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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去往蒼穹的盡頭 上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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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的孩子們,被指示不僅要向院長,還要向似乎是特別偉大的人的亞爾德直接搭話,似乎都一時迷惑了。但是,下一刻似乎又覺得不能放過這種少有的機會。

哇地跑過來的孩子們的表情都非常明朗,能知道他們打從心底享受著這個遊戲。所以沒辦法,亞爾德只能和院長站在一起,聽著他們報上名字申明清白的訴求。

一邊祈求著,哪一天,他們可以不用詠唱這句話的日子會來就好了。

一一在此之前,為了讓這份和平能更長久一點,不做點什麼可不行啊……

關於魔界蓋子的問題,還一點都沒有解決。就那樣懸在半空。

左邊的袖子被強拉到身體不禁彎下的程度,亞爾德往那邊看去。只到他腰間高度的孩子,正緊拽著他的袖子。容貌有著很深的南方人血統,雖然年幼但有著高鼻樑,是個性別不詳的美麗孩子。

【怎麼了?】

孩子用大大的黑色眼睛緊緊盯著亞爾德的臉。好像會被看出個洞來,讓人有點無法冷靜。

又一次,他問道。

【你怎麼了嗎?】

【……我沒做,壞事。我發誓。要向殿下,說名字?】

一副糾結的表情。亞爾德就那樣握住從袖子上剝離的小手,沉下腰,為了能儘可能地讓孩子和自己高高的腦袋接近。

看來,這個孩子有話要和他說。

【你叫什麼名字?】

【拉特。在袖子裡,我放入了信】

【信?】

亞爾德想要確認袖子裡面,拉特左右搖搖頭。

【不是剛才放的,是在以前。是被指引之星拜託的】

【……啊啊】

亞爾德不由得想起了。

放入袖子的信件,那裡寫有預言者的話。撇下了想干涉的傑沙魯特,在乘著希洛巴趕去的約定之地,他被神氣擊中了一一差不多以不醒人事的狀態,到達了北嶺。

一一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因為穿越了一個冬天,對時間的感覺有些錯亂。但即便如此,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是你嗎,把那封信帶給我的】

【是指引之星,把我帶來這裡的】

【這樣啊】

【然後呢,她說悄悄把這個放進袖子裡,讓我保管著信。不是偷來的,是保管的。我不壞吧?】

【啊啊,沒關係,你不壞】

怎麼拿到信的這種事,早就被忘到腦後去了。

摸著孩子的腦袋,他重複道。

【沒關係,你一件壞事都沒做】

應該一直都很在意吧。孩子露出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輕喃道太好了。然後逃開亞爾德的手,走向院長的方向。

果然不敢靠近大殿下的心情更勝一籌,趁其他孩子遠觀的時候,亞爾德招來了傑沙魯特。

只要把這位可怕的老人當作盾牌,就可以更輕鬆了。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沒自信能撐過冷不防襲來的強大的喪失感。

一一你會和神交談吧。

她自己,不也交談了嗎。遠比他更勇敢地,聰明地。

一一在這個世界上,無所謂失敗之事。大公。

真的是,這樣嗎。

是不是能做得更好呢。和預言者,不用在那個狹縫的世界裡分別,而是手拉手,一起回來這邊。難道就真的做不到嗎?

就像在他的袖子裡放入信件的孩子一直掛心著一樣,自那天起,亞爾德也一直被喪失感責難著。

一一已經不想後悔了。

就算這麼想,也無法斬斷這份感情吧。後悔是下一次的基石,正因為有這次的後悔,才會想要下一次做得更好。

一邊眺望著孩子們的身影,亞爾德一邊痛切地覺得。

所謂活著,就是不斷地失去。就連那麼年幼的孩子們,也已經失去了那麼多。亞爾德當然也一直失去著各種事物過來了,然後今後也會繼續失去吧。

那到底有什麼東西,能一直緊抓到最後呢……

4

史莉亞的歸來,是偷偷進行的。

光是僅僅身為女官,卻和騎士一起乘著鳥回來就夠異常了。為什麼會身在博沙,要是被這麼問及也很麻煩。

和第二皇子商量後,決定當作史莉亞並沒有去過博沙。但要當作身處[黑狼公]的宅邸里也有問題。所以其實史莉亞接受了整理亞爾德隱居地的密令行動著…就當作這麼一回事了。對衷心期盼的隱居地,不論是隱居大人花了心血,還是準備工作進行得不順利,都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雖然只是一介女官,但讓前來當地之前就侍奉在旁的史莉亞下決定,悄悄地購置家具和各種小東西,這種說法也能讓人信服。難不成史莉亞是隱居大人的愛妾嗎,結果變成了這種傳言。

一一要是被誤會得太嚴重,那也有問題啊…

一旦變成低俗的傳言擴散,不僅沒有能夠正面否定的機會,而且就算否定了搞不好也只會有反效果。只能祈求不會變成需要考慮對策的情況了。

出現在亞爾德房間裡的史莉亞,顯得有點憔悴。雖然頭髮編得很整齊,但似乎因受到沙漠之風的吹拂,到處都鬆開了,或許是因此,才讓她看起來更像大病初癒。

主人大人,這就是史莉亞的第一句話。

暫時的沉默後,靜靜說出的話語,讓人感覺其中蘊含著萬千思念。

【…我現在,回來了】

一一本來的話,她應該能作為救國英雄的。

雖然她原本站在就算帶領著大隊人列,熱鬧地凱旋而歸也不奇怪的立場上,但既然作為非正式的皇妹個人的傳達官的所作所為的話,就不能那樣了。

說到底,把聚集在大河上的第七皇子的水軍變成海屑的魔物,正處於皇妹的支配之下,如今這件事本身就是秘中之秘。暫且不論第一皇子,第三皇子和第六皇子都應該還沒有被詳細告知過。在最近就會告訴他們一一雖然這麼聽說了。

【身體沒事了嗎?】

【是的,已經完全恢復了】

聽了完全不能當真的回答後,亞爾德啊啊地,漏出了小小的聲音。

【……主人大人?】

【不,沒什麼】

還好嗎,沒事嗎,經常被這麼問的亞爾德,總是回答我沒事。雖然也是因為沒有其他的回答,但現在對方是抱著什麼心情這麼問的,總算有點理解了。

【那個…主人大人沒有發生什麼嗎】

【和平時一樣哦】

他一邊回答一邊靠在椅子上,然後也勸說史莉亞坐到椅子上。

當然,被史莉亞拒絕說,這怎麼行。但以發青的臉色堅持站著也讓人困擾。

【皇妹殿下,不知何時就會附於你身。你就當是為了殿下,坐下吧】

【……是的】

雖然應該不會發生臨的狀況,但為了方便才這麼說。如果房間裡只有亞爾德在就算了,但第二皇子的傳達官已經在一旁了。就算是個方便

的藉口也不得不說,否則史莉亞是沒資格坐下的。但是,就算是非正式的也是皇妹的傳達官,而且在場的又都是知道內情的人,考慮到這一層,就算史莉亞身體真的沒事,她不坐下也讓人難辦。

