轉向亞爾德的視線有些暗淡。比曾經幻視中看過的表情更為暗淡冷漠。

「您應該沒有見過在下,但在下倒是見過您」

「在什麼時候?」

不許說謊的語調,亞爾德豁出去了般答道,

「在下是過去神奧路姆斯托賜予恩寵之人」

「哦……你有過去視的力量嗎?原來如此,那麼,可以隨意看過去呢,那你不是早該有答案了嗎?」

「在下不知道該去看的地方和時間,就算知道了,如果要追溯數百年前的事,恐怕會因此而喪命。幻視到了,卻沒有辦法傳達給別人……豈不是死的沒有意義」

「實際上你已經看到過了吧,且不止一次。那麼,以後也能繼續活著,你的命運大概就是這樣」

阿斯拉托的表情沒有變化,非常冷淡。

不由的問道,

「您已經忘記了曾經身為人活著的時代了嗎?」

――人世的事,交給人即可。

曾經幻視的光景中,那位甩手不管的白色青年曾經這麼說過,當時這個男人應該是出口反對的。

他說過,我曾經也是人的一員。

「有人曾說你的靈魂依舊是那麼熾熱,莫非那熾熱的靈魂已經冷卻了嗎?」

――熾熱的靈魂,還是老樣子啊。

回想起那句話,就這麼說了出來。接著,男人的表情動了。

「是誰說的?」

「您應該想的到才對」

黑色的眼睛有些許動搖,如低吟般,他答道,

「……所謂的劍,是寄宿著犧牲之神的東西」

亞爾德眨了眨眼,從沒聽說過這個神。所謂的犧牲,就是為了把心愿傳達給眾神時,人所必須付出的對等價值,這是亞爾德的觀點。而且,其中大半皆是人一廂情願的付出,神根本不在意那些東西。

如果有掌握犧牲的神明,說不定得稍微改變一下想法了。

「他在哪裡?」

阿斯拉托剛想回答,卻又突然驚訝的停住了。

同時,亞爾德胸口中的光,一瞬間籠罩了他的身體,吞沒、覆蓋――然後,迸出。

『阿斯拉托』

那東西,借亞爾德之口在說話。

不容拒絕地,身體動了。感覺與被陸希露招喚時完全不同的力量。只能用壓力來形容的東西,壓迫著他。不過直覺告訴他,這大概只是對方的無心之舉。

因為亞爾德在其眼中完全不值一提。純粹的,力量。以人來說過於強大的壓倒性力量。

阿斯拉托微微挑起眉頭,然後,用剛才的冷淡聲音斷然說道,

「此人自稱是在奧路姆斯托的庇護之下,為什麼你會出現?」

『為什麼?我的責任不在於理由,僅在於結果』

空氣震動,驚人的力量,甚至讓周圍的景色都顯得扭曲了。不受影響的只有阿斯拉托,連陸希露的身影,也變得遙遠起來。

「這是結果,也是目的嗎?」

『當然如此,非人非妖者喲。生長於南方,卻擁有北方的血脈,出入異界。我聽說過你,阿斯拉托』

「那倒是很榮幸,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你卻對我有所耳聞」

神笑了。

『未來,會告訴你』

沒有錯,這是與奧路姆斯托成對存在的神,最相近卻又性質相反的未來知之神。

――坦達,為什麼會出現?

