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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去往蒼穹的盡頭 下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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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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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請你別一看見我的臉,就擺出一臉厭惡的表情呀】

開口第一句話,皇妹就這麼說道。

【怎麼會有那種事】

面對皇妹豈敢一臉厭惡,那太可怕了。

【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用折起的扇子敲打亞爾德的手,皇妹露了一個輕蔑的眼神。就算如此,若是她的崇拜者的話,只因為受到了她的注視,或是被她觸碰了哪裡,就能身陷於那種扭曲的幸福感之中,但亞爾德可做不到。

一一啊啊,是這樣啊。

就是說,她可能就是在責怪亞爾德毫不隱藏一副不是她崇拜者的樣子吧。

這樣的話就懂了,但懂歸懂,也不可能立馬就變成她的崇拜者。

是覺得她很美,現在那副背對澄澈天空而立的身姿,也如同一幅畫一般。編起後扎住的白金色長髮鬆開了一些被風吹拂著,雪白的手指將其抓住梳理著。光是這樣普普通通的動作,就有觀賞的價值。

但是,這樣一副美貌外表之人的內在,是無法理解的混沌。知道她的真面目還敢崇拜她,亞爾德不是那種大人物。覺得這種事只要交給勇者陸伊就夠了。

亞爾德再次低下頭,說出了能夠想到的最無可厚非的回應。

【因為您突然來訪,在下也來不及做好招待您的準備。還請原諒】

皇妹要來北嶺這一通報,是在不久前剛剛傳來的。當第二皇子的傳達官說著,容我失禮有急事稟報,走進房間時,皇妹已經離北嶺很近了。因為距離近,就能很輕鬆地連接。似乎她就那樣接通了第二皇子的傳達官。

真希望她也考慮一下這邊方不方便。

在亞爾德剛剛退燒,眼前被送上聽說是傑沙魯特準備的只讓人覺得味道很糟吧的粥,正想著有沒有不吃就能逃過的辦法的時候她來了。

多虧了皇妹,雖然逃過一劫,但,是要喝下不知是苦還是酸的粥,還是要和皇妹見面……到底哪邊才可說是輕鬆的呢。

察覺這件事,是在鳥兒降落在中庭的時候一一不,還是在皇妹下了鳥,向著亞爾德這邊走近一步的時候呢。

這時已經晚了。錯過了到底要選哪邊的時機。

雖然出去巡查的埃吉爾不在,但讓留著的幾名騎士和皇女留在北嶺的女官們排好,總算做出了迎接的排場。歡迎您的到來,在這樣鄭重地打招呼的時候,鳥兒被帶去了廄舍。雖然有能送去帝都交換的鳥兒,但廄舍長和皇女之間需要交換意見。必須讓傳達官接通一下……就在這麼想著的時候,被投來的,就是剛才的那句話。

【你不用費心,尚書卿。比起那個,我想對允許我駕鳥一事道謝。能讓我見一下廄舍長嗎】

要想抓住北嶺人的心,就要從鳥下手。如果說在這個城之中,就要從廄舍長下手一一不愧是皇妹,很精明。

亞爾德一點頭,傑沙魯特就派出了部下。

時不時這麼想,現在的亞爾德已經辭退了公務隱居了。沒有站在能命令誰的立場上。但是,不論是北嶺的誰,都不抱疑問地侍奉著亞爾德。

這個換言之,就是其實誰都沒當他真的隱居了。

一一想要快點正式地隱居。

現在的狀況,只是掛名的假隱居罷了。必須要更以不管怎麼看都是如假包換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隱居為目標。

為此,也必須要讓世間變成不再需要他的狀態。

亞爾德當皇妹的對手一一雖然這件事是作為原[黑狼公]理所當然的任務,只能死心了,但還是想讓皇妹來見他的狀況減少。為此,必須讓皇妹,以及能夠命令皇妹的真上皇帝對亞爾德失去興趣才行。

這件事還挺難的,首先要不能切斷和皇女的聯繫那就免談。

【在下來帶路吧】

重新伸出被敲打的手,這次沒有被扇子趕開。

皇妹潔白的手指上,只戴了一個樣式簡潔的戒指。對於和她握手的那方而言,還好不是那種兇器般的新奇款式。最近流行那種尖銳到多餘的裝飾品,真的很危險。

雖然不曾想到哪一天會去牽貴婦人的手,但現在卻時而握著國內第一貴婦人的手,時而被拍打開,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我呀,不討厭這塊土地】

皇妹突然這麼說道。

【因為不討厭,所以才來訪嗎?】

用空著的那隻手,皇妹靈巧地使用扇子遮住嘴。

【要不是隱居者或未亡人,就不能隨心所欲行動吧?就是說,是那些因公務而不能動的人的替身哦,替身】

皇妹的臉靠近了亞爾德的臉,露出了帶有深意的笑容。不過因為用扇子遮著嘴,很難判斷是不是真的在笑。

但是,她馬上又感覺沒轍地拉開了距離。

【你這人,還真沒意思】

【抱歉我是個無趣的人……】

這是為了達成讓皇妹對自己失去興趣這個目標的第一步。

聽見亞爾德的回應,皇妹嘆了口氣。

【沒有自覺的怪人,還真是可怕】

雖然想說這就是你的誤會了,我知道自己是個怪人,但感覺像是在自掘墳墓。於是,亞爾德改變了話題。

【比起那個,在下想請教您突然來訪的理由】

【就是替身啊,尚書卿。本來來的應該是我那可愛的侄女啦,但那孩子不是不能離開帝都嘛。所以,我才來了】

這時皇妹再度嘆了口氣。她臉上就是一臉無奈。

我當然也知道,她以這樣稍稍拖延時間的語調繼續說。

【我也出席那個會談比較好,但就算我還有侄女都不出席也一定沒有任何想法吧,對一皇子來說。不如說他還會一臉清爽。即使如此,侄女也不得不繼續出席。而我就不用了,因為我只是個未亡人嘛】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啊】