世間的麻煩事真多啊。

第二皇子的傳達官是個男性,個子高瘦瘦的,明明是傳達官卻少見地身負武藝。

一一當有危險時,就讓這個人當替身吧。

這句話可真的讓亞爾德差點頂撞回去。但是,看來早就猜到亞爾德不可能輕易接受,第二皇子根本不讓他有開口的時間繼續說。

一一也有傑沙魯特忙不過來的時候。但如果是這個人,就不會白白送死。記住對方的臉和聲音報告給我,不論對方是誰,都能給對方留下一兩個作為標記的傷口。但遺憾的是尚書卿,對你難以期待這種事。不對嗎?

當然,不可能。想要張開的嘴巴,就那樣打結了。要是傳達官身手高到能保護自己就好了,決定就這麼想了。

雖然傑沙魯特會保護亞爾德,但根據情況,他會捨棄亞爾德以外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傳達官。

會去救亞爾德以外的人命,是因為覺得亞爾德如此期望著。傑沙魯特曾這麼明說過。反過來說,要是亞爾德死了,他就不做了。不得不長生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啊。

有點冷靜不下來的史莉亞的存在,也是讓亞爾德想要長生的理由之一。

當然,現在的史莉亞和皇妹有聯繫。比起亞爾德的生死,皇妹的生死更能主宰她的今後一一雖然想認為和正式的傳達官不同,但其實沒有仔細聽聞過。

傳達官的死,能帶給龍種巨大的心傷。亞爾德是從皇女身上知道的。

龍種的死,也會奪取傳達官的性命一一雖然好像也有例外,但應該想作共赴黃泉的機率非常大。

那麼,史莉亞呢?

一一她知道這件事嗎?

在門外響起了傑沙魯特的聲音。

【我把人帶來了】從打開的門走進來的是,皇女的傳達官和傑沙魯特。老騎士反手就關上門。亞爾德一度站起身讓傳達官坐下,然後再度坐下。

圍著不太大的桌子,亞爾德和兩名傳達官,然後史莉亞也坐下,所有人全聚齊後,升起了黃金的光輝。

是龍氣。

第二皇子的傳達官非常擅長應對主人的急性子吧,連個調整呼吸的預備動作都沒有,就形成了臨的狀態。清爽地撩起頭髮時,已經變成第二皇子的樣貌了。

【沒有太多時間】

這肯定是本人,亞爾德想。馬上就突入主題,不可能是第二皇子以外的人。

形成臨的狀態後,傳達官的樣子看起來就是龍種本人,但就算沒有這種力量,也能確信在那裡的就是第二皇子,並非傳達官在傳話。

【在萬分忙碌之時,感謝您的抽空配合】

有著第二皇子樣貌的傳達官小小地揮了下手。多半是別在意、不用廢話、快繼續之類的意思吧。至少亞爾德是這麼覺得的。

別說回應招呼了,突然之間第二皇子就擅自開始了話題。

【接到了昨天傍晚,在山邊的要塞和疑似魔物的東西交戰了的報告。位置回頭再通知。因為讓這個人帶著地圖,會讓他做出記號。魔物和人差不多大小,聽說因發配給要塞的咒符停止了行動。不是很強的魔物,光憑要塞的士兵就討伐了,但接到了屍體變成了灰燼,已隨風而逝的報告】

突入就是驚人的話題。從博沙回來的史莉亞似乎也是初次耳聞。因為恐懼而全身僵直。

守護博沙的國境線,是成列的要塞形成的。有士兵常駐,有保持聯絡的手段。但並非是在所有地方都配置著傳達官。不使用龍種的恩寵,也能進行某種程度的情報傳達,但相對的,無法傳達過於詳細的情報,當然,傳達速度也是完敗。

即使如此,也維持著充分把握廣闊領域的制度。

拋在沙漠對面的事物一一為了不讓名為真上皇帝的過去追來,或就算追來也能立刻應對,第二皇子被冊封為博沙王。他為了完成使命,對事實上已經是空白地帶的沙漠,不惜到讓人滑稽的地步,徹底貫徹軍隊體制。然後很遺憾的是,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如果用咒符就讓它停止動作的話,可以看作那是個非常年輕的魔物】

分配給要塞的咒符,是傑沙魯特在迷宮都市發現的東西。迷宮都市因為守護著和異界相連的門,所以留下了對付異界之力的方法。像是把追趕亞爾德的魔物趕回異界的機關,那種大規模的東西已經因為缺失了細節無法再現了,但小小的魔術是很容易就能模仿的。

要壓制魔物,能知道魔物之名是最有效的方法。這個大原則不會改變。

但是,若不是很強大的魔物,就算不一一知曉其正確的名字,只要統稱為魔物也能對其產生一定的抑制力。

當然,用如今的語言呼喚也沒用,必須是古老到已經被忘卻的,在地上和異界隔離之前的創世時代的話語才行。

古老到那個程度的話,語言本身就是魔法,帶有力量。如果能寫出正確的字形,魔物就會被囚禁。然後再用聲音壓制,在抑制其異界之力的情況下攻擊的話,就能打倒它,就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要能正確寫下字形,是個非常難的技術。

字寫得差的人當然做不到,光是模仿字跡卻不能發揮效果的情況也不少。寫的人要能理解內容,然後把意義寫進文字里不可。

亞爾德一次都沒成功過,換言之他做不出有效的咒符。

要怎麼才能把意義寫進文字里啊,想這麼發問。

恐怕,只要身負恩寵,就與其他的特殊力量沒有緣分了。換言之,龍種就不說了,想必大部分貴族都沒法做到把意義寫進文字里吧。

要在沒有恩寵的人之中找到適合者,好不容易想到這點時,已經寫了大把毫無用處的文字,手變得酸痛不已。就是說,自己已經不想再寫了。

向迷宮都市的守門人和傑沙魯特,以及總是在亞爾德身邊轉悠的納格賓問了問,南方人是最熟悉名字的咒法的吧一一聽說是這樣。

現在,最常使用名字的咒法的是北方人,但他們的力量和土地的關聯密切,對不屬於北方的東西收效甚微。所以,擁有象徵咒師的暗殺咒術的南方人才更適合這種事吧。強制覆蓋名字,用以支配他人。他們非常擅長的這種咒術可能就是他們身負的恩寵之力吧。

