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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去往蒼穹的盡頭 上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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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使用鳥,就代表只能用以皇子的部隊來說難以想像的最少人數移動。護駕的騎士們身為少數的精銳,每當視線交錯,殺氣都強到讓人不禁在內心向他們辯解…沒事的,就算自己千載難逢想要襲擊皇子,頂多也只能用手指戳他一下罷了。

換言之,無法輕易靠近。

如果有什麼需要提前說的事,第二皇子那邊會說的吧。既然沒有專程和自己說話,就是第二皇子覺得沒那個必要。自尋煩惱也沒用。

比如他來,琺如邦那邊更嚴峻。

表情比一開始再見時那會更僵硬了。不想個辦法,自己專程跑去博沙豈不是沒有意義。

一一如果見到皇女的話,他的心情會不會變輕鬆一點。

這麼一想,亞爾德厭惡起了自己。自己不僅沒能達成皇女的期望,居然還想把爛攤子丟給皇女。

這不是沒用到讓人一言難盡了嗎。

即使如此,皇女的話是能打開琺如邦的心扉的,亞爾德相信自己的判斷。

比起亞爾德的深思熟慮,要來得更加單純,所以才會更強烈地直達人心,皇女擁有這份特質。

並不覺得羨慕,擁有者也有擁有者的煩惱。

無論如何,亞爾德只能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一一就算現在想不到辦法也一樣。

【琺如邦】

【在】

既然不知

道突破口在哪裡,那就先搭話試試……雖然決心很好,但連句陳腔爛調都想不出來。

【阿爾汗以前是什麼樣子的,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總之,問了就會有回答。這可是在辛歷魯學到的質樸的真理。

【以前……嗎,恕我失禮,但殿下知道得更清楚不是嗎】

【我嗎?啊啊,不啊,我當初所屬的是在最後方慢吞吞跟隨的部隊】

等到了的時候,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哦,這種話說不出口。

稍稍想了一會後,琺如邦回答。

【那麼,傑沙魯特殿下一一】

【你別誤會了】

發出厚重聲音的,是傑沙魯特。是連亞爾德都被嚇一跳的嚴肅口氣。琺如邦當然也吃驚地看向老騎士。

傑沙魯特和琺如邦的關係本來就稱不上好。就算是同鄉,一個是被虐待著養大的犧牲之子,一個是本來站於其犧牲之上卻被巧妙地背叛後滅亡的王家之人。正因為意識到是在亞爾德面前,所以才沒有展現出險惡的氛圍,但驚訝過去後,浮現在琺如邦臉上的,只有敵意一一雖然他馬上又收斂起表情。

【誤會是指什麼?】

【殿下問的是[你記不記得]。問的是你的記憶,以老夫或許記得,甚至質問殿下來轉移話題是不敬,不服從之舉。如果你想侍奉於殿下身邊,就應該改頭換面,變得無私】

不禁目瞪口呆,亞爾德並不想要無私的侍從。

【……原來如此】

而且,琺如邦居然還認同了。

【不要這樣】

【是我失禮了】

【我沒有要求你要無私,這你懂的吧?】

【恕我直言,殿下,這個人,不可用】

傑沙魯特再次插了進來。

【不可用,是指什麼】

【如果照現在這樣下去,對殿下來說,他恐怕會成為禍害】

【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

【他的思想準備不夠。不知道捨棄自我,卻覺得把自己放在了第二位。沒有自覺。這個人,全是可乘之機】

【請謹言慎行,傑沙魯特】

傑沙魯特閉嘴了。

以想要抱住頭的心情,亞爾德看向琺如邦。從他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感情。

這時,阿爾薩爾來了。

【鳥兒們已經準備好了,差不多該出發……】

他用很精神的聲音招呼,但似乎察覺了當場的微妙氣氛。亞爾德回應他沒說完的話。

【是嗎,那麼走吧】

沒有時間在現場討論。本來就是少人數的移動。不能請第二皇子和其部下先走一步。統率鳥的是阿爾薩爾,除了他的鳥外又沒法讓傑沙魯特騎乘。

雖然現在不能慢慢來,但放任不管後患無窮。

一一真頭疼。

要是傑沙魯特說的話沒有證據,只憑個人喜好和先入為主的觀念,就不會頭疼了。知道他有舊仇,訓斥他,讓他不要再犯就好。

就因為不是這樣,才頭疼。

既然說琺如邦是禍害,這樣下去不行,應該就有傑沙魯特那套理由。

確實,琺如邦想要矇混亞爾德的提問。傑沙魯特指責那是可乘之機,是因為他沒有自覺吧。

一一自己騙自己,會讓人變得軟弱。

亞爾德仰望裝好了乘具的鳥,和希洛巴不同,就是不會蹲下讓亞爾德騎上去。在乘著人的狀態下,要不讓騎手墜落站起來,似乎是很難的技藝。如果是個卓越的騎手還好說,要載著亞爾德這種沒事也會掉落的人站起來,太難了。

因為至今一路上是乘著達艾塔克飛到這裡的,這次換偏白色的賽基來飛。

因為毛色的關係,賽基與希洛巴有些相似。達艾塔克的行動看起來總有些搗蛋和天真爛漫,賽基就感覺有些愛操心。看著賽基的眼睛,亞爾德問道。

【阿爾薩爾,雛鳥們的體力怎麼樣,和預期一樣嗎?】

【是的……依我看,或許超乎預料了】

【關於讓我騎乘一事,它們是不是滿意呢】

雖然是模糊的提問,但阿爾薩爾毫無猶豫地回答。

【雛鳥們,最喜歡殿下了。要是沒有時間限制,甚至願意奉陪您到天涯海角】

【是這樣嗎,為什麼呢】

就算被認為是個不成器的兄弟,但也沒一起渡過多長時間。正覺得不可思議呢,阿爾薩爾解釋理由。

【和殿下親近,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因為鳥兒們都知道,幫鳥兒們取回雙翼和天空的,就是公主大人和殿下】

亞爾德吃了一驚,看向阿爾薩爾。但是,他已經馬上行了一禮跑開了。看來似乎是第二皇子騎乘的鳥的裝備發生了問題。

沒辦法,亞爾德只有邊摸著賽基的嘴邊說道。

【你們啊,也太喜歡傳言了吧】

賽基向亞爾德投來擺架子的視線,咕哇地張開嘴。傑沙魯特走了過來,向亞爾德伸出合起的手掌。一想到乘鳥需要踏腳台的,在一行人里只有亞爾德了,就不禁想道歉我這個樣子還真是抱歉。

如果鳥兒們把他當作恩人,那是不是做一點能更帥氣地乘上鳥的練習比較好?