就算問了也白搭,剛這麼想,阿斯拉托卻隨口解開了謎題。

「哦,是為了入侵阿=巴魯斯的土地嗎?你在此人身上留下了印記,以便在必要的時候,立即操縱他。而什麼是必要的時候,對你來說想知道是再方便不過的吧」

『從此刻到未來的事情,皆在我的知識之中。我來告訴你,時刻將至,你要完成的職責,並不輕鬆』

「請閣下別用這種曖昧的預言來讓人心亂啊」

阿斯拉托的聲音沉著冷靜,卻比剛才有一種截然不同的疏遠。不過,神如同沒聽見他說似的答道,

『正是為了不留下曖昧的話語,我才會在這裡,來讓你們知道』

「知道什麼?」

神說,

『如果是你們能做到的事情,就去主動接受吧』

阿斯拉托閉上了嘴。

神繼續說道,

『可是,我非天界之神』

亞爾德都聽見了,就像以旁邊者角度似的在聽。好吧,他想雖然說話的是自己的嘴巴,但不是自己在主導。就算想要自由,對於這種對象只有無奈了。

感覺上了一個大騙子的當。

坦達神把神語交給預言者以指引眾人,對此亞爾德一直覺得他是在多管閒事,如今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如果未來真是一塵不變的,那自然是無可奈何之事。既然這樣只要默默在關注不就可以了嗎,為什麼要這麼多嘴?

閉嘴光頭神棍,鬼才理你死蠢。當然了,坦達神是否是個光頭,亞爾德可不知道,但他決定相信那就是個光頭。只會擔心未來發生的事情還要遂個說出口,肯定會操勞過度頭髮掉光。

――我在想些什麼?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雖想叱責自己,卻發現若問現在該做些什麼,卻又找不到答案。

無事可做。

不僅如此,似乎精神一旦鬆懈,就會變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自己是坦達的一部分嗎?又或者坦達是自己的一部分?說到底,坦達是什麼?自己又是誰?……天旋地轉,無法判斷了。

「我早知道了」

『過去發生了什麼,吾不知曉。一切都已消失,不過,你的未來,還映在吾眼中』

「支配著時間之河直到盡頭的你,當然知道我啦」

『你必須選擇,大概會是苦惱之後的選擇吧』

稍微頓了頓,阿斯拉托回道,

「……因為我的內心,不過是顆人心罷了。這也不奇怪吧,非神之身,無論是瞬間知道答案又或者是下定決心,都沒那麼容易就是了」

『可是,你會選擇』

「不用麻煩你,如果那是應該到來的未來,我自然會去那樣做吧」

『吾不斷失去著時間』

神的聲音既是音也是光,更是力量。這種力量從被神附體的亞爾德內部擊打著他,同時也強化著他。

『這是何等的痛苦,你們是不會明白的。開口便會失去一切。無論在時間之流的哪裡,只要是前方的,都會失去……過去,在吾所不能觸及的地方』

坦達的聲音變輕,光開始轉弱。

亞爾德的意識輕輕飄回體內,剛想懷

疑自己剛才為止的經歷是不是真的,就在這時,嘴巴再次不聽使喚的動了起來。

『下次見面這時,吾會忘記這次的事吧。不過,我們會再見的,阿斯拉托』

然後神這次才真的消失了。

亞爾德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哆嗦,怎麼也停止不住。

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高速流動,就像燃燒似的熾熱,熾熱無比,甚至覺得熱度就這麼把自己的身體給燒燼也不奇怪。

阿斯拉托站起來,亞爾德感到,他的輪廓看來似乎有些朦朧。

明明身影變得搖曳淡薄,聲音的存在感卻越來越重。

「這些神,個個都這麼自說自話」

正想表示強烈贊同,嘴巴卻還不聽使喚,不肯為了亞爾德代言,一直保持沉默的陸希露這時候出聲了,

「神,是什麼?」

真是個有難度的問題。

不過,阿斯拉托輕巧的答道,

「祈禱一下你就會明白了」

「祈禱?」

「向神祈禱,你就懂了。乞求救贖吧,知道眾神的遙遠,就會對天絕望。然後,才會發現吧。神對地上世界,沒有哪怕一丁點的關心」

絕望的其實是他吧,從他的聲音亞爾德可以聽得出來。

「奧路姆斯托,是個從不回應祈禱的神――」

嘴巴出乎意料的動了。另兩人同時轉過頭來,亞爾德稍微猶豫了一下。

但最後,還是決定把想到的都說出來,

「――雖然這樣,但他始終在注視,這個世界,地上的變化,我們積累的時間、經驗、改變、一切。我做了什麼,我自己還有神都知道」

「所以呢?」

「我只是覺得,神他是知道的,同時也關注著一切,這已經足夠了。或者說,如果神真的要出手干擾,那反而不美吧。人世間的事情,不該由神來出手,難道不是這樣嗎?人世就該由人自己來負責」