如果有空的話也想調查一下這件事,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只能上來就是實戰。

遺憾的是,不論是[黑狼公]領還是博沙都不怎麼見得到南方人。亞爾德指示帝都的管家,雇用會讀寫的南方人,讓其乘上鳥送去了迷宮都市。

好在南方人們可以做到亞爾德沒法做到的技藝。換言之他們寫出了能起效的咒符。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量產體制後,就把符送去了博沙的要塞。但因為是消耗品,不能停下製作。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對強大的魔物,基本上無法期待有多大用處。

然後,和強大的魔物正面對決,人類獲勝的機率很低。一隻魔物就很危險了,如果是高位的魔物,有時還會率領其他妖魔。就如同支配了大河的那隻魔物一樣。

【在帝國的其他地方,有沒有收到這樣的情報?】

聽了亞爾德的提問,第二皇子皺起眉頭。

【不清楚。下次在皇宮聚集的時候,我想提出這件事。當然,也想讓尚書卿同席,可以吧】

這麼擅自決定後,第二皇子並非向亞爾德,而是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皇女的傳達官。這位也已經是臨的狀態,在亞爾德看來,就是皇女本人的樣子。

【何時?】

當然,皇女也預定一同出席了吧,亞爾德想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史莉亞,似乎正在和皇妹通話。垂下眼帘,緊閉起嘴。但她的輪廓散布著一些金黃色的光輝,是龍氣。

要是被照到太多龍氣就會噁心,亞爾德小心翼翼地想要保存體力。

就是說,選擇閉上嘴旁觀了。

【想要儘可能早點。尚書卿所說的,就是關於魔界蓋子一事。此事如果不能至少作為假說擴散開來,就不能有效地共享情報。在可疑的傳言擴散之前,應該讓大家對此事有個了解。博沙的人民正在討論關於魔物一事,我並不準備禁止】

【如此一來民心豈不大亂?】

【雖然魔物這個叫法並非正式,但我不想隱瞞手下的士兵將其打倒一事,不如說,已經公開了】

皇女挑起眉。

【這樣好嗎,兄長大人】

【沒什麼好不好的,已經過了能隱瞞的時候了。魔物的出現頻率只增不退。就算下令保密,不安也會暗自擴張。說清楚已經在處理了才更好吧……話說回來,我不認為這種情

況只在博沙出現,如何】

亞爾德選擇了徹底保存體力的策略。

【傑沙魯特,說明吧】

老騎士走上前,在桌上攤開地圖。

【沙漠邊緣的各處,雖然有類似的出現報告,但其實就連根本沒出現的地方,也有了出現過的傳聞。如果以直接目擊者為準,判斷可信度的話,就是在這塊地區一一】

傑沙魯特指出的地方,是從[黑狼公]領流過的河的中流區域。

在河的附近,似乎自古以來就有人聚集,撐起一個都市。因為那條河經常泛濫,似乎都市的興亡也很繁複,那對財富都聚集向特定的某一族,換言之連續性的權力的產生造成了阻礙。沒能構成國家這種程度的體系時間就不斷流逝……這些都是亞爾德個人調查的當地歷史,這個暫且不論。

【一一這些是目擊證言相對比較明確的地域,連帶著擊退了的傳聞】

第二皇子挑起眉,就像替他表達表情中的懷疑一般,皇女開口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那裡住著對退治魔物很拿手的人物】

回答的是,亞爾德。

出其不意地被賜予了這塊土地後,有時擠出時間,有時則派人去調查。人們是如何和這塊洪水很多的土地共存下來的呢。雖然大規模的泛濫讓人無可奈何,但規模小的話,似乎就能想辦法堅持住。要是堅持不住,也沒辦法生存至今吧。

施加在眾多建築物上的裝飾性的圖案,關於其中是否有咒術上的守護之意,很早就想到了這點,包括向工人打聽,一直進行著仔細的調查。現如今,對[黑狼公]領內分布的領民的族譜,以及其各自持有的守護的印記,都已經有了大致的把握了。

那些能開始發揮真實效果,可能是因為魔界的蓋子將要打開之故。所以,也能退治魔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那麼,以前就曾有魔物出沒了?】

對於皇女的疑問,既可回答是,也可回答不是。

【在女王的時代迎來終焉之前,換言之在魔界蓋子關上之前,恐怕是有吧……當地的祭祀,理所當然的,就是以河為主的形式。在此之中,河神…恐怕不是真的神,而是像當時在帝都被魔物使役的,被稱作水妖的那類吧,有著關於水的能力的存在之名與象徵其的記號,都被獲得然後長久地流傳了下來】

【就是那個,退治了魔物…嗎?】

【依現在的情報看,魔物也有力量大小和等級上下之分。想來水妖多半也是如此吧。被他們賦予了守護之任的水妖,在水妖之中或許就是等級很高的類型。雖然只是推測…但至少,它應該具有退治一定程度的魔物的力量。因為事態已經逐漸嚴重,所以正準備向住在河岸的強力一族說明情況,要他們增強防備】

第二皇子皺起眉頭,這次沒讓妹妹代替,自己說出了疑惑。

【就這樣嗎】

【這樣,是指?】

【最低限度,也應該發配咒符,或是配置騎士,難道不對嗎】

【我想把那些讓給邊境的村落。不論咒符還是騎士,都數量有限】

【這個我知道。也可以讓其自衛。但是領主什麼都不做的話,會讓領民起反叛之心。因為他們找不到順從你的意義】

亞爾德大夢初醒。

被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啊。雖然實際上,感覺可以讓他們獨力解決,但不是這種問題。

如果人民覺得自己被為政者拋棄了的話,自己可真是失敗得可以了。

【非常感謝您的指摘,在會談前,我會試著改正這件事】

【這樣比較好。但是,原來如此啊……土地的人民之間,或許流傳著相對的退治辦法啊。也在博沙這樣調查看看吧】

【是的】

【在這裡,換言之就是領都之內,有沒有目擊情報呢】

【還不曾出現】

在先代被賦予這塊領地之前,這片河域中最為繁榮,儘管多少變動了位置,但還是持續性地保持著集落的規模的,就是這個領都了。

恐怕這裡被施下了相當高度的防護咒術,所以魔物才沒能那麼簡單地就進來吧。

三代就斷絕了的南方的王朝,也席捲了沙漠這邊,這裡似乎也確實屈服過。但是沒留下被魔物蹂躪摧殘的傳說。在和北嶺交接的踏野郡,那種傳說明明如對照般,多得滿天飛。

他們將世俗的權力讓渡給了南方,只將河川的恩惠和守護,堅守了到底。

每當為了防水,在給用輕重量的石頭搭建而起的建築物重新塗漆時,他們就會施下咒術吧。是預知到了未來還是不是呢,總之他們流傳下來的東西,現在派上了用場。

被告知並沒有什麼特殊來歷,領主宅邸的裝飾圖案,是用來裝門面的毫無意義的東西吧。外來人,是不會被土地的咒法守護的一一就算亞爾德自己覺得可以,但住在這個宅邸的可不止他一個。不得不想個應對辦法。