一一這件事就交給皇女了。

如果讓鳥兒們幻滅了,也是沒辦法的。因為亞爾德只能做自己。

好像就等亞爾德乘上鳥一般,馬上聽見第二皇子的聲音。預定下次就在皇宮著陸。各位,望你們隨時做好準備。如果要變更路線或著陸地點,會通過鳥傳達。再者,要最優先尚書卿的專任廄務員的指示,其次再是政治上的考慮。那麼,出發!】

一一專任廄務員的判斷會和政治上的考量衝突,是已經預料了這點的命令嗎。

很像第二皇子的決定,這麼想著的時候鳥進入助跑,輕飄飄地乘上風。

亞爾德心無旁騖地享受起空中旅行。一旦到了皇宮,恐怕就容不得一點大意了吧。

帝都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地方。就連是個普通尚書官的時候,一會失去家名,一會被左遷……從這些事能看出當初亞爾德過得有多大意。

現在,不會像以前那樣大意。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地位上升,影響力也增強了。

如果只會波及自己,那不管是失去家名還是左遷,都可以一句沒辦法啊就死心,但那種小調般的時光已經再見了,真遺憾。

一一能夠變得自由的,只有在天空這段時間。

就算飛向的是帝都,但現在這個瞬間,可以將地上的紛紛擾擾悉數忘卻。

亞爾德一邊撫摸著鳥的後腦勺,一邊說著。

【並不是我給與了你們天空,是你們將天空贈予了我】

亞爾德覺得人所被允許的最低限度的自由,就是思考的自由。

即使如此,在地上時也不能隨心所欲。不論何時,都有著無法釋懷的某些事。

一旦飛上天,就能覺得地上的生活不過爾爾。會不禁想國家啊帝位啊,這種東西又如何。欸,那些東西都好像夢幻一般遠去了,只有天空充斥著亞爾德的心房。

亞爾德成為了天空,和天空融為了一體。

一一當到了要死的時候,想像天空一樣。

他不經意想著。像天空一樣是指怎麼樣的,連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這麼想了。

既廣闊,又自由,不被拘束一一要像這樣子。

雖然風這個詞的意思也很接近,但果然,還是天空好。

如果變成了天空,就能感受到鳥兒們的振翅了嗎。能俯視地上的一切,並去愛著嗎。

這已經快成神的視角了吧。

我在想什麼蠢事啊,想著想著不禁笑了起來。蠢一點正好,既開心又輕鬆還不需要意義。

雖然不能一直蠢下去,但就現在沒關係。

【好開心啊,賽基,飛在空中這件事】

對於讀不了鳥兒思考的亞爾德來說,不能知道賽基在想什麼。但是,亞爾德在想什麼,應該傳達給了賽基。

謝謝,他念道。為了能毫無疑問地傳達出去。

一一謝謝贈予我天空。

飛翔是壓倒性的體驗。經過這個,亞爾德祈禱琺如邦的心也能稍稍變輕鬆一點。要向哪個神祈禱呢。偏要說的話,應該向賦予鳥兒羽翼的神,北嶺的茲爾濤祈禱吧。雖然那個神,好像看不慣亞爾德。

一一茲爾濤是古神……

賦予鳥兒飛翔之力的恩寵,然後賦予北嶺人和鳥兒心靈相通的恩寵,不知道與之相對的力量是什麼。

沒有成對的力量,那毫無疑問茲爾濤是母神墜天之前的古神。

一一已經……

在亞爾德的記憶中,有花盛開了。轉

眼間枯萎,又延伸著藤蔓,在那生死流轉之間翡翠的眼瞳看著他。

一一你已經,知道了。

能堵上世界的裂縫的神之候補,不限於一個。

女神說了,選吧。預言者指出那是因為符合條件的對象太多了。亞爾德至少已經知道一個了一一恐怕就是指茲爾濤吧。然後,如果能得到陸希露的幫助,也能輕鬆借用沉眠於北方的神之力,預言者這麼說了。

雖然具體只有這些提示,但也能想辦法找到其他名字吧。

在看門人回來了,與其有合作關係的現在,亞爾德可以利用辛歷魯的睿智。存在於迷宮都市的智慧目錄,是從與門的問答中得到的,絕對的知識積累而成。眾神之名,不可能在那裡找不到。

只要找出和墜天的女神,或者成為魔界主人的魔王關係深厚的神,應該能請求合作吧。

明明不想去想這些,亞爾德卻還是在想。

一一智者所考慮的,不光是你們所期望的終結,銘記吧。

女神的話中最關鍵的一句,說不定是這句話吧。

預言者和亞爾德期望著的,是會助他們一臂之力堵上世界的裂縫的神之名。那個時候,已經想不到其他事了。

一一但是,這樣真的正確嗎?

心裡一直在意著。

這是預言者堵上自身存在才得到的情報,但她也到此為止了。實際上要如何利用從女神那裡得到的知識,對話的成果,這些都由亞爾德定奪。

冷靜後一想,預言者會想見智慧女神,只不過是因為她事先就知道而已。自己總有一天要和女神對話。這個行為將來會引發怎麼樣的影響,她應該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熟知未來的坦達神,也不能告訴她之後的事。就是這樣的規矩。

那場異界旅行本身,都可能是件完全無意義的事。搞不好他該問的其實是一一能不讓魔界蓋子打開的方法。

只要找到願意幫忙的神就可以了,這種想法說不定是奢望。有沒有更好的辦法,還沒有調查清楚吧。

或者,比起尋找神之名,說不定詢問怎麼才能獲得幫助才更好吧。神之名,除了在辛歷魯調查,在各地的傳說中也能找到的吧。又或者,亞爾德鐵下心來使用過去視也行。

或許問錯問題的焦躁感,偶爾,會讓亞爾德做惡夢。夢裡有燃燒的辛歷魯,飛舞的紙片,巨大的門扉,讓他在夜晚輾轉反側。

雖然沒有告訴過別人,但或許問錯了的疑惑,就是那麼巨大又沉重。

為了得到提問的回答,預言者消失了。如果問題錯了,不就代表她的犧牲白費了嗎。

一一不想讓她犧牲的。

就算,這是為了避免世界毀滅的無奈之舉,但如果要誰來犧牲,那對那個犧牲了的人來說,和世界終結又有何不同?