阿斯拉托好像笑了,他的身影已經開始溶入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有他身上的氣息,讓亞爾德感到他似乎笑了。

「真可靠呢,屬於人的世界,終於要開始了吧。說不定就算面對神靈,你們也不會退縮」

「如果有那麼一天,您願意站在我們這邊,與我們並肩戰鬥嗎?」

阿斯拉托沒有回答亞爾德的問題。

只是仿佛嘆息般的歌聲響起。

雖然契約未頌

神名掠過唇角

雖然祈禱未吟

神名逝於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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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充斥於塔內,簡直就像是為了讓他的聲音響徹而設計的布局。

悲傷的聲音。

如同有隻無形的手在攥緊自己的心臟,可同時,靈魂又仿佛離開身體,如自由的鳥兒一般高飛。

阿斯拉托只說一句,可是他的聲音卻始終留在塔中,重複著一遍又一遍。聲音彼此追逐,如合唱般相連遠去,仿佛會無止盡的這麼下去。

可是不久在歌聲消失的時候,再次聽見阿斯拉托的聲音。

「名為犧牲的神是不存在的喲,只是為了給願意自我犧牲去封印裂縫的神名一個稱呼所以才這麼說。鍛造流動神力的劍,在劍柄處,嵌入封印著犧牲之神的石頭。然後帶著這把劍去裂縫處,插進去。說起來,其實非常簡單」

「……你,會受傷嗎?」

心著我怎麼問了這麼個奇怪的問題。

沒有回答,阿斯拉托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雖然在意料之中,他就這麼走了,也沒留下什么正經的建議。

――賈婭壩拉的時候,是他找出能成為犧牲品的神明,說服之,並封印在劍中嗎?

同樣的事,亞爾德能做到嗎?

呆呆望著虛空的他的身邊,陸希露一屁股坐了下來。

「朋友」

「……哈?」

不知所以然的轉過頭,少女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道,

「我們的契約,到時候,我和你一起戰鬥」

停了一拍,終於明白了。

她這是在告訴自己願意一起作戰。

朋友這個詞,有多少份量?如果是酋拉路庫的話,大概會視作交易的材料吧。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都會這麼想。

可是,陸希露不同。

只是短暫的交談,就做出這樣……剛想到這,猛然醒悟到。

亞爾德覺得不過是這種程度,可是,卻陸希露來說卻不是。與人對話這件事本身恐怕都很稀罕。如果萊曼朵一直都是那樣,連母子間的對話恐怕都是單方面的,更不要說與其他人說話了。

所以當然,這次的交談價值沉重。

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亞爾德稍稍思考了一下。看著已經習慣的浮在半空的光團,金茶色散發著光的眼眸,筆直垂下的前發,心想著在這裡的只是一位少女,同時也再次審視,這位少女在無神之地擁有神明等級的力量,因此被雙親拋棄,被視為妖怪。

請成為在下的朋友,亞爾德當初說的這句話本意是為了緩和事態,現在卻反而帶來了反效果不是嗎?

會不會被別人當成自己這只是衝著她的力量,意圖與之簽訂明確的契約呢?

如果她忠實的履行成為朋友的約定,陸希露也許得付出相當的犧牲。

――犧牲。

聯想到剛剛聽過的阿斯拉托說的話,亞爾德有些後怕了。

果然不像是自己能做到的事。尋找犧牲之神,封印之……具體的方法都不知道,第一步尋找神明就已經可以讓自己走投無路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問了也沒人能回答,現在還不到時候,只能這麼想了。