一一該怎麼辦呢……

在亞爾德煩惱的期間,第二皇子似乎切換了話題。沒出魔物,那不很好。那麼下一個,就是這麼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

【那麼,北嶺怎麼樣呢?】

【關於魔物,是沒有什麼特別。只是一一】

【只是?】

稍稍停頓了一下,皇女繼續說道。

【一一鳥的感應力變強太多了,人的思考全被鳥看穿,也有反過來的情況,因此而引起騷動的事,有幾件】

原來如此,好像很麻煩啊,在這麼想著的亞爾德的一旁,第二皇子一刀兩斷地說。

【讓他們學會自製】

所言甚是,但北嶺的作風就是要大聲說出自己的主張,只能讓人覺得前途渺茫了。

【上任以來,雖然我也很努力地想要讓那群野蠻人學會禮儀,但真的很困難。兄長大人,最初也經歷過一番苦戰嗎?】

皇女少見地和第二皇子閒聊起來。讓亞爾德吃驚的是,第二皇子沒有露出厭煩的神色,非常普通地回答。

【是啊,比起抓住民心,讓他們記住禮儀要更加難。所謂禮儀,就是文化。文化會在土地上紮根,而和土地關聯深重的,就是人民。這必須受到重視。我認為,這就是龍種的職責】

【那是何意?】

【就是讓其活得輕鬆】

讓人意想不到的答案,皇女也『是這樣嗎』,不隱藏一臉意外的表情。

【活得輕鬆…嗎?】

【文化決定人的生存方式,而有時,那會束縛人。而且還是沒必要的束縛。持續的時間越長,就越會順從沒道理的規矩。這就是墨守成規。說到誰才最適合顛覆這一切。從外部入侵,不知道流傳下來的規矩,但有著讓其從命的強大權力者,這就是身為征服者的龍種。讓受我們支配的人們,感覺比以前過得更輕鬆了,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勝利。如果讓其覺得不自由了,生活變得艱辛了,那我們就輸了。強壓只會是反叛的溫床,辛苦到最後卻被反叛了,根本毫無意義】

【……原來如此】

【你應該也知道支配者的辛勞】

【是的,雖然覺得不及兄長大人】

第二皇子微笑了。

一一居然微笑了?

【不是及不及得上的問題。只是人有不同而已。你有你的難處,我也有我的辛苦】

亞爾德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總是以冷酷的一瞥讓女人住嘴的第二皇子,居然讓妹妹看到那麼柔和的表情。

就算是這個意義上,也是讓人吃驚的一幕。

突然,亞爾德想插句嘴了。

【既然如此,束縛龍種的規矩,又要誰來打破呢?】

連一瞬的迷惑都沒有,第二皇子回答道。

【如果有必要,龍種自己會打破。比如說,七弟掀起反旗這件事,也是一個例子。為了打破陛下的話一定要聽的規矩,他成為了反叛者。只是龍種間的爭執,會將下面的人大量捲入。所以,才必須更加深思熟慮……】

第二皇子垂下眼。就如他的話一般,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但是,在他再度開口之時,才知道他並不是在花時間思考。

【從帝都傳來了聯絡,召集在三天後。不僅是大哥,因為兩個弟弟也都在帝都,讓我和北嶺王不管是用上鳥還是什麼快去】

【等不及[天地輪],就來了通知嗎?】

【因為就在三天後啊,為了早一刻也好儘快通知我們吧。你那邊應該也有傳達官在等候著傳達陛下的話語了。如果不是這樣,就不得不懷疑這是誰的陰謀了】

突如其來說出了危險的話。皇女似乎立刻就去確認了,過了一小會後,點點頭說。

【確實,傳來了通知】

【那

就好。只有三天的話,必須現在立刻出發,以讓馬奔潰的氣勢一路疾奔不可,陛下也沒有這個意思吧。能問你借鳥嗎】

【是的,可以借四隻】

【四隻啊。知道了。我要解除臨了】

還真是性急…剛這麼想,第二皇子就環顧了下所有人,說道。

【附近的要塞,出現了魔物。這是個能看見實物的機會,我走了】

【祝你武運昌隆】

對立刻回應的皇女點點頭後,第二皇子的氣息消失了。

5

呼,地吐出一口氣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

直到剛才為止,在亞爾德看來還是第二皇子,但現在已經恢復了本人的樣子。雖然又高又瘦這點和第二皇子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一一如果給人的感覺一樣,或許就會想全力退回這個人了。

不想置身於那種會加快時間流逝的空間中,況且亞爾德已經超過了被宣告的壽命。就算沒有死,也經常倒下。在此之上,要是以那個快節奏進行,一定會因為過勞倒下,然後被傑沙魯特強塞進怪味食物。

喘息著撩起前發,傳達官回望亞爾德,露出拘謹的微笑。

【主人已經離去了】

【是…既然他說了要走,那就會立刻就走的吧】

對亞爾德來說,這是能根據外貌改變觀察到的事。但就算不是這樣,也能知道臨是否解除了。在臨的狀態,第二皇子自己的身體應該難以自由行動。如果想要動彈身體,動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傳達官的身體。這就是臨。

【尚書卿真是了解我的主人】

這點事誰都知道吧,忍住想要這麼回答,亞爾德殷勤地說。

【謝謝您,您累了吧,請在房間裡休息】

【對久經鍛鍊的我來說這點不在話下一一雖然想要這麼虛張聲勢,但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還是讓我優先遵從主人的命令吧】

向亞爾德行了一禮,又向皇女的傳達官爽快地招呼道我先行一步,離開的傳達官的腳步聲非常穩健。果然,他或許還有餘力。

一一傳達官的個性也五花八門。

第二皇子的傳達官光是身負武藝就明顯是一個異樣的存在了,在性格上或許也相當不同呢。

傳達官是傳達龍種的聲音,成為其耳目的裝置。雖然被尊重,被小心翼翼地對待,但實際上並不被當作一個人看待。傳達官自身也,被教育成不主張自身意志,大部分的傳達官都喜歡隱忍。