自身的死亡,對那個人來說就是世界的終結。

我並不知道預言者回不來了一一沒錯,確實亞爾德不知情。但這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辯白,不知道又如何呢。

已經知道為時已晚了,門已經不會打開第二次了。他,用完了提問的權力。

然後,就算他的問題問錯了,亞爾德還留在這裡。能夠去絞盡腦汁,做最大的努力。只要還活著。

一一就像天空那般,去思考吧。

想要不抗拒變化,不失去本質,既廣闊,又高遠,目空一切的神的視角。

在鳥背上的如今,應該正是離神最近的時候。

一一思考吧。

不管如今這個瞬間,感覺與地上離得有多遠。亞爾德本來的歸屬,就是在那個遙遠的地上,而不是天空。

當開始能看見遠方矗立排列著的尖塔的影子時,亞爾德仍在思考。

如果是智慧的女神,又會想要記住怎樣的終結呢?

5

成為貴族唯一的好處,就是打心底厭煩自己思考的時候,可以讓下面的人見機行事。

本來,覺得把自己的事交給別人來想是件可怕的事。但是,貴族社會就是自己不必想太多的風潮。放在亞爾德這種走大運的人身上,為了不打破慣例,很多時候自己不要顧慮太多才是賢明的。

在皇宮裡的舉止,就更別提了。

繁瑣的出迎這種事,任由別人去做最輕鬆了,而且這樣才對吧一一所以亞爾德放鬆了警惕。直到陸伊跑向這邊為止。

他會用跑的還真是稀奇啊,然後就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但表面上還是一臉從容地和他視線相交準備打招呼,但從對方的表情來看,似乎沒時間熱情地和自己敘舊,終於想到了這步。

【這是公主大人的命令,請往這邊】

看他邊說著邊和傑沙魯特交換了視線,就察覺似乎發生了什麼麻煩事了啊。

似乎多少覺得應該說明一下,陸伊一邊環視周圍一邊告知亞爾德。

【是暗殺未遂。對方的目標似乎是陛下,但並未得逞。賊人還沒抓住,似乎還在逃亡。因為他報上了第四皇子的遺臣這個身份,因此也有怨恨並盯上老師的危險。我接下立刻確保您安全的命令,前來迎接您了】

【老夫也一起去】

對於傑沙魯特的要求,陸伊點點頭。

【可以,但其他侍從請留在原地。不能帶那麼多人】

琺如邦正一臉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看向這邊,但似乎沒法帶上他了。暫時,只能請他自力自為了。

傑沙魯特喊住阿爾薩爾,把之後的事交給了他。阿爾薩爾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鳥的照看上,似乎沒發覺發生了異狀。被傑沙魯特喊住後,吃了一驚地抬起臉,但馬上點點頭開始向鳥兒們說話。

一一動武之類的,他已經習慣了吧。

最不習慣的,就屬亞爾德了。他專任書面工作,是個文官嘛。

【我應該做什麼呢?】

就算是自己這種人,應該也能幫上點忙吧,這麼想著一問,陸伊完美一笑回答了。

【別因為說多餘的話而咬到舌頭……吧】

你派不上任何用場乖乖呆著吧,就是這麼個意思。雖然確實如此,但也太過分了。

【只有一件事,能讓我問一下嗎?王,應該沒事吧?】

【當然】

陸伊一瞬都不停留地回答。鬆了一口氣後,亞爾德閉上了嘴。

沒法讓底下人見機行事的皇宮,並不是普通狀態。

第二皇子的身影已經從中庭消失了,沒聽說他和第四皇子有過什麼過節,被當成目標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但是犯罪者可能已經把所有龍種都當作目標了。

當然,和服毒一事有直接瓜葛的皇女,以及她的寵臣亞爾德被瞄準的可能性更高一一不光有立場因素,還有本人戰鬥力的問題。當然,皇女挺擅長動武,而亞爾德身邊則跟著一個怪物般的老人。但外人要是知道這些內情可就讓人吃驚了。

被陸伊帶領著進入建築物內時,傑沙魯特問了。

【去翼棟?】

【因為已經確認過安全了】

【賊人的人數呢】

【只知道是複數,從陛下護衛那裡得到的情報,又慢又少】

這是如果被誰聽去了,或許會被指責不敬的話。雖然就算沒被聽去,不敬還是不敬。但亞爾德也沒站在能多嘴的立場上。光是要跟上陸伊的步伐,就是相當的難題了。現在要是說些多餘的話,確實會咬到舌頭吧。

【也是吧】

乾脆地同意後,傑沙魯特問亞爾德。

【殿下,由老夫來搬運您怎麼樣】

【不要這樣】

這個實在是只能開口否決了。就算再怎麼以病弱廣為人知,要是以清醒的狀態被搬運,別說是作為貴族了,作為一個人來說,覺得已經完全不行了。

【等一等!】

陸伊突然停下腳步,差點撞上他的後背。一邊調整呼吸,亞爾德一邊看向發聲的方向。

宛如要堵住在寬闊的走廊般,三名騎士站在那裡。

一一那個徽章,是第一皇子的騎士團…嗎?