大概總會得到妥當的回答吧,雖然不知道那到底該不該高興就是了。

總之先決定如何回複眼前的少女吧,因為是自己先提出,事到如今,當然不能拒絕朋友這個詞。

那麼,只有讓少女的世界擴大到這座高塔的外面去。與更多的人接觸,對話,增加她的選擇。

結果,還是這個啊。

回視著陸希露認真的臉蛋,亞爾德慢慢說道,

「怕死,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在下的主人曾經這麼說過」

「嗯」

「請您,想要活下去。走出這裡,活下去」

陸希露點點頭,接著,斜頭問道,

「肚子餓了,剛才的,再給點」

4

阿爾薩爾心情很差。

迎接走到一半像是要倒下似的從塔里出來的亞爾德時,雖然鬆了口氣,但之後表情變了。大概是他非常不爽卻無處發泄吧。心中恨不得強行把亞爾德推上鳥背帶他離開卻只能幹等的心急火燎,但亞爾德身後跟著出來的少女,似乎讓他混亂了。

嘴巴一張一閉,又一張一閉,終於說出句話來,

「您無事就好……」

「便攜食物還有多的嗎?」

「有有」

接過餡餅,亞爾德直接轉給了陸希露。明明牴觸過,但少女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想就跟著走出了塔,以她依舊不帶感情色彩的動作靠過來,接過餡餅。

「要說一聲道謝的話」

「謝謝?」

「是的」

「謝謝」

「能幫上您,深感榮幸」

在張口咬下之前,陸希露看了看阿爾薩爾。

「那個也要說?」

「不是那個,是他」

「我向他,謝謝」

阿爾薩爾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亞爾德,說了一句很現實的話,

「食物不多了」

「知道了,有沒有誰來過?」

「沒有」

外面還很明亮,在塔中待了多久,亞爾德不是很清楚。太陽沒那麼高,應該還是早晨吧。如果太陽的方位不是東邊而是西邊的太陽,那麼應該也還在午後。

算了,就當時間是早上吧,亞爾德下了個結論,這樣想才比較輕鬆。

「有沒有能保護你的可靠人選?陸希露」

嘴裡鼓著餡餅,少女歪著頭。

問了也白問啊,亞爾德交臂思索。

第一個想到的是去找敢和萊曼朵對抗的人,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扔在一邊,因為那樣的話,陸希露有可能變成對方用來對抗萊曼朵的工具。

就在他放棄從陸希露那裡得到答案的時候,陸希露卻開口道,

「保護,沒有必要」

「這怎麼行呢」

「陸希露,強大」

說明什麼的先放在一邊,總之暫時由自己來保護她吧,不由自主就這麼想了。

亞爾德嘆了口氣。

被這樣眼前的樂趣給牽著鼻子走,隱居可就沒指望了。不過這次無法妥協,也不能妥協。

「……您願意走出塔來,在下很為您高興,您能明白嗎?」

「嗯?」

「因為這意味著您決定活下去,而為了活下去,必須有人教你作為人的生活方式」

陸希露的嘴巴微秒的一歪,接著,問道,

「作為人?」

「是的,陸斯大公的詛咒,請您不必放在心上。沒有人必須獨自活下去,或者說,不該這樣,您還是個孩子。無論有何等的力量,在人群之中,都是屬於應該被保護的位置,在下希望您能明白,能感受這點」

打破其母的束縛,走出塔來是她人生的一大步,但也只是一步罷了,不能只走了這一步就停下不前進了。

「就算強大,也要被保護?」

「是的,就像在下的家人曾經告訴在下的那樣,人都需要一個關注並予忠告的大人。您心裡是否有合適的人選?」

「沒有」

我想也是啊,心想著但沒說出來。

突然,阿爾薩爾出聲道,

「弄斷鐵鏈的是,這個?」

不明所以然,亞爾德眨了眨眼,阿爾薩爾又問道,

「控制大公的也是她?」

看來『這個』指的就是陸希露了。亞爾德長嘆道,

「我沒有並誰控制,來這裡找阿=巴魯斯是我自己的想法。另外,說別人的時候,不可以用『這個那個』來形容,你的語法有問題」

「可是,我沒有追上您。剛才門關了打不開了,就是這傢伙乾的嗎?她就是北地魔女嗎?」

要是沉默該多好,可陸希露還是加入對話中。

「我沒有事找你」

「我有保護大公的任務」

「這裡比我強的,沒有。與我一起,比其他人一起安全」

為什麼偏偏這種時候,她才變得能說起來啊,亞爾德想抱頭了。陸希露大概沒有把阿爾薩爾當傻瓜的意圖。只是平淡的指出事實而已。

但那似乎傷到了少年的自尊心。阿爾薩爾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變化,但很明顯他怒了。