一一比如說,就像皇女的傳達官…

那位皇女的傳達官,現在仍保持著臨的狀態。亞爾德看見的是皇女的身姿。

皇女皺起眉頭,正一副複雜的表情。

【這樣可以嗎】

【您是指什麼呢】

【鳥的事。雖然兄長是遵從父王之命,但如果有三天,只要快馬加鞭也不是到不了帝都】

亞爾德試著想像了一下,第二皇子一邊不斷地替換馬匹一邊一路疾奔的景象。

也曾聽說他的馬術也不錯,而且他還是那個第二皇子。加快速度,光是被他這麼一說,就感覺好快。在亞爾德腦中的第二皇子,正不斷奔離視線之外。

【就算是再怎麼熟練的騎手,如果不休息一路疾馳,也是會累的吧】

【確實如此。然後我借出了鳥。換言之,二兄和我之間關係很好呢…會給人這樣的印象吧】

亞爾德眨眨眼。

【…您是說這樣會不必要地顯示出你們的親密嗎?】

【就是這樣。如果是二兄以外的人,遇到相同的情況我也會借鳥,但我不認為所有人都會這麼想】

【原來如此】

【雖然一時間答應了,但這樣真的好嗎】

【我認為無所謂。因為也不可能拒絕…比起那個,真虧您能想到這裡呢】

【啊啊,嗯…】

【很了不起】

雖然是打心底這麼誇獎道,但不知道有沒有讓她明白呢。

皇女稍稍想了一下後,一邊苦笑著回答。

【是啊,但我覺得注意到時已經有點晚了】

【人不可能總是高度集中的】

皇女沒有回話,站起身宣言說。

【稍微,讓傳達官休息一會。之後再聯絡。是呢,比如[天地輪]之後】

【我明白了】

和亞爾德的回答幾乎在同時,皇女的氣息忽地消失了。傳達官的身體稍稍晃動了一下,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異樣,她就向門那邊走去。亞爾德一使眼色,傑沙魯特就快步走過去。

以臨的狀態接受龍種,對傳達官的負擔到底有多大這種事,亞爾德只能憑想像。

一一那位傳達官,也幾乎不會說這種事。

和在第三皇子宅邸的皇女傳達官,可以不用太顧慮地對話。但類似的牢騷,卻不記得他講過。

一一感覺很幸福。他只這麼講過。

確實,在太守離去後,感覺好幸福啊。他曾這麼嘟囔過。或許那位傳達官是被對皇女抱有的印象影響了,又或者是被當時龍種的心情影響。

一一第二皇子的傳達官一定會被焦躁感追著跑吧。

那麼,傳達皇妹心情的人,又會有何感受呢?

【你也要回房間嗎?】雖然這麼開口問道,但其實史莉亞並沒有個人的房間。而且只要一出這個房間,就會被看作亞爾德的事已經完了,或許會有人把工作推給她。

雖然要下令讓她休息很簡單,但這又不是需要特別下令的事。

突然,看見了完全冷掉的茶水。

【不……你先重新泡一杯茶給我吧】

【好的】

史莉亞站起身,拿起了茶碗。那隻手,稍稍停住了。

【怎麼了?】

【我想起像這樣給主人泡茶,真的是很久沒有過了】

【啊啊,說得是啊】

雖然史莉亞是剛剛回來,但其實亞爾德也差不多。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回來,立刻就去了帝都,又去了北嶺。回來自己的領地也才幾天而已。

然後三天後,又要去帝都。一個搞不好,說不定兩天後就要出發了。

一一不,還是定在三天吧。

在這裡的話,會把麻煩事推來的也只有代官了,而那個代官也會被傑沙魯特趕走。不得不做的麻煩事,也就那麼一點。按部就班…雖然也不到這種程度,但大部分都是可以不用太動腦的工作。

和等在之後的帝都之行比起來,簡直就是休假一般的行程啊。

但是不管他怎麼想,只要龍種的一句話就會轉眼間減少他的休假。

【我去拿熱水來】

【已經沒水了嗎】

【不,雖然還有,但已經溫了……】

裝熱水的容器為了保溫,在外面包著布。但茶器拿進房間已經過了很久了,果然還是變涼了吧。

【啊啊沒關係,溫了也可以】

【但這樣,茶葉就泡不香了】

【不,無所謂,我現在就想喝】

只是為了讓她休息才叫她泡茶的,要是再讓她跑一趟廚房不就沒意義了麼。好喝的茶就留在之後三天再期待,現在想讓她悠閒一會。

【我知道了】

史莉亞手腳利落地泡了茶。恐怕是聽到亞爾德說了立刻就想喝吧。從遞來的茶碗裡,茶散發出清香一一即使如此史莉亞還是覺得不夠香吧,表情很僵硬。

【用不著擺出那麼不滿的表情,在我還留在這裡的期間,還會拜託你的】

【是的!】

聲音雖然也很精神,但連帶表情都開朗起來。沒想到她對茶這麼有堅持啊。溫了也無妨這種話,看來以後要少說才行。

【博沙怎麼樣】

【是的】

突然聲音低落了下去。而且說了一半就不說了。覺得納悶而看向史莉亞,非常抱歉,被她這麼低著頭道歉了。

【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一讓她為難了嗎。

一邊苦笑,亞爾德仰望著史莉亞。泡完茶後,她就站在了桌邊。

【坐下吧】

【誒?…是的,我失禮了】

她知道就算拒絕,也會被以和剛才一樣的理由說服吧。史莉亞乖乖遵從了他的命令。

仔細一想,史莉亞會去博沙並非是為了遊山玩水。恐怕她是直接被運至阿爾汗的,只看了數之不盡的沙漠景色吧。問了句有點難為她的話了。

史莉亞或許還有些緊張,冷靜不下來似得摸著有些鬆開的頭髮。不得不儘量小心,不要讓她感到威懾感。

亞爾德靠在椅背上,

想要從讓她看見自己也放鬆的樣子開始。為了不讓其誤會是在責備她,一邊注意著表情一邊說。

【我只是想問一下,從你的角度看來發生了什麼。你首先是去了迷宮都市的吧】

【啊,是的,我覺得大概就是那樣的】

【看門人還健康嗎】

【是指那位老人的事嗎?】

【沒錯】

【是的,很健康。那個,聽說他是一個人留下,我覺得他會不會吃得比較樸素。就在廚房用能使用的東西做了些菜,給他送去了】

看門人的吃飯問題,連想都沒想過。雖然亞爾德也曾逗留過那裡,除了從來訪的騎士那裡分到過攜帶食用的包烤,確實,記得就只有干肉和干野菜的雜煮之類的、雜煮之類的和雜煮之類的了。

【他高興嗎】

【是的,說很久沒覺得酒原來那麼好喝了】

說起來,他確實很喜歡酒。就算沒有下酒菜也會好像小酌般喝著,但果然有了好吃的下酒菜,酒也更加好喝了。雖然對亞爾德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事。

【然後,馬上就找到魔物之名了嗎】

會去迷宮都市,是為了找到魔物之名。像這種開心的任務,亞爾德自己真是想接得不得了,但那時他正徘徊在生死關頭,也沒法說出想去這種話。

【是的,雖然我沒能獲准進入】

【沒能獲准進入?啊啊,是說看門人一個人進去找的嗎】

【是的,聽說女性是禁止入內的,似乎是,因為智慧女神會嫉妒】

一一那個女神,會嫉妒?