【本來應該是由皇女殿下親自回來的要事究竟是?】

皇妹挑起眉,看向亞爾德。從鮮艷的紫色眼眸中,無法讀取她的思考。

【其中一件事,我無法代替完成。真讓人難過】

說完這些後,皇妹放開亞爾德的手,走向前方。已經到廄舍前面了。

亞爾德稍稍後退。因為皇妹的輪廓,開始充斥著光芒。

客觀來說,廄舍長也是皇妹的信奉者。要問為什麼,因為鳥兒們很喜歡皇妹。然後為什麼鳥兒會喜歡皇妹,就是因為她的龍氣很強。

到達北嶺後,皇妹抑制著龍氣。恐怕她是顧慮到亞爾德的身體健康吧。她早就知道亞爾德容易受龍氣影響。

然後,也知道鳥兒們喜歡她的龍氣。

當然要是到了廄舍,就會全開龍氣一一比起亞爾德的身體,她會選擇鳥兒的好感。不愧是皇妹。毫不留情又正確的判斷。

因為要在北嶺提高影響力,就要從鳥下手啊。

【鳥兒們那麼健康又幸福,我好高興呢。很少有機會來北嶺真是太遺憾了。今天能親眼見識到您工作的樣子,我覺得很榮幸】

就算是面對皇妹,廄舍長也不會下跪行禮。

即使如此,以他來說表情變得溫和了也是事實。以仿佛看著耀眼之物的表情仰望皇妹,實在是一副幸福的表情。

【您看起來很精神吶】

口氣和平時沒多大不同,但是,很明顯,有那麼些不一樣。

一邊看著廄舍長的這麼一副表情,一邊還要保持一臉認真地等候在皇妹身後,也算是某種拷問了。

從廄舍走出來的塔盧琴,則是一副很習慣的樣子跪拜在地。

【你好像很忙啊,讓我乘坐的鳥兒,有沒有得到一些美味的食物呢?】

【因為馬上就讓它進食,並不好……在進行了長距離的飛行後,首先會讓它休息。但是,之後當然會給它一些喜歡的食物】

流利地回答後,塔盧琴抬起臉。這個舉止是北嶺人才會有的無禮之處。明明沒有得到可以抬起臉來的准許。

但當然,皇妹沒有追究這點,落落大方地笑了。

【謝謝你,聽了你的話,我就安心了】

【難道,是它說了什麼抱怨的話嗎】

【誒誒,它說明明接下來就是吃飯的時間了,卻被耽誤了】

【……那個,比起說是謊話,其實是它的一廂情願。因為它很貪吃】

【誒呀,是這樣啊?】

皇妹那十分開心的笑聲,響徹周圍。

回頭一看,廄舍長的表情已經平靜了不少。因為被塔盧琴搶走了話頭,所以冷靜下來了吧。

【因為它是個好孩子,所以要多誇誇它哦。廄舍長,一直以來也很謝謝你】

就算

皇妹的視線回到了廄舍長身上,他也沒再失去冷靜。

【我家的鳥,都是好傢夥】

說得很冷淡。

【誒誒,我很信賴大家。這次也幫了我大忙。在你們正在忙的時候,我就不礙事了。那麼下次再見】

看了廄舍長的反應,似乎判斷差不多該收手了。沒有再次看向第二次低下頭的塔盧琴,皇妹咕嚕地轉過身來。

看著亞爾德,她以笑容宣告。

【我已經不年輕了呢,有點累了……】

【在下帶您去房間吧】

【謝謝你的親切,尚書卿。但是,我不是為了休息而來的。雖然很想悠哉悠哉地,但不行呢……我想讓你引見一個人給我啊】

【是誰呢?】

【就是這裡的,長老啊】

原來如此,亞爾德想。

不愧是皇妹……不,或許她是受了皇女的委託。

代替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帝都的皇女,探望病床上的長老。就是為了這個,皇妹才來到了北嶺吧。

如果要拜託誰做代理,沒有比皇妹更合適的人了。

皇妹有來訪過北嶺的經歷,還是個天生的外交官。就算沒有正式的地位和官職,她也有超常的才能和豐富的經驗。而且北嶺不怎麼注重帝國的階級,比起陌生的強壯男人,皇妹一定更容易被愉快接受。

亞爾德自己也想重來一次那個因自己倒下而搞得本末倒置的探病。時機正合適。

長老的房間,離議場不遠。就算身體變差了,似乎也曾堅持出席了一段時間的朝議,所以就在那時候換了房間。

一一是很擔憂北嶺的未來吧……

本來,他是反對被吞併進帝國的,曾聽本人這麼說過。也聽說,事到如今他已不打算掀起反旗了。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會輸,現在已經不行了一一他是個能客觀地比較兩方國力,並能分析情勢的人。

那個人會從北嶺消失。如果娜奧的診斷無誤,長老已經活不長了。

雖然事到如今,但亞爾德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無論如何都需要,能夠代替此人的人才。

一一正好能夠歸國,雖然很想讓賽魯克擔此重任……

比起說如果能實現就好了,不如說要是實現不了可難辦了,這麼說才正確。

在賽魯克能接手之前,準備交給伊斯亞姆,但這似乎不可能了。覺得他是個視野寬闊,能做出冷靜判斷的男人。但遺憾的是他似乎沒有人望。那可不行。

果然只有寄望於賽魯克了,但離他歸國還有一段時間。

皇女又不在,仔細一想,北嶺現在相當危機。而且沒有解決辦法。

在亞爾德頭疼的時候,皇妹也沒有說話。城內被沉重的空氣包圍了。

一一好像已經要開始葬禮了一樣。

明明長老還活著。

這就證明大家都很依賴長老吧。在亞爾德干下探病卻倒下的蠢事時,長老的房間和其周圍也充滿了很多人。

今天也是這樣吧,就如同預測的那樣,那個區域有很多北嶺人聚集著。就連亞爾德和皇妹到了後,他們雖然空出了地方,但卻沒有離開附近。

當領頭的傑沙魯特打開房門後,皇妹就先對周圍的人行了一禮再踏入房間。

龍種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低頭,亞爾德連想都沒想過,所以被嚇了一跳。

一一是根據當地的習慣和現場的氣氛而做出的判斷吧。

北嶺人不太講究禮儀。不懂帝國的作風是當然的,本來這就是當地的風土人情。

文化間的衝突是十分棘手的問題,但皇妹能察覺到這點。大概這對她而言就好像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察言觀色,理解現場的氣氛後按自己的作風,立刻做出行動。

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一一當然不限於在沙漠這頭,在穿越沙漠之時,甚至在那之前,生活在西方帝國的時期也是。

走進房間後,皇妹環視了一圈房間內的人。雖然這次沒再低頭,但北嶺人自發地空出了能讓她走到床邊的空間。

亞爾德探病的那次是怎麼樣的,他基本不記得了。在倒下前身體就很不舒服,為了能不倒下竭盡全力。我這人還真是悽慘。

所以病人就該老實躺著,一邊揮去這麼說著的娜奧的幻影,亞爾德走近一步,站在了皇妹不遠處的身後。

長老,沒有看著任何人。

雖然聽聞他有發燒,但看起來並沒有痛苦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意識混沌的樣子,只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就是這麼副樣子。

皇妹暫時沉默地俯視了他一會,最終在病床的一邊跪下,讓視線和病人保持水平高度。

雖然這又是個驚天動地的舉措,但既然皇妹覺得這樣做最合適,那一定就沒錯。

【因為有想傳達給您的話,所以我來看望您了】

這就是她對病人說的第一句話。

長老沒有動。既然連臉都沒轉一下,也不可能送來視線。連眼睛,都沒眨一眨。

一一是不是已經聽不見了呢。

或許眼睛,也已經看不見了吧。

不顧亞爾德的猜測,皇妹繼續朝長老搭話,以真誠的口吻。

【您已經做得夠多了。您所培育的年輕的各位,一定能好好支撐這個國家。當然,請也把我的侄女北嶺王算在其內。雖然,今日她無法現身此處,但我帶來了那孩子的心意。我來傳達,她那顆愛著北嶺的心。傳達給您,和所有人】

