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未頌的契約 上 序章(2/2)
覺得必須辯解幾句,於是試著尋找兄長的優點。
「因為哥哥很聰明,甚至還在學舍中被推薦,所以是我們比較傻吧」
「你的意思難道是因為我沒上過學舍就是傻瓜?你真是什麼也不知道,就算再聰明女人都進不了學舍」
姐姐的話為他帶來不小的震驚後,他問道,
「你想進學舍?」
「怎麼可能!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慶幸自己不是個男人,學習什麼的我才不喜歡呢。我最愛的是點心,聽說學舍那裡可以每天吃到不同的點心。如果能讓我吃點心的話,去學舍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不是不能進嗎?」
「是啊,另外小孩也不能進。所以你也沒戲。我只能用這些點心來將就將就啦。反正大哥回學舍後每天都能吃點心。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應該多吃些,你也是這麼想的吧?說到底,都怪他自己不來。剛才是媽媽叫我們一起來吃點心的」
話是這麼說,但那種情況下,大哥當然不可能說我也要吃,然後一起跟來吧。這種事姐姐應該也懂吧。
可是,姐姐似乎很滿足於自己的道理,開始數起盆子裡的點心個數。
姐姐不會徹底公平,但是,也沒有霸占所有點心的野心。姐姐似乎覺得必須給在場的弟弟好好分配一下。
「我比你大,所以我要多點」
自說自話的宣布後,她用布包好自己的那一份,離開了餐廳。大概是去她中意的地方慢慢享用了吧。餐廳光線不好,姐姐似乎不喜歡這裡。
看了看剩下的點心,他沒有動手。
媽媽和大哥的反應有些古怪。不僅如此,連自己都有了股不說清的感覺。
就好像忘記了什麼似的。
呆呆盯著點心盆
子,突然被『餵』了一聲。
「我的那份呢?」
「留了」
大哥表情陰沉。
「都怪你,害我挨母親責怪了」
那是因為姐姐多管閒事,大哥應該也是知道的。
不過與姐姐直接爭執不明智,肯定又會招來大人介入,最後還是讓姐姐繼續得意。這道理大哥也知道。
所以,弟弟成了他發脾氣的對象。
「真少,你吃過了吧」
「沒吃」
「不准撒謊,這向來是整袋整袋買的吧。數量我知道,這裡的少了很多」
剛想說是被姐姐拿了,卻突然覺得這麼說很傻。要是大哥去找姐姐,姐姐又會去叫媽媽。反過來,如果大哥沒去,則只會對這裡的弟弟發發火就結束了。
不過,還是不喜歡被人說自己撒謊。
「我沒有撒謊,這些點心沒有瑪亞做的好吃,我不會吃的」
盯著他,大哥眯起了眼。
「瑪亞辭退,都是你的錯」
話題轉入意外的方向。
「不是因為我們搬家嗎?」
「搬家的原因就是你,有個奇怪的占卜師不小心對別人說了你有什麼特殊使命,你不知道吧,我們可被你害慘了」
「占卜師?」
好像勾起了些回憶。
老家的牆外,本該拆除的大門。站在那裡的是抱著嬰兒的瑪亞,啊呀,他眨了眨眼。
――咦?
「母親也是因此大病一場的」
記得搬家前,母親確實身體不好。每次去見她,總是能看到母親無力的笑容。可是,在握住他小手的時候,卻非常有力,甚至很難讓她鬆開。
「是因為占卜?」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信的」
大哥端著點心盆走出餐廳,沒有目送大哥離開,他把手放在罩上,默默凝視著明明白晝卻顯得昏暗的室內。
從遠處,傳來聲音。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繼承了叔叔的血脈。
――這不是你的錯。
――我告訴過你的吧,叔叔被士兵帶走時的事,那時候我們一家所有人,都被檢查過有沒有特殊力量……
矇矓浮現的人影是母親,模樣憔悴。她低頭坐在椅子上,仿佛那些逝去的時間化為重負,壓在她身上。
――沒事的,你的叔叔在被查明沒什麼太大的力量後,不是也放回來了嗎。
――回來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叔叔了。
含淚的聲音。這不是第一見到母親哭,可是,這樣的哭腔……不一樣,這是哀傷痛苦至極的淚花。
――把那些都忘了,沒事的。我不會讓任何人碰我們的兒子。
――叔叔被他們灌了無數的藥,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名字都忘了……再怎麼喊他,他都不回答。叔叔曾經是個好溫柔的人,安靜,親切……可是,曾經的叔叔已經不在了,就為了什麼恩寵之力,這種早就應該消失的東西,叔叔變成了那種模樣。
――別擔心,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
父親的手扶在母親肩上,母親握住他的手,又哭了。
――那個孩子,有時候會傻傻看著一無所有的地方。我知道的,因為叔叔就曾經那樣。雖然我什麼也看不見,但知道那就是在使用恩寵。那個孩子……也是恩寵持有者。
母親抬起頭,望向父親的眼神很尖銳。
――你難道要說,這是我的錯覺嗎?
――如果這麼說能讓一切都結束,也未嘗不可。可是,如果錯覺只是給自己找的藉口,那麼問題是得不到解決的吧。叔叔的事我們必須當作教訓引以為戒。但拘泥於過去是沒有意義的,無法改變未來。
――我該怎麼做才好。
――總之,先弄清事實,是你的錯誤,又或者不是,之後的事之後再考慮。
母親驚愕地捂住嘴。
――該怎麼去弄清?
――那還用說嗎。
――可是,恩寵什麼的……只是名字聽起來好聽,卻根本不是神的恩惠,那種特殊的力量,同於是詛咒!不要,我不要讓那個孩子去嘗試。
身影漸漸遠去,餐廳中再次剩下他一個。
不,不對。
――始終只有他一個。
獨處,卻又非獨自。
這樣的事,覺得是第一次,卻又不是第一次。
被他忘記的,至今為止不自然的事情,一個個回想起來。
一反常態表情嚴肅的父親,古塔,高燒不退的那個夜晚,發生了什麼?
他反覆回想著朦朧的夢中記憶。
如果那不是夢……
房門打開的聲音,讓他清醒過來。
「啊呀,只有你一個?」
衣服的摩挲聲中,母親的聲音帶些微微的顫抖。
抬起頭,視線相遇。
「顏色不好喲,你又發燒了嗎?」
推開朝額頭輕撫過來的那隻白皙的手。接著,他問道,
「母親,恩寵之力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