亞爾德雖然看出來了,但陸希露卻不懂。於是,少女淡然的追擊,

「只要是在這裡,我來保護亞爾德」

「北嶺人才不會相信北地的魔女」

阿爾薩爾的聲音比嚴冬期的寒風更冷,換句話說就是刺得耳朵很痛。

陸希露的表情終於變了,

「阿爾薩爾,住嘴」

要是自己的聲音也能聽起來威風凜凜就好了,一邊心想,亞爾德一邊低頭看著少年,因為剛才的聲音用力過度,他開始頭暈眼花了,真是意外的攻擊。

因為心情激動,阿爾薩爾似乎沒注意到亞爾德有些搖晃,哦,說是搖晃大概也不對吧,至少亞爾德希望自己不是在搖晃。

住嘴這個命令,阿爾薩爾決定無視,

「北地的魔女――」

亞爾德生硬的打斷了他,

「也許北嶺流傳過有趣的傳說,但她不是傳說中的魔女。她的名字叫陸希露,你了解她的任何一件事嗎?明明不知道,卻自以為是指責她,你是這麼愚蠢的人嗎?」

阿爾薩爾緊咬著嘴,看上去不像是能接受。

――畢竟雙方是世代鬥爭的關係呢。

會帶有惡意也不奇怪吧,雖是這麼想,不過眼下可不是讓他們兩個發生爭執的時候。

「北地的魔女,是四代之前」

陸希露拉了拉亞爾德的袖子,這麼用力扯的話會讓我摔倒的,一邊心想著,他一邊轉過頭,

「您說什麼?」

「四代前的阿=巴魯斯,很久以前。沒什麼,力量。風他們,這麼說。只有名字是阿=巴魯斯,裝作?有力量的樣子,然後贏了。頭腦很好,很壞的頭腦,明白嗎?」

「……您的意思是說她擅長陰謀詭計?」

「陰謀詭計?把用鳥的壞人騙來,全部,殺掉。想要抓住鳥來用,但是全部死了」

亞爾德又想抱頭了,阿爾薩爾臉色已經黑得堪比廚房的鍋底,他沒開口也沒動手,應該認為其自製心正在全力運轉吧。

「陸希露,不過,你不會做那樣的,因為――」

稍微猶豫了下,不過亞爾德還是把話完整的說了出來,

「――因為我們是朋友」

「亞爾德是朋友」

「是的,雖然在下說過我們之間的友情無關國事,不過我個人喜歡鳥兒,與北嶺人也很親近」

「所以?」

「您不會毫無理由的加害在下珍惜之物,我說的對嗎?」

「珍惜」

陸希露點點頭,鬆開了亞爾德的袖子,依舊以她獨特的隨意動作,靠近阿爾薩爾。握住愣住的少年的手,抬頭看著他的臉,說道,

「你也珍惜亞爾德?」

「唉……」

「他是重要的部下,同時也是朋友」

沒有目的地急忙插嘴的亞爾德,陸希露進一步縮短與阿爾薩爾的距離,垂下頭,少年的胸口,幾乎要碰上她金茶色的頭頂。

「亞爾德珍惜的東西,我會保護」

阿爾薩爾藍色的眼睛瞪圓了,無言可對的向亞爾德望去,就像在問這是不是某種陷阱?

當然不是啦,不過阿爾薩爾要是真的能無條件相信一切,反而也是種麻煩。要是眼下能逃的遠遠的,把所有都當成沒發生過就好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陸希露抬起頭。

「士兵來了,你們,逃嗎?」

「誰的士兵?」

「攝政的,逃嗎?我來,製造機會」

該逃的是誰呢,亞爾德覺得挺微秒。接著,他擔心的問道,

「他們是沖您來的嗎?」

「攝政王的兵,認識我。不會向阿=巴魯斯揮劍」

亞爾德心想就算萊曼朵命令士兵動手,恐怕士兵也沒那個膽子。阿=巴魯斯是這片無神土地上的絕對存在,人的畏懼是否足以保護從劍下陸希露?作為外人的亞爾德無從得知。

阿爾薩爾說道,

「攝取王的士兵正在追趕著誰」

少女似乎歪頭想了想,是在聽風靈的報告嗎?又或者是直接獲得情報嗎?