雖然皇妹的聲音很溫柔,但宣告的話語,卻很殘酷。

一一你就安心地去死吧。這麼個意思。

這時,長老的臉動了動。他確確實實地看向了皇妹。

乾裂的嘴唇微微一動,吐出一口氣。啊啊,在這個模糊的聲音後,長老發出了聲音。

【……自然,是明白的】

接著他閉上眼。

還以為他睡著了的那個瞬間,他再次開口說。

【老夫也】

只有這句話。

就此,長老再也沒有張開過眼睛和嘴。

皇妹長久地跪在病床一邊,但最終放棄般站起。

【他應該是累了吧……我這就告辭了】

用目光向房間內的北嶺人示意後,皇妹整理了一下長長的下擺,離開了房間。

亞爾德當然也跟在她身後。

雖然房間裡的那些人也是那樣,但在走廊偷看情況的人里,也沒有一個過來搭話。

一一總覺得,好像隔著層垂簾一般。

明明身在同一個場所,卻能感到隔閡。有種進不去他們那個圈子的感覺。到處都是我們不是同一種人的氣氛。

就算現在亞爾德不再跟隨皇妹,去向他們搭話,就算他們會回應亞爾德,即使如此亞爾德也沒法走到垂簾的另一邊吧。

在走到沒什麼人影的地方後,皇妹開口說。

【口好渴哦,想要喝些茶呢】

【我帶您到房間】

【這次終於要去了?】

皇妹惡作劇般地笑了。

【這次帶您去】

【但也不是說馬上就能休息了啊】

皇妹嘆了口氣。她的這副樣子,或許還挺新奇的。她說她累了恐怕不是假話吧。

【請您務必休息吧】

【還有要事沒有解決啊,能幫我叫傳達官來嗎?】

【是叫哪一位呢?】

【你不知道的話,就兩邊都叫來好了】

她似乎連解釋都覺得麻煩。

一一就是說,亞爾德應該知道是要找哪邊……

但是,也不能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只叫來一方。亞爾德看向傑沙魯特,確認老騎士點了點頭。準備就交給你了,就是這麼回事。

【在下明白了,總之,請去房間吧】

因為不知道皇妹打算停留多久,暫且把皇女的房間收拾了給她用。也沒有其他房間可以給這麼高貴的女性使用了。

就是說,必須去爬那段連綿不絕的樓梯了。傑沙魯特是最早察覺這件事的。

【殿下,之後的事由老夫包辦,請您回房休息吧】

【不啊,這怎麼行】

既然要叫來傳達官,就代表皇妹在北嶺辦的事還沒完一一想到這裡,誒,亞爾德發覺了。

皇妹要叫傳達官的話,根本用不著讓人去叫啊,直接連通不就好了。

不是為了顧及體統這類的原因吧,這裡是北嶺,沒有人會在乎這種事。

那麼,不是皇妹身體太累了,就是一一

【難道是皇女殿下的傳達官,發生了什麼情況?】

聽了亞爾德的疑問,皇妹就笑著回答。

【尚書卿可以休息了,不然我說不定就會被你的騎士殺掉了呢】

【但是一一】

【只是看一下傳達官的情況。究竟情況如何,我會好好報告的。你,病才剛剛好吧。現在馬上回床上去。不然的話,下次我可要站在你的枕邊,做一樣的事情了呢一一對你說,尚書卿你做得已經夠多了。那種事很累人的,一天做個一次都嫌多,難道你想讓我做上第二次嗎?】

傑沙魯特,皇妹這麼叫著伸出手,老騎士就牽過她的手。然後,宣告道。

【把殿下送回房間】

回應簡短的命令,騎士們站到了亞爾德的兩旁。這簡直就像捕獲犯人一樣。罪狀大概是,從病床上脫逃,之類的吧。

傑沙魯特對著不想走起來,站在原地不動的他說話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叮囑,讓人沒法聽叉。

【在休息之前,請把藥膳吃了】

一一原來如此,還有這檔事。

看來還要被追加罪狀啊,不,藥膳這塊才是主要的吧。

雖然想著既然最後還是逃不過這一劫,那索性無視皇妹來訪這件事還能輕鬆一點,但反正亞爾德是會被叫去的吧。

人生的選項,就是如此之少。

2

皇妹趁著當天就回去了帝都。

【雖然我不是不能離開,所以來了,但也不能離開帝都太久。這你懂的吧?】

這麼說著,把鬆開的頭髮塞入了麻花辮之間。

貴婦人本來似乎是不可在人前梳理打扮的。雖然傑沙魯特特意避開了視線,但亞爾德則是冒失地觀望著。如果注重禮儀就不能看……因為花了很多時間才這麼發覺。

一一算了,好歹可算是一個家族的人。

[黑狼公]這個名號,是聯繫著他們的羈絆。既然曾有拒絕了對方的再婚要求這一出,那兩人之間就算氣氛尷尬也很正常,但不知為何,現在就是感覺比以前相處起來還要輕鬆。

難得編進去了的頭髮,卻因纏住了手指被再度拉出,啊啊真是的,皇妹這麼嘟囔。有機會看見她這幅樣子的人,就算是在廣大的帝國,恐怕也沒有多少。

【不得不回去帝國,是為了抑制魔物嗎?】

【是呀,也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只是這樣……有著各種各樣的隱患,真是讓人困擾】

說實在的,她邊撫摸著領口邊繼續這麼說,

【我還想把你也帶回去呢,但至少今天讓他休息……大家都這麼說著。所以我放棄了】

【是在帝都發生了什麼危急的事件嗎?】

【不到危急的程度,但也不是不緊急。讓我想把你馬上帶走啊。只是,尚書卿必需要休息吧。所以,我放棄。比起這個,關於約好要向你報告的那件事……那個傳達官,不行了】

【不行,是指】

皇妹放下手,看向亞爾德。

【已經快要壞掉了呢】

【……在下不太懂您的意思】

雖然傑沙魯特若無其事地搬來了椅子,但皇妹沒有坐下。是想表示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吧。

【要簡單明了地解釋給尚書卿聽,就是她體力已經不行了這樣的意思吧。打個比方,你和我一起行動的時候,就算我還體力充沛,但你卻快要倒下了……這類情況已經發生過不少次了呢?這就是因為我們兩人體力不同,對吧?】

【哈……確實如此呢】

突然就被舉了個很無情的例子。知道皇妹從本質上是個很嚴格的人,但即使如此也太過分了吧。

【我可不是想貶低你哦。但,這就是現實。不是每個人生來都能擁有等量的資質。光是有沒有恩寵之力,就是巨大的區別。那份力量有多強一一然後,是如何培育那份力量的,又會出現區別。到這裡為止,都是前提】

【是的】

皇妹甜甜一笑。

【沒多大資質,卻接受了大量訓練。有資質,卻沒怎麼接受訓練。這兩種情況,在某個時期是能發揮出相近的力量的。我覺得努力也是很重要的。只是,就算利用訓練而發揮出了實力以上的力量,也不是能一直使用下去的】