雖然亞爾德記不太得了,但別說陸伊了,傑沙魯特應該也對此很了解。

【究竟是有何事攔下我們】從陸伊蠻橫的回答看來,應該不是皇帝直屬的騎士團。

【你們要去哪裡】

【去我們侍奉的王身邊】

陸伊的聲音很沉著。

【你們侍奉的王是誰】

【為什麼要告訴你們不可】

【我們不能讓可疑人等進入前方】

【哦,我還想請你們先證明自己不是可疑人等呢】

【語氣再溫和一點……】

亞爾德不假思索地插話後,被回頭的陸伊投向了耀眼的

笑容。

【請您別說話,我應該已經拜託過您了吧】

好可怕,在無意識間腿軟的亞爾德耳邊,殿下,傳來一聲輕語。

正想著難道連傑沙魯特也被叮囑過別說話了嗎,朝老騎士的視線追去吃了一驚。在窗附近貼著紙張。

【似乎是咒符】

正在爭執的陸伊和騎士們的事,立刻從腦子裡消失了。

試著靠近一步,毫無疑問,其中一張很眼熟,是表示魔物的文字。是記不清練習寫了幾回,焦急著沒效果寫了又寫的那些文字。

但是,所有咒符連起來,又和亞爾德寫過的,封印魔物的那些個咒符不同。

【……是用來召喚的?】

小聲詢問後,傑沙魯特點點頭,臉上很嚴峻。

【喂,你們偷偷摸摸在幹什麼,是背後有什麼陰謀嗎!】

不如說你們背後才有陰謀呢,該這麼回嘴嗎?沒給亞爾德煩惱的時間,陸伊乾脆地說道。

【背後有陰謀的是你們吧?為什麼守在這種地方】

如果這些騎士正在保護召喚魔物的咒符一一明明沒有發現咒符,陸伊的反應卻很敏銳。

比起騎士們,關鍵是咒符。亞爾德向傑沙魯特確認。

【放著不管也沒事嗎?】

【這要根據是誰,為了什麼貼在這裡而定……這是術者能隨意召喚出魔物的東西】

【喂!】

走過來的騎士想抓住亞爾德的肩膀一一似乎,陸伊一瞬間就擰住他的手。因為能一臉微笑地干,所以這個男人才可怕。

【下賤之輩,別給我動手動腳】

一一我比那個正被擰著手腕的騎士大人,出生要卑賤得多喲。

這個先不管,亞爾德皺起臉看向騎士。皺臉是被傳染的,對方看起來似乎很痛啊。

【你們要反抗我們嗎!】

其同伴們,也畏縮於陸伊展露的絕技。

一一比如說,這要是皇帝貼上的東西,那可不能擅自揭下。

雖然注視著騎士,亞爾德思索的說到底還是咒符的事。

如果是皇帝的東西,那就別管。但一考慮到可能是罪犯留下的,就不能當沒看見了。

傑沙魯特剛才說的,是誰為了什麼貼的,就是這麼個意思。

【陸伊殿下,發現了咒符。不能不向陛下的近衛報告。這幾位一一】

【不是的哦】

陸伊立刻回答了。痛得呻吟的騎士,肯定道。

【我們是奉一皇子之名,確認出入這裡的人物。我們接受了抓住可疑人物的命令!反抗我們,就等同於反抗一皇子的旨意!】

一一看來似乎不是在保護咒符啊。

究竟為什麼把這些騎士配備在這裡的事先不說,他們似乎並不知道咒符的事。趕快通過吧,亞爾德下定決心。

陸伊的態度或許也是有理由的。基於貴族的面子,又或者是對借第一皇子威風之人很無語,這裡或許是個不能讓步的場面。但如果那些咒符是罪犯的,那這些瑣事都應該往後排。

【在下幾人,正要趕往北嶺王的身邊。在下尚書卿一一說是原[黑狼公]比較簡潔明了吧。這個人,是在下的騎士團長。正擰住你們同伴手腕的,是奉王之命前來迎接在下的北嶺將軍。需要什麼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這次對方壓低聲音說起話來。

【尚書卿……?】

【他說北嶺王……】

因為這邊的態度突然謙遜起來,似乎嚇到了對方。考慮到和陸伊態度間的落差,或許也難怪他們了。但是……

一一這樣可不行啊。

要是第一皇子的騎士團,明明應該一直留在帝都附近,但卻不認識陸伊的臉,可見不熟悉皇宮之事。雖然陸伊不在帝都的時間很長,但他可有著讓人一眼就難以忘懷的美貌。

恐怕,這些人是為了戰鬥而增加的新面孔。換言之,就是剛剛才開始出入皇宮。

或者,他們也可能是假貨。但要是假貨,應該能裝得更巧妙才是。至少有能潛入皇宮的本事,舉止應該看起來更加自然。

所以這個墨跡的應對讓人不得不覺得,這反過來證明了,他們就是所謂的菜鳥騎士。

陸伊嘆了一口故意讓他們聽見的氣。

【把警衛的任務交給無知的人,一皇子到底在想什麼】

【你太無禮了!】

【無禮的是你們。無緣無故攔下我們一事,我會向一皇子稟報。我已經記下了你們的臉】

擰住的手被放開,騎士搖晃了幾步。他的同伴慌忙扶住他一一話雖如此,但沒能扶好,好幾個人一起摔倒了。是鎧甲太重了吧。亞爾德對他們產生了奇妙的親近感,連我都能用手指戳到你們哦,不禁想這麼說。

但是,陸伊別說有親近感了,甚至浮現出看著蟲子般的眼神。

【如果不惜靠武力也要阻攔我們,就沖我一個人來吧】

別啊別啊,正想要插話的亞爾德的身體,突然被甩向一旁。

【快拔劍!】

視野快速流轉,陸伊的聲音遠去了。

老騎士簡短地道歉。

【抱歉了】

當滾在地上的時候,才終於發現自己被傑沙魯特抱著。發生了什麼,這麼想著慌張地用手撐著地板,抬起一邊身體。

能聽見悲鳴。看見了擺出壓低架勢的傑沙魯特的身影。過去一點,有陸伊在。然後,再過去一點一一

一一魔物。

有個異形之物出現在那裡。巨大到會把走廊堵住。腰的位置很低,和人類沒啥不同,但上半身很長。有三對手臂,正長在那個長長的身體上。臉上有一隻眼睛,沒有鼻子,嘴巴大到宛如個兩隻耳朵間的裂縫,從那裡漏出好像壞掉的雞蛋般的氣息。

傑沙魯特的背影從眼前消失了,看起來比起說跳躍,更像是飛躍。

響起金屬被扯斷的激烈聲音。宛如會引起耳鳴一般,那個尖銳的聲音鑽入亞爾德的耳朵,細語道。

一一你在這裡啊。

魔物的手臂宛如鞭子般伸長,一隻,兩隻,起伏伸長著,敲打地面。

不,本來瞄準陸伊的攻擊,被他輕盈地躲開,並將魔物扭轉身子從一側襲來的第三擊,用劍擋下了。

【老夫來阻擋腿部!】

【……手臂可有六條呢,好不公平啊】

回嘴的同時,陸伊靈活地轉動其劍,自己也扭曲身體。躲避開從頭上襲來的另一條手臂,再下一次也一樣。

亞爾德好不容易才能從陸伊的動作,察覺到魔物手臂的所至之處。太快了腦子跟不上處理。一邊輕易地閃過那些攻擊,陸伊的劍發出轟鳴。

銀光,描繪出弧度。

以撕裂白絹般的氣勢,陸伊揮動劍。

第六次襲來的魔物的手臂,和其軌道重合了。被切斷了的魔物手臂,擦過亞爾德的臉,飛向了後方一一還好沒被打中,這麼想到。還是退出會被那些流彈打中的距離比較好不是嗎,終於想到了這一步。

在此之間,傑沙魯特就如同他宣言的那樣,用曲劍將魔物的腳步縫在了地板上一一雖然這個建築物的地板是石制的,想來他應該是貫穿了魔物的腳,並用劍尖刺穿了石地板吧。

變得不得動彈的魔物,咕嚕咕嚕地扭動身體。將長長的身體轉向後方,再轉到前方,繼續轉動。氣勢足到讓人懷疑它是不是想把自己的身體扭斷。

在這時,聽見了聲音。

【真是小兒科】

聲音的主人,好像在比魔物更遠的地方。從亞爾德這邊看不見其身姿。

聲音繼續說。

【奉吾主之命,把你燒成灰燼】

一個呼吸間的沉默。

無聲無息地,魔物的輪廓被光滲透。然後啵地一聲,燒了起來。透過黃色的火光能看見,聲音的主人是個頭上卷著紅布的南方人一一是咒師。

一一是三皇子的手下嗎?