總之,陸希露帶著確定說道,

「他們在追南方人,還有我的養父」

――是納格賓。

亞爾德與阿爾薩爾面面相覷。

現在還是放鬆的時候,不過,心中的緊張確實有些鬆弛了。

――他還活著。

腳一軟差點跌倒的亞爾德,被眼明手快的阿爾薩爾迅速上前扶住,看來他身體不支的樣子早被看穿了。

接著,阿爾薩爾低聲問道,

「要逃嗎?」

「不必……為什麼這麼問?」

「您不是說過商人的安全以及與北地的交涉都交給其他人了。大公之所以秘密回到這裡是為了與那個――那個人,交涉,所以才來的。而目的已經完成,大公應該返回北嶺。再說,要是被人發現您出現在這裡,可就大事不妙了吧?」

亞爾德找不出反駁的話,只能說,

「我不能坐視納格賓被殺」

「那不是您的工作」

「我的工作,由我來決定」

阿爾薩爾還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在他說之前,陸希露出聲道,

「亞爾德」

身體中有某種東西奔騰起來。不知道怎麼形容,但直覺告訴他那是與力量有著極為相近本質的東西,一定要說得再確切些,那便只能說那是某種無法把握控制的東西。

陸希露的聲音就是魔法,心想到。

少女呼喊某人名字的時候,便是已經在施展魔法了。

「亞爾德在這裡,是因為我喊你來」

「……是啊」

「那麼你只要說這是我的錯就行了,大家都能理解」

真的是這樣嗎?亞爾德疑惑到。

圍繞著阿=巴魯斯這個名字的傳說,且其中隱藏的畏懼與害怕,崇拜與禁忌,匡定了少女的一切言行的定義。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這樣就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這麼難受?

「在下說過……在下是以自己的意志來到此地的」

「嗯?」

「說服在下的主人,駕鳥而來,確實是因為您的招喚,但同時最大原因在於在下想來希望來這裡,所以才來了。您能明白嗎?」

陸希露剛一沉默,阿爾薩爾卻出

乎意外的說道,

「沒被你招喚的我,不也在這裡出現了嗎」

「……嗯,是沒叫你來」

「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亞爾德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陸希露卻似乎明白了阿爾薩爾話中的意思,表情複雜的,不出聲了。

阿爾薩爾再次轉頭朝向亞爾德。

「大公,請您馬上返回北嶺」

「可是――」

納格賓就在不遠的地方,怎麼可能眼睜睜的放棄。要是讓他就這樣遇到陸希露,很可能變成皇帝滿意的局面。

「您服用的藥,藥效已經過了」

「……我知道的」

「您要是在這裡倒下,那還談什麼工作任務的」

阿爾薩爾毫不留情,相比之下,同年齡的塔盧琴至少還有那麼一點點漏洞可以鑽……阿爾薩爾,全無破綻啊。

對他稍微弱勢的話,就得轉為全面守勢了,尤其是現在。

「不過……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證納格賓的安全」

「懂了」

亞爾德愕然了,說話的是陸希露。

「不不,請您等一下」

「我來救他,亞爾德珍惜的東西,我來保護」

要是納格賓遇上陸希露,便可能小命不保,這可該怎麼說明才好呢。

沒有理會亞爾德的苦惱,少女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說道,

「你問了我的名字,我回答了」

「您的意思是?」

「名為亞爾德的你,問了我,叫什麼名字,我回答,陸希露。回答是真的,因為我想回答真的,所以是真的,名字,讓我們連接起來」

――如果名字魔法的大原則是報上名字的一方是被支配的地位,那麼陸希露是被亞爾德給……?