【因為體力會支撐不住嗎?】

【沒錯。假設兩人一起奔跑,有體力和沒體力的人,能以相同速度奔跑的時長是有差距的,這麼說能明白嗎?勉強自己維持速度,就會倒下。這樣懂了嗎?】

直到消化完這段話為止,微妙地花費了不少時間。

一一就是說皇女的傳達官,一直在使用超出她資質的力量麼。

恐怕,是自己不想聽懂吧。我明白了,這世上存在著讓人不想這麼回答的事實。正所謂無法接受的現實。

盡力,再盡力……最終,只換來一句你不行了,這也太痛苦了。

【皇女殿下的傳達官會怎麼樣?】

【我覺得不換人不行了呢】

實在是非常現實的回答。

【只要換人,就能救她嗎?】

【這要看本人啊】

皇妹沒有看亞爾德。恐怕,她現在在看的是浮現在腦海里的傳達官吧。不僅限在北嶺的那位傳達官一一她在看著至今為止的人生中相識過的那些傳達官。

【請您救救她】

投向遠方的視線,回到了亞爾德身上。

【你對她有感情了?】

【接二連三地失去傳達官,會成為皇女殿下的負擔吧】

在第三皇子的宅邸,現在的傳達官的前任殞命後,皇女對接受繼任者面有難色。傳達官的死是讓人痛苦的,亞爾德這麼理解,而且這確實也沒錯。但根本問題還要更深刻,現在亞爾德才總算知曉了這點。

使用傳達官,即代表要接受傳達官將其整個存在都賭上了的忠誠。

【啊啊,是啊……但是,要說我們能做的事,那幾乎沒有啊】

【這是什麼意思呢】

【一旦被免去傳達官的工作,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失去活下去的動力。因為斬斷了和曾經侍奉的龍種的聯繫,心靈上會開個大洞。雖然這個比喻很陳腐,但我覺得簡潔易懂,而且接近事實。會開個洞哦,尚書卿。那個洞很大。但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繼續作為傳達官工作了。會壞掉的】

會壞掉的啊,她這樣重複了一遍相同的話。

【她將失去作為傳達官的能力,您並不是這個意思吧?】

亞爾德確認般問道,皇妹點點頭。

【我覺得她並不會失去能力本身。資質有多少,能力就會殘留多少吧。但是,不能再隨心所欲地使用了。因為就連想怎麼做都變得不知道了】

【變得不知道一一】

【就會那樣。如果把力量用到極限,就會失去自我。成為傳達官,就代表要成為某個龍種的模子,那個模子的毀滅,就等同於傳達官本身的毀滅。大洞是指模子裡的東西全都消失殆盡,壞掉是指模子本身壞掉了。不管是哪邊,都不可能再過上普通的生活了呢】

亞爾德呆住了。

一一必須要付出那麼大的犧牲嗎。

在很長的時間裡,傳達官對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人物。就算知道有傳達官存在,也沒直接碰過面,是別的世界的人。即使如此,近幾年也一直近在身旁,應該更努力地去了解他們的事才對。即使本人並不願透露。

不了解的話就沒法想出對策,光靠觀察能知道的事也是有極限的。

【大家,都知道這些事嗎】

【傳達官是知道的呢。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可擔不了這個職位。龍種嘛,下意識就知道了】

【那麼,皇女殿下也是知道的吧】

【那孩子不是不想把傳達官放在身邊嗎?】

一一她早就知道了。

從初次見面的時候起,就覺得她對維夏很不上心。還以為單純只是她把其看作是皇帝的監視,所以才覺得維夏的存在煩人。

一一不知道的,只有我。

在那麼熟悉傳達官的存在的現在,才終於知道了,太遲了。

皇妹用手撐著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後宣告。

【壞掉的形式,也有各種各樣的……但那個傳達官,身體狀況那麼差,看來是症狀都反映在身體上了。如果到了極限,她或許會一命嗚呼啊】

她的這句話中,不包含一絲一毫的感情。

是見證了很多死亡吧,亞爾德想。皇妹是知道的一一那些殘酷的事,她知道得太多了。

【就沒有能迴避的手段嗎】

【首先,讓她辭去傳達官一職。這件事無需本人的同意也可做到。接著,找到讓她活下去的價值。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問題啊。不希望被救助的傳達官,占大多數啊】

一一這也是經驗之談

吧……

皇妹用有些煩惱的表情,俯視亞爾德。

她不是不想救傳達官。她也是能救就想儘量去救的吧。只是憑至今為止的經驗,知道這是件近乎無望的事而已。

【不是這樣的】

【誒?】

【不是這樣,從一開始就不用那種胡來的使用方式……只根據資質來選擇傳達官不也是可以的嗎!】

即使再這麼控制,結果還是變成叫喊般的口氣。

支撐著巨大帝國的,就是傳達官。正因為有著包含其在內構築起來的聯絡網,龍種才能在情報戰中占據優勢。

而那些傳達官,卻被這般的用完就丟,不是很過分的事嗎。說到底,是存在某些對策的吧?只是為了慣例所以就忽視了不是嗎?

但是,皇妹靜靜左右搖頭。

【那大概是,做不到的吧。就算能做到,又會變成怎麼樣呢……比現在更重視資質來選拔,人手當然就不夠用了……除此之外,我覺得還會產生其他問題】

【比起會壞掉來,要好吧】

【就算會壞掉也無妨,想成為傳達官,也有這樣的人哦。正式的傳達官,是在被詢問有沒有這樣的覺悟後才能當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隱情和背景吧。或許真到了那時候也會心生動搖吧。但是啊,他們都是最初就下定決心的】

【但是……但是,像這種事】

【不要輕視他們的覺悟】

皇妹的聲音溫柔至極。帶著清澈到讓人難忍的迴響。

一一不要輕視他們,嗎。

確實,如果是那個傳達官的話會就這麼接受吧。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請不要管我……雖然能想像出各種各樣她會說的回答,但其中並沒有謝謝你的同情這句話。

不管亞爾德對她說什麼,毫無疑問她都會擺出一副你這是多餘的關心的表情。

【……她教了我,呼吸法】

啊啊,皇妹漏出聲音。

【她教的一定不錯吧?她是憑自己去思考、去理解、去努力,以此來增強力量的。比起那種憑直覺去做的極具資質的人來,應該更會教人才對呢】

皇女的傳達官很會忍耐,總是保持冷靜。以現在已經無需意識便能發動的呼吸法為首,為了使用恩寵之力的技術和理論,全都是從她那裡學習的。

皇妹雪白的手指,觸碰到了亞爾德的手。

【不管再怎麼隱瞞,我們都是無法消除掉的。無法消除掉犧牲著傳達官的事實。但是,皇家之人也是一樣的。親人間互相殘殺,這如果不叫犧牲又該稱之為何呢。如果沒有這樣的犧牲,那是否還能建起國家,我覺得這很值得質疑呢】

【您是說,這是必須的?】

【比起說是必須,不如說是必然。無論是誰,都像這樣使用著生命吧?沒有例外。我們都在使用著生命哦。活下去,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在下……不太明白】

【那麼,只有這一點你能同意我嗎?沒法救全世界的人,不幸一定存在於某處。但是,也一定有我們能守護住的幸福】

皇妹在亞爾德上方微微屈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緊握了一下呆住的亞爾德的手,她宣告。