但是,沒見過他。

咒師將兩手在伸直的手臂前相握,搖了搖頭,這麼一來,代表咒師身份的紅布立刻解開,在其手臂間鼓成小山狀。黃色的火焰,就宛如被紅布吸走了般消失了。

只有傑沙魯特的曲劍留在原地。刀身的四分之一左右都埋入了石地板中。雖然也預料到了,但親眼看見刀真的貫穿了石板,不禁覺得十分厲害。

一邊拔起那柄劍,老騎士低吟般問了。

【是咒師嗎?】

【可以這麼說,也不能這麼說……】

傑沙魯特咕嚕迴轉拔起的劍,雖然奏響了切風聲,但劍並未回鞘一一是還沒把對方當作同伴的態度。

南方人先看向陸伊,接著是亞爾

德,以此搪塞傑沙魯特無言的挑釁,行了一禮。

【請原諒我如此突然的無禮,奉主人之命,我正在到處回收可疑者散布的咒符。我還要去找其他的,就此別過一一】

一邊把劍送回劍鞘,陸伊一邊回答。

【不,比起說是無禮,不如說得救了。我想道謝,你侍奉的主人是?】

【是六皇子】

那麼,南方人再次行了一禮,離開了現場。不知何時,那塊紅布又纏回了頭上。沒看見他纏回去,只能想作是布自動纏回去的。

在咒師走了後,陸伊俯視亞爾德問道 。

【您站得起來嗎,老師?】

【能站起來就太好了,我正在這麼想呢】

太過無常的經歷,讓亞爾德腿軟了。覺得等一下就能站起來了,但又覺得有點懸。

【老夫來搬運您吧】

在那麼短的時候里又提了一次,傑沙魯特那麼想搬運亞爾德也讓人頭疼。

【我又沒受傷,不能讓你運】

【能讓您輕鬆點的】

【不是這種問題。等一下吧……大概,我能站起來的】

【……欸,老師看起來平安無事,就比什麼都好了……但那邊,可不行啊】

注意到不行是指什麼,亞爾德皺起眉頭。本來那三個騎士,一個正倒在牆邊。手搭在劍柄上,似乎就那樣一動不動了。但是,他還算運氣好的。另外兩人,一個被魔物扯斷頭和手臂,徹底死了。一個肚子上完全吃下了那個好似鞭子一樣的手臂的攻擊,鎧甲變形,肚子被壓扁至一半以下的厚度。恐怕這個也不行了。

一一在那短短的時間內,就變成這副慘狀嗎。

戰鬥的時間,應該比和騎士們吵來吵去的時間還要短。

【……太慘了】

不假思索地漏出了嘟囔。陸伊點點頭。

【確實很慘。沒想到他們沒一個能戰鬥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慘】

【如果是尚書官的世界,或許是吧。但騎士不同。成不了戰力的人,哪有資格報上騎士的名號?好了,趕緊吧】

抓住伸來的手,亞爾德總算往腿里注入了力氣。

龍氣太刺人了。

明明發生了剛才那種事一一不,或許正因為如此吧。在亞爾德趕到皇女身邊的同時,來了讓龍種集合的聯絡。雖然亞爾德並非龍種,但必須作為皇女的副官出席。連再見的招呼都來不及打,突然就被帶到了會議現場。

主持現場的並非皇帝,而是第一皇子。

一一終於,要推舉長子了嗎。

皇帝還沒有認定繼承人。但是自從第七皇子的討伐開始,官方的集合都是以第一皇子主持現場的形式展開。

這次的情況,或許稱不上是官方的集會……話雖如此,也不算是私人集會。

四個皇子和一個皇女。皇帝殘存的子嗣所有人都在場。然後當然還包括皇帝自己和他的妹妹。

身份並非龍種的只有亞爾德,當然他是排在最後進入室內。

不,說進入室內並不恰當。這裡是皇宮內數不勝數的中庭之一,位於其中央的四方亭子。

庭院很寬廣,盛開著爛漫的花朵,空氣中飄著花香一一中庭的一頭排列等候著龍種們的護衛,但只要不是大聲喧譁,談話內容是不會被他們聽去的吧。

換言之,這個四方亭子兼顧遠程護衛和避人耳目的功能,還能避免隔壁房間的偷聽,是為了密談而選擇的場所。用目光追隨著在風中飛舞的花瓣,要只是個美麗的庭院多好,亞爾德想到。沒空享受植物的美麗,龍氣好強烈。

恐怕多虧了暗殺未遂的騷動,龍種依然處於興奮之中吧。快要被前所未見的高強度龍氣壓垮了。

一邊想著儘量忍住不吐吧,亞爾德在皇女的一邊坐下。那個皇女,現在也是非常危險的狀態。龍氣和平時的狀態完全不同。該說扎人嗎……總之,好痛。

能不能忍住啊,剛剛這麼想著,空氣震動了。

【好久不見呢,尚書卿】

皇妹從皇帝身旁站起,坐到了亞爾德的旁邊。

雖然覺得來了個最最棘手的人物,但不愧是別具一格的皇妹。因為籠罩在了她的龍氣中,也從她以外的龍氣中保護了亞爾德。

一一到底有多深不可測。

只能想作她察覺了亞爾德的困境,所以庇護了他。一邊感受著腋下滲出的冷汗,亞爾德竭盡全力親切地回答。

【您看起來那麼精神,比什麼都好】

【你也是啊,聽說你遇見了魔物?】

在亞爾德回答之前,第一皇子插話了。

【請安靜,不要浪費時間】

【誒呀,對不起了。是啊,時間是很寶貴的呢】

甜甜一笑後,皇妹閉上嘴。恐怕,她剛才是在挖苦吧。

一一因為第一皇子的慎重之深,在所有龍種里也是拔尖的。

皇帝是個當機立斷的人,他的孩子看起來基本上也繼承了這種資質,但只有第一皇子不同。完全,不急躁。

他不是個慢性子的人,所以也會像剛才那樣催促別人,但本性是很慎重的。

【突然召集你們,不為別的,是因為接到了皇宮內出現了異形之物的報告】

比如說,如果是第二皇子的話,估計就會毫不間斷地把其出現的地點,出現數量,戰鬥的經過和結果一一列舉出來,應該還會順便再說明一下現在採取的對策,肯定的。

但第一皇子不同。此時他環視了所有人一圈,停頓了一會。

或許該有個人站出來問,異形是什麼,但誰都沒開口。過了一段無言的時間後,第一皇子大大吐了一口氣。

【關於這個,我認為尚書卿你應該有什麼想說的吧?】

亞爾德感到張口結舌,馬上以意志力調整表情。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張口結舌的話,不管怎麼說也太……難看了吧。