怎麼可能呢,亞爾德心想,不會變成這麼極端的事情吧,最多也就是和她有所聯繫。

希望是這樣,不然的話――

――就和皇帝控制阿=巴魯斯沒什麼兩樣了。

「您說的連接,能做什麼?」

「能保護你」

陸希露的回答很簡單,但是她口中的保護是什麼來現實呢?

話說回來,走出高塔,在人群中生活的這位少女才是需要保護者的人,要教會讓不被野心吞食,不屈服於威脅,相信作為人的人生的價值――

「啊」

「什麼?」

亞爾德稍微想了想,其實不必阿爾薩爾說,他也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超過透支了。

之所以還能活動,是托娜奧開出的藥的功勞。能夠臨時性提升體力,只在不得已的情況才使用。以前在二皇子那裡被捲入紛爭的時候,曾經考慮過是否要服用。

雖然這次皇女也堅決反對,但亞爾德卻堅持要用。

出自娜奧之手的藥沒有問題,不管她的力量與知識來自哪裡,至少亞爾德相信她在治療方面的能力。

回北嶺前,請您準備好治療所需的東西,亞爾德事先這麼告訴過皇女,因為反正回到北嶺肯定會立馬倒下。

趁此機會,請娜奧走出房間。她是自己把自己關在房裡的,不聽任何人的勸,如果她還是以救人為天職和使命,那麼一定會出來施展醫術。

無論是為了娜奧,還是同意此行的皇女,亞爾德都必須返回北嶺。

僅此一條,絕不能變。

「已經到湖對面的岸邊了,那個商人」

似乎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好吧,那麼,請您這樣做吧……請您在納格賓和您養父的面前出現即可,讓追蹤而來的士兵們也看到您的模樣」

「嗯」

陸希露似乎有些期待。

也許她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不過,再怎麼預知,和現實也是不同的。在塔中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事情,與自己走出塔來親自體驗是完全兩回事。

「還有就是,可能的話,請您移動一下納格賓,讓他到我這裡來……能行嗎?」

「能行,交給風靈」

「風靈……」

「就是給你帶路的那個」

「哦哦,就是那隻……狼嗎?」

差點說成是那隻狗。

「是的,它能載人,沒問題」

雖有各種疑問,但眼下不是提問的時候,亞爾德決定就這樣也好。

「您和您的養父一起,去陸斯大公的公館,可以嗎?」

「可以」

就像在說一件無所謂的小事,陸希露點頭同意。連會與母親正面對峙的事情,她都不在意嗎?

「在那裡,有一個名叫塞魯克的人。他是北嶺人,身份是人質,希望您能給他照應」

「塞魯克?」

「您可以告訴他,就說是我拜託您的……給他看這個,他就會明白」

亞爾德解下腰上掛的由希洛巴羽毛織成的護身符。那是皇女親手交給他的,希洛巴的羽毛獨一無二,作為飾物,塞魯克應該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把這個給他?」

「不不,這個給您。這是在下的主人賜給在下的重要東西。作為友情的證明,在下將之存放在您那裡。你把這個稍稍向塞魯克一個人展示,然後告訴他,您是亞爾德的友人,請好好相處」

「嗯」

「雖然在下有很多擔心的事情――」

比如塞魯克是個好人但也是個大笨蛋,納格賓看到陸希露會不會嚇得昏過去,陸斯公會如何對待走出高塔的女兒,攝政王的會採取什麼方針,把這樣的少女放任不管就回北嶺去就的可以嗎之類的擔心如山。

不過,同時可以肯定的是塞魯克雖然是個大笨蛋但絕對是個好人,把納格賓救出去不再是做夢,陸斯大公……應該改改她那種可怕的想法了,酋拉路庫不是意氣用事的傻瓜,應該能分得清利害,要把陸希露帶離北地是不可行的。