【這是為了讓你不鑽牛角尖的魔法哦。關於傳達官的事,我會和侄女說的。至於你的任務就是保存體力。今天要好好休息了。這樣的話明天就能移動了吧,你不在這裡也比較好呢】

皇妹站直身體,轉身背向他。這是話都說完了的意思。

就算明白,亞爾德也不得不問道。

【這是最好不要知道傳達官的結局的意思嗎?】

越過肩膀,向亞爾德送來一瞥,皇妹回答。

【你快點離開北嶺比較好,我是這個意思。我,明明試著去操縱了一一】

【操縱?】

【一一但是,已經被牆擋著,失敗了呢。那麼,祝你安好,尚書卿】

轉回正面的皇妹離開了。

走投無路,亞爾德把手抵在額頭上。然後,想起了就在剛才額頭被皇妹的嘴唇觸碰,不禁沒有深意地動搖了。

作為讓人不鑽牛角尖的魔法,還真是有效。

【傑沙魯特】

【殿下,請您休息吧】

【把傳達官一一】

話沒說完,亞爾德迷茫了。

無法想像她會想訴苦。不僅是不想對亞爾德說,無論對象是誰,她都沒有說的意願吧。

就連被察覺自己的能力變弱了的事,肯定也是讓她不愉快的。就算太過於孤獨無助,以致於想去依靠某人,她也馬上又會覺得自己很沒用吧。如果亞爾德想的沒錯,她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就因為這種情況,而突然想和她縮短距離,是不會被接受的。

說到底,感覺既沒法高明地安慰她,也提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迴避完蛋的結局。和她面對面,卻又無話可說……這種會面,當然是沒有比較好。

自己是想要找藉口吧,亞爾德想。

不小心發覺了傳達官被強加了大量犧牲,自己不曾聽聞這種事,沒辦法救你也是無可奈何的一一想要像這樣解釋,只是如此而已。

不論怎麼想,傳達官這種人都很不自然。如果說自己沒能發覺,只能說自己對討厭的事實避開了視線,就是這樣的意思。

傳達官是為了安定並長期維持帝國的統治,而必要的存在。甚至可說是獻給命運的祭品。

所以,吞下去吧。皇妹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不是為了罪惡感找藉口,應該認清並承認事實。廉價的同情,只是對傳達官這份職責的貶低。

一一不要輕視他們的覺悟。

在第三皇子的宅邸殞命的傳達官自不必說,就連在北嶺被要求自殺的維夏,雖然會對自己的死感到遺憾,但不會後悔直至今日的選擇一一成為傳達官的事吧。不,就算會後悔,也不是旁人能說三道四的事。

他們,完成了傳達官的使命。然後現在又有一人跟上了他們的腳步而已。

亞爾德暫時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從張開的嘴巴里發出的是比想像中更低的聲音。

【一一我很掛心她,能幫我這麼傳達嗎】

【定會傳達】

很難拿捏怎麼做才是對一個人的尊重。再次這麼覺得,向傑沙魯特問道。

【應不應該留她在這裡呢?你有接到什麼指示嗎?】

【要是在移動中發生意外就不好了,她本人也說了不想移動……所以,傳達官殿下似乎會直接留在北嶺,等候公主大人的裁決】

【……也有這個原因,才急忙回去了帝都嗎】

【恐怕是的】

亞爾德想像起了皇女的心情。

不想再用傳達官了一一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存在著對把大量傳達官用完就扔這個現狀的焦躁和不安。

即使如此只要身為龍種,必定會被配備傳達官。這就是帝國的構造。

對皇女來說,這會是個艱難的決斷吧。

想起了在舊城址幻視到的皇女的身姿,亞爾德覺得很鬱悶。

我想要逃嗎,皇女這樣問著自己。然後她總是在不斷否定吧。就算在心中的一角抱有不安,皇女也是決不會逃開的吧。

這一點傳達官也一樣。

一一每個人,都在被賦予的戰場,緊握自己選擇的武器,戰鬥著。

就算勝敗只能交於時運,也想認為自己盡力了。亞爾德的戰場不在北嶺,也不是在傳達官的身旁。

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在這裡是無法完成的。

亞爾德向傑沙魯特宣告。

【明天,就去博沙】

【是】

【就算身體不太行,也要去。如果我不能憑自己的腳走,就把我搬去吧】

【……是】

是領悟到亞爾德的決心很堅定吧,繃著臉的傑沙魯特點點頭。

3

奇妙的很早就醒了。

室內仍然籠罩在夜色中。別說家具的輪廓,連牆壁和床都融化在薄暗中,讓人覺得還沒清醒。

一一我是做夢了嗎。

是沙漠的夢。

感覺在夢中蔓延的銀砂,在周圍輕輕飄揚著。

不管閉著眼睛,還是睜開眼睛。現在亞爾德的意識,比起現實這邊,更靠近於夢境。

夜晚的沙漠……天空很明亮。光的密度是壓倒性的,璀璨的星空,甚至讓人覺得熱鬧。但是,那裡沒有聲音,被完全的寂靜滲透。

在那之中,一個單薄的人影正在行走。是預言者。

雖然預言者的身姿如同陽炎般搖拽著,但同時又清晰無比

印刻在靜謐且毫無變化的空間裡的唯一生命,既無限地遠又近。

因為是夢所以不合理也無妨。而且也十分適合她給人的感覺。

亞爾德大大吐了口氣。

一一又是那個夢嗎。

夢見預言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覺得夢境在向自己傳達著什麼訊息,亞爾德應該不身具那種靈感才對。因為恩寵之力,會排斥其他所有不同的不可思議之力,所以絕對沒錯。

即使如此,預言者的夢也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獨特感覺。

雖然很難用語言形容,但一定要說的話就是迫切感。不趕快的話,好像被推著,又好像被拉著……不管怎麼說,都給人一種無法停留在原地的感覺。

一一是感覺很愧疚吧。

只有自己厚臉皮地活下來。這種罪惡的意識,或許讓亞爾德產生了她的幻影。

夢境總是只有一個景象。

預言者一味地走著。她的輪廓被銀色籠罩,是因為風吹起了銀砂。長長的身影,沿著風的紋路搖拽不定。手腕上,是銀色的鐲子。

就只有這樣。

預言者沒有說話。夢境中不會有聲音,預言者的嘴唇也只是為了呼吸微微張開,沒看見有發聲的樣子。不僅如此,視線甚至沒有投向亞爾德。

在夢中的世界,亞爾德是不存在的。說到底只是旁觀者。

預言者不斷走著。是要去哪裡,是往哪裡來。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無法傳達。在完全的孤獨和隔離之中,預言者卻一臉安詳。

體驗著相連的手消失的那瞬間,胸口被壓潰般的感受,睜開了眼睛一一現在亞爾德還躺在床上,無法坐起身。

明明,真正地醒過來了。

【殿下,您怎麼了】

被傑沙魯特搭話,夢才總算走遠。

【不……好像是昨天睡多了,很早就醒過來了】

亞爾德坐起身。囚禁他的沙漠景色,沙拉沙拉滑落。直至剛才感覺還那麼鮮明的空氣,現在已不復存在。

十分普通的室內。通往夜空的天花板,沒有星光。既不昏暗,也不明亮。那麼滿溢的星光消失了,感覺很寂寞。

一一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東西。說什麼寂寞不寂寞的,一邊這麼想著,亞爾德抹了抹臉。