【總覺得有點說不通呢】

【是這樣嗎】

【我見過女神,但不覺得她是會對人抱有嫉妒心的】

史莉亞眨眨眼睛。

【主人,曾見過女神大人嗎?】

【恐怕是的】

祭奠神和奇蹟的場所,雖然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各種禁忌,因為是女神所以女性禁止,說實在的也真有點牽強附會。

【女神大人,是位怎麼樣的大人呢……啊,那個,要是可以問的話】

【雖然沒關係,但我想不出可以形容神的話語。換言之,沒自信能好好說明。雖然覺得她有著一副女童的外貌一一但既是光,也是暗。既是一瞬,也是永恆。絕情和慈悲同在。十分美麗,雖然以一言以蔽之很容易,但又不知道,那是不是通常所說的美麗。我覺得,她就存在於超越人類所能描述的境地之中】

【超越人類的描述…】

【因為是神嘛…你呢,見過魔物了嗎?】

史莉亞的臉色微微變化了。

【那個…不,應該並沒看見。是夫人大人…皇妹殿下去應對它的】

【應該?】

回應的史莉亞的肩膀,稍稍顫抖了。

【雖然應該沒看到……但非常抱歉,光是要想起來,就覺得非常可怕】

【不,你不用太勉強】

注意到時,史莉亞正痛苦地扭曲了臉。

一一存在感就那麼大嗎。

如果以臨的狀態接受皇妹,那史莉亞自身應該幾乎沒有知覺才對。就算和正式的傳達官有些不同,即使如此,力量的使用形式應該不會不同。

換言之,假設以前皇女的傳達官感受到的幸福,不是本人而是來自皇女的心情的話。

一一是能讓皇妹感到如此恐怖的存在,就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對本人這麼直說,你好失禮呢,皇妹好像會這樣說著皺起眉頭。畢竟,她可是那位皇妹。就算面對魔物,也能確信她不會落下風,她怎麼可能怕呢,這樣的想法比較強烈。

一一不,或許也不是這樣吧。

假裝成強勢的樣子,皇妹的本性或許是膽小又纖細的。所以才從西邊帝國的龍種之災中活下來了不是麼。對於恐怖的東西,老實地覺得恐怖,不會矇混自己的感覺。但卻能冷靜而又敏銳地處理,而且毫無猶豫。

【主人,能否請問一件事】

【什麼?】

【夫人大人,會不會平安無事呢。因為她和那種東西對峙…】

因為亞爾德只是遠遠眺望過那個,所以沒什麼實感。

一一啊啊,不,別的魔物倒在近旁就領教過。

似乎做出了吃掉智慧女神這種亂來之舉的魔物,曾盯上亞爾德的性命。要說可怕,確實很可怕。

但是,要問每當想起時,就會覺得可怕嗎,那也不盡如此。

在亞爾德的腦子裡,這已經歸類在結束的事裡了,已經,毫無關聯了。

一一沒錯,和那個的聯接點已經消失了。

就算魔界的蓋子再度打開,那個魔物也被門扉束縛著。因為吃掉了女神的報應,而不能自由活動。

只要不是由亞爾德去見它,那個就已經是遠在天邊毫無關聯的力量了。

而皇妹通過史莉亞對峙的魔物,就不同了一一那個已經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上。就算魔界蓋子不打開,它也存在於這邊吧。

但是,它的名字由皇妹管理著。就算再可怕,危險性也下降了。皇妹應該也懂這個道理。

【那位大人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吧】

【說得對……我也要變得堅強】

史莉亞非常認真。

【我覺得要學皇妹殿下可是件辛苦的差事】

【是的,很辛苦。夫人大人教會了我很多】

【很多?】

【那個,是各種各樣的事。當然有恩寵之力的使用方法,還有與男士的接觸方式,或是判斷流行的方法,那個…就是各種各樣】

看來皇妹對史莉亞的照顧比亞爾德想的更多。或許她對培養年輕女孩的行為樂在其中。

【那麼,下次去問問看怎麼樣呢。比如讓心變堅強的方法】

【是的,我知道了。不然的話,我或許會有幫不上忙的時候】

【害怕魔物,是無可奈何之事。不是需要如此介懷的事】

【但是,剛才我就沒法回答主人的問題】

【只是單純的閒聊而已,不用太在意】

【但是,輸給恐懼,連想都想不起來…就算現在沒關係,要是哪天連必要之事也想不起來,我不想給您添這種麻煩】

史莉亞總是那麼認真。

【……你再多一點玩樂之心】

【誒?啊,是】

【專一併不是壞事,但太過直性子,遇到強力的阻礙時難保不會斷裂。稍微柔軟一點,輕鬆一點,能夠順其自然的話,才能更加巧妙地處世,我是這麼想的】

【是的!】

幹勁滿滿的回答,果然還是顯得非常認真,亞爾德苦笑著說道。

【對象是皇妹殿下的話,那方面也會教你的吧。那麼,你去吧。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