【關於那個一一】

在亞爾德奮力閉上嘴的時候,有個人說話了。是皇女。但是,第一皇子打斷了她的話。

【我沒在問你】

【一一你是想說我的副官與這一連串的騷動有關嗎?】

即使如此還是說到最後,皇女也不遑多讓。

【誰都沒這麼說。但難道你做賊心虛嗎?】

在皇女回什麼之前,亞爾德連忙插話。

【在下沒什麼頭緒】

【沒有?你不是為了說明這個異形的事,才來帝都的嗎】

【魔物的出現增加了,在下雖然是為了說明這件事而來,但還請與剛才皇宮發生的騷動另當別論。要是打個比方,如果在下為了討論出現了大量老鼠而來,但有誰把老鼠捉來放進皇宮,雖然這與在下的話題不是毫無關係,但卻與在下無關,還請您理解】【尚書卿,很擅長預測壞事呢】

懶洋洋地插話的,是三皇子。皇女挑了挑眉,但僅僅如此。恐怕她這次忍住了吧。

【三弟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原本的意思啊,兄長。有種人對任何事都保持悲觀的態度,尚書卿,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雖然說法很過分,但沒錯。順便再說一句,亞爾德還感覺第一皇子和自己是同類型的人。就因為盡往壞的方面想,才慎重得動彈不得。亞爾德太能理解了。

多虧了第三皇子的過分鋪墊,雖然已經搞不清楚這個情況好不好開口了,那索性就趁這個勢頭吧,亞爾德看開了。

為了討論這個話題,他被叫來了帝都。只要先把必須說的說完,應該就能輕鬆了。

【預測這個情況的,並非在下。恕在下斗膽,這要說到遠比真上皇帝陛下建立真帝國更早的往昔,繁榮於當地的南方三代王朝,其第三代的女王時代一一】

亞爾德簡短地說明了女王賈婭貝拉和她的魔物軍團的傳說,還猜測能擊退其是因為,作為魔物們力量源泉的魔界之門被封印的緣故。然後那個封印開始鬆動,於是魔界之力泄漏到了地上。一方面,恩寵之力因此得到強化,但另一方面魔物也因此出現。

皇女是自然,這話早就和皇帝、皇妹和第二皇子說過了。剩下的皇子們應該也通過各自的情報源,得知了相應的內容吧。

在他們之中,第六皇子或許比亞爾德知道得還多一一不然,應該做不到那麼快速地處理散布在皇宮內的咒符。

一一或者,咒符也有可能是他本人散布的。

估算好被發現的時機,擊退魔物,增加好印象。就算最終沒人發現,還能用在別的地方。比如暗殺之類的。

那個第六皇子,正半趴著聽亞爾德的話。

質問結束了粗略說明的亞爾德的,是第一皇子。

【這是真話的保證在哪裡?】

【這要不是真話,那現在發生的所有事,就是有其他原因了】

【這也不一定吧】

【不一定的保證又在哪裡?】

第一皇子微微皺起臉。第三皇子一邊輕快笑著,一邊兄長啊地向他搭話了。

【尚書卿,實在是個能說會道的男人。他不打算被駁倒的話,絕對沒誰能駁倒他的】

一一雖然亞爾德不記得和第三皇子直接辯論過。

而且剛才的亂入,和他熟知的第三皇子大不相同。

一一有些奇怪啊。

小心為妙,在亞爾德提高警惕的時候,第一皇子似乎重新調整了心情。

【必須證明其真實性的並非是我,而是尚書卿。魔物的出現,已經確認為了事實。但是發生的原因,該採取的對策,這都得另當別論。必須好好把握情況,就算把尚書卿沒根沒據的話當作是妄言也不為過吧】

不愧是被稱之為慎重派的第一皇子的發言,亞爾德甚至有些敬佩。

【您會抱有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什麼】

第一皇子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就讓他更加疑惑吧,亞爾德繼續說道。

【這話聽起來根本是胡說八道吧。本來就是一首兒歌起的頭,幾乎沒有確實的證據和證人的話,就算您不相信也是難免的,在下理解】

說實話,就算被第一皇子懷疑,亞爾德也不痛不癢。皇帝已經任命他處理世界縫隙的問題了。雖說比起任命,不如說是放任他。總之,被說了你放手去干吧。

那麼,只要說明了有這件事的存在,亞爾德在現場的職責已經履行了。你不信我很頭疼啊,沒有這種事。

【欸,能不能也讓我說些話?】

發聲的是皇妹。是她慣例的有些撒嬌的語氣。但只要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的話和撒嬌無緣。

【如果你的話有必要】

【是能補充尚書卿說明的話哦。就如你們所知的那樣,前段日子,讓大河的水位上升,將水軍一舉毀滅的也是剛才話題中出現的魔物啊。首先需要考慮的應該是,要是像那樣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地出現,我們是沒法應對的這件事。因為你們都很聰明,所以至少能理解這點吧?】

這時皇妹環視了一圈外甥們的臉。滿臉都是耀眼的笑容。

一一她是在找樂子吧。

因為也曾一起旅行過,亞爾德能稍稍讀懂皇妹的表情和行動。恐怕,她對第一皇子有些火大,所以想要挑釁他吧。

【但是,那個魔物被我知道了名字,只能被迫與我結成契約。所謂的契約啊,並不是一方能得利的東西。那個魔物是為了先其他魔物一步參觀地上,而降臨的。因此他在得到了能存在於地上的強大基礎的同時,也被限制了魔物的力量。所以它沒法違抗得知了魔物之名的我,只能和我結下契約。這個契約內容是這樣的。現在魔物必須乖乖地管理水源。只要遵守這點,我就不會妨礙魔物,不管參觀還是什麼它都可以隨意】

是個挺巧妙的契約,亞爾德這麼覺得。有點模糊,所以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但也因此支配的一方也被允許自由判斷。