窗外仍殘留著夜色,但黎明將近。

【也想儘早出發呢】

【因為必須請傳達官準備一下,不能馬上就走】

【傳達官?不是說她準備留在北嶺嗎……】

【不,不是指公主殿下的那位,而是二皇子的】

說起來,有兩個傳達官在。亞爾德想起來了。

【是說那位嗎,原來如此 】

【我去通知他】

一邊目送傑沙魯特的背影,一邊想著被夢境壓倒了呢。

預言者什麼都沒述說,連亞爾德的存在都察覺不到。她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所以才著急了,想著要儘快去做。

一一我會,去做我能做到的事。

不做不行。趁此身還能留存於世的時候。

在傑沙魯特回來的時候,亞爾德已經整裝待發。

老騎士微微挑眉,表示很驚訝。這也不怪他。就連亞爾德自己,也覺得像今天這樣迅速起床急著行動的自己很稀奇。

【兩位傳達官殿下都已經起身了】

明明要留下皇女的傳達官,還和她打招呼了嗎一一但仔細一想,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才奇怪吧。

比起那個。

一一傳達官早起了?

也有人在天亮前就起床,但傳達官不是那種平時都需要在一早就投入工作的人。從亞爾德帶著傳達官到處行動開始,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至少知道他們並不是那種那麼喜歡早起的人。

【是從帝都有通報嗎?】

【似乎是如此。在[灰熊公]的放牧場一一啊啊,這裡的牧場是指馬場】

能讓貴族們都垂涎三尺的,就是[灰熊公]的馬。說起[灰熊公],是個十足的怪人並討厭社交……或者說,他似乎討厭人類,不怎麼能在宮廷看見他。

明明身為權力者,卻是個對權力鬥爭完全沒興趣的人。這也代表他擁有著可以貫徹忽視主義的巨大權力。

【似乎在那個放牧場出現了魔物,希望能出兵來警備】

【……是情況很嚴峻嗎】

既然都請求皇家救援了,那麼魔物的數量一定非比尋常吧。對著擔心的亞爾德,傑沙魯特回以懷疑的回答。

【不,那位大人有把麻煩事全都拋給陛下處理的思考傾向,所以也不見得一定就是這樣。雖然只是陛下以前不小心說漏嘴過,但在一起穿越沙漠的時候,他曾說無需擔心馬匹的事,但你要給與我為了養馬所必要的一切,要陛下單方面接受這種約定】

居然敢單方面地對皇帝提要求。

既然傑沙魯特這麼說了,那麼就是事實吧。既然皇帝容許了,就代表[灰熊公]的存在就是這麼特別吧。

一一因為事關馬匹啊……

帝國貴族對待馬,就等同於北嶺人對待鳥。不,甚至更重視。在注重階級的貴族社會,能不能入手名血統的馬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甚至有一個說法,就是正因為[灰熊公]跟隨了皇帝,穿越沙漠時的仗勢才能那麼大,同行貴族的數量也因此增加了。如此一來,[灰熊公]也是真帝國的建國功臣。那麼當然應該重視他,容許他的那點任性妄為了。

只是,這同時也是作為貴族的特權一一

而現在握有兵馬權的是第一皇子,這是個問題。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難不成一皇子對派兵給他不起勁……嗎?】

【就是這樣。帝都的聯絡是在不久前來的,所以傳達官說想等殿下醒來後就報告】

這一大早的,不光是傳達官,連龍種也很忙。

【我明白了。傳達官大人一一皇女殿下的傳達官大人沒事嗎】

【很正常。身體看起來也沒什麼劇烈變化】

該怎麼說呢,真是個簡單明了到讓人泄氣的回答。

【根據二皇子的傳達官的看法,她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

這句話也是,讓人不禁想質問你是什麼意思。

一一看來不管有沒有被顧慮,似乎都讓人不愉快。

就是說,有問題的是亞爾德這邊。

他看不順眼的,不是說法。傳達官會壞掉一一而是討厭這種看似無法規避的未來。因為不想承認,所以變得不想接受相關情報。

一一這太蠢了。

不管他認不認同,事實都不會改變。

【我明白了。既然傳達官大人的準備快好了,就出發吧。不,廄舍也要準備呢】

【我去通知】

【沒這個必要。反正要走過去,一樣是等,不如就在那裡等吧】

亞爾德走向房門。察覺自己把傑沙魯特會幫自己開門一事當作理所當然,不禁覺得還真是不行啊。

一一連自己能做到的事,都下意識地推給別人了。

這也是所謂人上人的一方面吧。

說到底,人上人這種存在真的有必要嗎一一在深入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就走到了廄舍。

廄舍長起得很早。正因為知道這點,所以亞爾德沒什麼顧慮就來了。

不過,倒是廄舍長對亞爾德的出現吃了一驚。

【發生了什麼事啊?】

【您早上好。總覺得有點心急,就想著早點出發】

廄舍長呼地捋了捋下巴。

【也行吧。鳥兒們今天也很不鎮靜吶】

真沒法子,這麼說著,廄舍長用拳頭咚咚地敲打挺直的腰。

喂,被這麼一吼的少年匆忙衝進廄舍。對著他的背影,明白的吧,廄舍長這麼一說,馬上傳來誒?的回應。

【用希洛巴啊,希洛巴】

【希洛巴才剛剛回來,期限上一一】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現在能冷靜地飛的只有希洛巴了。馬上讓她回來就沒問題】

因為是個意想不到的方案,亞爾德向廄舍長確認道。

【要馬上,讓她回來嗎】

【就是這樣。阿爾薩爾那邊,就由老夫來叮囑吧】

廄舍長再次向廄舍內喊道。

【喂,裝具要小型的。懂了沒?欸,怎麼每個人都平白無故那麼坐立不安的】

一邊吐露著心聲一邊轉過頭來的廄舍長的表情,也很急躁。

【他是新的助手嗎?】

【雖然也不是新人了,欸算是吧。那麼,同行者呢?】

【傑沙魯特和一位傳達官。啊啊,然後還有阿爾薩爾】

【需要兩隻啊。另一隻讓阿爾薩爾來選吧】

牽著希洛巴的韁繩,少年走回來了。裝具仍拿在手裡。

拿來,廄舍長伸出手。

【老夫來弄。你就趕快去廚房,吃飯去吧】

廄舍長的表情越發急躁起來。少年無言地點了好幾次頭,奔逃而去。

一一這樣子怎麼能培養好他呢?