說完後,亞爾德才領悟到。就算和亞爾德談話,恐怕對史莉亞來說也算不上休息。就算是再怎麼無關緊要的小事,她也會認真聽取,盡全力回答的吧。

目送史莉亞離開後,亞爾德看向傑沙魯特。因為老騎士完全消除了氣息,所以史莉亞一點都沒發現他吧。

【來自帝都的召集,你覺得有沒有什麼隱情?】

【凡事都有表里兩面】

一一太過著急了。

要人三天後到場,就算算上鳥的機動力,也相當勉強。

說到底,又有什麼面對面的必要。說到龍種的強項,不就是遠距離的意識溝通嗎。實際上,雖說會變成匿名談話,但完全可以在[天地輪]上交流,搞不懂去帝都匯合的意義。

【雖然我覺得必須小心,但又不知道該小心什麼…】

【首先,今天請您休息吧】

總之健康,身體管理最重要,所有問題都得往後排。只覺得這話說得真有理。

雖然不夢幻,但確實身體有怠倦感,頭也有點沉重。就這樣放置不管,搞不好會發燒。

嘆了口氣後,亞爾德回答道。

【看來這樣做比較好啊,休息到傍晚為止吧】

6

【去帝都之前,你能不能先繞去一下博沙?】

亞爾德挑了挑眉一一當然站在他眼前的是傳達官,雖然裡面的人是皇女。

被命令離開的傑沙魯特正在室外待命,就像把關門聲當作信號一樣,皇女叫了他的名字,亞爾德,然後又說要他繞去博沙。

【去博沙,是要我做什麼呢?】

有著皇女外貌的傳達官,正站在窗邊。一副讓人不禁屏息凝視的風情。頭髮輕輕隨風飄舞,一瞬間給人她似乎會乘風而上的感覺。

一一和天空很相稱。

【我想要

你去見見琺如邦】

皇女的話微妙的模糊。這並不是命令,讓人感覺出這種言外之意。

琺如邦是滅亡已久的沙漠都市國家阿爾汗的元王族。換言之,如果不是這個世道,就是堂堂一位王子,毀滅了故國的龍種對其來說,本來應該算作敵人。

他似乎對故國沒多大留戀,不敵視龍種和帝國。而皇女在跨越沙漠時還沒有生下來,因此兩人的隔閡也比較少。

但說歸這麼說,在表面上,沙漠的舊王族會被視作反叛者。舊阿爾汗承擔著淨化水源的重要任務,這件事皇帝也知道。所以不會毫不考慮地殺害持有貴重恩寵的琺如邦,但還是極有可能囚禁他。

簡單來說,其立場非常微妙。

【您是有什麼傳話嗎?】

皇女和琺如邦關係還不錯。在博沙曾為了亞爾德共同戰鬥,彼此間因此有了信賴……似乎。但是最近兩人間應該沒接觸過,到底有什麼事……正在大惑不解時,皇女一個轉身面向這邊。

【你這傻瓜】

【哈?】

【你應該去讓那個人見見你的臉,去和他談談話。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允許他一起去帝都】

【有必要嗎】

皇女垂下肩膀,是生氣了嗎,還是失望了呢一一恐怕兩者都有。

【如果我站在那個人的立場上,恐怕會相當不安吧】

這也是啊,亞爾德想。最近這段時期,接連不斷地發生了各種事。亞爾德告別了現世一段時間,回來後也毫不例外地倒下了,所以不能說掌握著全部情況。但就連亞爾德的所知範圍內,琺如邦周圍的變化也是非常大的。

首先是其母親的失蹤,不,失蹤前她就懷孕了,而且生下的還是天生能作為魔物容器的孩子。這話題也太怪力亂神了。那個不知該說魔物還是嬰孩,能淨化水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把淨化完全交給那種亂來的存在。因此琺如邦被叫回了阿爾汗,然後作為皇妹代理的史莉亞出馬,把魔物置於支配之下,將其引至了帝都的戰鬥。

換言之,原以為不知其父的弟弟沒想到竟是魔物,那個還和皇妹結下契約把第七皇子的水軍一口氣全數掀翻……如果有人能輕易接受這種現實的話,亞爾德也會驚訝。

【您說得對】

【……然後,那個人能信賴的對象,在博沙有嗎?】

他會停留在阿爾汗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淨化水源,這份伴隨著恩寵之力的義務感。然後現在這份淨化的工作,由魔物接手了。魔物出現的當初姑且不論,現在其名有皇妹管理著,琺如邦已經沒有了隨時待命的必要了。

沒有應該做的事,也沒有被交代的事,連能夠轉移注意力的忙碌也沒有。他恐怕不得不與超乎尋常的不安和疑念正面對決吧。而且,沒有任何人的支持。【要是有就好了】

【別說這種樂觀的推測】

【所以,你是讓他能信賴的我,去博沙嗎?】

【你總算聽懂了嗎】

【除了我之外,是不是還有合適的人一一】

【有嗎?】

趕赴辛歷魯之時,琺如邦比起親生母親,選擇了亞爾德。也聽聞他一直等待著亞爾德從異界回來。聽說回去阿爾汗時,他也是不情不願的。

想了一下後,亞爾德放棄了。

【很遺憾,我想不到】

轉眼間,休假就這樣減少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意料之中,好可悲。

【對我來說,加重你的負擔也不是本意】

或許是作為上司覺得有犒勞部下的必要,皇女這麼說道。做得真周到。看來亞爾德告別世界的那段時間,皇女成長得不錯。

【您這麼為我著想,讓我感激不盡】

【我也是很擔心你的啊。雖說已經能活動了,但你毫無疑問還是大病初癒】

讓你做多餘的工作害你倒下也很頭疼,亞爾德覺得聽見了這種弦外之音。雖然應該是錯覺,但也沒猜錯吧。只是皇女沒說出來罷了。

【我會注意不要倒下】

【要是能相信你該多好,但可惜你意外地亂來啊。但是,也不能在現在失去那個人吧】

【您所言甚是】

琺如邦身負的恩寵之力,是不能失去的東西。重要到有著能讓人確信皇帝會放棄處死他的威力。

似乎也有其他能淨化阿爾汗水源的人,但力量不及琺如邦。

幾個人都抵不過他一人,聽說如此。就算會多少削弱亞爾德的體力,也應該優先安撫琺如邦一事吧。

【你就採取和平時一樣的態度吧,對他來說那才是最必要的。如果是你的話,不論得失,都會盡力去幫助那個人的吧】

滿腦子都在衡量得失的亞爾德,一邊想著才不是那樣呢,一邊回答道。

【我會努力不讓您失望】

【你不要太努力,會倒下的】

【我會優先注意不倒下的】

【嗯】

看著一臉認真地點頭的皇女,突然想到。

【包括北嶺的事,如果是在不勉強的範圍內我可以聽一下】

琺如邦正覺得不安吧,推測其正需要精神支柱,不正是因為皇女本人也覺得不安,才能察覺到的嗎?