一旦魔物做出違反皇妹期望的舉動,也能以違反契約為由,制服它。

【但是,我能命令魔物絕對服從。雖然只能有三次。隨時都能在想命令的時候下令。但是,已經用掉一次了。就是那個大河時的事。不讓友軍出現傷亡,摧毀敵軍。魔物完美地完成了這個命令。既然如此還能向魔物下令兩次一一你們會這麼想吧?但是,不行的。剩下的其中一次我已經下令了。再下一次完成命令之時,就捨棄地上的肉身立刻回歸魔界。直到再次被召喚為止,不得從那裡出來】

皇妹閉上嘴,現場暫時陷入了沉默。

一一她已經事先下令了嗎。

這連亞爾德都是初次聽說。一邊震驚一邊理解了。這樣至今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就都能想通了。換言之一一

【在尚書卿話中出現的古老的契約。就是懈怠了這點。將魔物解放至地上的人,只考慮實現自己的期望,沒有善後。就連她死後,契約也沒有被廢除。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她根本沒想過廢除契約的事】

就是這麼回事。

從魔界來臨的魔物們為什麼想要蹂躪、征服地上。這不僅是魔物就是這樣的本性,還因為契約殘留了下來。殘留下了沒改寫的契約。

皇妹雖然依然笑著,但現在看起來有些悲傷。

【她是個外行人呢。我也是個外行人,所以從熟知的人物那裡得到了建議。應該向三皇子道聲謝呢。我再次感謝你】

【只是差遣了一下手下,我什麼都沒做】

第三皇子垂下眼,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但現在應該沒誰會被騙。

【真的幫了我大忙,根據那個人的話一一啊啊,那個人啊,也說了和尚書卿一樣的話。說要是那個魔界之蓋完全打開的話,那已經和古老的契約無關,魔界之力恐怕會完全溢到地上來吧。準確地說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但光是一隻,就那麼強哦?完全不能說前景光明吧,我是這麼想的】

【那麼,就把一個接一個出現的魔物都變成手下不就好了】

皇妹嘲笑了第一皇子的提議。雖然優雅地用扇子擋著嘴,但很明顯愚弄他般笑了。

【是呢,要是能做到就太厲害了,但是我問你,要怎麼做?】

雖然已經是明顯的挑釁了,但第一皇子一點都沒動怒的樣子。

【你問怎麼做,得以成功一次的事,怎麼可能再現不了】

【誒呀,所有事都可能存在例外的吧。我想聰明的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呀?這次的情況,是因為已經知道了那隻魔物的別名叫三隻角,也由此得知了它的真名才成功的。需要預備知識和準備。如果魔界蓋子一打開,像我們這樣的外行人,是絕對應付不了的啊】

【去調查去準備即可】

【從頭開始一個個調查清楚所有的魔物之名,再和所有魔物結下契約,這種絕技真的辦得到嗎?當然,被稱作咒師的南方的古術使的話,是能查清魔物之名使其變成手下的吧。這就是他們的生意嘛。但是,你以為憑一個人能壓制好幾隻魔物嗎?能馴服魔物的那些咒師們,又會來服從龍種嗎?會為了帝國而努力工作嗎?】

輕快地說著恐怖的事實,皇妹合上扇子。響起了啪嘰一聲乾涸的聲音。

宛如與那個聲音重疊一般,她宣告說。

【不能讓不能控制的力量出現啊】

【……所以,就要為關上那還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什麼魔界之蓋竭盡所能嗎?】

【如果你覺得那種事太虛幻,就優先處理已經發生的問題吧】

插入對話的是第二皇子。

【所謂的處理是指】

【魔物的出現正在增加一事,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我自己也在本國目擊了魔物】

誒呀,皇妹插話說。

【大家應該都已經目擊過了吧?在那條大河上】

一瞬間,現場沉默了。所有人毫無疑問都在腦海里回憶那個時候的光景一一回憶馬上就被第二皇子一句沒錯中斷了。

【就連在被交於我管理的博沙郡,魔物的出現報告也變得頻繁了。然後,我們開發了能抑制魔物的咒符。把知識帶給我們的,就是尚書卿一一】

因為第二皇子在這時停頓了一下,於是變成了所有人看向亞爾德這種非常窘迫的場面。

【一一帝都也開始用上那個如何。量產咒符,只要貼上就可見一定程度的效果】

【一定程度的效果有多少】

【能阻止魔物,弱化它們。但是,究竟能發揮多少效果,會根據被驅逐的魔物的強弱,有很大程度的差異】

【要製作那些個咒符,要花多少工夫?】

【製作工序本身只是寫出古代文字而已,沒多麻煩。但是就算讓沒才能的人來寫,也發揮不了任何效果。所以,首先需要選拔人員】

【原來如此……是類似於恩寵之力的力量啊】

【是的,再要補充的是,光憑咒符沒法直接擊退魔物,為了能採取和咒術一體化的作戰行動,需要編成部隊,展開訓練。所以,這一部分的人員也不能不增加吧。在博沙國已經形成了一定程度的應對雛形,希望今後能以帝國全力為此做好準備】

【帝國全力?現在連反叛者都還沒抓完啊】

第二皇子乖乖閉上嘴。

一一他不想加深混亂吧。

他並不想要帝位。應該希望能按順序讓第一皇子即位的吧。所以明面上並不想和其唱反調。雖然會進言必須之事,但一旦招來反駁就會就此不言。

然後,會在

自己能做到的範圍內,儘可能地去做吧。

一一但那樣,足夠嗎?

胃部開始隱隱作痛不是因為龍氣,而是因為一旁的皇女正坐立不安著。

如果瞄準玉座的發言不是玩笑,那對皇女而言,第一皇子就是競爭對手。她不會脫口而出什麼驚人之語吧,一直為此小心著,但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出聲音。

【像我這樣的小弟或許不該開口說話,所以我一直忍著沒說……但對在座的各位來說,能聽得見人民的聲音嗎?】

是第六皇子。

龍種全都容貌端正,但因為混入了南方人的血,第六皇子的眼鼻格外華麗。只是不想引人矚目所以沒存在感,清楚發聲的現在,第六皇子一瞬間就將自己的存在刻印在了現場。

沒法用其他話來形容。明明剛才只是背景,一瞬間就變成主角,占據了視線的中心。就好像無中生有般的切換。

【關於魔界之蓋的開啟一事,已經在土地上的人民中起了傳言,甚至窺見了崇尚魔物的可疑宗教的流行。不管魔界之蓋是真是假一一】

此時,第六皇子看向亞爾德。送來了好像在說失禮了的注目禮,於是所有視線再一次朝亞爾德集中。這是什麼修行嗎?