知道廄舍長自己來最輕鬆了,但必須讓廄舍長多培養點繼承人不可……在這麼想的亞爾德面前,老人手勢麻利地裝好了希洛巴的裝具。

【糟糕了啊,糟糕】

雖然他的嘴裡在嘀嘀咕咕著,但不好判斷能不能隨便過問。

在猶豫的時候,傳達官們來了。皇女的傳達官是來送行的,但臉色很差。讓人不禁擔心地想,她還是多休息比較好吧。

亞爾德周圍的那些人們,恐怕總是這樣的心情吧。

【您工作辛苦了】

輕輕低頭招呼後,傳達官就眯細眼睛。

【那是我該對您說的話】

您辛苦了,用淡淡的語調這樣說完後,她看向第二皇子的傳達官。看見他點點頭後,再次開口說道。

【就如同先前傳達給您的那樣,[灰熊公]的領地發生了問題。這會和一皇子現在一定要將兵力集中的主張,產生正面碰撞吧】

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已經稱不上預感,而是確信。

【……那個會和他正面碰撞的,是誰呢?】

【因為二皇子的話立場太過硬碰硬,在商量之後,決定是我的主人了】

想說等一下啊。但就算在這裡要求第一下,若是傳達官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女一一她也是不可能等亞爾德的。

雖然皇女很重視亞爾德說的話,但實際上,她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有個十分具有說服力的反對理由還好說,為什麼皇女有必要站在風口浪尖之上,這種話可想而知會被當場無視。

必須有人去被矛頭指著,比起讓其他皇子去打頭陣,由皇女站在最前面,一定是最好的。先通過皇女大唱反調,不要說第二皇子,其他皇子也可以以對她表示同意的形式,乘勢表示反對。

一一無視來自[灰熊公]的救援請求,實在太危險了……

本來貴族社會就因[白羊公]家的失勢動搖著。若在這時,又不把四大公家之一的[灰熊公]放在心上,那還有什麼侍奉皇家的意義,或許有人會開始這麼想。

換言之,產生了被全體貴族反叛的可能性。

【……一皇子是打算奪取貴族的力量嗎】

回答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

【我的主人,也這麼擔憂著】

第一皇子想要的,或許是……掌握所有的權力。

如果這個推測無誤,不會排除完貴族就完事吧。別說弟弟妹妹,根據情況甚至準備把皇帝都趕下台,一這麼想,感到背上冷汗津津。

雖然那是因為太過慎重而讓人覺得愚鈍的第一皇子,但這難道不就是他的策略嗎。通過拖延時間,能讓繃緊的空氣鬆懈下來。也會讓人不禁小瞧他吧。

這才是,第一皇子的目的不是嗎?

太危險了一一雖然這麼認為,但這果然成不了阻止皇女的理由。早知道危險了,比起要拜託哪個兄長去做,自己做更好,皇女會這麼回答吧。

這真是顛三倒四的事兒,正因為是不被放在眼裡的皇女,才能去反對。對方能聽進去最好,就算聽不進去,也能趁機曲解他的意思。反正對方不把皇女當回事,會說隨便你吧。

【萬一,一皇子不把意見聽進去的話,吾王就想擅自領兵趕赴[灰熊公]的地盤吧】

亞爾德這麼一嘟囔,第二皇子的傳達官便點點頭。

【您不愧是個明白人,她就是這麼說的】

越是糟糕的預測越會中。但是,不想這種事變成現實。

【難以相信握有兵馬權的第一皇子,會默默地目送她離開啊】

【您是要對女人家的打仗遊戲吹毛求疵嗎,沒想到兄長大人居然如此心胸狹窄,到時她似乎打算這麼說】

果然模仿皇女口氣說話的,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因為很好地抓住了特徵,反而顯得奇妙。

【……要能安穩地解決就好了】

就在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的時候,聽見誰叫了一聲殿下。

阿爾薩爾跑了過來。

【怎麼了嗎】

省略了在傳達官面前該有的禮儀,阿爾薩爾直接對亞爾德說。

【我從埃吉爾大人那裡得到了傳話,他請您立刻就出發】

現在正在做出發的準備呢。而且,已經比預定早了不少了。要再趕早一點,這一大早的,大家都勤奮過頭了吧。

【是怎麼回事?】

【似乎,在議場那邊發生了點情況】

不知為何,回答的是廄舍長。

亞爾德一看向傑沙魯特,老騎士就點點頭。

【我去確認】

【別去了吧】

又是廄舍長說的。該如何是好呢,傑沙魯特擺著這麼副表情看向亞爾德。

廄舍長唾棄般說著你真是不明白啊。

【不啊,就因為不明白才讓傑沙魯特去察看】

【不是這樣。我是說就算你們露臉,也不會讓情況好轉。老夫也不太清楚。因為一直在這裡顧著鳥。但是,鳥兒會不鎮靜,就是因為他們的內心正在騷動著】

在一個呼吸後,廄舍長問阿爾薩爾。

【發生了什麼,是吧?】

阿爾薩爾點點頭。最近經常看見他一派鎮靜的樣子,但現在動搖都表露在了臉上。

【達尼他……那個,不知道殿下認不認得此人……】

廄舍長插嘴了。

【達尼的話,是認得的吧。就是維夏的表兄啊】

一一還想著是哪裡聽過的名字呢。

儘管是北嶺出身,還是成為了皇女的傳達官的維夏。在離開北嶺之前,會把鳥交給廄舍長,就是因為會接手鳥的達尼對待鳥很粗暴……應該是這樣。

亞爾德點點頭,順便提醒阿爾薩爾說。

【深呼吸一次吧】

【是……總之,從以前開始那個達尼就被厭惡,所以……我想才會這樣】

【猜測就不必了。發生了什麼】

【在冬天的戰爭……北方那群人打過來的時候,是他領路的吧,被這樣斷定,那個……雖然沒有確認,但我想他被殺了吧。恐怕,已經死了】

亞爾德眨眨眼。

【是誰做的】

【不是某個人……大家一起圍攻……】

一一真糟糕啊。

居然動用了私刑,就證明人們的內心已經無法保持正常。

理性消失,被氣氛吞沒。個人不用背負責任。是大家一起做的,以這種形式,讓自我膨脹了。

一旦變成這樣,就無法預測事態了。

【總會,鎮靜下來的吧】

廄舍長的聲音很低。騷動還沒有延伸到廄舍這裡來,但也不知道能安穩到何時。

既然埃吉爾派來了阿爾薩爾,那他應該對事態有所掌握了。

【騎士團,出面鎮壓了嗎】

【還只是在觀望情況。不要出手,埃吉爾大人這麼命令了。似乎是因為公主大人有過儘可能不要對北嶺人行使武力的命令】

難道皇女預測到了會發生這種事嗎。

一一怎麼會。

她是指更普通的情況吧。一定是說了諸如即使發生了爭吵,一旦付諸武力就會留下後患,忍著點之類的話吧。但是,現在可不是不動武就能收拾的情況。

至少亞爾德該留守至迎接賽魯克回來不是嗎?如果被認為慌慌張張地溜之大吉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

突然知道了皇妹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了。

一一我,明明試著去操縱了一一

那是指人心的意思。

曾經在與世隔絕的冬天的北嶺,支配了皇女不在場的議場的,就是傳達官背後的第三皇子。若是有皇妹這般的力量,就能以更短的時間,更有效地改變現場的氣氛吧。就算她操縱人心,讓其傾倒於帝國和皇女那邊,也沒什麼稀奇的。