還有就是,亞爾德必須返回北嶺了。

「非常抱歉,在下拜託了您那麼多事」

亞爾德在陸希露的腰帶上系好了護身符,樸素的衣服,樸素的腰帶,從大致的手感來看,讓亞爾德有點皺眉了。

「被你拜託,我很高興」

陸希露在半蹲著的亞爾德耳旁說到,讓亞爾德只覺得胸口難受。是因為身體快撐不住了?還是因為心在作痛?他分不清楚。

起身時,發現再也找不到什麼可以說的了

「祝您一切順利,幸運常在」

「沒問題,會順利的」

陸希露確信的點頭。

「那就好」

「你……還會來看我嗎?」

「只要條件允許,在下就會再來」

「我們會一起戰鬥,大概」

「唉?」

「風靈們說了,魔王的軍隊,還會再來。我們,戰鬥,在將來的某時」

決然如是說的少女,對未來戰鬥的結果,知道多少?

「商人來了,帶路的也來了,我走了」

「帶路的?」

「是的,再見了,亞爾德」

陸希露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後,少女的身體憑空飄浮起來。接著,不等他的回應,就飛去了。

連呆呆目送她離開的時間都沒有,這次一道銀光飛來,然後一隻背著臉色蒼白商人的巨狼就這麼出現在棧橋上,垂著紅色的舌頭,說道,

「帶過來了」

一句話就結束,狼捲起一團小旋風后便走了,那團小旋風如撕開湖面般猛然凌空而去。

商人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是什麼玩意兒?」

此刻,他身上沒有皇帝的氣息,不知道讓皇帝忙碌起來的計策成功了沒有。

亞爾德走近商人,打招呼道,

「我來救你了喲」

「大公你怎麼會在這裡」

「偶然我也想試試救助者的立場嘛,這次算是我救了你吧」

「您怎麼知道我的事?」

要是告訴他,從皇帝得知他小命會不保的事,等同於在自己坦白接到了超載時間的留言。

「阿=巴魯斯告訴我,你被士兵追殺的。我拜託她搭救你,把你帶到我這裡來。所以她派了那隻……狼去找你了」

「阿=巴魯斯在這裡?」

「已經不在了」

商人左右搖了搖頭,似乎對眼下的狀況無從把握。

也許被皇帝操縱的時間過長,很可能許多事情皇帝都沒有告訴過他。

亞爾德問道,

「話說,你為什麼要逃出來?拜閣下所賜,我可是慘了。那位攝政王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差點把我監禁起來」

這不是想聽什麼真心的回答,而是想讓對方以為自己不知道皇帝的意圖。

就像無法看著納格賓被殺一樣,他也完全不想中皇帝的陷阱。

「要說為什麼……不不,提問的是我啊,是我先問的啊,您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有話要與阿=巴魯斯當面說,所以拜訪了這裡」

「那個阿=巴魯斯去哪裡了?」

「她往人世間去了,為了轉生為人」

「哈?」

――能順利嗎?

陸希露天生的力量過於強大,帶著這樣的力量,作為人生活是很困難的。

心想要是能幫她一把就好了,卻怎麼也找不著頭緒,發現自己在彷徨,亞爾德不得不苦笑起來。

無能為力。

敲門,讓她開鎖,讓她走出塔外,這就是亞爾德已經做的。之後的事就得交給其本人,明知這是很過分的,但又能怎麼樣呢?總比讓她一直待在塔里直到老死要好。

還有眼前這個一臉莫名其妙臉色的商人亦如是,雖然不會坐視他被殺,但也不可能一直照顧他。

「總之,我帶你回北嶺吧。雖然我拜託過攝政王,讓他抓你的時候手下留情,不過我不敢保證他真的聽進去了,你要是堅持留下恐怕會有危險」

商人眨了眨眼。

「這、這又從何說起啊」

「稍後再說明,眼下我們儘快離開這裡」

「我是沒問題,不過您真的還能駕鳥嗎?您的臉色發青喲」

「坐在希洛巴的背上比我自己站著要完全安心的多,阿爾薩爾,我們走」

「是」

「納格賓閣下,請您與他同乘」

亞爾德走到已經伏身待機的希洛巴身邊,拜託你了,他朝希洛巴說。

總之必須回去,回到皇女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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