皇女周圍的變化也很激烈。有三個皇子,和[白羊公]家都從帝都消失了。

第四皇子被身為父親的皇帝下令自殺,而運送毒藥的就是皇女。

雖然第五皇子是被皇帝的近衛兵討伐的,但皇女的部下也被迫參加進那個討伐軍之中。奪走皇女的領地北嶺國之民的郡太守,和那個第五皇子有牽連。簡而言之就是一蓮托生的榨取關係。

第七皇子朝帝國舉起了反旗,而成為其主力的水軍,在皇女守護的中央州要塞附近全滅了。

再往前回溯,她還被關係親密的第三皇子陷害……也有這回事。那時候還面臨生死關頭。

一直以來,這次恐怕要糟,因為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局面,亞爾德也沒過著什麼安穩的生活,但是想要人安慰,或是想要誰支撐,這種惹人憐愛的心情基本從沒有過。只不過是更認真地想要隱居罷了。

【……嗯】

不知為何再度欲言又止,皇女又向窗外投去視線。

祖先和龍種交換的契約一一內容似乎是只要一日奉獻忠誠,一族就會受到保護和養育。雖然知道得不詳細一一但恐怕,只要這個契約還有效,亞爾德應該就能看見在臨狀態下的龍種。能看破發動恩寵的龍種這種事,是和古王國傳承下來的過去視的恩寵,毫無關係的力量。

雖然從不覺得這力量很方便,但這時突然覺得似乎也不是如此。

能看見的是皇女的身姿,還是傳達官的身姿,光憑這點能獲得的情報量就區別甚大。一舉一動就不用說了,光是一些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見本人要更能區別得多。

【馬上就又能在皇宮見面了】

比起在告訴亞爾德,更像是在說服自己的口氣,皇女這樣嘟囔著,再度轉向亞爾德。

是重振心情了吧,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

【沒錯,馬上就見面吧。雖然不會是什麼愉快的聚會,但不得不討論關於世界的縫隙這個話題】

【是的】

【暫且不論二皇兄,大皇兄的話,一定會要求你提供證據的吧】

如果是以慎重著稱的第一皇子的話,就會如此吧。但是,這並非是能提供明確證據的事。

【三皇兄會如何出牌,我不知道。但是不能大意。對六皇兄也是。這幾天,收到了他不再隱藏和咒師有聯絡的報告了】

【是咒師嗎】

【就是說,他接受了對魔界蓋子打開一事求之不得的人…可以這麼認為吧】

【原來如此】

皇女小小地嘆了一口氣,真是讓人頭疼,這麼繼續說道。

【我可受不了那種東西打開,恐怕二皇兄也是。姑母大人應該也會認同我們的想法……我這麼覺得。但是,也只是覺得。現在還不明了陛下的意思。說實話,我覺得可能沒法得到其他兄長們的協助】

真是妥當的猜測,亞爾德這麼想。況且,現在的狀況就是在得到一位兄長認同的當下,或許其他幾位就已經註定會唱反調了。

一一皇家會繼續瓦解的吧。

本來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但也因第七皇子的反叛,被擊打出了決定性的裂痕。

已經,不可能恢復原狀了吧。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不提供說明】

【沒錯】

【萬幸的是,我已經隱居。陛下熟知內情,如果是在默認你隨便去做的層面上,可以說是已經得到許可了。所以今後我也會擅自去做,就這麼傳達吧】

【擅自嗎?】

【是的,以我的獨斷,換言之[黑狼公]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調查,去處理這件事。不會去礙皇子大人們的事,就這麼說清楚吧】

【如果被說或許哪一天,魔界蓋子關閉一事本身,就會造成哪位兄長大人的麻煩呢?】

皇女的眼神,寫著認真兩字。

雖然也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但也不太可能就突然在皇宮被襲擊。暫且,亞爾德已經被認為是皇帝的寵臣。

【不管有何旨意,我都只是做自己的應為之事罷了】

為什麼會是自己,也有著這樣的疑惑。覺得應該還有更合適的人選才對。

一一如果有預言者在的話,連迷茫的空閒都不會有了吧。

多管閒事的未來視之神,會通過預言者鞭策他吧。如果是那樣,就算內心反抗,他也應該只有服從而已。就像至今以來的那樣。

但是,預言者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她沒能從睿智之門那邊回來。為了守護世界,就如同字面意思那般,她獻出了自己。

既沒說過什麼以恩人自居的話,也沒要求亞爾德接手之後的工作,可是……

一一指引之星,真是人如其名。

直到被給與的時間的最後,預言者都指引著他,並把他送了回來。就算如今她的身姿已不在世上,她的話語也依然殘留著。事已置此,只能硬著頭皮,前往被指引的道路。

【但是一一這樣作為皇女的副官,或許就派不上用處了。畢竟這並不是舉手之間就能解決的事】

皇女笑了。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別擔心,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您真是寬宏大量】

【是嗎?根據看法不同,我可是很貪心的。因為不論是這個世界的安寧,還是你,都想要得到手啊,我這個人】

自己居然和世界相提並論了。

【總覺得這和貪心有點不一樣呢】

【那麼,這麼說吧…應該說我身懷遠大的野心嗎?】

【野心嗎】

【你所期望的理想之國,我也一定要去實現啊。就算是為了這個,讓魔物隨便跑出來也會頭疼的。如果你能幫我想辦法解決,這也算是幫了我的忙】

【……果然這個說法好奇怪】

如果有了男女之情,就不能好好治理國家了,所以恕我拒絕……看來皇女還記得亞爾德的這些話。還覺得最近她沒再有奇妙的表現了,難道是在全力湊齊條件嗎?

一一不,不會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是什麼遠不遠大的問題了。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自視甚高了吧,不,如果以樂觀的推測逃避現實的話,之後可要吃苦頭的,但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吧。

【就像你以副官的身份竭力侍奉我一樣,我也會,為你的[應為之事]出一份力。如果有必要的東西,你儘管說】

【……應該說,我想要心靈上的安寧嗎】

【那個可不是我能準備好的東西啊】

皇女笑了。甜甜一笑,只能這麼形容她的笑容。

【……您在想什麼】

【我想索性,把整個國家都奪過來好了】

【哈啊?!】

雖然不禁大叫出聲,但也沒人能指責亞爾德吧。

【哦哦,大吃一驚啊。真稀奇,你居然露出了真心吃驚的表情】

【幹什麼,難道我不會一臉吃驚嗎】

【嗯。雖然你曾說過自己吃了一驚,但不怎麼會上臉呢…】

【因為我給你看了吃驚的表情,所以你滿足了吧。然後,快把你那個奇怪的野心收起來吧】

【並不奇怪】

立刻,並且是斬釘截鐵的,皇女回答了。

一一看來並不是突發奇想啊。

就算乾脆利落的並不僅僅只有第二皇子,但這內容也太過了。應該並不是當場決定的。這一定是早在說出口之前,皇女就在心裡決定好了的。

換言之這代表,要推翻她的想法也很困難了。

【是得到玉座……的意思嗎?】

【全部都變成我的東西的話,是最輕鬆的了吧】

【不,我完全不這麼想啊】

【是嗎?但我覺得這樣比較輕鬆。至少,只要我變成最偉大的那個,就能制止兄長們的吵架了吧】

一一是這個理由啊。

差點這麼說出口了。

怎麼想這都很奇怪啊,瞄準玉座的理由,居然是為了制止兄長吵架,真是前所未聞。

皇女仍然一臉笑意,但只有眼神透露著認真。注視著亞爾德,皇女宣告道。

【在兄長們全部死光前,去抓住權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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