但是,當第六皇子再次開口時,所有人的視線立刻回到了他身上。

【一一能關上那個魔界之蓋,或者能擊退襲來的魔物們。我認為有必要展示這樣的姿態。否則,人民之心恐怕會遠離帝國吧】

非常乾脆地,第六皇子這麼斷言。

啊啊,亞爾德想到。

一一這個皇子,是這樣一個人嗎。

看起來就像是母親傀儡的皇子,最近似乎開始和母親拉開了距離,得到了這樣的流言。宓夏的信里也有提到這件事,但沒有關於第六皇子更深入的傳聞了。

第六皇子或許因此遠離了母親。或許也可能反過來,因為拉開了距離,才有了如今的想法。

搞不好,作為王赴任領國一事,促成了他的自立吧。

就因為離開了宮廷,才和民眾接近了。然後柔軟地接受了獲悉的新視角,他正想對此給出回應。

第六皇子的手輕輕地壓在胸口上。

【我混有南方的血統。憑這點,自古就紮根於此的住民的話語能更容易傳達得到。不,不僅如此一一正因為有那些雖身為南方人,卻支持著如今的帝國,將其當作生活基石的人民,我才接收得到他們的聲音。所以傳給我的,僅僅只是那些人的聲音。如果連那些人的期待都無法實現,南方之民服從帝國的理由,就一個都沒有了】

第六皇子淡淡說完了相當危險的話。做出如此醒目發言的經歷,對他而言應該是很少見的。但他也沒顯得太激動。

用和話里的嚴肅內容不相稱的,花朵綻放般的笑臉,他總結道。

【包括服從我也是,呢】

在變得寂靜的氛圍中,亞爾德想起了和第二皇子說過的話。

一一如果領主什麼都不做,人民是會造反的。

和那個是異曲同工的問題。會這麼說,是因為知道自己身為征服者的支配力存在極限。

一一因為找不到服從你的理由。

明明平民出生的亞爾德,才應該對這種事更敏感。但現實中卻倒了過來。因為長時間服務帝國,對那種上下關係的懷疑本身,都幾乎被排除在了意識之外。

話說回來,要說龍種就更能注意到這點,這也不盡然。不如說這裡應該對兩位皇子的見識之深獻上敬意。

一一其他人,又如何呢。

皇女知道要讓人服從有多難。在得到北嶺這個領國時,皇女應該就不得不察覺到了。被你支配的人,並不是一開始就註定被支配的。

如果是第三皇子,感覺就算他察覺到了似乎也會無視這件事。覺得自己沒有服從價值的人民,根本連支配的價值也沒有一一他是個會這麼想的人吧,這就是亞爾德對第三皇子的印象。

打破沉默的,是第一皇子。

【原來如此,到處都是反叛的萌芽啊】

亞爾德打心底對依然不動聲色的第一皇子無語了。看來對他的感想已經超越了敬佩。

這也難怪皇妹對他的態度會那麼露骨了。

第一皇子太遲鈍了,天才級別的遲鈍。這就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優點吧。

【三弟啊,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就像是順便一樣,第一皇子以這種感覺搭話了。

第三皇子一聲是啊,稍微思考了一會抬起臉。

【如果恩寵之力會增強,也是因為那個魔界之蓋快開了的話。那要是關上蓋子,也會失去恩寵之力,就算往好里想力量也會大幅減弱吧,我認為是這樣的】

【嗯】

【賦予我們皇家之人的恩寵之力,顯然增強了不是嗎?雖然我不太了解穿越沙漠之前的事……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到在近幾年恩寵之力確實增強了。應該不只有我是這樣的吧】

第三皇子的那些話,並不是在詢問周圍,甚至不是在確認。他擺出副只是在宣告事實的樣子。

他環視了在場的人,亞爾德也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但他並沒有特別注視亞爾德。

再次垂下眼帘,第三皇子繼續說。

【我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我並不清楚魔界之蓋或是世界縫隙的事,但總之應該能把它想成恩寵之力的源頭。那麼,如果切斷它會變成什麼樣。就算回溯歷史,也不曾聽說皇家的恩寵之力斷絕過。所以或許恩寵之力並不會完全失去。但就算有個萬一,皇家的恩寵之力消失過,我想也是不可能公開這件事的】

龍種的帝國能擴大到如今這般,就是多虧了他們的情報傳達技術,換言之就是恩寵之力。

萬一失去了恩寵一一當然,這件事是不會泄漏出去的吧,應該會被當作機密保守。

也就是說,就算過去沒有失去過恩寵之力的記錄,實際上也不能真的就此斷言。然後,如果魔界之蓋完全關閉,被重新封印的話,失去恩寵之力的可能性,應該並不低。

龍種需要少說數十年,多則數百年的覺悟,在此期間只能不靠恩寵之力頂住。

西方的帝國,或許撐過了這樣的危機。他們的霸權已經確立,也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就因為已經相當和平了,所以就算發生了內亂國家也依然存續著。

但是,真帝國不同。

就如同第六皇子話中的那樣,民心很容易就會反叛。帝國的統治,已經相當深入人心,但還不能說是完全根植了。

要是失去了恩寵之力,要維持如今的支配力,會變得相當困難吧。

第三皇子抬起視線,以淡淡的口吻宣告。

【關上蓋子萬事大吉,這麼想也太武斷了吧】

第二皇子雖然皺起臉,但沒有發言。第一皇子,叫了一聲陛下。

【陛下的意見,請也務必讓我聆聽】

皇帝悠悠然地開口了。

【……關於魔界之蓋一事,已經交給尚書卿了】

當然了,所有視線又再次聚集在亞爾德臉上。

這時,亞爾德和皇帝四目相對,光是如此就讓人心驚膽顫。不是說他龍氣強,只是單純讓人覺得可怕。感覺隨時被殺都不奇怪。

【尚書卿,交給你了啊】

【……好的】

也沒有其他回答了。

話說自己本來就是為了宣布這件事而來的,雖然也是對話的流程所致,但沒能由自己說出口,稍稍有股挫敗感。(譯者:你們倆老男人在打什麼心理戰)

就好像看穿了亞爾德彆扭的心情那般,皇帝的嘴角微微上翹,但也只是一瞬間。

似乎對順從地低下頭的亞爾德失去了興致,皇帝朝第一皇子說道。

【說起來一皇子啊,關於兵馬權,已經交給你了】

【是的】

【這是為了鎮壓反叛勢力】

【我明白】

【然後,你還要花多久時間?】

【……啊】

【我在問你,是想讓世人都知道你有多無能嗎】

毫無慈悲地詢問後,皇帝笑了。這次露出了明明白白的笑臉,向兒子說道。

【你一年比一年有耐性了啊,但是,也差不多是極限了。在我忍無可忍之前,給我做出解決了事件,結束了叛亂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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