她說,做不到了。

一一但是,已經被牆擋著,失敗了呢。

龍種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向他人強加和其真心實意相反的感情,應該是不行的。

一一這也就是說,如今的北嶺,已經相當於敵陣。

雖然是個具有衝擊性的事

,但不知為何,內心自然而然就覺得,或許就是這樣吧。

北嶺沒想也沒法成為帝國的一部分。這塊土地上已經臣服於帝國的意識極其薄弱。因為並不是疲於戰爭最終被戰勝,反而讓北嶺人對此既不拘泥也沒實感。雖然也沒有明顯的反動,但也沒有維持和平是件辛苦事的認知。

萬一,帝國認真地想要打過來,會變成怎麼樣,北嶺人都不曾這麼考慮過。也不想理解。

一一本來,如果要掀起反旗的話,就是現在了吧。

因為皇子們的權力鬥爭,國家中樞正陷入混亂。皇子死了三個,貴族們的勢力大小也變化了不少。人變少了,相互之間也變得疑神疑鬼了。

要是長老還健在,那或許真的會考慮北嶺國的獨立。若是現在,恐怕是有不會輸的可能性。

和某個皇子,暗地裡進行交易。只不過是恢復成曾經的那個傭兵王國罷了一一當然,是在廢除皇女之後。

不管怎麼說,要是發生了叛亂,皇女作為統治者的時間也到頭了。女人是做不到的,一直被這麼貶低,如果成了現實,皇女就更加不會被當回事了吧。

在皇家,女性的地位是很低的。不如說,沒有給予女性地位的意識。就連那個皇妹,都自嘲自己不過是個影子。沒有任何官方的立場。

皇女在剛認識亞爾德的時候,也不對自己的地位抱有自信。不過是個為了結成對皇家有利的親事的棋子,皇女和僅此而已的詛咒一般的人生戰鬥著。

從北嶺郡太守成為北嶺國王,才終於走到了這個能夠大喊出自己存在的地方。

一一不能這樣放著不管。

雖然亞爾德就算留下或許也不能怎麼樣,但一思考就這麼一走了之真的好嗎,不好,只能得出這種答案。

【取消出發】

【不,不行】

又是廄舍長。

輕輕拍打著希洛巴的脖子,老人瞪著亞爾德。

【你就算留下來,要麼戰鬥,要麼被殺,只能這樣】

【怎麼會一一】

【就會這樣。真是的……就因為有這種事,才不能聚在一起啊】

【這種事,指?】

【這是老夫這些人平時總是分散著生活的理由之一。老夫們把這叫作暴風雨。偶爾會有這種事。一旦大量的人聚在一起,就煞不住車了。把這想做喝醉酒那樣,你就懂了吧。他們還以為自己很清醒呢,正在好好思考著行動呢。但是,沒這回事。腦子不清醒著呢。他們那是醉人。大家一起、加入大家、大家做的……像這樣呢】

亞爾德眨眨眼。確實,北嶺人總是自由地生活著。除了特定的時期,總是分散開來。城內那些被錄用為尚書官的人,聽說以前也是生活在四面八方的。甚至有不在村子裡過冬,只和鳥兒結伴生活的人。

一一就是因為會這樣嗎……

廄舍長繼續說。

【在北方打過來後,這個城內多了不少人吧。那個時期也很危險。我還覺得真虧沒出事啊……大概,是因為那時還能心懷希望吧。現在可不行,能想的儘是些不好的事,那讓大家的心越來越暴虐。然後,每個人之間相互影響】

能和鳥心靈相通。這就代表,人之間也能通過鳥連接心靈。

亞爾德一邊想著這怎麼可能,一邊又覺得一定就是這樣。

就算不能傳達具體的意思,但感情是很赤裸的。不知不覺間便傳達了。不安、恐怖、絕望,像這類關乎生存的負面感情,恐怕,是最容易傳達的。

在皇女落入咒師之手那會,通過當時的傳達官維夏,第三皇子輕易地就支配了現場,或許也是因為他們身具這樣的特質吧。

現在,他們的不安,被投向了平時就覺得看不順眼的男人……

【束手無策了嗎,能不能想想辦法呢?】

【總會鎮靜下來的。但是,現在不可能。你快走吧。一個弄不好,連老夫都會被殺。老夫可不想為了庇護你而死,但看著你死在我眼前也很頭疼啊】

觀察廄舍長的表情,亞爾德覺得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影響吧。一邊被影響著,一邊為了不迷失自我,堅守著崗位。

【無論如何,都只能相互敵對嗎?】

【是啊。這次的暴風雨,最直接的原因多半就是鳥兒或許會失去翅膀而帶來的不安吧。是尚書卿帶來了這個消息,你似乎也是負責解決這個問題的人……這事,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才危險。就算殺掉你也不能怎麼樣,但能這麼思考的他們的理性不翼而飛了。只要收拾掉帶來壞消息的使者,壞消息本身就會消失,變成從來沒有過。因為他們這麼希望。你絕不可能平安無事。我不會害你的,你快離開這裡吧】

很遺憾,廄舍長的話頗具說服力。雖然可說是奇怪的話,但還是值得相信一一那也就是說,按廄舍長說的去做才算聰明。

【騎士團的人能保持冷靜嗎?那個一一就算不是北嶺人,只要有和鳥兒互通心靈的能力,不就有會被捲入的危險嗎?】

【你們這些人,已經習慣集體行動了吧。反過來說,你們已經有耐性了啊,只要是有點歲數的人。年輕人不行,像公主大人那樣的就會火上心頭。你想想,發情期時也是這樣吧?】

【但是一一】

在亞爾德迷茫的時候,走吧走吧,廄舍長這樣揮了揮手。

【阿爾薩爾,給達艾塔克和賽基上裝具。你們走這邊,有暗道】

看也不看衝進廄舍的阿爾薩爾,廄舍長走了起來。

【鳥兒們要怎麼辦】

【會讓希洛巴和達艾塔克、賽基各自飛向不同的方向。按當初預定的那樣去博沙、[黑狼公]領、然後是帝都,差不多就這樣吧。但是,不能讓重要的鳥兒為了你們受傷。會有腦袋充血的傢伙追上去吧,但看見鳥上沒人也就不會再追了】

【那麼殿下】

【不只有殿下。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出去。鳥也不准用。這還能用來擾亂他們,不也挺好嘛。來吧,用這個。滑下去的話,就能到達山溝邊】

跪在石壁間的排水溝旁,廄舍長望著這邊。和他視線重合的亞爾德,被必須說點什麼的義務感驅使,說出了不管任誰來看都一目了然的事。

【不管怎麼看,這裡都窄到沒法讓我們通過】

【會把石頭搬開的啦。喂,誰來搬一下,老夫腰太痛搬不了】

在傑沙魯特走上前的時候,傳達官發聲了。

【我要留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一一皇女的傳達官卻好似安靜這一詞語的體現一般。

不用說表情了,連聲音都宛如風平浪靜的水面。吞沒一切,靜止不動。

【但是,傳達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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